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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一起洗澡?[VIP]


    “柯辛!!!”


    卫生间面积不大, 柯栩站直身体,转身到门前大力拍打磨砂玻璃。


    门外一丝动静都没有。


    他又来回拧动门把手,果真如柯辛所说, 用钥匙从外头锁上, 里面是打不开的。


    啧, 这丫头!


    如此鬼灵精怪的, 这性格到底是遗传了谁?自己吗?呵……估计还真是。


    柯栩不信邪地反复按里头的锁门按钮,却听路辞说:“别费劲了,打不开的。”


    柯栩扭脸瞅他,“那就一直在这里头呆着?”


    路辞耸耸肩,“只能这样了。”


    柯栩拧累了, 索性也不拧了, 他泄力般地转过身, 不经意间, 视线又落在了路辞宽阔的胸膛上,原本形状漂亮的泡沫被他撞得零零散散, 水滴自路辞下颚落下, 打在锁骨上,又顺着形状漂亮的腹肌, 一滴滴流进了浴巾里, 消失不见。


    靠,都是男的,凭什么路辞的肌肉看上去那么……结实。


    算了, 自己是个特殊的男生, 不跟路辞比这个。


    虽然不想承认, 但路辞的身体,的确很有吸引力。


    柯栩移开视线, 刻意让自己看向别处,可被泡沫打湿的体恤让他感觉黏糊糊的,浑身不自在。


    路辞见状:“不舒服就脱了。”


    柯栩一噎:“不脱。”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露出上半身,自己这身材,往路辞身边一站,不得被他比下去?


    死对头会在心里嘲笑他的,他才不要。


    路辞也不勉强,经过柯辛这么一弄,他自己身上的泡沫都快干了,实在很不舒服。


    他不介意有柯栩在,打算展开浴巾,继续冲洗。


    他两手手指捏住浴巾边缘,刚要往开解,柯栩叫了声:“哎你干嘛?”


    路辞动作停住:“我澡还没洗完呢。”


    说着他便扯开了一个角,这动作落在柯栩眼里,就跟妖艳美女在良家妇男面前脱衣服似的,直接刺激得他扑了过来。


    他要阻止路辞。


    然而,柯栩步子跨得太急导致脚下打滑,他身体一个没站稳直接往后靠在了花洒开关上,瞬间,急促强劲的水流打了下来,无情地浇了柯栩一身,同时也打湿了路辞的浴巾。


    地上实在太滑,柯栩身子不稳,又被水糊得睁不开眼,混乱间,他想抓住什么东西站直身体,结果一伸手,拉了路辞胳膊一下。


    下一秒,他听到“啪叽”一声,是浴巾掉到地上的声音。


    柯栩脑中的某根弦,断了,连带着大脑都拒绝思考了。


    他抹了把脸,下意识睁开眼,视线正对着路辞的某处……


    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


    柯栩的脸热得厉害,心脏也扑通扑通快要冲破胸膛,他赶紧转过身,不愿再朝后看了。


    路辞这家伙,到底他妈吃什么长大的?


    自己和他比……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柯栩一个人别扭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全部湿透,连一处干爽的布料都没有了。


    更让他尴尬到脚趾扣地的是,路辞还裸着。


    靠……怕什么来什么。


    少年就那么面朝墙壁背对着路辞,一副面壁思过的样子,着实把路辞可爱到了。


    路辞看在眼里,心里跟有猫爪在挠一样,痒得厉害。


    然而,克制的本能,也深深刻进了他骨子里。


    路辞弯腰捡起地上的浴巾搭在一旁的架子上,问柯栩:“都湿成那样了,还不打算脱掉?”


    柯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脱。”


    “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行的?”路辞笑了,意味不明地看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揶揄:“难不成……你下面真跟正常男人不一样?”


    柯栩急着否认:“谁说不一样!一样!一样!”


    路辞一脸的理所当然:“那不就得了。”


    他好整以暇地站在柯栩身后,完全没有一丝自己赤、身裸、体的羞耻感,又问柯栩:“你难道没去过公共澡堂?”


    “去是去过,可……”柯栩后半句说不下去了,在心里自己说了出来:


    可是……唯独和你一起洗,我做不到。


    他虽然也没搞清楚原因,脑子里整天乱七八糟的,但真的,他就是不要跟路辞坦诚相对。


    路辞靠近了些,凑到柯栩耳边,语气是少见的认真:“柯栩,你要记住,你和我一样,永远都是男性。”


    柯栩怔了下,突然就明白了路辞话里的意思,他在提醒自己,不要因为肚子里多了个器官,就把自己和其他正常男生区别看待。


    可路辞跟别人不一样啊啊啊。


    “所以,我就要跟你坦诚相对,像在公共浴池一样,一起洗澡吗?”


    这话不知道怎么就从柯栩脑子里冒了出来,他鬼使神差地问出口,才脸臊得开始后悔。


    “做不到?”路辞问。


    “做不到。”柯栩语气肯定。


    听到拒绝的回答,路辞唇角溢出笑意。


    他又问:“为什么?”


    柯栩其实不想承认的,在得知未来之后,他对路辞,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当个单纯的死对头相处了。


    一切,都好像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薄纱。


    他被……裹住了,裹得严严实实,逃不出来。


    而且,他好像,并不讨厌被他和路辞将来的关系绑定。


    就很莫名奇妙。


    此刻,在路辞目光灼灼地注视下,柯栩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个答案,于是只好回答:“因为……我们的……夫夫关系吧。”


    路辞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回答。


    看来,这层关系,对柯栩影响是真不小呢。


    路辞也不再强迫柯栩了,让他去门口那里背对着这边站着,自己迅速把澡洗完,擦干身体换上了干爽的居家服。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看向柯栩,有些担心柯栩穿湿衣服久了,刚好了的感冒再复发。


    路辞说:“我洗完了,转过来吧。”


    柯栩乖乖转过身,浑身湿透让他感觉有些冷,柯栩环抱住自己的胳膊,上下搓了搓,“也不知道柯辛什么时候过来。”


    路辞挑了下眉:“一定要我出去,你才肯脱衣服洗澡?”


    “我像你刚才一样面朝门,你自己洗怎么样?洗完你可以穿我的衣服,柜子里还有一套。”


    他笑了笑:“我保证不看你。”


    柯栩眨眨眼,固执道:“那也不行。”


    “行吧,不逗你了。”路辞擦完头发将毛巾放在一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朝柯栩走过来,柯栩后退一步防备道:“你要干嘛?”


    路辞不语,只一味地靠近,将柯栩围在墙壁和自己的身体之间,注视着少年清秀却带着几分慌乱的眉眼。


    柯栩眼睛瞪大,心跳频率都快乱了,正当他打算推开路辞时,却见路辞朝侧面抬手,翻开墙上的开关盒,不紧不慢地拿出了一串钥匙。


    他眉心蹙起,眼错不眨地看着路辞将钥匙插进圆门把下边的锁孔中,微微一拧,只听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柯栩气血上涌:“你他妈有钥匙怎么不早拿出来!”


    路辞顿了下,脸上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撒谎的破绽:“刚想起来。”


    “路辞你!”


    柯栩快要气炸,拉开门就把路辞推了出去,大力把门关上了。


    被耍了的羞愤情绪难以消化,柯栩一时没有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路辞顶着还没干的一头湿发,探进头来,说:“哦对了,以后,不要去公共澡堂,一次都不要,不要和任何人在一个空间里洗澡。”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除了我。”


    瞬间,柯栩的皮肤,从头红到了脚。


    靠嘞!!!


    路辞关上了门,留柯栩一个人在浴室里羞愤难当。


    柯栩心里是不爽,可也耐不住浑身湿透带来的凉意,他立马从里头按下小圆锁,不放心又拉过一旁的椅子挡在门前,才站到花洒下,开始脱衣服洗澡。


    路辞听着那叮叮咣咣的动静,微微一笑,走开了。


    十几分钟前。


    柯辛锁上门,无视掉柯栩的拍门喊叫,指间转着钥匙,欢快地跑了出去。


    她得意于自己小小的计划,笑得快要合不拢嘴。


    回到她和哥哥的出租屋,少女哼着歌继续玩手机游戏。


    正在做竞赛题的路羽见她这么高兴,问:“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柯辛坏坏一笑,凑到路羽耳边,把自己刚才把爸爸推进爹地卫生间的事告诉了哥哥。


    路羽一听,非但没有和妹妹一样偷着乐,反而表情严肃起来:“想促成他俩,你也不能这么急啊。”


    他站起身:“他还没成年呢。”


    “哎呀。”柯辛撇撇嘴,“就差三个多月啦。”


    “法律规定,”路羽说,“差一天也是未成年。”


    柯辛语气肯定:“你放心啦,爹地是谁,他不会对爸爸怎么样的。”


    “那万一,”路羽薄唇紧抿,眉宇间生出些担忧,“万一他把持不住……”


    他话还没说完,门被推开,路辞走了进来,扬眉道:“说谁把持不住呢?”


    路羽摸了摸后脑勺,悻悻一笑,不说话了。


    柯辛一见路辞出来了,纳闷地往后看,没见柯栩的身影:“我爸呢。”


    路辞:“在洗澡。”


    “卫生间里有备用钥匙。”他解开了柯辛的疑惑-


    十分钟后,柯栩洗完澡,换上了路辞柜子里的备用干净衣服,一套纯棉短袖短裤。


    他打开门出来,路辞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闻声,路辞扭脸看过来,少年身型清瘦,穿他的睡衣有些撑不起来,平时到自己上臂的袖口现在都盖住了柯栩的胳膊肘,像小孩穿大人的衣服。


    明明有一米八的身高,怎么骨架那么小。


    路辞的视线又不由落在了柯栩未干的发丝上,水滴从发尖落下,打在纯白的体恤上,印出几小片湿迹。


    路辞起身回到卫生间,取出一条干爽的毛巾来,柯栩见状问他:“你要干嘛?”


    路辞:“帮你擦头发。”


    说着,不等柯栩拒绝,暖融融的乳白色毛巾已经覆在了头发上,在路辞指腹的抓揉下,发丝上的水被渐渐吸走。


    路辞的动作很温柔,带着几分巧劲儿,擦头发的同时,还时不时按揉几下柯栩的头皮,把柯栩伺候得很舒服,像飘飘然走在云端。


    头发擦了个七八成干,路辞收起毛巾放进了浴室,出来时,他无意间瞥见衣篓旁边放着的柯栩换下来的湿衣服。


    路辞垂眸顿了几秒,打开旁边的洗衣机,将柯栩的连同自己的衣服,一起扔了进去,倒进洗衣液,按下了开关。


    从卫生间出来,路辞问柯栩:“对了,你刚才找我,有什么事?”


    柯栩“哦”了声,本来想说的,一看墙上的时间,已经快晚上九点了,便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给芸芸辅导辅导作业,不过今儿太晚了,周末再说吧。”


    路辞点了下头:“行。”


    柯栩打算回家,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他换下来的衣服没拿呢。说着就要转身回卫生间拿,被路辞拉住胳膊:“我已经放洗衣机洗了,等干了我给你送过去。”


    “行吧。”柯栩有些别扭地点了点头。


    赵芸芸从窗户看见哥哥走了过来,急忙跑出去,问柯栩:“哥,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都半个小时了,诶?路辞哥哥呢?”


    二十分钟前,赵芸芸焦急地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柯栩回来。


    怎么回事,她明明看见哥哥进了路辞家啊。


    她鼓起勇气,偷偷来到路辞房门前,推开门往里瞅。


    到底是个小女孩,不敢真进去,见客厅里没人,她自言自语道:“都不在,不会是出去了吧,要不先回家吧,一会儿再说。”


    柯栩被妹妹拦在台阶上,说:“太晚了,高三生得早早休息,等周末再来给你辅导。”


    赵芸芸满心的期待落了空,气恼道:“都怪你,要不是你跑没影儿了耽误时间,这半个小时都辅导完了。”


    柯栩皱着眉双手叉腰瞅着妹妹:“你个小丫头,就你的事重要,不许人家有事吗?”


    “可我也没见路辞哥哥写作业啊。”这会儿赵芸芸又发现柯栩换了身衣服,头发看上去还有点湿,非要问清楚,“你老实回答,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柯栩一脸装作生气的样子:“哎你别管了,再问,我周末就不让他来了。”


    赵芸芸不服气,气呼呼地:“哼,路辞哥哥才不会听你的。”


    这时,路辞从对门走了出来,表情有些好笑地看着这对兄妹。


    柯栩最经不起挑衅,他余光瞥见了路辞,用下巴示意赵芸芸问路辞,看路辞会不会听他的。


    赵芸芸看向路辞,眼神带着期待,谁知路辞微微一笑,指指柯栩:“我听他的。”


    赵芸芸又“哼”了声,“你们就欺负我比你们小。”


    惹怒了未来小姨子可不是好事儿,让未来老婆受委屈更不行,路辞踱步走过来蹲下,面带微笑着问:“芸芸,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赵芸芸眨眨眼,问:“什么交易?”


    路辞的声音沉磁又好听,说:“你以后对你哥哥好一点,路辞哥哥周末只要有时间了,就去给你辅导作业,怎么样?”


    赵芸芸一听这个,眼睛瞬间亮了,满是欣喜:“好啊好啊。”


    想到什么,小姑娘表情又有些疑惑:“可是,我已经对哥哥很好了呀,有什么好吃的零食,我都会给他留着,可他不爱吃。”


    孩童的天真就在于此,觉得分享零食就是对对方好了。


    路辞轻抚了下赵芸芸的小脑袋,又温和道:“那就更好点儿,你妈妈训他揍他的时候,你多向着他多护着他一些,好不好?”


    赵芸芸扭脸看了眼柯栩,又看向路辞,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小姑娘跑回了屋,当场就来了个立即执行,不多时,屋里穿来母女俩的声音。


    “妈,你以后都不许打我哥骂我哥了。”


    “嘿这丫头,怎么突然跟我扯这个?他不好好学习整天瞎混,我凑他不是应该的?”


    “我不管!反正不许就是不许!”


    “行行行,一边去,我还忙着呢,你管好你自己得了,瞎操心。”


    “哼!我就管!”小姑娘固执起来谁也拦不住,“我把你揍我哥的东西都收起来,让你再也找不到。”


    说着,赵芸芸开始在卧室和客厅寻找起来,不过一分钟,就捧着木棍和鸡毛掸子还有一根长戒尺跑了出来。


    她看了还站在院子里的路辞和柯栩一眼,跑去小院角落里,把东西藏了起来。


    柯栩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跑来跑去,眼眶微微发胀,心里突然感觉暖暖的。


    其实在这个家里,继父不常回来,他们之间漠然又疏离,时常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母亲脾气大,因父亲的事和他的学习状况常打骂他,他和母亲之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化不开。


    也唯有赵芸芸,气性虽不小,但生性活泼机灵又单纯善良,是他在这个家里,唯一能感受到轻松的存在了。


    赵芸芸回到柯栩身边,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仗义道:“哥,以后在这个家里,我罩着你!”


    路辞给她竖了竖大拇指:“芸芸是个小英雄!”


    这下,保护柯栩后卫队,又多了一员小小猛将。


    柯栩弯了弯唇,揉了揉妹妹的头顶:“行,以后,我要仰仗你了哦。”


    他扭脸对上路辞的眼睛,夜光下,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星光,澄澈又柔和,很好看。


    柯栩眼睫眨了两下,眼里漾起笑意:“谢了。”


    路辞唇角微扬,拍拍他肩膀:“挺晚了,回屋吧。”


    “嗯。”柯栩点头,带着妹妹回屋了-


    接下来的几天,柯栩在四个人的关系里,又更自然了不少。


    听了柯辛的话,他也不那么紧绷了,更不会太刻意地去关注兄妹俩,偶尔还是会和班里的男生们去楼道里杵着聊天,放学时,顺着自己的想法,偶尔会去打球,去网吧打游戏。


    路羽和路辞想来便来,不来他也不强求,更不会要求自己每天必须和他们三个在一起,路辞也是同样,很多时候他也有自己的安排,竞赛的事,家里的事,时不时的,他会回外公家,或是去父亲那里,不和他们一起回小院。


    随着和班里的同学更加熟悉起来,柯辛交了朋友,有几个玩得很好的小姐妹,路羽倒是和路辞一样,表面实在高冷,聊得来的只有零星几个,结交的都是高质量朋友。


    渐渐的,他们都有了各自的小圈子,不会完全粘在一块儿,但他们四个都知道,暗中有一根线,将他们牢牢拴在了一起。


    柯栩有时候静静趴在桌上,看着前头坐着的自己的儿女,总觉得世界很神奇,以前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活会变成这样,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买彩票中了亿万大奖一样。


    那是他在意的,也在意他的人-


    这天傍晚,刚吃过饭,院子里。


    柯辛正在和赵芸芸下跳棋,柯栩当裁判,突然柯辛说想吃冰棍,芸芸也说想吃了,柯辛就问柯栩要不要出去一起买,柯栩说行。


    可芸芸还想继续下跳棋,柯栩就让她俩玩儿着,他自己去买。


    来到胡同口的小卖店,柯栩撩开门帘打算进去,不料竟差点跟一个男人迎面撞上。


    他一抬头,对上一张挂着痞笑的脸。


    啧,怎么在这儿碰上靳燃东了。


    柯栩最反感这家伙了,他后退几步,转身就要走,被靳燃东一个伸手拉住了领子。


    柯栩稳住身体,挡开他的胳膊,指着靳燃东,冷声道:“我警告你!不许碰我!”


    靳燃东对柯栩的排斥虽心里不爽,但也并不生气,他抬起双手,妥协道:“好好好,只要你别走,我保证不碰你。”


    柯栩面上已经生出些许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问:“怎么?你有事?”


    靳燃东点燃一支烟叼在嘴里,看着柯栩,说:“靳哥最近遇到件好事儿,要不要参与进来?”


    柯栩神情带着狐疑,“你能有什么好事儿?”


    “带你赚钱的好事儿。”靳燃东弹了弹烟灰,走下台阶,“放心,保证靠谱。”


    赚钱?


    赚钱……


    听闻这两个字,柯栩的脚步仿佛粘在了地上,挪不动了。


    之前,他的零花钱是他妈给的,也有每年攒下来的压岁钱,不多但是够用。


    可最近,在有了儿子女儿之后,每次见路辞给他俩花钱,他也想,贫富差距在那儿,但羡慕也是实打实的。


    像柯辛说的,花路辞的钱,他做不到。


    未来是夫夫,现在又不是,他没理由花路辞的钱。


    所以,自己赚钱,就成了他当下最想做的事。


    如果靠谱,那确实值得一试。


    柯栩眉眼压了压,沉声问:“别卖关子。”


    靳燃东也不是好拿捏的,他有自己的目的,自然不会轻易告诉柯栩。


    男人指指对面的一家烧烤店:“我说过,一定会请你吃饭的,怎么样?赏个脸?”


    “我已经吃过饭了。”柯栩说。


    “正长身体呢,吃过还能再吃点儿。”靳燃东又说。


    见柯栩还有些犹豫,他又承诺:“保证不耽误你太长时间,而且……”


    柯栩打断他:“十分钟,我还有别的事。”


    靳燃东脸色僵了下,舔着后槽牙:“行吧。”


    随后,柯栩跟着靳燃东走进了对面的烧烤店。


    第22章  幽暗夹缝[VIP]


    一进烧烤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羊肉的腥膻和孜然调料的香味儿。


    两人来到一处包间,柯栩朝里望去,桌前坐着几个面生的人, 他同其中一个脸上带着一道儿疤的男人对上视线, 才想起来, 那人是上次在网吧下楼挑衅他的抽烟男。


    听靳燃东介绍, 他叫刀仔。


    柯栩没放在心上,他移开视线,不打算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产生瓜葛。


    在网吧,他虽然也有几个玩得来的朋友,但他不傻, 暂且不论学业, 人品如何他能分得清, 他只和自己看得惯的人交朋友。


    但靳燃东身边的人, 三教九流什么样的都有,其中不乏流氓混混之辈, 甚至还有进过局子的。


    要不是看在他和靳燃东认识多年的份儿上, 加上他说有赚钱的门路,他绝对不会进来。


    有人看见柯栩, 眼睛都亮了几分, 嬉皮笑脸地调侃:“哎呦靳哥,哪来的这么漂亮的小少年啊?”


    注意到他身上的校服体恤,那人嘴咧得更大了, “呵, 还是个高中生呢?”


    靳燃东拍了拍桌子, 洋装生气道:“别他妈打乱七八糟的主意啊。”


    他给柯栩拉开椅子,示意柯栩坐, 自己又拉出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见那几个人盯着柯栩的眼神都快冒桃心了,靳燃东侧着坐了坐,挡住他们看向柯栩的视线:“不许乱看,这你们未来嫂子,都给我放尊重点儿。”


    这句听得柯栩胃里一阵翻涌,他踢了踢靳燃东椅子腿,不给面子地戳穿他:“咱俩什么关系都没有,别瞎说。”


    在靳燃东眼里,柯栩没怎么对他笑过,但他无论生气还是面无表情,都好看得过分。


    对于放在心上朝思暮想的人,他并不生气,而是轻哄道:“是我在追你,追你,这下行了吧。”


    已经进来三分钟了,柯栩还惦记着给柯辛和芸芸买冰棍,懒得听他掰扯别的,直接问:“到底是什么事,你快说!”


    “行行行,我说。”靳燃东凑近了些。


    刚好这时羊肉串和啤酒端了上来,他拿过一个杯子,给柯栩倒上啤酒,又递给他一支肉串,见柯栩没接,索性直接放他面前的小餐盘里。


    想到柯栩还未成年,靳燃东又把啤酒拿了过来,换了个杯子给柯栩倒上饮料:“差点忘了,你还小不能喝酒,那就喝可乐。”


    “是这样。”靳燃东看着柯栩,说:“靳哥最近接触到一个网游竞技的比赛。”


    柯栩有些疑惑的重复:“网游竞技?”


    “对。”靳燃东解释道,“就是打游戏比赛,得奖金,冠军的话,奖金好几万吧。”


    “专业点儿叫电竞游戏,这个国外前两年就有了,国内最近才兴起吧算是,专业组织这个的不多,不过,”靳燃东表情有些得意,抬了下下巴,“你靳哥我有渠道。”


    “什么渠道?”柯栩问。


    靳燃东又说:“靳哥组队,你来当队长,我给你安排几个队员,你要是有认识的打得好的,也能拉过来一起组队,现在业内有几个正在招募的公司,我来联系个靠谱的公司签约,到时候,咱出手打就行了,以你的水平,指定能得冠军。”


    柯栩眼珠子转了转,还真琢磨起来。


    他从没想过,被人们一致认为不务正业的游戏,居然能赚钱。


    打不打游戏的,他没那么大瘾,但熟练的游戏技能确实是他目前唯一的优势。


    柯栩不是那种听了别人的夸赞就飘飘然的人,他只会客观看待自己的游戏水平。


    怎么说呢,在他认识的朋友里,算前几了吧。


    每次组队PK,也遇到过不少打得比他好的人,毕竟人外有人,但他多练练,应该不是问题。


    柯栩不打算当下就答应,只模棱两可地给了靳燃东一个答复:“组队不成问题,你先找到靠谱的公司再联系我吧。”


    说罢,柯栩就打算起身离开,又被靳燃东拉住手腕,“诶等等,说好的请吃饭呢。”


    柯栩看着盘子里的羊肉串,蹙了下眉:“我不爱吃这个。”


    靳燃东一噎,尬笑一声:“给哥个面子,就一串。”


    柯栩面露不耐,“我对羊肉过敏。”


    “过敏?”靳燃东头一回听说有人对羊肉过敏,他“啧”了声,还是不打算放过柯栩,捏起羊肉串签子,递到柯翊唇边,“那就吃一口,一口总行吧?不至于过敏的。”


    看着近在眼前撒着孜然的肉串,柯栩表情不甘愿地咬了一口下来,他含在嘴里没咀嚼,说了声“我走了。”就转身出去了。


    这短短几分钟里,柯栩只顾着和靳燃东交流推拒了,没注意到斜对面,那个叫刀仔的人,眼里藏针的眼神。


    靳燃东见柯栩走了出去,赶紧起身也跟了出去。


    柯栩被嘴里羊肉的膻味刺激得直犯恶心,他从烧烤店出来,直接下了台阶,把肉粒吐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味道仍残留在嘴里,他还干呕了几下。


    由于过敏体质,干呕带起咳嗽,少年眼眶湿润,眉骨处的皮肤泛起薄红,看上去我见犹怜。


    靳燃东心里发痒,上前就想给柯栩顺顺后背,被柯栩敏感地一抬胳膊挡开了。


    “我就说,我吃不了羊肉吧。”


    靳燃东哄着:“行,下次不逼你了。”


    柯栩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他转过身,不料竟对上了一双透着冷意的眼睛。


    是路辞。


    空气瞬间凝固。


    柯栩莫名心慌了一瞬,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路辞,你回来了。”


    连续三天的晚上,路辞都没回小院住。


    夜晚的胡同里,光线暗淡,柯栩看不清路辞的眼神,但他明显能感觉到,那黑漆漆的眼瞳里,似乎酝酿着什么。


    就好像……撞到妻子出轨的丈夫一样。


    路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柯栩就是觉得,路辞生气了,很生气。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不爽。


    他只是和别人聊几句吃个饭而已,何况吃了还吐了,路辞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更让他不爽的是,自己居然也冒出了一种出轨别人被丈夫抓包的窘迫和慌乱感。


    简直太荒唐了。


    他和路辞,明明现在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呢。


    只是分别是柯辛和路羽的爸爸和父亲而已。


    怎么就越过恋爱结婚,直接到了“出轨抓包”这一步呢。


    离了个大谱。


    靳燃东站在柯栩身后,把“隔壁老王”的角色演了个淋漓尽致,只是,他完全当自己是男主角,是柯栩命定的男朋友,去挑衅路辞这个追求者男二号。


    “呦,这不学霸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俩,我和小栩认识十多年,关系可比你这个同学近多了。”


    柯栩其实想让靳燃东闭嘴的,心里并不想路辞误会,可话到嘴边,他还是止住了。


    提前被绑定的夫夫关系对他产生的制约感,让柯栩感觉自己身在一团迷雾中,处理这种暧昧关系的难度超出了他的想象,让他时常觉得心里乱乱的,像被一团棉花裹住,又缠了好几圈毛线。


    他没想过脱离出来,也不想脱离,只是,这段关系里,路辞在主导,他有些应对不来。


    死对头变未来丈夫这种事,对他来说,超纲太多了。


    路辞始终看着柯栩,没看靳燃东一眼,直到余光瞥见那棕发男人将手搭在柯栩身上,他才大步上前,不客气地将那人的胳膊拍了下去,随即,路辞拉住柯栩的手腕往过一拽,毫不费力地将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身体撞上路辞的胸膛,柯栩心跳频率乱了一瞬,他抬眸,眼前是路辞如刀刻般流畅的下颚线。


    下一瞬,他听路辞说:“不许碰他。”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让人听了脊背发寒。


    “你们的关系,你说了不算,他说了才算。”


    靳燃东也不是吃素的,男人将烟头扔在地上碾灭,抬起头来,眉尾压出一道褶,开口不客气道:“艹,你又是他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路辞脸色发沉,冷声道:“我是他……”


    柯栩的心跳咚咚的,快要冲破胸膛。


    路辞垂眸看向柯栩,对上怀里少年闪着星光的眼睛,他说:“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反之,他于我……也是如此。”


    模棱两可的答案,分量却出奇的重。


    柯栩的心绪难以平复,他眼神有些躲闪,移开了视线,同时从路辞怀里退出,站到了一边。


    靳燃东着实没想到路辞会这么说,他“呵”的一声笑开了,一副难以理解的莫名神情,还夹杂几分嘲讽:“什么玩意儿……”


    “靳燃东!”


    他话没说完,就被柯栩出声打断:“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靳燃东眼里的戾气渐渐收了回去,他瞪了路辞一眼,对柯栩说:“行,有消息了我再找你。”


    说罢,男人转身进了烧烤店。


    靳燃东回包间坐下,看着被柯栩咬下一口的肉串,他灌下一大口啤酒,将肉粒一口一口吃进嘴里,神情间压着不甘和乖戾。


    不过,柯栩吃过的东西,果然味道不错。


    旁边几个兄弟看得眼睛都直了,打趣道:“靳哥,那小男生吃剩的肉串,你都吃得这么香,就那么喜欢他?”


    靳燃东看向那人,哼笑一声,“这弟弟,哥喜欢了十多年。”


    他眼里透着势在必得:“看着吧,迟早是我的人。”-


    街道里,方才路辞和靳燃东的对峙,扰得柯栩心里乱糟糟的,一时忘记了买冰棍的事。


    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路辞走在他旁边。


    两人的影子在昏黄路灯下,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沉默


    一路无言。


    这是两人之间,气氛第一次这么冷凝,像覆了层薄霜的玻璃,里外看不见,互相摸不透对方在想什么。


    柯栩不喜欢这种气氛,他一度想打破沉默,可犹豫了好几次都没开口。


    走到半路,他听到路辞说:“想吃烧烤,明天我带你出来。”


    柯栩没想到路辞竟来了这么一句,他拒绝道:“我不想吃。”


    这是事实。


    路辞问:“那你想吃什么?”


    柯栩:“什么都不想吃。”


    也是事实,本身他对吃的东西就不怎么感兴趣,能填饱肚子就行,当下刚吃饱饭还吐过,就更没胃口细想了。


    路辞沉默片刻,看向柯栩,又开口道:“那以后,他请你吃饭,或者叫你出去,可以不去吗?”


    柯栩神经一跳,不知要怎么回答。


    请吃饭他不去,但叫他出去是谈赚钱的事,他怎么着也得去看看情况。


    没等到柯栩的回答,路辞眼眸暗了暗,眉宇间像覆了层淡淡的阴云。


    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度,柯栩不自觉地离路辞远了几公分。


    路辞想到靳燃东最后的话,他快柯栩两步拦在柯栩面前,又问:“他说有消息了再联系你,是什么事?”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把柯栩问得有些烦躁,就像丈夫在询问疑似出轨的妻子,又像警察在审问嫌疑人一样,他垂眸叹了口气:“路辞,我不觉得我应该向你解释这个。”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竟像往原本就波涛起伏的湖面上扔进一颗大石头,瞬间激起层层巨浪。


    路辞二话不说,拉着柯栩的手腕快步走进了一旁的一个小胡同里,再一转身,柯栩被路辞抵在了冰冷的砖墙上。


    他俩在两处平房之间的夹缝里,宽度也就六七十公分,这里连路边昏黄的路灯光都照不到,唯有头顶的月光,让他俩不至于看不清对方。


    柯栩下意识抵抗:“路辞,你做什么?放开我!”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路辞强有力的臂膀。


    此时此刻,眼前的男生眼眸深沉,像看不见底的海,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整个人早已不复往日的沉稳淡定。


    柯栩何时见过这样的路辞,以前无论被他怎么捉弄,路辞都从不生气。


    然而现在,路辞是真的……生气了。


    “为什么不能跟我解释?”路辞问。


    柯栩反击:“就算我们未来有关系,可现在,你我只是同学、朋友,我有必要非得跟你解释?”


    路辞眼睫闪了闪,说:“就算是同学、朋友,我就没资格知道?”


    近在咫尺的瞳孔闪烁着微光,那里的期待让柯栩深觉不忍,他沉默片刻,看向别处,摇了摇头。


    他不说主要是因为,他打游戏,估计路羽和路辞也要来打,他不想耽误他俩的学习。


    他和他们三个,本身就走在不同的路上。


    再加上,同为路羽柯辛的父亲,他只想依靠自己赚钱,不想路辞参与进来。


    说白了,习惯使然,他还是把路辞当死对头一样在较劲儿。


    路辞能给路羽和柯辛的,他柯栩也能给。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好一会儿,路辞才再次开口:“行,你不说,我不逼你,他们的圈子很乱,我只是担心你。”


    柯栩心口沉了下,他语气也缓下来,“我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


    “我跟靳燃东认识多年,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你就那么肯定?”路辞抬眼,“还是说,你喜欢他?”


    柯栩蹙眉,对路辞的猜测很是无语,“怎么可能?我要是早喜欢他,四年后还会和你在A城发生关系吗?”


    听柯栩这么一说,路辞放下心来,再次沉默。


    或许是离得太近,两人呼出来的气裹着丝丝凉意,交融在了一起。


    柯栩背靠墙壁左腿站麻了,他直起身想换右腿支撑,距离拉近的瞬间,他似乎闻到了一股味道。


    柯栩蹙眉凑近路辞,也不顾忌这个动作是否暧昧,像小狗一样在路辞衣领间来回嗅闻。


    一丝微不可察的淡淡酒味儿传至鼻腔,柯栩神色一紧,瞪大眼睛注视着路辞:“你喝酒了?”


    第23章  暗夜相拥[VIP]


    这味道并不重, 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路辞没表现出一丝醉酒的样子,应该是喝得不多,但他肯定喝了。


    路辞轻叹口气, 神情淡淡:“被你发现了。”


    夜风吹过, 吹散了头顶柳树的缝隙, 月光透过那缝隙撒下, 将路辞脸上的表情照得更清楚了。


    高大的少年神情间裹着疲惫和隐忍,眉峰紧紧蹙着,不肯流露出半分脆弱。


    柯栩对上那溢满苦涩的眼眸,心脏都惊得发颤。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路辞。


    柯栩出声问,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担心:“路辞, 你怎么了?”


    路辞苦笑一声, 微微摇了下头, “没什么, 家里的事。”


    柯栩下意识就想问: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自己不肯告诉路辞要跟靳燃东去做什么, 现在, 他又有什么资格询问路辞具体遇到了什么事儿。


    怎么说呢,他们现在的关系, 就像原本平行的两条轨道突然间被人强行转了下角度, 相交在了一起。


    他们俩,也就提前好几年,绑在了一起。


    由于心智还小, 既做不到真当伴侣去对待, 又无法自在地适应有对方参与进来的生活。


    既想去了解对方, 又好像不希望被对方过问太多。


    就很……微妙。


    柯栩短暂地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黑暗中, 耳边浮过一阵热气,他听路辞问:“怎么不问我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被问中心事,柯栩神色僵了一瞬,不知该怎么回答。


    路辞声音压低,又问:“想知道吗?”


    柯栩沉默片刻,顺从内心地点了点头。


    看着少年那乖顺点头的样子,路辞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捏了捏柯栩头顶的小呆毛,说:“想的话,我就告诉你。”


    柯栩的心跳突然有些加快,有些跟不上自己的呼吸节奏。


    路辞垂眸,自喉间滚出一声喟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我爸妈,离婚了。”


    “那个家……不再是家了。”


    夜风一阵阵吹过,吹落了泛黄的树叶,落叶飞舞着,打在墙上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也打在柯栩的心脏上,带起麻麻涩涩的疼。


    原来,人前永远矜贵高冷的富家少爷,也有自己要面对的难言苦楚。


    路辞将额头抵在柯栩的肩膀上,轻声问:“让我靠会儿,可以吗?”


    柯栩几乎没考虑,就说:“好。”


    少年肩膀单薄,锁骨细瘦,隔得路辞的额头有些微微的疼,他不甚在意,依然沉浸在这唯一的安全感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柯栩感觉肩膀都麻了,但他没动,任由路辞就这么一直抵着。


    秋夜,背后的砖墙透着冰冷的寒意,丝丝缕缕地隔着几公分的空气渗透进了后背的皮肤里。


    柯栩冷得上下搓了搓胳膊。


    他想,路辞也穿着短袖,应该也冷吧。


    柯栩碰了碰路辞的胳膊,低声试探着问:“如果你冷的话,抱一抱,也不是……不可以。”


    话刚说出口,他脸上就臊得厉害。


    靠靠靠……


    柯栩在心里嘀咕。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邀请。


    但,两个男生拥抱一下而已,也……没什么吧。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后悔也来不及了。


    路辞抬起头来,借着月光定定注视着柯栩,由于这会儿背光,柯栩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几秒钟后,路辞笑了:“好。”


    下一瞬,柯栩就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被完全包裹住了,不留一丝缝隙的那种。


    路辞的身型大了柯栩一圈,他紧紧环住柯栩清瘦的身体,将脑袋埋进少年颈侧,柯栩身体紧绷了一瞬,适应过后他便松弛下来,抬手也环住了路辞的后腰,安抚性地顺着他的后背。


    两人于沉默中相拥,体温透过单薄的校服布料互相传递给对方,渗透进皮肤,在这静谧阴冷的夜里,倒也不觉得冷了。


    呼吸就在耳畔,柯栩感受到温热的痒意,脸颊发热,耳廓红得能滴出血来。


    由于抱得太紧,柯栩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心脏的跳动,扑通扑通,节奏都乱做一团。


    胸腔被压,柯栩有些喘不上气来,一直微抬的下巴也有些僵,他拍拍路辞后背,哑着嗓音说:“太……太紧了,松一点儿。”


    路辞闻声,缓缓松了松,但也仅留给柯栩胸腔扩张的空间而已,依旧抱得很紧。


    空气中弥漫着路辞身上好闻的清冽味道,柯栩深深吸了好几口,缓缓回笼了胸腔的氧气。


    “路辞,”柯栩轻声唤道,“虽然将来的事,提前到了现在,但我们四口……是一家子啊。”


    “以后,就把小院当家,怎么样?”


    少年的声音清脆又好听,一声声打在路辞的耳膜上,他用下巴蹭了蹭柯栩肩膀,回答:“好。”


    两人又默默抱了一会儿,直到身前都闷出汗了,才慢慢分开。


    对上路辞的眼睛,柯栩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他拉了拉拥抱时挤皱的衣服,说了句“该回家了。”就率先抬脚往出走。


    路辞也跟了出去。


    来到胡同里,柯栩才想起来,忘记给柯辛和芸芸买冰棍了,他转身就要往回走,被路辞一伸手拉住:“我去买吧,你先回家。”


    柯栩知道路辞不想他再碰上靳燃东,于是没说什么,转身先回家了。


    一进小院,果然又因时间太长被妹妹询问一番。


    几分钟后,路辞提着个袋子回来了,才堵上了赵芸芸的嘴。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点儿,柯辛和芸芸都回屋了,柯栩也准备进屋,路辞叫住他,说:“不管你和那帮人有什么事要做,多留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事就跟我说。”


    柯栩点点头:“嗯。”-


    接下来的几天,柯栩白天去上学,一到晚上就没影儿了,临到周末更是一整天一整天的不在家。


    由于他出去得早,晚上离开得又急,柯辛和路羽根本逮不着他人。


    杨丽梅就是想揍儿子了,不仅找不到木棍鸡毛掸子,连个柯栩的影子都抓不到。


    任他们谁都没想到的是,柯栩一直在网吧里泡着,是一家他们都找不到的网吧。


    靳燃东那边在联系着公司,柯栩这边也没闲着,找了三个自己平时在网吧打游戏的朋友,暂时组了个队,碰上靳燃东那边的人,也会凑到一起练。


    统共七八个人,大家抱着一样的目标,倒是还算和气。


    只是那个叫刀仔的人,由于水平不太行,打对战的时候,总是失误掉血,被几个队员嗤之以鼻。


    柯栩作为靳燃东钦定的队长,自然不想那人拖后腿,但他肚量大,没有一开始就提让刀仔退出,而是找了几个晚上,特意带着刀仔单练,一遍遍地给他指出问题所在。


    只可惜,刀仔大概就是那种天生打不了竞技游戏的人,说难听点儿,脑子里就缺那根弦,怎么练都白搭,他理应不能在队里呆着,候补他都没资格。


    为顾全大家,柯栩找靳燃东提过这事儿,问他该怎么解决,要不就让刀仔退出吧,靳燃东却有点为难。


    刀仔那小子跟了自己好几年,前年他骨折,都是刀仔鞍前马后地照顾,他才好得那么快。


    现在让刀仔退出,他不忍心。


    没有这么当人大哥的。


    拉扯了几天,最后的结果就是,继续让刀仔在队里待着,当个候补队员。


    就这么练了一周,靳燃东那边联系好了公司,带着八个队员一起过去签约。


    公司设立在一栋看上去还挺高大上的办公楼里,一行人出了电梯,走进前厅,一个自称是陈经理的中年男人出来接待的他们。


    柯栩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这里无论前台还是工位陈设都有些过于简单了,就好像刚成立不久一样。


    想到靳燃东说过如今电竞行业刚刚起步,他也没多想,跟着往会议室走。


    九个人坐在会议室两边,听陈经理在那里对电竞行业的未来前景做了一番讲解。


    那个时候他们不懂,后来才知道那叫画大饼。


    没讲多久,陈经理就推过一沓合同,分别传给了每一个人。


    都是文化不高又没见过太大世面的人,甚至签合同这种事都是第一次遇到。


    其中柯栩还是年龄最小的,几个人心里有点打鼓,但他们一伙男的,又身无分文,没什么可值得骗的,于是他们简单浏览了一下合同之后,拿起笔纷纷签了字。


    陈经理和靳燃东握手:“合作愉快!”


    谈话结束,陈经理注意到靳燃东身边面容姣好的清秀少年,问道:“你就是队长?柯栩?”


    柯栩点点头,“嗯”了声。


    “形象不错。”陈经理笑了声,眼里透着一丝精光,“要不要考虑出道当艺人?”


    柯栩想都不想,当场拒绝:“不考虑。”


    他有手有脑子,为什么要靠脸?


    那个陈经理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五天后就是主办方举办的《魔兽争霸3》5V5预选赛了,公司已经报好了名。


    他们的任务就是加紧练习打配合,作为队长,柯栩的敬业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几个比他大的队员都对柯栩的领队才能和技术赞不绝口,唯有那个叫刀仔的青年,总是默默的,既没有了当初的嚣张,又仿佛边缘人一样,在队里充当着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预赛在网吧举办,这个被群众普遍认为不务正业的行业才刚起步,来参赛的队伍不多,统共十二组。


    比赛过程进行得很顺利,刷下三分之一,剩八个队伍进入正赛,柯栩队正在其中。


    大概是准备充分,这场比赛他们赢得不费吹灰之力,跟往常组团打游戏没有任何区别。


    由于这是私人主办的商业赛,时间安排紧凑,三天后,正赛开始,场地依旧在网吧。


    比赛规则为小组赛,BO1单循环,再进行BO3三局两胜制,选取积分排名前四强进入决赛。


    柯栩照样带团发挥如常,赢下比赛,成功获得了进入总决赛的资格。


    每一场比赛,靳燃东作为带队人都跟在一旁,柯栩打比赛过程中专注认真的样子深深刻进他脑子里。从赛场出来,靳燃东激动得恨不得上前将柯栩抱在怀里大转几圈。


    当然,他这么想的同时也这么做了,只不过被柯栩抗拒地伸手挡在了身前。


    靳燃东悻悻地摸摸鼻梁,在人流中凑近柯栩耳边,暧昧地同他说:“你等决赛的,靳哥非抱着你亲你几口不成。”


    柯栩无语地看过来,不客气地回怼:“做梦!”-


    连续两个多礼拜了,柯栩早出晚归,就连国庆三天假都没人逮得到他。


    柯辛和路羽既纳闷又担心,说好的要给彼此空间,不太过干涉爸爸的生活,还让他做回原本自由张扬的少年。


    可这都半个月了,柯栩躲他们躲得甚至比关系缓和之前还要夸张,就像特意隐瞒什么一样。


    这太不对劲了,爸爸一定是在外头正忙着什么,还不想让他俩知道。


    隐瞒什么的他们不怎么在意,只是爸爸那张脸实在是不安全,更何况他还未成年,别被社会上的人带沟里去。


    兄妹俩也跟路辞聊过这事儿,路辞每次都是沉默不语,好像对这事并不关心一样。


    对于父亲和爸爸忽远忽近的关系,他俩很是苦恼,可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出于担心,兄妹俩决定跟踪爸爸。


    路羽想过早晨起来堵柯栩,可连续好几天,哪怕他早晨四点起床去找柯栩,透过窗户一看卧室,床上已经没人了。


    啧,爸爸到底在做什么,居然到了如此废寝忘食的地步。


    这天下午放学,柯辛和路羽提前收拾好书包,数着下课倒计时,铃声一响,果然身后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啦”声。


    柯栩又急匆匆跑了。


    兄妹俩快步追了出去,急得差点带倒椅子,路辞眼疾手快地扶住。


    起身站在教室门口,望着他们三个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他又回到教室。


    路辞连续几天观察柯栩在学校的情况,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柯栩不想告诉他自然有他的理由,路辞也不勉强。


    他们现在的关系还处在迷蒙状态,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圈子,确实没必要强行参与到对方的生活里去。


    认识好几年,他了解柯栩,三观正,不会去做触碰法律底线的事。


    而且以柯栩的性格,要强又自立,非要干涉他,只会让他心生抵触。


    路辞只要知道柯栩安全就行。


    可当得知路羽和柯辛打算跟踪柯栩的时候,他也是想知道结果的,很想很想。


    仔细想来,他们四个人当中,柯栩已经接受了和兄妹俩的关系,他们之间系着血亲的纽带,儿女跟踪他,他未必会生气,可如果自己这个未来丈夫去跟踪,炸毛小少年柯栩大概率真会生气。


    他俩之间,还是隔着一层什么,自己暂时,没那个立场去窥探柯栩的个人生活。


    但,如果通过儿子和女儿,那就另当别论了,他似乎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进去了-


    兄妹俩偷偷跟在柯栩身后,出了校门,他俩见柯栩上了一辆提前等在那里的轿车,赶紧拦下一辆出租车,追了上去。


    车子一路开到了他们不常来的市东区,见柯栩下了车,驾驶座又走下一个棕色头发的男人,兄妹俩蹙着眉,也下了车。


    柯辛说:“诶,哥,那不是上次在网吧那个调戏爸爸的男人吗,叫什么来着,靳,靳燃东好像是。”


    “就是他。”路羽脸色发沉,“一个社会人,把爸爸拐这么远来做什么。”


    两人跟着进了这家网吧,一进大门,放眼望去,里头坐满了人,各个都盯着电脑,屏幕散发出来的光在他们脸上晃来闪去,整个网吧充斥着键盘敲击声和嬉笑叫骂声,十分嘈杂。


    难道爸爸只是来打游戏的?游戏瘾这么大了吗?之前不这样啊。


    两人找到了柯栩所在位置,此刻的少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头戴耳机,手指翻飞,同时还不忘指挥别人,屏幕上的游戏界面杀做一团,一场游戏被他打得酣畅淋漓。


    游戏结束,柯栩摘下耳机,不经意间,扭脸看到了身后站着的柯辛和路羽。


    柯栩诧异道:“你俩怎么来了?”


    柯辛说:“担心你啊,跟来的。”


    对于自己的隐瞒,柯栩有那么点难为情,他讪讪道:“让你俩担心了,不过我个大男生,真没事儿。”


    “没事就好。”路羽说,“不过,你每天早出晚归的,就是为了打游戏?”


    柯栩其实想赚钱给他俩花,顺便得个奖杯当惊喜的,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只能坦白:“我……在参加电竞比赛,想赢奖金。”


    兄妹俩一听电竞,眼都睁大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电竞真正走向大众眼前,初步流行是从2011年开始的,在七年后,而真正大火出圈,都要到2018年了,那个时候他俩都十岁了,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难不成,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吗?


    路羽抬眼看着网吧里烟雾缭绕的环境,也晓得了,这个时候正是国内电竞开始的最初期。


    能挣钱的话,也难怪,柯栩会这么上心了。


    话说,爸爸在学习上要是有这股劲儿,估计清华北大都不在话下了。


    路羽看着柯栩,问:“到什么阶段了?”


    柯栩:“预赛和正赛都过了,就等决赛了。”


    “这么快!”路羽都震惊了,短短半个月,他爸不声不响地都干了这么多事儿了。


    想起刚才柯栩沉稳镇定指挥别人的样子,他又问:“你是队长?”


    柯栩点点头:“嗯。”


    “我爸就是牛!”路羽给柯栩竖了竖大拇指,“对了,决赛什么时候?”


    柯栩:“后天,周日。”


    路羽:“行,我俩到时候去观战,给你加油助威。”


    柯辛拍了下手:“还得叫上爹地。”


    “父亲啊。”路羽想到这段时间路辞对爸爸漠不关心的样子,“啧”了声,有点纠结,“爸爸整天不见人影,他都不闻不问,叫他……他会来吗?”


    说罢,高大的少年捏了捏妹妹的胳膊,妹妹立刻会意。


    “也是哦,爹地变冷漠了。”柯辛脸上也有点犯难,她看向柯栩,“你俩最近各忙各的,都快成陌生人了,之前不是挺好的么,怎么关系又冷却了呢?都怪爹地,一点都不关心爸爸。”


    柯栩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他和路辞,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完全没听出兄妹俩这么说背后的用意。


    原来,因为他的抗拒,路辞被兄妹俩误会了?


    柯栩赶紧解释,“你俩误会他了,路辞之前问过我,是我不想告诉他的,所以,他就没再管了。”


    “这样啊。”兄妹俩对视一眼,总算知道这两人最近怎么回事了,柯辛努了努嘴,“那……我们叫上爹地一起去观战,怎么样?”


    柯栩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行,让他来吧。”


    第24章  突发状况[VIP]


    周日, 星乐杯魔兽争霸电竞决赛在东区体育馆举办,柯辛路羽和路辞早早就到了现场。


    为看得更清楚离得更近一些,路辞找黄牛买了离舞台最近的三张票。


    比赛开始前, 柯栩带队正在后台准备, 作为团队的主心骨, 临上场前, 他还不忘跟每一个队员再强调一遍他们各自擅长的技能点,如何扩大自己的优势,避免失误,打好配合。


    队员们也都听令,一一和柯栩击掌打气。


    其实, 个别年龄大的队员最开始是不服柯栩的, 可经过半个多月一次次练习比赛下来, 他们发现柯栩虽然年龄小, 游戏技能水平那是真绝,不管是谁遇到问题了, 这弟弟都能耐心解决, 性格看上去一点就炸,实际上特沉稳, 人又聪明, 尤其打比赛的时候,一眼就能发现突破点,应变能力更是没的说, 关键是人还努力。


    他们就没见过为了赢个比赛能大半夜三点半就跑去网吧, 晚上十一点才回家的, 关键人家还不逃课。


    比赛之前他们不以为然就冲着玩去了,参加了两次比赛才正视起来。他们知道人外有人, 打得好的太多了,甚至还有专业的团队,而他们这个业余组建起来的,要不是柯栩给他们定的时间加强训练,就他们几个散漫惯了的无业游民,那就是一盘散沙,光靠自己真走不到决赛。


    柯栩这个小男生,一整个靠得住。所以,他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完全服从安排。


    该嘱咐的已经嘱咐得差不多了,柯栩看看时间,还有五分钟进场。


    这时,其中一个叫方桐的队员突然眉头紧拧,冷汗直冒,捂着肚子弯下腰去,柯栩察觉不对劲,急忙过来询问:“桐哥,你怎么了?”


    方桐脸色发白,嘴唇打颤,“我肚子疼,要……要拉肚子。”


    说着,方桐捂着下腹踉踉跄跄地跑进了卫生间。


    下一秒,大强和钱小钱也喊起了肚子疼,这腹痛来得太突然,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柯栩见状,一下焦急起来:“不是,你们,你们早晨吃什么了啊?”


    钱小钱弯着腰找纸,说:“没吃啥啊?就在巷子口的包子铺喝粥吃包子啊。”


    眼见三个人都进了卫生间,而时间还剩下三分钟,柯栩紧张地心脏通通直跳,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时,刀仔又说肚子疼,也进了卫生间。


    柯栩问没闹肚子的三个队员:“他们四个一起去吃了包子?”


    王晓宇说:“对,今儿早上路过那家包子铺,他们还叫我进去呢,我不爱吃就去买了煎饼,幸亏没去,不然我现在也得闹肚子。”


    齐辰缓缓举起手来,说:“我也去吃了,不过我是后来自己去的。”


    柯栩面露担忧:“那你现在怎么样?”


    齐辰按了下自己的肚子,“没啥事儿啊?”


    柯栩松了口气:“这就怪了,但愿你一直没事。”


    “现在怎么办啊,就剩咱们四个了,组不了一个队啊。”张源说。


    柯栩看看卫生间又看看剩下三个人,说:“再等等,看他们四个里头,谁先解决完吧。”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清瘦单薄的少年在等候室里来回徘徊,时不时看向卫生间门口。


    这时有工作人员推门进来,通知他们:“该你们上场了。”


    柯栩回了声“好”,疾步来到卫生间里,询问他们四个好没好。


    也不知道到底是吃坏了什么,肚子里翻江倒海,疼得出奇,可劲儿解决不完。


    “队长,对不住了,我这还不行呢。”大强说。


    “我也是,哎呀疼死我了。”钱小钱哑着嗓子喊疼。


    柯栩又问:“桐哥,刀仔,你俩呢?”


    刀仔没出声,方桐说:“我差不多了,一分钟就能完事儿。”


    柯栩一听方桐解决完了,悬在嗓子眼的小心脏落进了肚子里。


    一阵冲水声传来,方桐走了出来,青年拍拍柯栩肩膀:“放心,桐哥怎么能让我们的小队长失望呢。”


    柯栩会心一笑,和方桐一起往出走,出卫生间门前还不忘朝里喊一句:“你们三个快点,解决完就来比赛大厅。”


    卫生间门关上,最里侧的一个隔间门打开了,刀仔走了下来,他望着卫生间门,脸色有些阴沉。


    “谁完事儿了?”大强问。


    “我。”刀仔回答。


    “你咋不冲水呢?”钱小钱问了句。


    刀仔脸上划过一丝慌乱:“哦,忘了。”


    他又返回隔间,盯着什么排泄物都没有的便池,按下了冲水按钮。


    大强催促道:“上完就赶紧去大厅,他们就五个人,连个替补都没有了,多个人,小队长就能安心一些。”


    “就是啊。”钱小钱附和道,“别让他等急了,快去。”


    刀仔朝他俩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盛着满满的妒意。


    小队长,小队长,就知道小队长。


    一天天的都围着柯栩转,就连靳燃东组织他们打比赛也是为了柯栩,这些人是傻吗,为了别人的赚钱目标,一个个冲锋陷阵,都快累成傻逼了。


    而他刀仔呢,成了所有人眼中拖后腿的存在,只有在缺人的时候,才想起他来。


    他是他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刀仔眼里闪动着不甘和恨意,出了卫生间门-


    柯栩带着仅有的四个队员进场,他们穿过通道,来到体育馆大厅。


    场馆内座无虚席,震耳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聚光灯打在舞台上,正中央摆着的等待冠军去夺下的奖杯璀璨又夺目。


    柯栩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他走在最前头,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路过左侧看台,柯栩听到一声熟悉的喊声:“柯柯,柯柯!”


    他扭脸望过去,就见柯辛正朝他跳着摆手,脸上洋溢着阳光的笑容,他冲柯辛路羽招手,还帅气地挑了下眉。


    柯辛秒变爸爸的小迷妹:“啊啊啊啊,柯柯好帅!”


    柯栩视线一闪,不经意对上了柯辛身后路辞的目光,他眨眨眼,心跳频率莫名乱了一瞬。


    他朝路辞也晃了晃手,路辞弯着唇对他笑,用口型对他说:“加油!”


    柯栩眉眼一转,朝前看去了。


    路羽注意到柯栩身后的队员,微微蹙眉,“诶,怎么回事,怎么只有五个人,他那天说有八个人啊。”


    柯辛也发现了,“就是啊。”


    眼看比赛快要开始,他俩也不再多想了,专心关注台上的战况。


    柯栩五个人刚到自己的席位,刀仔跟了上来,柯栩问他:“你没事了?”


    刀仔摇了摇头:“没事。”


    柯栩鼓励了句:“不舒服就提出来。”


    说罢他聚过六个人来,一起叠手鼓劲儿:“加油!我们一定能赢!”


    灯光耀眼的台上,四队选手正神情沉静地坐在各自的对战席位上,舞台正上方的大屏幕上,投放出一张张年轻稚嫩的面孔。


    比赛正式开始,一共四个队,先抽签决定哪两组对战,胜出的两队去角逐最后的胜利,赛制为三局两胜制。


    柯栩队匹配到的是城南的烽火队,在上周的正式比赛中,烽火队就是个强劲的对手,柯栩队积分第二,仅次于积分第一的专业战队凌耀队,烽火队排名第三。


    柯栩从不轻视任何一个对手,他坐在电脑前戴上耳机,脊背挺直,左手搭在键盘上,右手轻搭在鼠标上,两眼专注于屏幕,正式进入状态。


    第一轮,五个人配合极佳,完全稳定发挥,对面一再被压制,最终以柯栩队获胜。


    打比赛的过程中,大强和钱小钱解决完从厕所出来了,可还没走到赛场大厅,肚子里就又翻滚起来,他俩没办法,咬着牙又跑去了厕所。


    中场有五分钟休息,柯栩和队员们交流复盘,第二局开始前两分钟,方桐脸色又白了起来,他捂着肚子跟柯栩说:“我不行了,又……又疼起来了。”


    说着,方桐转身出了会场,柯栩刚落回肚子里的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向唯一还没事的刀仔,命令道:“下一局,刀仔上。”


    额角横着一道短疤的青年看过来,闷不吭声地点了点头。


    第二局开始,几个人配合依然默契,无论是围攻对方还是防守,柯栩带着队员都打得极其漂亮,唯有刀仔因接连失误不断掉血,已经死过好几次了,几个队员都暗暗骂他打得什么玩意儿。


    为了稳住大家情绪,柯栩让队员们安静下来,先打完再说。


    眼看快要胜利,临近结束的时候,刀仔却乱了手脚,他操作僵硬,鼠标乱点,编队切得乱七八糟。


    前头明明看到了危险,队友都在喊着后撤,刀仔反倒往前冲,孤军扎进了敌方的人堆里,瞬间就被秒掉了,张源急得骂人:“你他妈有病啊,没看那是敌军,往里送死吗?”


    刀仔怒狠狠看过来,阴着张脸:“我就是个替补,你还指望我能做好?”


    张源气得血压都飚高了:“那你他妈还入队干什么?就为拖我们后腿?”


    游戏还没结束,柯栩喊了声:“张源,就算注定要输,也得打完!”


    小队长下了命令,张源噤了声。


    比赛继续,此时此刻,电脑屏幕上的战况已经明显对己方不利,刀仔的人物和部队还在回血,他们四个趁此机会往回补救,张源由于心态不稳也在掉血,对方配合度更高,连连围攻过来,一举将柯栩方的主基地大本营轰塌。


    他们……输了。


    柯栩摘下耳机,靠进了椅子里,张源性子最爆,起身就要去揪刀仔的领子,被柯栩一伸胳膊拦住了:“源哥,冷静点!”


    那边,大强和钱小钱总算回来了,得知第二局比赛输了,都无比懊悔,早知道就不去吃什么破包子了,等结束的,他们一定去找包子铺。


    为了接下来能顺利打比赛,他俩喝了几片止泻药,希望能管用。


    而方桐,情况就更不乐观了,在又上了两次厕所之后,整个人几乎虚脱,现场有急诊医生,把他拉去临时医务室挂水去了。


    前两局他们一赢一输,接下来的第三局,至关重要,一旦输了,他们就没有然后了。


    这一局,柯栩暂时换下刀仔和还在气头上的张源,让状态恢复的大强和钱小钱上。


    之前打练习的时候,他们五个人就常组队,大强最善于牵制对面,能抗伤害,能帮队友挡住大批火力。


    钱小钱擅长功能游走,能偷袭绕后,打乱对面节奏,还能救人拆火。


    王晓宇和齐辰擅长远程消耗控场,拉扯能力强,灵活还不容易被敌方抓到。


    柯栩技能最全面,既擅长近战输出,单点爆发极高,能贴脸秒脆皮,又擅长治疗辅助,帮全队回血保命,能保关键队友,同时还能牵制对面。


    几个人从开始到最后,配合就极其默契,他们眼睛专注在屏幕上,手指雨点般敲击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游戏界面杀做一团,对面队员被打得频频掉血,最后一刻,柯栩队踏势而上,一举轰掉了敌方烽火队的老巢。


    柯栩摘下耳机,频繁弹动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他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和队员们相视而笑。


    他们,赢了,晋级二强。


    观众席响起暴烈的尖叫声,柯栩抬头望过去,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激荡。


    离他们最近的观众席传来熟悉的喊声:“柯柯最棒!柯柯加油!我们爱你!”


    柯栩扭脸看过去,是柯辛和路羽在大力朝他招手,兄妹俩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视线稍转,他对上了路辞沉静却微微带笑的眉眼。


    那家伙朝他伸出大拇指,柯栩心里满足得快要溢出来。


    又被死对头肯定了,爽!


    观众席沸腾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


    解说员宣布结果:最后角逐胜负、争夺冠军的是专业团队凌耀队和柯栩的羽扬队。


    柯栩看向领奖台上等着人去争夺的冠军奖杯,眼里盛着势在必得的光。


    还有最后一关了。


    中场休息十分钟。


    淘汰掉的两个队伍下场休息,二强的两队留下讨论复盘,鼓舞士气。


    柯栩静静站在队前,考虑上场队员的安排问题。


    齐辰原本也属于替补,他技能没问题,只不过,他有手指肌肉疲劳性抽搐的病症,不能长时间打游戏,刚才,齐辰已经连打三场,现在明显有了手指抽搐的征兆,必须换下。


    所以,终场第一轮,柯栩打算让张源上场,其他人不变。


    他话不多,上场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这个时候他不会给队员太大压力,只希望他们不要再出现突发状况,稳定发挥就好。


    对面是专业的战队,听说之前还参加过规模更大的比赛,在全国都排的上号的那种,上次他们就领教过对方的实力,确实厉害。


    其实,柯栩没有那么强烈的要争夺冠军的执念,但冠军每个人的奖金是一万,亚军每个人的奖金就直接砍半,变成五千了。


    他们队里每个人的家庭条件都一般,需要钱的地方多着呢,所以,多赢一些奖金,才是最实在的。


    柯栩又简单鼓舞了一下队员,就坐到旁边静静等待决赛第一轮的开始。


    他坐得离钱小钱最近,余光瞥见钱小钱右手抚了下肚子,腰还微微弯了下去。


    柯栩神经又紧张起来:“钱小钱,又难受了?”


    钱小钱眉头紧锁,脸色越发苍白:“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药的原因,感觉特恶心,想吐。”


    柯栩看一眼时间,还差两分钟开始,钱小钱这状态明显参不了赛,这么短时间更解决不完。


    没办法,只能暂时让他下场。


    柯栩拍拍钱小钱肩膀,“难受就赶紧去吐出来,这里不用担心。”


    钱小钱捂着肚子微弓着腰朝休息室去了,几个队员见状神情凝重。


    现在,他们队里,方桐在打点滴,齐辰不能上场,钱小钱又上吐下泻,他们队又只剩五个人了。


    柯栩再次看向刀仔,张源见状,就跟炮仗被点燃一样瞪向刀仔:“老子不跟他一起打!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张源一直就看不上刀仔,平时这两人没少闹矛盾,组在一起打团战的次数少之又少。


    柯栩气得都想大吼一声了,在这人声鼎沸的现场,他又克制了下去。


    他本就不是个沉稳淡定的人,这几天由于当队长他已经尽量压制自己一点就炸的性格了,今天这突发状况更是让他的情绪几度起伏,快要撑不住。


    张源又来这么一出,柯栩几乎快要破防,过敏体质使然,情绪一激动,他眼眶不自主地泛起了薄红,急得他拳头紧握,短短的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柯栩来到张源面前,神情认真地凝视着他:“源哥,不要意气用事,突发状况谁都不想,想想我们长达二十天不分昼夜地拼命练习,真的就要止步于此吗?”


    张源比柯栩大了五岁,这段时间其实没少照顾柯栩,柯栩也当他是大哥哥一样。


    可张源性子暴,又不能跟他硬钢。


    为了团队,少年放软了态度,他把住张源的肩膀,两手紧紧揪着他的体恤袖子,说:“最后一场了,算我求你,坚持坚持!”


    张源看着面前眼看就要哭出来的少年,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和柯栩认识好几年,印象中柯栩一直是个张扬洒脱、性子上带着点傲气的少年,他还是第一次见柯栩这样,心里实在不忍。


    张源叹口气:“行,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一局,我上。”


    瞥一眼刀仔,他又说:“但也只限一局。”


    得到肯定的回答,柯栩松了口气。


    他又来到刀仔面前,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用同样认真的态度对刀仔说:“刀仔,上一场第二局的失误,我就不说什么了,想想你要用钱的地方,该怎么做你心里最清楚。”


    在这个年代,一万块钱不多,但也绝对不少,相当于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了,能解决很多事情。


    用钱的地方,呵,刀仔嗤笑一声,他有的是办法弄钱,不非得靠这个。


    柯栩被他不屑的态度激得心头冒火,他站起身来,眼睛沉然看着刀仔:“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失误的话,不仅我们,靳燃东也会对你彻底失望。”


    刀仔一直垂着脑袋,听闻柯栩提靳燃东,他眼神阴沉地看过来,没说话。


    第一轮正式开始。


    两队队员各自就位。


    对战一开始就十分激烈,每一个队员都各司其职,操控着自己的部队往前厮杀对抗。


    张源的状态回来了,带队拼了命地打,大强抗伤害最强,替他们大部队挡住了大批火力,王晓宇发挥也极好,打了鸡血一样连干好几次,打得对方频频掉血,柯栩依旧稳如磐石,管控全场的情况下,操控自己的部队冲在最前,积分始终第一,同时,若有队员不幸被砍,他还能及时过去救助应援。


    四个人全神贯注,手指翻飞,走位拉扯、技能衔接、集火撤退配合得滴水不漏,每个人都在极限操作,死死咬住战局。


    然而,这次频繁掉血,拖了后腿的依旧是刀仔。


    屏幕上,他操控的部队阵型散乱,该放的控制技能迟迟点不出来,该撤退时又偏往里冲,白白送掉好几波兵力,因为他一个人的失误,我方阵型瞬间崩裂,前排被突破,原本占优势的局势一下子急转直下。


    张源火气上涌,差点就要暴怒扔鼠标了,他控制住情绪,和柯栩他们坚持抗到了最后一刻。


    若换做其他团队,他们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可对方是专业的凌耀队,实力强劲又配合极佳,他们终是没抵过对方强大的火力,输掉了这局比赛。


    摘下耳机,不光是张源,大强和王晓宇也气得不行,甚至想直接上去给刀仔一拳。


    柯栩也已经气到快要说不出话来。


    靳燃东走了过来,赶紧安抚柯栩,又拉刀仔过去指责一番,可根本无济于事,刀仔造成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


    张源当即走过来,沉着脸对柯栩说:“小栩,不是源哥不给你面子,刀仔必须退出,否则,我现在就退队。”


    柯栩努力平复情绪,点头道:“我知道,他没机会了。”


    三局两胜的赛制,他们已经输掉了第一局,如果想赢,接下来两局就必须赢。


    目前的形式对他们来说十分不利,他们的队伍因各种突发状况而支离破碎,去对抗凌耀队,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可是,柯栩长这么大以来,从没认真对待过什么事,打竞技游戏去赢奖金,是他唯一真正想做到的事。


    “气馁”两个字,在他的字典里,不存在的。


    对面的队伍已经洋洋自得起来,柯栩对上凌耀队队长势在必得的目光,暗暗下定了决心。


    胜负未定,乾坤犹可扭转。


    少年沉下心来,看了眼大屏幕上的时间,距离第二局还剩五分钟时间,他们还差一个人,只能寄希望于钱小钱或方桐了。


    一直扒着观众席围栏的柯辛和路羽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们神色担忧地看着柯栩,还在不断摆手叫柯栩,可柯栩只朝他们那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时间紧迫,他无暇去顾及他俩了。


    柯栩转身跑出了赛场,他冲进卫生间,大喊着钱小钱的名字,可卫生间里没有回应。


    他又快步跑去医务室,果然,钱小钱也在打点滴,而且是刚打上。


    钱小钱身体本就矮瘦矮瘦的,体质一般,这上吐下泻的,导致体内电解质失衡,直接把他的身体搞垮了,起身下地都费劲。


    柯栩让他安心输液,走到了方桐身边,把刚才的赛况简单跟他讲了讲,饶是方桐这样素来稳重的大哥也爆了句粗口:“他妈的刀仔,诚心拖后腿么这不是!”


    柯栩看着他,询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好点没?”


    方桐按了按肚子,还有点不舒服,不过比刚才好了不少,他点了点头:“好多了。”


    柯栩虽不想为难病号,可他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说:“桐哥,现在……唯一能靠的,就只有你了。”


    见小队长这样,方桐心生不忍。


    突发状况和刀仔对团队的影响是致命的,现在全部压力都给到了一个还没成年的少年身上,方桐心里难受得不行。


    他拍了拍柯栩肩膀,不等医护人员阻止,就上手拔了自己手背上的输液针,下地穿鞋:“走,桐哥上。”


    柯栩揉了下泛红的眼尾,浅浅笑了,他们队终于又满员了。


    张源、大强和王晓宇见方桐来了,也都重拾了信心。


    第二轮开始前,凌耀队队长同柯栩握手,语气倨傲道:“想不到,队长竟然是个高中生,不过,我们可不会放水,等着当手下败将吧。”


    柯栩迎上对方的眼神,语气不甘示弱,充满傲气:“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对方战队的确没有任何破绽,也没出状况,水平更是没的说,可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稳操胜券。


    上一轮他就注意到了,凌耀队……每个人都锋芒毕露,他们人心……不够齐。


    明明赢了,还要相互争功内耗。


    这便是他们的隐患所在。


    第二轮正式开始。


    两队神情凝重紧绷,没有半分松懈,双方攻防来回拉锯,局势胶着,没有一方能轻易破局。


    时间过半,游戏界面刀光剑影,技能接连触发,大家杀做一团,战况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柯栩连打了五局,加上情绪波动,现在也有些疲累,好在精神上依旧能支撑住,他想赶紧破局,于是在大强的掩护下,逮住对方的一个军团往死里打。


    柯栩一如既往地发挥他的强项,操作行云流水,键盘敲得飞快,手指快要点出残影,终于在他的致命追击下,那个团血条掉尽,灭掉了。


    下一瞬,他听到对面爆出一声“艹!”紧接着,那个队员旁边的人也连连骂了几声。


    柯栩弯了弯唇,用只有他们几个队员能听到的声音说:“他们内讧起来了,就趁现在。”


    队员们会意,开始了奋力厮杀,全力攻进,很快的,又一个敌方部队被他们干掉,趁他们回血的空档,柯栩带着五个人的部队突破重围,一路杀着来到了敌军阵营的老巢跟前。


    柯栩五感极其敏锐,他专注于自己队伍的同时,注意到和他相邻的方桐操控的部队,动作节奏有些不稳,血条正在加速往下掉。


    他瞥了眼方桐,果然发现方桐额头冷汗直冒,柯栩紧张地叫了声:“桐哥。”


    方桐强压下肚子里翻涌的疼痛,手上依旧不停地动作,安抚柯栩:“放心小队长,这局,哥能挺过去。”


    柯栩放下心来,再次专注于屏幕上,他们几个默契拉满,步步逼近对方的老巢,将其轰成了一片废墟,瞬间,残垣断壁狼藉遍地。


    画面骤然亮起,屏幕中央弹出了巨大的“VICTORY”金色字样。


    他们,赢了。


    柯栩摘下耳机,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脸上漾起开心的笑容。


    几个队员也无比激动,张源、王晓宇和大强把柯栩围住,纷纷跟他击掌相庆。


    观众席也传来柯辛的尖叫声,柯栩望过去,路羽和路辞也在朝他招手。


    兴奋过后,柯栩这才想起来方桐,他穿过队员,来到还坐着没动的方桐身边,见他一脸苍白,担心地问:“桐哥,你是不是难受得厉害?”


    方桐勉强笑了下,他胃病犯了,但不至于再跑厕所拉肚子,应该没问题。青年摇摇头:“没事,桐哥还能坚持。”


    想到方桐之间就经常喝胃药,柯栩问:“你是不是胃疼?你药呢?”


    方桐还是摇头:“都产生抗药性了,疼到这种程度,喝药一时半会儿也缓解不了。”


    看出柯栩的担心,他又说:“没事儿,就二十分钟而已,哥能坚持。”


    柯栩看着方桐的状态,就知道他有多难受了,胃炎犯了,是很疼的,而且精神紧张还会加重肠胃负担,下一局,方桐上不了的。


    方桐也知道自己有可能拖后腿,可是他们队只剩他们五个了,所以他把决定权交给柯栩:“小队长,你来决定吧,我都尊重。”


    队里方才还一片欢喜的气氛瞬间冷却,柯栩紧咬下唇,站起身来。


    太难了。


    现在的处境,太难了。


    他只犹豫了十秒钟,就对方桐说:“桐哥,让齐辰扶着你去医务室吧。”


    方桐缓缓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


    齐辰扶起方桐,顿住脚步看向柯栩:“队长,我……”


    认识两年,柯栩知道齐辰手指的问题,打疲劳了,得缓几个小时才行,他摇了摇头:“你去吧,这里就别操心了。”


    现场再次剩下他们四个,柯栩独自坐在最边上的椅子上,垂着脑袋,整个人陷入纠结焦虑中。


    怎么办,难道要再次叫刀仔上吗?


    他打不好不会配合是一回事,张源也不会再跟刀仔组队,不行,再让刀仔上场,必输无疑。


    正当他发愁时,耳边传来路辞的声音。


    “柯栩!柯栩!”


    这是今天第一次,柯栩听到路辞喊他,还是这么大的喊声,他在叫自己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像落进深渊时头顶神明的呼唤。


    柯栩缓缓站了起来,朝观众席边走去。


    迎上他们三个欣赏鼓励的目光,他听路辞说:“柯栩,你真的……很强,各方面的强。”


    柯栩被夸,明明该笑的,他却有点想哭,巨大的压力压在他身上,在队员面前还能硬抗,可到了他们三个面前,委屈就像决堤潮水一样,从心底涌上来,他红着眼说:“谢谢。”


    柯辛担心地问:“柯柯,队员都打不了了,是不是?”


    路羽也问:“那个刀仔,又失误了?”


    柯栩看着他俩,喉间哽得厉害,他点点头:“嗯,缺一个人。”


    路羽锤了下栏杆:“靠,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组团了。”


    柯栩又将视线转向路辞,少年眼里盛着艰难,还有几分悔意:“路辞,我后悔了,后悔那晚没告诉你。”


    路辞凝视着柯栩,捏了下他握着栏杆的手,问:“你,希望我上场吗?”


    柯栩眼睛亮了亮,却很快黯淡下去:“这是不合规的。”


    “不。”路辞唇角微弯,眼里满满的都是眼前的少年,“只要你想,我就能上。”


    柯栩抬眸,神情有些莫名,又掺着期待。


    “告诉我,”路辞问,“想,还是不想?”


    柯栩几乎没有犹豫,就说:“想。”


    路辞抬手轻刮了下柯栩挺直小巧的鼻梁,声音像寒冬里一池温凉的清泉:“好,等我。”


    “我来助我们的小队长一臂之力。”


    第25章  羽扬夺冠[VIP]


    在参赛队员已经既定的情况下, 柯栩从没想过他们队还能叫外援,这真的不合规。


    掌心传来路辞不轻不重的揉捏,是柯栩这场比赛下来, 感觉最安心的一刻。


    路辞的话更像带着魔力, 柯栩虽不敢想, 可他就是觉得, 路辞能做到。


    路辞指指赛场入口:“一会儿在那儿等我。”


    柯栩点点头,就见那高大挺拔的少年转身朝场外走去了。


    他又同柯辛和路羽对视一眼,便朝入口小跑而去。


    心脏跳得咚咚的,从未有过的激动。


    如果是路辞来,他们队, 真的有希望去搏一搏冠军。


    他确实很后悔, 后悔没早点告诉路辞, 哪怕路辞只是每天跟着他们练一个小时, 对于学神来说,也完全足够了。


    路辞属于悟性极强又天赋极高的人, 从上次在网吧第一次组队就能看出来, 比很多玩过半年一年的人都打得好。


    他练一个小时,能顶普通人练十个小时。


    只是, 到现在为止, 路辞接触这款游戏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只有那一次打过几局。技能上柯栩完全放心,但能否和其他几个队员配合好还是未知数。


    柯栩说不担心是假的, 可内心的另一个声音盖过了他的顾虑, 他就是觉得莫名安心, 因为路辞本身,就是个可靠的存在。


    场外, 路辞来到体育馆前厅。


    他给主办方拨通了一则电话,那边很快接起:“喂,哪位?”


    路辞:“我是路辞。”


    对面顿了下,语气瞬间变得恭维起来:“呦,是路少啊,您这是?”


    路辞说:“星乐杯电竞决赛的羽扬队,队员近一半腹泻生病,现在缺一个人,我申请参赛。”


    那边一听,有些为难:“诶路少,您不在参赛名单里,这算是外援了,就……不符合规定啊。”


    路辞不跟他拉扯别的,直接问:“你们那边,赞助商投入的费用,快入不敷出了吧?”


    主办方领导噎了一瞬,试探着问:“怎么,路氏……也对投资电竞感兴趣了?”


    路辞声线微冷:“不是路氏,是我本人。”


    不等对方再问,路辞又抛出一句:“赞助一百万。”


    那领导一听,瞬间就跟中了大奖一样,“哎呀,您可真是救我们于水火啊。”


    路辞懒得听他恭维谄媚,直接说:“两个要求:第一、冠军每人奖金从原来的一万变成三万,亚军每人从五千变成两万,季军从原来的两千变成每人一万。”


    这样,就算一会儿真输了,得了亚军,也能拿个两万的奖金,比之前柯栩以为的冠军一万块奖金还要多一倍,失望不会太大。


    “第二,”路辞又说,“我参赛,进羽扬队。”


    主办方到底是商人,那领导听了这么一堆,在脑子里盘算着,奖金虽然又多花出去三十多万,他们还是稳赚不赔的,天上掉下个馅饼来,哪有不吃的道理。


    那边立刻就答应了:“好,可以,那赞助费……”


    路辞:“我现在让人给你打过去。”


    一分钟后,主办方领导见到资金入账,笑得都合不拢嘴了:“路少,我已经跟现场工作人员说了情况,您现在进场就可以。”


    电话挂断,路辞将手机塞进裤兜,转身朝赛场入口走去。


    穿过走廊,拐过一道弯,他远远看见柯栩站在那里,像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小妻子。


    少年看见他,小碎步朝他跑过来,眼里满是期待:“怎么样?可以吗?”


    路辞拍了拍柯栩肩膀,朝他微笑:“走吧,进场。”


    有了救星,柯栩满血复活,拉起路辞的手腕就朝里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多暧昧。


    一般两个男生之间,是不会这么牵手的。


    路辞看向自己被紧紧攥着的手腕,相接触的皮肤温温热热,带着轻微的酥麻感。


    他手腕翻转,改为握住柯栩的手,柯栩只顿了一下就自然而然地回握住路辞的手,越握越紧,生怕路辞反悔跑了一样。


    两人相跟着走向会场,大屏幕上也切换到了他俩的脸,瞬间,观众席上传来一阵阵女生的尖叫声,甚至还有人说:“哇,他俩好配啊。”


    听出她们话里的意思,柯栩脸上热热的,但他依旧紧紧拉着路辞。


    到了自己队里,他才故作自然地松开路辞的手,给队员介绍:“这是我同学,路辞,最后一局,他跟我们一起打。”


    路辞表情淡淡的,朝几个队员简单点头示意。


    柯栩看向王晓宇:“晓宇哥见过一次,上次在网吧跟我组团打过几局。”


    王晓宇才想起来,拉长音“哦”了声,“我说怎么有点面熟呢,想起来了,那回你俩一起打对面,把刀仔打得下来找的你。”


    大强也笑着开口道:“听说还是个学霸,他们年级第一。”


    张源习惯以貌取人,他看路辞冷冷的样子,又见柯栩那么高兴,就知道路辞游戏水平一定很高,于是他调侃道:“一定常玩吧,学霸就是不一样,不仅学习好,游戏也不落下。”


    路辞微微弯唇,说:“就玩过那一次。”


    这句话可把张源他们三个给听愣了,他们纷纷看向路辞,眼里满是震惊:“不是,你还是新手呢?”


    路辞:“可以这么说。”


    张源突然又担心起来了,他看向柯栩,用眼神问他:人到底靠谱吗?


    柯栩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放心吧,他第一次就跟我把对面打了个五连败,算是顶级天赋怪了。”


    有队长这句话,张源他们三个的顾虑也少了很多,不论怎样,路辞至少比刀仔强多了。


    站在不远处的靳燃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后槽牙舔的腮帮子都快僵了。


    他十分不希望路辞进队,可剩下四个人病的病,疲的疲,拖后腿的拖后腿,没有路辞,柯栩连进入最后一局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能为自己的一时不痛快,就毁了比赛,刀仔的事,柯栩已经很生他的气了,他不能再往枪口上撞了。


    靳燃东虽心有不甘,可这口气,不咽也得咽。


    只是,他实在不明白,这种由公司报名、实名制参加的正规电竞比赛,怎么就让一个没报名的人随便当外援参赛呢。


    靳燃东眼睫微眯,转身往主办方办公室走去。


    几分钟后。


    主办方刘总:“你不知道啊,那是路氏集团董事长独子,路辞路少啊,人家为参赛赞助了上百万,只是参个赛而已,我们何乐而不为。”


    “况且,冠亚季军的奖金还涨了不少呢,人家出钱,我们办事。”


    靳燃东愣在原地,嘴里不可置信地重复着:“路氏集团,路少……”


    另一边,比赛现场。


    柯栩几个人的对话被对面的凌耀队听了一部分去,那边的队长嗤笑一声:“呦,羽扬队队长,既然找外援,就找个像样的,怎么找来个新手?”


    柯栩看过去,扬唇笑了笑:“别高兴太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呵,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边的情况,那些人一个个狂着呢,“唯他们最厉害”几个字都写脸上了。


    这种人最容易轻敌,那便正中了柯栩下怀,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两队队员各自归位,柯栩和路辞挨着,柯栩戴好耳机,看向路辞,眼里带着鼓励。


    路辞也戴上耳机,当他双手分别轻搭在键盘和鼠标上的时候,他甚至感觉有些陌生。


    不过,路辞有个优势,上手快,反应速度快,应变能力也极强。


    对战开始,几个队员神情凝重,眼神锐利沉静,没有半分松懈。


    路辞有点手生,就跟着柯栩的部队往前走位,不过片刻,他就适应了游戏节奏,其他队员也各司其职,操控着自己的队伍稳步向前。


    直到遇到敌方部队,两队火拼开始,屏幕上满是刀光剑影地厮杀,他们两方资源争夺不分高下,技能博弈旗鼓相当,谁都占不到对方半分便宜。


    柯栩还是一如既往的稳,技能触发极其精准,路辞的操作也变得熟练起来,看上去完全不像新手,张源他们看着屏幕上路辞队伍的走位和技能输出,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来。


    仔细观察,还会发现,路辞的操作风格像极了柯栩,一样的杀伐果断,狂点技能时,一样的火力十足,把对方干得缓不过劲儿来频频后退的那种。


    不仅如此,路辞的部队和大强一样,抗伤害能力极强,对面两个队联合起来打他,那血条掉得都比张源被一个敌军部队打时要慢。


    对方由于上一局比赛,几个队员之间心生嫌隙,一上来便各打各的,没有一丝合作去主攻一个军队的意识,加之轻敌,刚开始还有些散漫,被打得节节败退后才渐渐找回状态,狂攻起来。


    到底还是专业的战队,技术水平不是盖的,每个队员又都傲气十足,都想去争夺积分首位,便都发了狠地打,羽扬队这边有一阵也有些扛不住,对抗显得吃力起来。


    好在他们几个都抗打又能对抗,总会转危为安,将战局形势再度拉回来。


    战程过半,局势再次进入白热化阶段。


    由于拉扯时间太长,双方都有些疲,他们两队五个队员每个人的技能水平几乎不分上下,甚至对方还更胜一筹一些,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赢,就不能一味地乱打。


    柯栩之所以能常胜,主要一点是他善于寻找每一场游戏的决胜突破口,他十分懂战术安排,会田忌赛马式地去分配每一个队员。


    不仅如此,他还能很聪明地拿捏敌方队员的心态,从而利用他们的破绽去乘胜追击。


    他让张源他们三个牵制住敌军四个部队,他和路辞尽快对抗其中一个敌方部队,等干掉之后,对方回血的功夫,他俩再一起对抗另一个部队,两人相当于合了体,效率奇高,一个人通常需要几十秒,他俩一起甚至只需十几秒。


    当敌方实力强劲的被干掉,张源他们再牵制住敌方其他部队,柯栩和路辞几乎没有阻碍地来到对方老巢面前,趁对方死掉还没回血的十几秒时间里,一举攻陷了敌营的老巢营地。


    只一瞬间,炮火轰鸣,敌方的金矿、兵营、祭坛接连崩坏,建筑一座座碎裂坍塌,游戏界面火光冲天,尘土四起。


    不消片刻,原本规整的敌方基地,在羽扬队密集的攻势下,被轰成了一片废墟。


    敌方发现往回赶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几秒钟,他们的防守力量覆灭,再无翻盘的机会。


    这招不能常用,但仅这一次,就完全足够。


    对面传来摔耳机混着不甘的骂声,柯栩丝毫不在意,他沉在胜利的不可置信里,喜悦如潮水般涌来,他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兴奋地跳动。


    没有哪一次的胜利比得过这次来得震撼,他们,真的赢了,他们,夺冠了。


    观众席上响起暴烈的尖叫喝彩声,所有人都在喊:“羽扬队!冠军!羽扬队!冠军!”


    柯栩看向观众席,又看到柯辛和路羽,突然感觉鼻头有些发酸,他想哭,想和他俩分享喜悦,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喜极而泣了。


    柯栩扭脸看向路辞,喉间更是哽得厉害,要不是路辞,他们赢不了的。


    路辞捏捏柯栩的脸颊,眼神里溢满宠溺:“你是最棒的队长,这个冠军,你值得!”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将柯栩拥进怀里紧紧抱住的冲动,他要等柯栩来抱他。


    路辞展开臂膀:“想哭的话,来。”


    一句话瞬间就让柯栩破防了,少年什么也不顾了,转身扑进了路辞怀里,无声地任由眼泪顺着下颚滴下,浸湿路辞的衣服。


    柯栩抱了片刻,待情绪缓了缓,才从路辞怀里退出来。


    紧接着,他又被拉进了下一个怀抱,队员们将柯栩围在中间紧紧抱住,路辞看着,心中泛起酸意,他用了极大的努力才忍住没把柯栩拽出来。


    他们被主持人带到台前,宣布冠军归属:“让我们恭喜,星乐杯电竞决赛冠军,羽扬队!奖金为,每人三万元!”


    此话一出,柯栩和几个队员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用眼神询问对方:怎么是三万?不是一万吗?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


    很显然,张源他们也不知道。


    柯栩扭脸问路辞:“路辞,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路辞看着柯栩,说:“可能是他们……觉得之前给得太少,现在良心发现了吧。”


    柯栩表情懵懵地“哦”了声,还真就信了。


    奖金现场不方便直接发,由各自隶属的公司收下,再转发给电竞队员们。


    璀璨夺目的奖杯被柯栩捧在手里,几个人一并将那奖杯举高,再手持奖金KT板,少年站在正中央,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画面定格,是今晚最美的一幕。


    队员们同样开心得合不拢嘴,都是早早出了校园在社会上混的普通年轻人,他们从没想过自己能站在这样的舞台上,站在大众面前,去受人追捧崇拜,赢得鲜花掌声。


    此刻的不真实感和满足感几乎快要冲破胸膛,他们感觉自己像在云端飘着,久久落不到地面上。


    从台上下来,靳燃东过来迎上他们,对上路辞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像闪电在空中交汇,火药味十足,而后,靳燃东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他对着柯栩笑:“恭喜小栩夺冠!”


    柯栩客套地回了句:“谢谢。”


    因为刀仔的事,他还有些生靳燃东的气,只不过,夺冠的喜悦压过了所有负面情绪。


    从赛场出来,柯辛和路羽也跑了过来:“柯柯真棒!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赢!”


    柯栩任由柯辛抓着自己的手,晃来晃去。


    靳燃东带着队员们被簇拥着出来,来到体育馆外。不用再练习打比赛了,他们也不需要凑到一起了,柯栩心底生出几分怅然。


    但是,他很累了,就想跟路辞他们回小院。


    靳燃东却提议:“晚上去庆祝怎么样?”


    柯栩看看仅在的几个人,说:“钱小钱方桐还生着病,怎么庆祝,改天吧。”


    靳燃东不舍得放他走,找了个可以吸引柯栩留下的理由:“就一顿饭,暂时先不叫他们,哥跟你说说明天去公司拿奖金的事,等奖金到手,咱再一起去庆祝。”


    柯栩一听,果然就打算跟着去了。


    他拉过路辞的手腕,说:“我要带上路辞。”


    靳燃东看了眼路辞,视线落在他俩相握的手腕上,勉强同意道:“行吧。”


    由于他们打的车只能坐三个乘客,柯栩让柯辛和路羽先打车回家了,他们三个坐车走。


    柯栩和路辞自然而然上了后座,他以为靳燃东会坐进副驾,谁知那家伙竟打开后坐车门也坐了进来。


    柯栩问他:“你干嘛,坐前边啊。”


    靳燃东理所当然道:“这样好交流。”


    柯栩:“……”


    其实柯栩并不想去吃饭,这边是路辞,那边是靳燃东,他被夹在中间,可太不得劲儿了。


    出租车不宽,三个男的并排坐多少有些挤,柯栩就身体朝前,两肘搭在膝盖上,路辞和靳燃东则靠着椅背坐。


    柯栩之所以同意上车,不为别的,就想听靳燃东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可出租车都拐了两道弯了,靳燃东什么也没说,柯栩有些急:“靳燃东,我现在不饿不想去吃饭,你有什么话要说就现在说。”


    柯栩一直关注着前方的车流,没注意到靳燃东脸上意味不明又有些复杂的眼神。


    没等到靳燃东的回答,柯栩扭过头看他,猝不及防间,右方靳燃东的脸瞬间凑近过来,那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同一时间,柯栩感觉自己左胳膊被拽了一下,他被拉进了路辞怀里。


    然而,就在他身体朝路辞倒过去的一刹那,靳燃东的唇羽毛一般擦过了他的脸颊,虽然很轻很轻,但的确碰到了。


    若不是被路辞拉那一下,他会结结实实被靳燃东吻在唇上。


    柯栩瞬间心里泛上一股难言的恶心和胆寒,他用手背用力蹭自己的右脸颊,愤怒地盯着靳燃东:“你他妈有病啊!”


    靳燃东眼里盛着渴望:“哥说了,你得了冠军,哥要抱着你大亲一口。”


    说着,他伸手想拉柯栩,被柯栩抬腿挡在胸前,对上柯栩厌恶又愤然的目光,他又讪讪靠坐回去,盯着柯栩莹润的唇不甘道:“今天没亲到想亲的,那就下次。”


    这话一出,不等柯栩骂他,路辞开口了,他声音冷凝,像淬了冰:“不会再有下次。”


    路辞性格素来沉稳,可刚才那一幕还是激起了他的愤怒,在车上空间小又危险,他不便揍靳燃东,否则,他早一个拳头怼他脸上去了。


    不敢想刚才那一口亲在柯栩嘴上会怎样,他估计会当场撕了靳燃东的嘴巴。


    柯栩气性不小,他一秒都不想在这憋屈的空间呆下去,立马叫司机停车。


    出租车停在路边,路辞柯栩两人先后下车。


    此时正值傍晚七点半,天刚暗下来,天空是微深的蓝色。


    这里是城东,他俩都没来过,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柯栩只能沿着街道朝前走。


    一边走还一边用手背擦脸颊,他爱干净但没洁癖,可对刚才一擦而过的吻,那是打心底里排斥。


    路辞默默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两米的距离。


    没有上去和柯栩并排,主要是他想给柯栩空间,让他自己先消化消化情绪。


    柯栩怎么擦都觉得擦不干净,膈应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找个公共卫生间用水洗一洗脸。


    走着走着,他看到一处小公园,门口的牌子上写着:进公园右行五百米有卫生间。


    柯栩抬脚走了进去,路辞注意到了牌子,知道柯栩要做什么,也跟了进去。


    到达卫生间,柯栩一刻也等不及地俯身在水池前,用自来水一遍又一遍地洗脸,尤其右脸颊的皮肤,都被他搓红了。


    洗到总算觉得差不多了,柯栩才关掉水龙头,他从镜子里对上路辞的眼睛,问:“有纸吗?”


    路辞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柯栩:“给。”


    柯栩擦干净脸,心里才觉得稍微好一点了。


    出了卫生间,两人继续漫无目的地朝里走。


    柯栩虽然不再蹭脸了,可路辞明显能看出来,他的情绪依然不好。


    路辞也同样,心里的火完全没有消下去,看到柯栩这么排斥别人地吻,多少让他心宽了一些。


    可一个来自同性的吻,把柯栩得了冠军的喜悦都盖掉了,路辞不禁问出口:“如果刚才亲了你的,是我,你会这么抗拒吗?”


    柯栩脚步缓下来,他脸颊一热,还真想象起来。


    好像,并不会。


    他摇摇头,视线看向别处,却有些羞于表达出来,而且,越想,他脸越烧得慌。


    见柯栩摇头,路辞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可想到那个吻,他还是很不爽,酸意像缓慢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漫上海岸。


    别说柯栩排斥了,路辞的视线只要落在少年脸颊上,车里那一幕盘旋在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两人走至一处偏僻的树林里,路辞才叫住柯栩,将憋了一路的话吐露出来:“我知道我不能干涉你太多,但……咱俩将来是要结婚的,我看到他……”


    柯栩看过来,不远处昏暗的路灯光透过树叶缝隙打在他眉眼精致的脸上,落下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看上去有些不真实。


    被什么驱动着,路辞拉住柯栩的手,又淡声道:“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


    他凝视着眼前的少年,“你说……该怎么办?”


    柯栩顿时就愣住了,这什么问题,这要他怎么回答,这太难回答了,他不知道……


    少年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半个字来,仿佛路辞抛给他的,是个困扰学术界多年的,世界难题。


    好一会儿了,柯栩才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


    路辞的目光还落在那微微泛红的右脸颊上,他引导着说:“既然咱俩都对那个吻耿耿于怀,那你……介不介意,我用吻……抹去它?”


    路辞的话很直白了,柯栩就是对这方面再懵懂也听出了他的意思,少年耳根子瞬间就红得能滴出血来。


    刚从卫生间出来那会儿,路辞那个问题还只是假设,可现在,他竟然要来真的,一下子把柯栩给整蒙了。


    少年小脑瓜子里疑问一个接一个,噼里啪啦的,像烟花一样炸开。


    靠靠靠,死对头要吻他……的脸?


    这……这对吗?


    抹去那个吻的痕迹?


    想象一下,心理上……好像真能?


    被路辞吻了,他就不会再想起靳燃东的那个吻了吧?


    还问他介不介意,他介意吗?


    靠,他自己也不知道啊啊啊……


    好像,不介意吧。


    柯栩的表情变换一帧不落地全部进了路辞的眼睛,被柯栩可爱到的同时,他心里又一阵发软。


    一顿心理建设做下来,柯栩身体紧绷地闭了闭眼又睁开,趁着微弱的月光,他下定决心一般,将右脸朝向路辞,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说:“那你,亲吧。”


    路辞看着柯栩这副豁出去的样子,弯唇笑了:“怎么是这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柯栩瞥他一眼,语气有些羞恼道:“他亲我,是在我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你这不一样啊,你让我有准备地……被你亲。”


    他越说越觉得臊得慌,有点不确定地问:“话说,男生吻男生,这……对吗?”


    路辞差点被他逗笑,都这时候了,柯栩怎么还在纠结这个。


    路辞捏捏他脸蛋:“有什么不对,我将来,不是还让你怀孕了么。”


    “怀孕”两个字再次戳中柯栩某根神经,他强调道:“那是将来,将来!”


    “好,将来。”路辞换了个角度引导,“这么说吧,我现在吻你,是在帮未来的我,洗刷掉别人留在你脸上的痕迹,毕竟,我将来的老婆,让人给吻了。”


    柯栩被他话里的“老婆”雷得不行,他急道:“什么老婆,我又不是女的。”


    路辞宠溺地笑了下,“对不起,没有性别歧义的话,要恰当地称呼另一半,那就是……”


    他缓缓凑近柯栩耳边,语气带着几分蛊惑:“爱人。”


    柯栩整个人都像被电了一下,浑身酥酥麻麻的。


    夜色渐浓,他心知这个吻躲不过去,而且,内心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告诉他,他也是期待的。


    少年小幅度往前迈了一步,将右脸对着路辞。


    路辞唇角微弯,他两手把住柯栩肩膀,缓缓凑了上来,月光也像在帮他,此刻透过树间缝隙洒下,在少年的脸上覆了一层淡蓝中透着莹白的光,衬得他细腻的皮肤像易碎的白瓷。


    路辞心朝涌动,慢慢将唇贴了上去,虔诚又缱绻。


    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喜欢上了呢?


    他不清楚,那个节点很模糊,他自己也处在懵懂中,只晓得,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不再排斥柯栩的恶作剧和幼稚捉弄,反而变得越来越享受其中,期待着柯栩能在他平淡如水的生活里,添上不同的色彩。


    而柯辛路羽的出现,像强效催化剂一样,将他的喜欢彻底催生出来,肆意蔓延。


    柯栩一点一点感受着路辞的靠近,身体有些飘飘然,路辞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传进鼻腔,柯栩精神紧绷起来,连呼吸节奏都乱了,直到路辞吻在了他右脸颊上。


    路辞的唇带着微微的凉意,软软的,就只是静静贴上来,稍稍用了点力度后,便不再动了,不带有任何的情色意味。


    柯栩半个身子都麻了,连带大脑神经都跟过电一般,在脑中疯狂跳跃,意识都变得飘忽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染上温度的唇退开了。


    对上路辞看不清情绪的双眸,柯栩眨眨眼,有些难为情地微微扭开了脸,脸颊刚接触的位置凉意袭来,柯栩下意识抬手就想用手背碰一碰,被路辞抓住了胳膊:“要蹭掉?”


    柯栩顿了下,支吾道:“不,不蹭。”


    路辞微微弯唇,放开了柯栩的手腕。


    夜风渐凉,两人各怀心事地走出小树林,来到公园的小路上。


    路辞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他拍拍柯栩肩膀:“走吧,去吃饭。”


    柯栩这才意识到,到饭点了,他也确实饿了-


    第二天是周一,四个人一大早就到了学校,早读结束,柯栩跟程连之请了一天假,一说理由,他毫不意外地被骂了一顿。


    路辞说他也参加了,程连之一噎,把习惯性想训斥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只训了柯栩一句:“都把路辞给带坏了。”


    柯栩撇撇嘴,有点无力反驳。


    路辞却说:“没有,他为了不影响我学习,不希望我参加,是我去到现场,临时决定要参赛的。”


    程连之被堵得没了话,摆摆手让他俩赶紧去。


    兄妹俩也想陪爸妈去,可他俩没理由,只能乖乖在学校上课。


    从教室出来,柯栩看看路辞:“谢谢你那么说。”


    路辞微微一笑:“事实而已。”


    两人打车来到了那家公司所在的大厦,进到大厅才知道进去需要门禁,他俩没有就只能等靳燃东他们过来。


    十分钟后,靳燃东带着六个队员走了进来,柯栩见没有刀仔,还问了一句:“刀仔呢?”


    张源嗤声道:“他没脸来,甭管他了。”


    柯栩又关心地问了下昨天拉肚子的三个人,他们都说没事了。


    大强看到路辞,自来熟地笑开了:“呀,救星也来了。”


    几个没上场的队员也听说了路辞的厉害,都跟他打招呼。


    路辞朝他们一笑:“谈不上救星,是柯栩带头打得好。”


    一伙人应和道:“没错,我们小队长才是大功臣!”


    他们走到门禁口,再次被拦下,靳燃东掏出手机给陈经理打电话,可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他心头一沉,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靳燃东去门卫处说明了情况,门卫保安才过来刷了下卡,让他们进去。


    一行人走进电梯,靳燃东按下了十一层按钮,越往上,他心里越不安,柯栩问他:“怎么了?”


    靳燃东神色凝重:“一会儿上去看看情况。”


    电梯门打开,靳燃东快步来到这家公司门前,队员们也都跟了上来。


    上方的公司logo消失不见,玻璃弹簧门上了个大锁,原本灯光明亮的公司内部,此刻黯淡无光,从外往里看,办公陈设不翼而飞,里头空无一人。


    柯栩脑子嗡的一声,不祥的预感直冲心头。


    他们,被骗了。


    奖金,没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靳燃东:什么,我明明是个强劲的情敌,居然成了助攻?


    作者,你给我出来!!!


    作者躲在乌龟壳里:就不,就不!你都占了人家便宜了,路辞没揍你就不错了。


    靳燃东:………………


    ps:游戏对战瞎编的,随便看看就好,真实对战没这么简单。


    另外,这本不是电竞文,后续不会再有电竞剧情,柯栩未来不走这条路,顶多当爱好。


    第26章  团宠柯栩[VIP]


    柯栩盯着那紧闭上锁的玻璃门, 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呼吸都快停滞了。


    他从没遇到过被骗钱这种事儿,一时连骂都骂不出来, 只觉得心口发堵, 又懵又气。


    队员们也都急了, 你一句我一句地骂了起来。


    “艹, 他妈怎么回事?这公司一夜之间消失了!”


    “闹半天是个骗子公司啊?大骗子!”


    “我就说那天看那个陈经理就不像好人,眼里全是算计。”


    “靠,靳燃东你他妈怎么找的公司?啊?”


    “那么多钱呢,全他妈被卷走了,艹!”


    公司是靳燃东联系的,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 大家都埋怨起他来。


    努力付出了, 成果却不翼而飞了, 换谁谁都得破防。


    靳燃东绕过走廊跑去另一家公司,找了个员工询问情况, 那人告诉他:“那家公司刚开没多久, 也就一个多月吧,员工也没几个, 昨晚我加班, 看他们大晚上十一点搬走的。”


    靳燃东愤愤地骂了声,知道自己把事儿办砸了。


    路辞就站在柯栩身边,此刻的少年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两眼无神地盯着玻璃门里头, 连句话也不说, 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但路辞知道,柯栩现在心里一定很难过。


    他拉起柯栩的胳膊, 担心地唤了声:“柯栩。”


    柯栩这才缓缓看过来,少年眼眶湿润,眼里盛着委屈和不甘,颤抖着声音说:“路辞,钱没了。”


    安慰人的话,路辞不善于表达,他只是紧紧攥着柯栩的手,说:“能找回来的,别担心。”


    可这时的柯栩根本听不进去这种话,他从电视上看过类似新闻,说钱被骗子卷走就转移了,很难找回来。


    原本怀抱那么大的希望,为了那奖金,他长达二十天带领团队没日没夜地训练打比赛,就连决赛场上的各种突发状况他都挺过来了,一关又一关,他们赢了,结果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极大的期望值一下子降到谷底,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失望。


    他甚至连冷静思考解决办法都做不到,脑子里只充斥着一个事实,那便是,钱没了。


    柯栩的眼泪在眼里打转,模糊了眼眶,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对路辞说:“我……我都想好要给柯辛和路羽买什么东西了啊!”


    那是他的女儿和儿子,是奋不顾身会把他保护在身下的未来的孩子。


    他没有游戏瘾的,二十天来,他打了不下千场游戏,都快打吐了,他也没那么强烈的想赚钱的欲望,他一个高中生,哪里需要那么多钱。


    每天支撑他起早贪黑地去练习,拼尽全力也要拿下冠军奖金的,就是想给柯辛和路羽花钱啊。


    还有芸芸,那个小丫头,现在也知道向着他了,他也想给芸芸买漂亮的小发卡,给她买童话书和文具。


    可现在,全没了。


    他的努力白费了,他的期望,落空了。


    一想到这个,柯栩眼里的泪水越积越多,巨大的委屈和难过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终于,积压了好一会儿的情绪彻底爆发,柯栩再也控制不住,哭出声来。


    少年浑身泄力般靠着玻璃滑坐在地,哭声渐渐变得支离破碎。


    路辞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递给柯栩纸巾,一张又一张,不过一分钟,柯栩脚边就堆了一小堆。


    他拿过柯栩背包,从里头拿出他们签署的合同,来到一旁拨通了一则电话。


    他姨夫是榕江市警察局局长,那边很快接通:“喂,小辞,怎么了?”


    路辞:“姨夫,我参加了一个电竞比赛,是签署了一家公司报名参赛的,但是,那家公司昨晚卷钱跑路了。”


    电话那头说:“昨晚啊,具体地址和公司信息发短信给我,我通知管辖警局联系你们做笔录,然后尽快搜查追捕,时间应该来得及。”


    路辞:“好,谢谢姨夫了。”


    那边的中年男人笑了笑:“一家人,谢什么。”


    路辞又问:“大概需要多久?”


    姨夫:“看情况吧,快则一两天,慢则三五天。”


    路辞:“我知道了。”


    “有消息我让他们尽快通知你。”姨夫想到什么,又叹气道:“你妈人在英国,你一个人也孤单,正好你姨和你姐想你了,周末记得过来吃饭。”


    路辞“嗯”了声,挂断了电话。


    他又回到柯栩身边,少年已经哭成泪人了。


    队员们见状都凑了过来,柯栩明明个子不低,蹲在那里却显得小小一只,少年眼眶周围泛起了薄红,睫毛上都湿漉漉的,哭得一噎一噎的,看上去可怜得不行,像个被别人抢走糖果的小孩子。


    他们这才意识到,小队长平时看着坚强,是他们的主心骨、坚实的后盾,可其实,柯栩不过是个还没成年的孩子。


    队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起来,可无论他们说什么,柯栩都听不进去。


    靳燃东走了过来,让柯栩失望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原本柯栩就对他不冷不热的,这下恐怕会更抗拒他。


    靳燃东蹲下身,无意间对上柯栩旁边路辞的眼神,他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


    为了参赛,上百万的赞助费说出就出,本该给到队员们的奖金被卷走,路辞情绪还那么稳定,一般人真做不到这样。


    他的确没人家路少有钱,可是柯栩一个人的三万块奖金,他咬咬牙,勒紧裤腰带,还是能出得起的。


    靳燃东下定决心一般,安慰道:“对不起小栩,这三万块,哥补给你,好不好?”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柯栩的情绪像被点燃的爆竹,更生气了,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睛瞪着靳燃东:“你补给我?”


    柯栩指指围在他身边的几个队员,愤然道:“除了你硬要塞进来的差点拖死我们的刀仔,其他六个人,每一个都不差。没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们都不会赢的。”


    少年眼里的泪水裹着怒气落下来,他又说:“你要给我三万块,那他们呢,你想过他们吗?”


    “如果你有钱想补偿,那就都给,如果没有,那我一分钱都不会要你的。”


    靳燃东被堵得哑口无言,心里更是憋屈得厉害,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开了。


    几个队员听了柯栩的话,也都打心底里欣赏这个年龄不大的小队长,每个人的努力和付出,他都看在眼里,都给予了肯定。


    柯栩的眼泪还在不自主地往下流,就像泪失禁了一样,看得几个大哥哥心疼得不行。


    他们都是早早就出社会混的,手里或多或少都有点钱,为了止住小队长的眼泪,几个人一个个开始往出掏钱。


    张源掏出两千来,大强两千三,方桐两千八,齐辰王晓宇各掏了一千多,钱小钱刚十九岁,也掏了五百出来,甚至还把钢镚也都拿了出来。


    虽说不多吧,但好歹也凑了近一万块钱。


    六个人都把钱往柯栩手里塞,张源拍拍柯栩肩膀:“小队长,不哭了,下回哥还跟你打游戏。”


    大强:“就是,咱们还组一个队,强哥保证不拉肚子了。”


    方桐拿纸巾擦擦柯栩眼泪:“哭啥,我们就当大玩了一场,奖金什么的,无所谓了,这二十多天,哥都觉得自己活成十八岁了,都是收获。”


    齐辰:“是啊柯柯,钱嘛,以后有的是机会赚。”


    王晓宇:“我们小队长咋还哭成这样嘞,晓宇哥一会儿请你吃雪糕。”


    钱小钱也凑上来:“我们小队长可是最厉害的,不哭了,一会儿眼睛该疼了。”


    一张张大大小小的钞票堆了柯栩一身,柯栩听着他们的话,看着怀里的钱,眼泪一下子决堤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他把钱全都推给他们,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你们的钱,大家都不容易,我怎么能要你们的钱。”


    相处了二十来天,一起吃饭聊天的时候,柯栩对几个队员的情况也都基本了解了。


    少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源哥妈妈生病了要住院。”


    “强哥还要给儿子买奶粉和尿布。”


    “桐哥和女朋友快结婚了。”


    “辰哥要开修车店。”


    “晓宇哥还要给妹妹交学费。”


    “钱小钱上个月的房租还欠着没交呢。”


    “谁不用钱啊。”少年一边揉眼睛一边摇头,“我不要,不要……”


    “本来就是冲着每个人都有的奖金去的,这样,大家就都有钱拿了。”


    几个人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原以为柯栩就是满脑子游戏,目的只为争当冠军的中二小少年,谁知每个人的情况他都记在了心里,心思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细腻,他那么拼命那么执着,不光为他自己,也为他们每一个人。


    大强和钱小钱还在往柯栩怀里塞钱,柯栩推给他俩,故作生气道:“你们要还当我是队长,就把钱都拿回去,要不然,我就不跟你们当兄弟了。”


    几个人听了,只好各自把钱又拿了回去,不再勉强柯栩。


    柯栩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大家都围过来哄他,多多少少让他心里有些不自在,一个大男生哭成这样,也怪丢人的。


    靳燃东走了过来,说:“现在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报警了,我看看这儿属于哪个派/出所。”


    路辞出声道:“已经报警了,一会儿公/安机/关会联系我们。”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路辞接起,那边说:“您带着合同资料来一趟XX街道公/安/局,需要做一下笔录。”


    路辞:“好。”-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做完笔录出来,靳燃东叫住一位女警官,询问道:“这事儿大概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女警官说:“这个要看进度,我们已在工商局查到了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法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拾荒老人,应该是嫌疑人随便找的。但实际上公司就是个空壳子,除了骗走你们的二十多万,之前还以其他方式诈骗了上百万,其余信息正在调查中。目前已经在排查昨晚从榕江市离开的人了,但坐火车的,开车的,坐飞机的,这个时间段内人很多,大规模排查需要时间,资金交易记录的调取也需要时间。”


    柯栩一听就知道警方工作量巨大,一定需要不少时间,他走上前,担心地问:“那钱还能追回来吗?”


    女警官:“这要看他们的资金有没有转移吧,好在报警及时,我们行动也快,他们应该还在国内。”


    柯栩不再问了,几个队员也都神情凝重,这时局长走了过来,对这个搜查小组的警官们说:“上头下命令了,再加快速度,加大力度。”


    局长又转向路辞,笑得亲切:“别急,有结果我立马通知你,哦对了小辞,代我向郑局问好。”


    路辞点点头:“好。”


    郑局就是他大姨夫。


    柯栩、靳燃东和队员们都看向路辞,才意识到,警方这么重视这个案子,能迅速展开调查,也全得益于路辞,不然就以现在这么紧张的警力,估计得往后推了,而局长口中的郑局,必然是榕江市权力不小的人物。


    从警局出来,柯栩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这时,钱小钱突然想起什么,对方桐和大强说:“对了,昨天咱仨闹肚子,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吗?咱平时经常去那儿吃,人特多口碑特好,好几年的老店,怎么就突然吃坏了呢,不应该啊。”


    大强皱了皱眉,“我也觉得奇怪,我这身体这么好,长这么大也没闹过肚子,昨天还是头一回,就给我拉虚脱了。”


    方桐也觉得蹊跷:“是啊,让我觉得最怪的是刀仔,咱仨拉了好几回,我和小钱还去打了点滴,大强比赛那会儿拉了两回,晚上还上过一次,可刀仔,他好像就上场前上过那么一回。”


    钱小钱想起来了:“对,我就在他旁边,他出隔间门都没冲水,我当时就觉得奇怪。”


    大强越听越心疑:“走,咱去包子店问问。”


    柯栩是处理这事时压力最大的队长,他也想搞清楚事情真相,于是也打算一起去,路辞担心他,便也跟着去了。


    靳燃东是执意让刀仔留在队里的人,若刀仔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那他也不会放过刀仔。


    到了包子店,此时正值上午九点半,还有不少人在吃早饭,他们问了老板,老板说:“不可能,我这用的都是好东西,怎么可能吃坏肚子。”


    他们又问了几个天天去吃的常客,人家都说昨天没拉肚子,和平时一样。


    大强:“那就只有咱们几个的粥出问题了。”


    方桐回想起来,他们昨天早晨买早饭的时候,刀仔提议去盛粥,要把四个人的粥都一起端过来,他还觉得怪怪的,毕竟刀仔平时可没这么热心,但是要比赛了,他们也没多想,就去端包子油条凉菜什么的了。


    那几碗粥,别是刀仔做了什么手脚吧。


    方桐来到老板面前,问:“老板,有监控吗?”


    老板指指右边墙角:“赶巧了不,刚装上。”


    几个人凑到屏幕前,一起查监控,他们倒回昨天的时间点,画面黑白有些模糊,但他们确确实实看到,刀仔在盛好四碗粥后,放在一个大盘子上,他没立刻往他们的餐桌走,而是端到了一旁,偷偷往其中三个碗里倒进了粉末状的东西,又用勺子搅了搅,才端过去。


    大强大力拍了下桌子:“真他妈混蛋!”


    张源向来看不上刀仔:“我就说他不是东西!想这招来故意整你们,心眼真坏啊。”


    几个人也都骂开了,柯栩更是生气,刀仔不好好打团战拖后腿就算了,居然还故意给队员下泻药,就为影响他们参赛,实在是太可恨了。


    柯栩转身看向靳燃东,冷脸道:“这就是你口中……为人挺不错的刀仔。”


    “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他。”


    说罢,柯栩转身出了包子店。


    回到学校,柯栩一整天情绪都很低落,柯辛和路羽得知爸爸打电竞赚钱是想给他俩花钱买东西,都心软得不行。


    两人换着法儿哄柯栩开心,柯栩才勉强挤出个笑容来。


    晚上回到小院,杨丽梅看到好几天没逮着人的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想拿鸡毛掸子揍柯栩,可她找不到东西,想上手直接扇儿子后背,又被芸芸拦下。


    杨丽梅本来上班就累,这下也没力气追柯栩了,索性也不揍他了,直接进屋了。


    柯栩心里一直装着事儿,连续两天都闷闷不乐的。


    第二天下午,路辞接到了警局的电话,警方带来一个好消息:人已经抓到了,在上飞机前被逮捕的,头目就是那个姓陈的经理,还有几个同伙,涉案金额高达两百八十万。


    还有一个坏消息:陈某已将钱转移至国外,追回难度增高,不过他们查到一部分钱还在境外一级账户里,没转多手,他们只要锁定了账户及时冻结,是有可能追回来的。


    但是警方也让他们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如果查到钱财已经经过多轮转手或流转到其他无司法协作的国家,那基本上就很难追回来了。


    柯栩听着路辞的转述,心里忐忑得跟什么似的,一会儿松一会儿紧的。


    想到最坏的结果,他失落地叹了口气。


    这个社会还是太复杂,他一个高中生,又怎知其中险恶。


    平时连大公司都没进去过,更没见过什么合同,那天就稀里糊涂地签了字。


    当初想赚钱的天真,在此刻像个笑话-


    高三的学习进度极快,原本两个月学完的知识,压缩到一个半月就学完了,十月中下旬,高三年级就要期中考试了。


    考前一周,班里大部分同学进入了高压的复习状态,当然,这里头不包括柯栩。


    他依然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只是相比刚开学那会儿,他跟兄妹俩和路辞关系近了不少。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身体的特殊,情绪变得好了不少,却又因被骗钱,整个人的状态都无精打采的,对什么都很倦怠。


    这天傍晚,柯栩无事可做,无聊地瘫在沙发上玩着小游戏机上的俄罗斯方块。


    赵芸芸又遇到不会的数学题了,一个人跑去找路辞,让路辞过来给她辅导。


    路辞正好没事,就跟着小姑娘来到了柯栩家里。


    一进门,就见柯栩正半躺在沙发上,神情聊赖地玩着游戏。


    认识好几年也相处了不短时间,路辞看得出来,柯栩的眼神并不像对那游戏感兴趣的样子,应该是无事可做,只能玩那个打发时间了。


    路辞小声问赵芸芸:“你哥玩多久了?”


    芸芸:“从放学回来一直到现在,两个小时了。”


    路辞:“……”


    两个小时了。


    他没再说什么,坐在书桌前,开始给小姑娘辅导作业。


    这时,门外传来自行车转轴发出的咯吱声,是杨丽梅打完夜晚零工回来了。


    满脸疲惫的中年女人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自己的小女儿在认真求教学习,大儿子在那儿沉迷游戏。


    一年级的知识自己儿子教不了,还得请别人家的孩子教,一对比路辞和柯栩,杨丽梅就越看柯栩,越不顺眼。


    她咚的一声,把包往桌上一放,用脚踢踢柯栩的脚,没发大火但语气也不太好:“我那天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都快期中考试了,你就知道玩!”


    “我也懒得打你骂你了,一点儿用没有。”她叹口气:“我看啊,趁早退学去打工得了。”


    “……”柯栩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杨丽梅,“退……退学去打工?”


    路辞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杨丽梅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旁人听不出来的激将意味:“对啊,你不学不是在浪费时间?就你这么下去,我看啊,连个专科也考不上,还不如趁早打工赚钱得了。”


    柯栩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一时没吱声。


    他妈之前因为学习成绩骂过他很多次,提出让他退学去打工,还是头一回。


    杨丽梅一边脱外套一边说:“我啊,最近就托人给你打听着,看哪个大厂缺打螺丝的,哪个工地缺搬砖的,哪个煤厂缺煤炭工的,打听好了,你就去吧。”


    柯栩瞬间感觉自尊心被按在地上摩擦,他却无力反驳。


    他是靠自己的擅长赚到钱了,可因为自己没见识不懂防范让人骗了,还是白搭。


    一个对这个家没价值又没未来的人,谈什么选择呢。


    可说句实话,他……不想去。


    倒也不是不想,是他……从没仔细想过,没有学历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乍一听母亲说的这些工作,心里一阵不舒服。


    柯栩眉宇间染上一片郁色,他张了张嘴,打算说点什么,这时,路辞竟开口了。


    “不行,他不能去。”


    语气听上去十分坚定。


    杨丽梅柯栩母子俩的眼神齐刷刷看向了路辞。


    第27章  路辞吃醋[VIP]


    在杨丽梅印象里, 路辞一直是稳重又很有礼貌的,这么突然地插话进来,她是没想到的。


    不过, 她倒也不怎么在意, 只问:“不能去?为啥不能去?又没缺胳膊少腿的。”


    路辞沉默片刻, 本想说:他身体特殊, 干不了那些累活儿。


    而且,只要一想到细皮嫩肉又体格单薄的柯栩去做那些体力工作,他就……心疼。


    可他知道不能那么说,于是回答杨丽梅:“他还未成年,法律规定, 未成年工, 不能去煤场矿山, 做重体力等工作。”


    杨丽梅看了看路辞, 又看了看柯栩,“这样啊, 那就再过几个月, 成年了去,啊, 做好心理准备。”


    柯栩和路辞这下没话了。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柯栩是个学生,他的任务应该是学习,但他不学。


    在这个年代, 初中毕了业就去上中专技校的, 甚至早早辍学打工的不在少数。高中里不学习的学渣大部分都是家里能给兜底、有关系安排个工作一辈子不愁的, 像柯栩这样家庭条件一般还瞎混的,真不多。


    给赵芸芸辅导完作业, 两人来到院子里,柯栩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听见路辞说:“不想去干那些工作,就把学习捡起来,用成绩让杨阿姨打消那个念头。”


    路辞还想说:就算电竞奖金的钱找回来了,在这个年代,靠打游戏赚钱,也不现实。


    但他迟疑了下还是没说,柯栩已经很郁闷了,再提钱的事儿,他只会更难过。


    柯栩看着他,沉默下来,没说话。


    路辞知道他心里一直装着事儿,也不逼他说出来,很多事得柯栩自己想开才行。


    他捏了捏柯栩胳膊,转身回家了。


    柯栩望着路辞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拉回了视线,他左手伸进裤兜,再次拿出了那张和父亲的照片,眼眶有些模糊。


    他抬头望天,天空灰蒙蒙的,就像他现在的心情,渐渐被阴霾覆盖-


    这两天,柯栩一直低迷的状态在路辞接到警局电话的时候,总算支棱起来。


    他们班刚上完体育课,两人站在树荫下,路辞打开了免提,那边说:“调查有进展了,是好消息,我们查到了陈某在国外的一级账户里有一百七十多万的赃款,目前已经冻结,走完流程后,很快就能回到你们手里了。”


    柯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反复向女警官询问了两次,电话那头的警官又十分耐心地跟他讲了两次。


    电话挂断,柯栩像得到了糖块的小孩,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这几天盘旋在头顶的阴霾终于消散,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这好消息告诉队员们,然后跟他们一起去把属于自己的钱拿回来。


    心情变好了,柯栩感觉自己看什么都顺眼了,他跑到走在前边的柯辛和路羽身边,拍拍女儿后脑勺,又踮起脚尖揽上儿子肩膀,乐呵地说:“我的钱回来啦,等爸爸请你俩吃大餐!”


    兄妹俩都笑了,这还是柯栩头一回自称是他俩的爸爸,真是破天荒了,爸爸进步太大了。


    路辞跟了上来,看着他们三个开心的模样,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怎么说呢,柯栩的情绪对他们四口之间氛围的影响极大,柯栩不开心了,他们气氛就很低迷,只要柯栩开心了,他们之间,一下子就跟阴天里照进了大太阳,完全雨过天晴了。


    柯辛见柯栩激动成这样,趁机就想调皮一下,她凑近柯栩耳边,哨声说:“柯柯,我能叫你……妈妈吗?”


    啥?妈……妈妈?


    他俩刚转来那天的一幕闪进脑海。


    柯栩嘴角一咧,依然对这个称呼有些排斥,他眨眨眼:“不……不行,太……太那个了,说得好像我是个女的一样。”


    柯辛使出她的撒娇本事:“哎呀,我当然知道你是男生啦,叫‘妈’又不意味着你是女的。你放心,就只有咱们四个听得见,别人听不见的。”


    见柯栩还有些为难,柯辛又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软声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就很羡慕别人有妈妈叫,不是羡慕他们有女性的妈妈,而是羡慕他们可以叫‘妈妈’这个称呼。”


    看出柯栩脸上表情有松动,柯辛拉起柯栩手腕晃了又晃:“就这一次,一次好不好嘛!”


    柯栩看向柯辛,有些难为情地答应了,他小幅度点点头:“嗯,叫吧,就这一次啊。”


    柯辛心中大喜,她就知道柯栩一定会答应她。


    还有什么一次不一次的,下次她想叫,再磨一磨柯栩,柯栩就又答应了,爸爸最舍不得拒绝她了。


    等他慢慢习惯了,就不会太排斥了。


    柯辛眉眼弯了起来:“嗯嗯,但你要回应我哦,别不吱声。”


    见柯栩点头,柯辛环视了一下四周,操场上已经没什么同学了,她悄悄靠近了一些,用不高也不低,只有他们四个能听见的声音,对着柯栩唤了声:“妈!妈妈!”


    柯栩的小脸瞬间就红了,他神情间有几分羞涩,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应道:“嗯。”


    啊啊啊啊他真的答应了,他真的接受了“妈妈”这个称呼了,啊啊啊啊……


    被这么一叫,柯栩脑海中竟莫名想象出了五年后自己怀孕时大腹便便的样子……


    挺着个大肚子……然后生下了柯辛和路羽……


    都能生娃了,那被叫妈,也是理所当然的了吧。


    想到这里,柯栩更难为情了。


    看着柯栩害羞的样子,走在他旁边的路羽也想这么叫了,但他上辈子就从没叫过柯栩妈,现在也不会,柯栩好不容易心情好了,他可不忍心再把他爸逗生气了。


    柯辛满足了,开心得不行,她见好就收,拉着哥哥先一步往前走了,留给爸妈单独相处的时间。


    路辞走到柯栩身边,他扭脸看着柯栩,少年的耳尖还是红红的,显然是对“妈妈”这个称呼十分不习惯,但他答应了,就说明,他在尝试接受。


    这简直……太可爱了。


    怎么说呢,“妈妈”这种听上去就极其温柔又细腻的称呼,放在柯栩这样容易害羞又能怀孕生子的炸毛美少年身上,竟没有半分违和感。


    就挺神奇的。


    柯栩察觉到路辞在笑,神经敏感地蹙眉问他:“你笑什么?”


    路辞脸上的笑立刻掩去,撒谎道:“没,我没笑啊?”


    柯栩不信,指着路辞,佯装生气地瞪着他:“你就是笑了,我看见了。”


    路辞还是不承认,说着他就跑,柯栩抬脚就追,两人一个躲一个抓,绕着一棵大树没完没了地转起了圈圈,还差三分钟上课,路辞索性不躲了,直接承认,逗柯栩:“好好,我说,我笑你答应的那一声,很可爱。”


    “那时候,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被问到这个,柯栩怔了一瞬,他羞愤地指着路辞:“你管我在想什么?”


    说着,他就冲上前去抓路辞,路辞站在原地等他来抓,结果柯栩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直接结结实实地扑进了路辞怀里。


    少年脸上浮上薄红,他直起身来对着路辞就是上下其手地一顿咯吱,见哪儿挠哪儿,路辞其实没有痒痒肉的,见柯栩咯吱得没效果一脸无趣的模样,就假装很痒地躲了几下,果然柯栩更来劲儿了,逮着路辞的侧腰和腋下咯吱个没完。


    素来沉稳的路辞这会儿也笑得不行,被咯吱得差不多了,他一手固定住柯栩的两只手腕,往树上一抵,凑近柯栩,柯栩见状眼里满是防备:“路辞你,你干嘛?”


    他……他最怕痒了。


    路辞笑了,眼底闪过几分撩拨的意味:“你挠了我那么长时间,该换我了吧。”


    柯栩眼睛瞬间睁大,没等他出声抗拒,路辞的两只大手已经袭了上来,对着他的腰部周围就是一顿咯吱。


    路辞的力度适中,十根手指像施了魔法,隔着一层不厚的秋季校服,挠上来没有一丝痛感就是特别痒,痒到柯栩浑身就像过电一般,在路辞怀里来回挣扎扭动。


    他缩着肩膀捂着腰,笑得咯咯的:“喂路辞,你哈哈哈……啊好痒!别挠了……哈哈哈,不要……”


    这几声求饶简直就是催化剂,刺激得路辞神经更兴奋了,手上也挠得更厉害了。


    挠够了腰,路辞两手往上直奔柯栩腋下,柯栩察觉到路辞的意图,眼里透出几分无助,他夹紧两臂,抗拒道:“别别别,这儿不行,真不行。”


    他腋下最怕痒了,怕得要死。


    他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惹路辞了。


    可路辞正在兴头上,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柯栩,他一手环住柯栩,另一只手伸进他胳膊底下,开始挠他咯吱窝。


    他很会用巧劲儿,挠得柯栩一下子受不了了,几乎叫了出来:“啊啊啊啊好痒,痒死我了,路辞你他妈,别……哈哈哈……”


    少年弓着的身子渐渐站不住,缓缓蹲下身去,路辞也就跟着蹲了下去。


    他环着柯栩的肩膀,右手依旧在柯栩腋下被他夹着,不愿出来,他看着柯栩的脸,少年眼眶微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呼吸还带着几分喘,轻轻的几声,像细碎银铃敲在路辞耳膜上,令他心尖发颤。


    柯栩这回是真累了,他摆摆手:“真不行了,快把你的手抽出去。”


    路辞笑笑,凑到他耳边,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意味:“求我,我就放过你。”


    “靠!”柯栩无力地瞥向路辞,嘴硬道:“不求。”


    路辞扯了下嘴角,手指又动了几下,不出意外地又引来柯栩浑身一阵轻颤,他歪头看着柯栩:“你就说求不求吧。”


    柯栩大口喘气,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样子在路辞眼里有多吸引人,他抿了抿唇,想到自己的弱点还在路辞手中,他好像别无他法,只好勉强道:“求……求你。”


    路辞满意地笑了笑,不再为难柯栩,松开了他。


    一从路辞怀里出来,柯栩立马硬气起来,他转身指着路辞:“不许再靠近我!”


    “哼!”少年气呼呼的,还有些委屈,“我好欺负是吧,又是让我当妈,又是咯吱我的。”


    说完他自己一个人就径直往前走。


    路辞赶紧快步跟上,哄道:“柯辛不会经常那么叫你的。”


    柯栩不看他,说:“我又没生小辛的气,我生的是你的气。”


    路辞噎了一瞬,惹柯栩生气可不是他本意,他想了想,说:“刚才收到短信,警局说,让我们晚上放学过去。”


    柯栩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他看向路辞,眼睛都亮了,表情里满是期待:“今晚就能拿到钱?”


    路辞点点头:“嗯。”-


    柯栩一整个下午的心思都在晚上去警局的事儿上,心情好到见了教导主任,都会主动上前打招呼的程度。


    总算熬到放学,他两来到校门口。


    柯栩没手机,就让路辞给靳燃东打电话,通知他带着几个队员到警/察局汇合。


    路辞拿着手机,一抬眼看向柯栩,问:“你让你未来的丈夫,给情敌打电话?”


    “情……情敌?”柯栩眼睛睁得老大,被这个词给雷到了,却不知该怎么反驳。


    路辞抿唇笑:“怎么,不认可啊?”


    柯栩脸热了一瞬,摆摆手:“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打给他就行了,我告诉你号码:136……”


    路辞没按号码,又问:“知道别人的吗?”


    柯栩愣了一下,摇摇头:“没记住。”


    路辞微微蹙眉:“只记住了靳燃东的?”


    柯栩眨眨眼,点头“嗯”了声。


    路辞不动声色地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像打翻了醋瓶子,酸意蔓延。


    他又问:“那你知道我的号码吗?


    柯栩被路辞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得有些懵,他着实没搞清楚路辞的意思,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说不的话路辞估计会不开心,于是支吾着开口:“咱俩的关系……”


    不等他说完,路辞一副了解的表情,打断他:“哦你想说,你俩认识很多年,所以你记住他的号码了,咱俩是死对头,住一个小院也不需要联系,所以没记住我的,是吗?”


    柯栩觉得他说的挺对,可被路辞那语气和表情整得懵懵的,他反问:“难道……不是吗?”


    路辞看着柯栩,表情无奈又有那么点儿崩溃地长出了口气。


    到底要怎么解释,柯栩才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对上少年有些呆萌的眼神,路辞决定还是放弃吧,未来老婆对感情还没开窍,他俩完全不在一条脑回路上。


    路辞将手机揣进兜里,说:“咱俩将来是要结婚并度过一生的夫夫,所以,现在背下我的号码。”


    柯栩下意识想说我不背,可话到嘴边,他就有些说不出口。


    拒绝的话,路辞会难过吧。


    不知为何,他并不希望路辞不开心。


    柯栩眨眨眼,又惦记起打电话的事,“我背下来,你就会给靳燃东打电话?”


    路辞一点不想从柯栩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蹙眉道:“你先背下来再说。”


    柯栩撇撇嘴,“行,你说我背。”


    路辞:“138……”


    柯栩记性极好,不过半分钟,就完全记住了,还给路辞重复了好几次。


    少年又催促道:“快给他打电话。”


    本以为路辞会拨电话,谁知那人竟拉着他直接走进了旁边的小卖部,指指柜台上的公用座机电话:“用这个。”


    柯栩都纳闷了,“诶不是……”


    不等他说完,路辞解开了他的疑惑:“我的手机里,不想要靳燃东的通话记录。”


    柯栩就无语了:“删了不就行了?”


    路辞两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一旁,一副没商量的语气:“那也不行。”


    认识好几年,柯栩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固执吝啬的路辞。


    “你今儿吃错药了?”柯栩拧眉问。


    路辞不答,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柯栩,却在心里对柯栩说:是你给我下迷魂药了。


    这话他暂时只敢憋在心底,柯栩还小,感情的事,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会吓到他的。


    “哼,小气鬼。”


    柯栩小声嘟囔了一句,拿起话筒,开始播靳燃东的电话号码。


    那边很快接起,柯栩说了钱找回来的事,电话那头传来几个队员掩饰不住的兴奋,柯栩又让靳燃东赶紧带着他们去警局门口集合,便挂了电话。


    记电话号码和不让用手机给靳燃东打电话这事就是个小插曲,柯栩很快就不计较了。


    想到一会儿就能拿到钱了,一路上,柯栩兴奋得像个百灵鸟,小嘴叭叭叭的,不停地说。


    “我要买这个,我要买那个……”


    那可是三万块呢,在这个年代,算是一笔不少的钱呢,他可得想想该怎么花了,花不完就攒下。


    柯栩在那儿掰着手指头计划买东西,路辞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的视线定格在少年莹润小巧的唇上,喉结不自主地滚了一下,有些口干舌燥。


    他享受在柯栩身边的感觉,喜欢听他说话的声音,但也想……堵住他说话的嘴。


    柯栩这时想到什么,扭脸对路辞说:“对了,我也要买个手机。”


    少年眉眼间神采飞扬的,“我办个号码,你也得立马背下来,永远不能忘。”


    路辞眼睫一闪,弯唇笑了,承诺道:“好,我荣幸之至,永远不会忘。”


    想到前段时间给柯辛和路羽买手机的时候,路辞就想给柯栩也买一个,除此之外,他还想给柯栩花钱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可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柯栩也不会要。


    现在,没想到竟用奖金的方式,实现了自己的目的,路辞眼错不眨地注视着柯栩的一瞥一笑,心里爽得快要飞起了。


    到达警局门口,队员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们一行人走进警局,来迎接他们的依旧是那位女警官,她笑着说:“你们跟我来吧。”


    走进办公室,主管这个案子的另一位警官说:“近几天我们又接到几起报案,都是这个陈某带领他的团伙干的,利用不同的骗术骗钱,涉案金额高达二百八十多万,我们追回来二百五十二万,剩下的,应该已经多次转手了,目前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跟这个案子相关的所有报案一共四个,损失金额累计一百四十多万了,还有一些人估计是嫌麻烦或自认倒霉就不报警了。”


    警官拿出一个已经用牛皮纸包好的两大摞现金,放在了桌子上,“这是你们损失的二十四万,一分不少,听说还是奖金,恭喜你们啦。”


    柯栩看着那失而复得的奖金,激动得喉间发紧,他上前一步,很礼貌地朝那几位警官鞠了一躬:“谢谢,谢谢警官们,你们辛苦了。”


    几个警官笑着说:“谢啥,为人民服务,我们应该做的。”


    主管案件的组长看向路辞,拍拍他肩膀:“这啊,还要多亏了路辞,是他跟上头打过招呼,我们才能调取大批警力呢,刚报警那天,几乎小半个榕江市的警力都出动了,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在机场逮到人,我们也不会那么快就查到陈某的账户并冻结。”


    队员们都看向路辞,眼里盛满感激。


    靳燃东看着路辞,自己的两个错误,一个刀仔,一个骗子公司,都是这个情敌给补救回来的,他心里虽然不得劲儿,但也庆幸有路辞,不然柯栩就只剩下遗憾了,他哪里还能在柯栩脸上看到那么灿烂的笑容。


    柯栩站得离路辞最近,他轻踮脚尖,朝路辞耳边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啦。”


    说着,他还捏了捏路辞的手指,路辞反应速度极快,在柯栩撤离手指的一瞬间,抓住了柯栩的手指,攥进掌心,捏了捏。


    也不知为何,或许是未来既定的婚恋关系,是提前被儿女绑定在一起的夫夫,是注定要度过一生的家人,柯栩潜意识里,很自然地接受了这种介于正常友谊和暧昧之间的碰触。


    甚至于,碰在一起时的那种过电感和安全感,他似乎也是喜欢的。


    有种莫名的,生理上想靠近路辞的感觉。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吸引,源自内心深处,他抵抗不了。


    柯栩其实是那种很少剖析自己的人,想不通就不细想了,顺从自己的身心就好。


    路辞于他而言太特殊了,现在,死对头这层关系已经越来越模糊,他们之间自然又神奇地过渡到了另一种蒙着暧昧的关系,让人上瘾又隐约沉沦其中。


    他好像渐渐习惯了依靠路辞,习惯了生活中有路辞的存在,习惯了不论何时回头去看,路辞都在他的身后。


    柯栩察觉到有队员注意到这边,他敛了敛眸,不动声色地从路辞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一行人从警局出来,柯栩让他们把属于自己的三万块都拿走,但队员们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接受。


    就比平时更疯狂地玩了二十天游戏,就得到这么多钱,这感觉堪比天上掉馅饼。


    其实,真要论对团队的付出,柯栩当属第一,他操心最多最辛苦,要定时间要安排队员要教每个人如何练技能,要动脑子定战术处理各种棘手问题,小小年纪身上抗的压力比他们六个加起来都多。


    这二十四万,一多半给到柯栩手里,都是他应该得的。


    几个队员都说他们每个人只拿一万块,路辞参赛解决燃眉之急还找回了钱,也该拿三万,剩下的十五万,全都给柯栩。


    柯栩执意每个人平分,都拿三万,不能有任何一个人特殊,队员们对这个小队长的人品佩服得不行,便同意了,心里对他都是感激。


    人生的路很长,每一段时间都会结识不同的人,他们因游戏相遇,往后也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其实靳燃东也不是全然没用,至少把他们组合到了一块,给他们介绍了这个机会。


    收获到了满满的友谊,柯栩心里也特开心。


    手拿现金不方便,几个人找了附近的银行,把钱都存到了卡里,柯栩没有银行卡,打算哪天再去办,暂时先装牛皮纸袋里,和路辞的一起,放进路辞背包里让他背着。


    时间还早,到了饭点儿,靳燃东提出去吃饭,他请客。


    路辞不想去,但柯栩对他说:“去吧,你也是我们羽扬队中的一员。”


    路辞迟疑片刻,才同意一起去。


    他对去哪儿吃饭没有提任何意见,是柯栩和靳燃东他们决定的。


    来到一家豪华饭店,靳燃东指指那气派的饭店招牌:“就这儿了,咱去庆祝去。”


    “破费了啊靳哥。”大强调侃道:“这可是咱榕江市星级数一数二的饭店了吧。”


    靳燃东也是豪横,扬手道:“你们就只管吃好喝好,其他的不用管。”


    一行人往里走,大堂经理看见路辞就快步往过走,被走在最后的路辞使了使眼色,又退后去迎上走在最前的靳燃东。


    他们被领着往包间走,不料这时,迎面走来几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身着休闲装戴眼镜的男人一眼就看到了最后的路辞,那人越过队员们,笑呵呵地走到路辞面前,恭维地说:“呦,路少,真巧,在这儿碰上您了。”


    柯栩就走在路辞前边,见状也停下脚步,看了过来,他见这人有些面熟,从脑海中搜寻,才想起来,这个人是电竞比赛的主办方贺总。


    本来还觉得奇怪,但那天路辞能进场参赛,跟这个贺总认识倒也并不稀奇。


    路辞心里猛跳了一瞬,他不想自己赞助的事被柯栩知道,就敷衍地应了句:“好巧。”


    而前方几米处停下来的靳燃东也不想路辞赞助的事被队员们知道,便催促大家先进包间。


    可贺总并不打算错过这么好的攀谈机会,于是又问:“上次多亏了您,解决了我们的资金问题,我们下个月又要举办赛事了,就是不知道,您还有没有意向再……”


    他话没说完,就被路辞应声打断:“没有了。”


    说罢他揽着柯栩肩膀就打算往里走,然而柯栩挡住他,却看向贺总,问:“什么资金问题?什么叫‘还’有没有意向?他做什么了?”


    贺总自然也认得冠军队队长柯栩,便说:“你不知道啊,路少他以个人名义……”


    路辞眉眼一压,再次打断他:“贺总。”


    柯栩一看路辞那急切阻止的样子就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他叫了声路辞,又问贺总:“以个人名义怎么了?您继续。”


    贺总被他俩一个问一个阻止的整得有些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自己是该说还是不该说,而且他怎么有种,自己无意间闯了什么祸的感觉。


    柯栩冷着脸说:“您不用看他,告诉我。”


    贺总尬笑一声,心说我怎么能不看路少脸色呢,可眼前的柯栩,似乎比路少更难应付,而且看他俩这关系,相当不一般,路少都得被这个叫柯栩的小男生拿捏,那就只好说出来了。


    他开口道:“赞助了……一百万。”


    柯栩一听,眉心几乎拧成了疙瘩:“决赛那天?”


    贺总点点头:“对。”


    路辞闭了闭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柯栩心中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心脏上,他一脸难以置信地、慢动作般地转向路辞,眼里满是复杂:“就为陪我参赛,你赞助了……一百万?”


    路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柯栩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感觉,难受、心疼、不忍又动容,五味杂陈,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少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转身跑了出去。


    路辞瞥了眼贺总,抬脚追了出去。


    第28章  地主之谊[VIP]


    柯栩跑出饭店大厅, 往右快步走了有五六十米才慢下来。


    包间里队员们还等着他,可他现在情绪不稳,就想跑出来一个人透透气。


    路辞一出大门, 远远就看见身型清瘦的少年正走在前方不远处, 他快步追上来, 默默跟在柯栩身后。


    柯栩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 扭头一看是路辞,扔给路辞一句“别跟着我!”就又朝旁边一个胡同跑去。


    这里是一家大型超市的供货通道,来来往往的都是货车、手推车和工作人员,柯栩跑进去就不见了踪影,路辞绕过一摞摞货物和推车, 才在最里头的一个过道里, 找到了蹲在墙角下的柯栩。


    路辞走了过去, 缓缓蹲在柯栩面前, 少年眼泪汪汪的,嘴唇抿得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头顶小呆毛一翘一翘, 还是原来的样子。


    柯栩红着眼看向路辞:“你跟来干嘛?我不想看见你!”


    “不想看见我啊!”路辞佯装失落地叹口气,站起身便抬脚往来的方向走, “那我回小院了。”


    柯栩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出, 仰头喊住路辞:“喂,你……”


    路辞顿住脚步,有些好笑地看过来, 问:“希望我留下来?”


    柯栩敛眸, 不吱声了。


    路辞笑了笑, 又返了回来,再次蹲回柯栩面前。


    柯栩一想到那一百万, 心里就麻麻的,像填了块吸满水的海绵,软塌塌地压在心底,又沉又胀。


    他哑着嗓子问:“值得吗?”


    路辞凝眸注视着少年秀气的眉眼:“只要你没有遗憾,就值。”


    没有遗憾,呵,什么样的遗憾,能值一百万呢?


    柯栩鼻头又开始发酸,有钱人的世界他不理解,一百万是什么样子,他甚至都想象不出来,但他知道,那是普通家庭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却在路辞手里,只为和他参赛,只为他不留遗憾,就毫不犹豫地送了出去。


    他柯栩,何德何能……值得他路辞这么个对他?


    柯栩想到什么,又问:“那赛制原来定的,冠军一万块,变成三万,也是你要求的?”


    路辞嗯了声:“反正钱也出了,多给参赛队员争取一些奖金,不是更好?”


    柯栩内心动容的同时,都要被气笑了:“你真傻,那么多钱呢。”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参赛了,你直接把那一百万给我不就行了?”


    路辞眼尾一挑,问他:“那我直接给你,你会要吗?”


    柯栩闭口不言了,那么多钱呢,他凭什么要路辞的,他必然不会要。


    路辞弯了弯唇,轻刮了下柯栩挺直的鼻梁,说:“柯栩你记住,这三万块是你通过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和我赞不赞助那上百万,是两码事。”


    他语气真挚又温和:“我的目的,是希望你不留遗憾,能有一个完整的比赛过程,去受人瞩目赢得掌声,获得成就感。”


    柯栩定定注视着路辞的眼睛,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其他的,不重要。”路辞说,“三万也好,百万也罢,都只是个数字。”


    “靠!”柯栩笑骂了声,“真被你装到了。”


    路辞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往他心里灌暖流,浸得他整个人都温温热热的。


    柯栩眉眼低垂,突然就觉得这事挺亏的,他们以为自己赚到了,可实际上,收获都是从路辞这里出的,获利者是主办方。


    但路辞从不在乎钱,他在乎的,只是他柯栩想要什么得到了什么,是否开心是否满足,就足够了,其他得失,不在路辞的考虑范围之内。


    少年鼻头红红的,看上去带着几分倔强的脆弱,他眼睫一抬,问出了自己心里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长这么大,除了父亲,没几个人真正对他好,母亲打骂惯了,她的爱带着埋怨和打压,柯辛和路羽是他来自未来的孩子,那是血亲的关系。


    但路辞,他俩……是被将来的关系捆绑在一起、现在还只是同学、同桌、邻居而已,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柯栩找不出任何一个合适的关系来定义他俩,他更找不出路辞会对他这么好的理由。


    唯一想到的理由,就是……路辞喜欢他。


    柯栩自诩不是个情感懵懂迟钝的人,他知道,只有喜欢,才会不计得失地为对方付出。


    但……路辞喜欢他吗?


    他不确定。


    自己喜欢路辞吗?


    他好像……也不确定。


    路辞听他这么问,沉默片刻,他抬手曲起食指,轻轻蹭了蹭柯栩嫩滑白皙的脸颊,语气宠溺,又带着几分揶揄:“因为咱俩……将来会结婚,是柯辛和路羽的父亲和爸爸啊。”


    柯栩抬眸看着他,眼神有些疑惑,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就只是……因为这个?”


    路辞顿住了,他没想到柯栩会进一步问出这个问题,像吹出的肥皂泡泡一样,透明又脆弱,太容易被戳破了。


    他们还小,他从没想过这么早就坦白自己的暗恋。


    他有些怕,怕把柯栩推远。


    他曾对舅舅说过,自己一定会和柯栩在一起,那是最好的,但……如果这期间,柯栩喜欢不上他,他也不会勉强,他不会用那层关系逼柯栩,柯栩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他希望的,是柯栩真心的喜欢,而非因顾虑柯辛和路羽,退而求其次的喜欢。


    路辞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在等待路辞回答的两分钟里,柯栩其实还想问:除了和未来有关的原因,就现在的你,有没有个人的原因,促使你那么做?


    但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不打算问了。


    矫情,自己都还稀里糊涂,性向都没搞清楚呢,就去这么追问路辞,太过分了。


    就现在这样,朦朦胧胧的,就挺好。


    将乱成团的心事抛到一边,那一百万的事又再次回到脑海中,莫名的,想起决赛那天路辞打完电话回来陪他进场的画面,而后还特意隐瞒,他就鼻头发酸,眼眶不自觉地就湿了。


    柯栩用力眨眼,想把泪水憋回去,却无济于事。


    路辞抬起右手,食指弯曲,轻轻擦拭掉少年眼角的湿润,宠溺地调侃:“小哭包。”


    柯栩被他这个称呼给逗笑了,也不哭了。


    他抹了把眼泪,站起身来。


    “想通了,就走吧,一会儿他们该等急了。”路辞拍了拍柯栩外套蹭上的白灰,又说:“也别让他们知道了,省的他们心理有负担。”


    柯栩看向路辞,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和他们其实算陌生人,为什么还要考虑他们的感受?”


    “因为……”路辞对上柯栩的眼神,“他们是你的朋友啊。”


    路辞一句话,柯栩喉间就又有些堵得慌,他看着路辞,一个冲动从心头涌起。


    下一秒,柯栩上前一步,紧紧搂住了路辞的脖子,对路辞说:“谢谢你,路辞。”


    少年清瘦的身体贴了上来,路辞怔了一瞬,揽住了他的后腰,轻声问:“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柯栩的下巴搁在路辞肩膀上,瓮声瓮气地问:“什么?”


    路辞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就是小辛说的,你心甘情愿花我的钱,花得越多,我越高兴。”


    柯栩没说话,他又紧紧搂了路辞一下,就松开了他。


    他后退一步,垂着眼睫,有些难为情道:“我现在有钱,以……以后再说吧。”


    少年抬脚打算往回走,又被路辞叫住:“柯栩。”


    柯栩回过头,对上路辞直直看过来的视线,他听路辞又说:“你要永远记住那天晚上你说的话……我们是一家人,未来会在一个户口本上,所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柯栩眼睫忽闪几下,有些接不住路辞的目光。


    他视线移向别处,心里小鹿一般来回乱撞。


    这话说的,怎么跟电视剧里演的似的,去年暑假,他妈看电视,其中有一幕就是这样的,婚礼当天,新郎对新娘做出承诺时就是这么说的。


    柯栩脸颊有些发烫,他没再去看路辞,说了句“该回去了。”便朝前走了。


    路辞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饭店包间。


    所有人都在等着,队员们自然好奇,有人随口问道:“你俩干什么去了?”


    路辞没说话,柯栩随便搪塞了句:“哦没事。”


    他岔开话题,看向大家:“赶紧点菜吧。”


    靳燃东见他俩没解释,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赶紧叫来服务员,服务员把菜单递给他,靳燃东打开一看,视线落在那一个个菜品的价位上,眼睛都瞪大了。


    他脸上的从容消失,表面强装着镇定,心里却暗暗咋舌。


    艹,怎么这么贵!


    一个菜好几百?抢钱呢?


    可是,来都来了,面子不能丢。


    这顿庆祝加赔罪的饭,他勒紧裤腰带也得请。


    靳燃东清了清嗓子,把菜单推给坐他左边的柯栩:“想吃什么你点吧。”


    柯栩接过来一看,也被菜单上的菜价给吓到了,这……这比那天在栗缘餐厅吃得还贵,贵多了。


    骨子里的节俭使然,他赶紧把菜单推回给靳燃东,摇头说:“太贵了,咱别在这儿吃了。”


    这么多人,点上十几个菜,得花四五千出去。


    他倒不是心疼靳燃东的钱,只是觉得没必要,都是普通人,干嘛来这种高档饭店。


    可靳燃东最爱面子了,拍拍桌面:“啧,来都来了,换什么换,给靳哥个面子,看你想吃什么。”


    柯栩一看那数字就头皮发麻,他起身就打算走,靳燃东嘴里说着“就在这儿吃吧。”但其实心里是有点希望柯栩能带头走的,这样,他就能被动地离开这里,还不丢面子。


    靳燃东心里正盼着,就听柯栩左边传来一声,他一歪头,竟是路辞。


    路辞拉住站起身来的柯栩,拿过菜单又往后翻,唇角勾着一抹弧度:“他说的对,来都来了,看看想吃什么?”


    认识挺久了,也听柯辛和路羽说过柯栩爱吃什么,路辞便指了指其中一道色泽诱人的菜:“这道,沸腾东星斑鱼,嫩滑微辣,这道,芝士焗澳洲小青龙,你爱吃虾,这个绝对合你口味,这道,燕窝炖雪梨,好喝也适合你。”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指着菜单上一道清透汤底飘着一大朵白色菊花的汤品:“还有这道,一定不能错过,松茸菊花豆腐汤,师傅刀工奇好,豆腐切成菊花的样子,特别漂亮,味道也很好。”


    靳燃东看着那大几百的价位,脸都快绿了,倒吸一口凉气。


    路辞一股脑介绍了好几个,柯栩神色呆呆的,都听愣了,路辞说的那些,他的确爱吃,但也仅限家常普通做法,这里的每一种,都是所谓几星级的大厨做的,他虽然有点儿想尝尝,但也没那么大的欲望。


    最令他难以理解的是,路辞明明一直很沉默,怎么突然积极起来了,还硬拉着他在这儿吃,这实在不符合路辞往常随意漠然的性格。


    柯栩对上路辞的目光,路辞看着他,眼里瞳仁闪动,深不见底,像是传递着什么,让柯栩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当柯栩犹豫莫名时,路辞拉过他胳膊,凑到他耳边,哨声问:“你在心疼他的钱?”


    语气听上去,有些酸溜溜的。


    路辞本来不打算参与进来的,但看到柯栩嫌贵要走的样子,心底的酸意不禁又泛了起来。


    听路辞这么一问,柯栩身体轻微一僵,福至心灵,瞬间就知道路辞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再一联想起白天路辞拒绝用自己的手机给靳燃东打电话这事儿,柯栩就是感情再迟钝,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一个猜测猛得从脑子里冒出来。


    路辞这是……吃醋了?


    这个想法一但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


    柯栩心里乱乱的,再一对上路辞的眼睛,想到他都为自己扔出去一百万了,而自己却在这儿心疼靳燃东的几千块钱。


    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柯栩讪讪一笑,又坐正了身子,他抿了抿唇,也没再浏览别的菜品,直接说:“那就点你刚说的那几道菜吧。”


    路辞满意地弯了弯唇,自己没点菜,又把菜单推给了靳燃东,说:“你们继续吧。”


    靳燃东战术性地喝了口水,打开菜单,随便点了道价位中等的菜,然后传给他右边的钱小钱,说:“一人点一道,点你们爱吃的。”


    队员们轮了一圈,一共点了十一个菜,服务员说这里的菜量适中,这些菜足够吃了。


    都是成年人,出来吃饭就想喝点酒,但柯栩未成年,和路辞还都是高中生,靳燃东又舍不得再花钱买贵的酒,于是就点了一些果汁。


    靳燃东做东,率先起身举杯,跟大家掏心掏肺地说了一番,什么把刀仔安排进队,是他的错,找的公司不靠谱是他的失误,先自罚三杯,一饮而尽。


    他开了个头,大家也都给面子地喝了,而后开始动筷吃了起来。


    靳燃东坐柯栩旁边,就想多照顾照顾柯栩,便站起身来给柯栩夹菜,路辞却开口阻止道:“别用你的筷子。”


    想用粘了自己口水的筷子给柯栩夹菜,什么居心。


    说罢,他伸手拿起转盘中央的公筷,给柯栩夹他爱吃的各种菜,还给他盛了豆腐汤,并把只够一人喝的三百八一份的燕窝炖雪梨放在了柯栩面前,用眼神示意他:“你吃。”


    柯栩眨眨眼,开始乖乖吃了起来。


    一口鱼肉送进嘴里,果然如路辞所说,口感嫩滑,带着微微的辣,很好吃,菊花豆腐也很好吃,绵绵软软,味道鲜香。


    再尝一口燕窝雪梨汤,口感软糯绵密,清甜多汁,带着一丝淡淡的蛋白清香,很好喝。


    其他人也都大快朵颐起来,唯有靳燃东,神色难掩复杂,吃一口肉疼一下。


    路辞只随意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对这些家里平时司空见惯了的食物没太大兴趣,他的关注点几乎全在柯栩身上,时不时就会微微扭脸看上柯栩一眼。


    少年吃到爱吃的食物,眼里都一亮一亮的,小腮帮子鼓鼓的,表情很满足的样子,看上去特别可爱,让人忍不住就想上去捏一捏脸蛋。


    路辞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忍下这股冲动。


    大家吃了起来,话自然也就多了,往海了去地聊。


    推杯换盏间,差不多都吃饱了。


    考虑到两位高中生明天还要早起上课,大家商量着早早结束,靳燃东心里有话,虽抹不开面子,但无论是比赛还是奖金,都要归功于路辞。


    平时不正经惯了的靳燃东端起杯子,朝路辞举了起来,说:“那什么,谢了,路少。”


    路辞也不驳他脸面,也举起盛着果汁的杯子同靳燃东隔空碰了下,喝了一口。


    靳燃东的视线又落在柯栩身上,那漂亮的少年是他喜欢了好几年的人。


    男人的好胜心使然,他也不分场合,更不管柯栩愿不愿意,当即就下了战书,神情带着几分少年气的中二:“但柯栩,我不会放弃,咱俩……公平竞争。”


    众人看过来,表情各异。


    这靳燃东,不会喝个果汁,都把他给喝醉了吧。


    柯栩一听,立刻就愣住了,扭脸不爽地叫了声:“靳燃东!”


    路辞眉眼压了压,看着他,声音沉磁:“他还小,不能谈恋爱。”


    靳燃东一扬眉:“那就等他成年了。”


    他还看向柯栩,笑着问:“年底是不是就到了?”


    柯栩瞪着他:“到个屁!”


    路辞敛了神色:“那也不行。”


    靳燃东啧了声:“那就高考完,高考完总行了吧。”


    路辞想说:别说高考完了,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了,你的战书,在我和柯栩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没说话,因为没必要,无视即可。


    时间过了晚上九点,靳燃东叫服务员结账,服务员走进来,恭顺道:“您好,消费共计四千五百三十八元。”


    几个队员一听,交头接耳道:“靠,这么贵!”


    靳燃东虽然肉疼,但在柯栩和大伙儿面前慷慨大方的机会很难得,他早早就准备出来了信用卡。


    这张卡的额度有五千,还是他拖朋友办的,这一顿饭欠下来,他得分期几个月才能还上了。


    算了,就这一次。


    他咬咬牙,将卡递给服务员,然而服务员并没有接,他顺着服务员的视线望去,就见路辞正看向这边,用眼神跟服务员交流着什么,还点点头。


    然后,他就听服务员说:“大家都是小路总的朋友,光临我店是我们的荣幸,那这顿饭,就免单了。”


    对面队员们的眼睛齐刷刷看向路辞。


    靳燃东捏着信用卡的手僵在半空,直接愣住了。


    柯栩也扭脸看向路辞,眼里满是诧异。


    怪不得,路辞刚才强烈建议他在这里吃,还特意挑了好几个特别贵的,原来……


    对面的张源掏出手机一搜:“我天,这家五星级饭店,是路氏集团名下的……”


    钱小钱跟着附和:“靠,有个背景牛逼的朋友,就是爽啊。”


    一行人勾肩搭背地往出走,唯有靳燃东的心情无比憋屈,心里像塞了块大石头,堵的厉害。


    他心里憋不住事儿,叫住走在前边的路辞,语气不善:“你看我笑话?”


    路辞扭头瞥他一眼:“没有,你想多了。”


    靳燃东不服:“可我说我请客的,你抢什么风头?就为……”


    在柯栩面前装逼?


    可一想到路辞为了参赛一百万都投进去了,还特意瞒着柯栩,就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什么叫抢你风头?”路辞哂笑一声,“来这家店是你决定的,但恰好是路氏名下的,我尽地主之谊而已。”


    靳燃东被堵得哑口无言。


    出了餐厅大门,路辞又说:“善意提醒一句,不要打肿脸充胖子。”


    被比自己小好几岁的高中生鄙视,靳燃东脸都要气绿了,他攥着拳头,后槽牙舔得腮帮子都要僵了,但最终只憋出一句:“姓路的你!艹!”


    他自知说不过路辞,索性也就不说了。


    男人跑到旁边点了支烟,大吸几口后,才硬生生将这口憋屈的火气随着烟雾吐到了空气中。


    转念一想,风头被路辞抢就抢了吧,钱省下了,才最实在。


    其他人各回各家,路辞带着柯栩打了辆车,回小院。


    一路上,柯栩始终都很沉默,他眼睛望着窗外,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路辞垂眸看向柯栩放在腿边的手,少年的手白皙细瘦,五指青葱一样,很好看。


    路辞向右伸手,缓缓朝柯栩的手移动,他想碰碰他,却在距离柯栩左手半公分的位置停住,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下了车,两人并排往院门走,柯栩心里一直装着事儿,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他原来还想着就现这样朦胧着挺好,这会儿却不想含糊,莫名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出声叫住路辞。


    路辞顿住脚步,转身看过来。


    柯栩抿了抿唇,试探着问:“吃饭那会儿,还有白天,你是……吃醋了吗?”


    第29章  吻和春梦[VIP]


    柯辛出来上厕所, 回屋的时候,隐约听到了院门外传来的说话声。


    是她爸爸和爹地。


    好奇心使然,柯辛悄然往门口走去, 躲在了门后他们看不见的位置。


    此刻, 小院门外。


    路辞怔住了, 他定定注视着柯栩, 没说话。


    柯栩被他看得神经发紧,他张了张嘴:“你……说话啊?”


    路辞神情微动,他挪动脚步,走到柯栩跟前,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语气带着几分玩笑意味:“你才意识到啊?”


    “没错, 我就是吃醋。”路辞眼神柔和得像水。


    听闻这句, 柯栩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了, 心脏跳得咚咚的,可下一秒, 路辞又淡笑着对他说:“但……是替未来的我, 你未来的丈夫……吃的。”


    他把这个理由当挡箭牌,暂时将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暗恋藏起来。


    路辞以为这样的回答能一直用到高考以后, 至少能用到柯栩成年那天。


    可眼前的少年却一下子不吃这套了。


    “未来未来……”柯栩满脸写着不解, 眉眼间还凝着茫然和困惑,“你为什么总拿将来来搪塞我,总说要替未来的你怎样怎样?”


    他定定地看着路辞, 小爆的语气带着些许嗔怪:“你当我是小孩吗?”


    路辞沉默不语, 内心却已经掀起波涛来。


    “就算真是你说的那样……”柯栩眉心蹙着, “那现在的你,至于在每一个小事情上小细节上, 都那么在意那么计较吗?”


    他特意强调了“现在的你”几个字。


    柯栩一股脑将自己心里的话和困惑吐露出来,对上路辞深不见底的眸子,却突然有那么点退缩了,但气势使然,他今晚必须得问出来。


    或者说,必须要搞清楚路辞心里是怎么想的。


    柯栩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去迎着路辞的目光,别躲避。


    然而,眼前的高大男生往他这边靠近了一步,柯栩内心刚搭起来的壁垒就有坍塌之势,他眨眨眼睛,顺势后退一步,路辞再近一步,柯栩又僵着身体后退一步,直到,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上。


    退无可退。


    莫名的,柯栩心跳频率和呼吸节奏都乱了。


    他刚要开口,就听路辞出声问,声音像裹了磁,带着能扰乱人心神的蛊惑意味:“那你在纠结什么?或者说,你想确定什么?”


    柯栩神经一麻,喉结不自主滚了滚。


    怎……怎么又把问题抛回来了。


    “我……”柯栩彻底卡壳,想问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又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要他直接问出来:你……是不是喜欢我?


    靠,这要他怎么问得出口?


    黑夜中,熟悉的凛冽气息更清晰了,柯栩感觉周身都被路辞自带的磁场牢牢笼罩,裹得他意识有些飘忽。


    那气息随着夜风灌入鼻腔,让渐渐陷入恍惚的柯栩找回了些神智。


    他明明已经没有退路了,怎么路辞还在靠近。


    对,他还在等着自己的回答。


    太不自在了,柯栩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就仿佛自己被卡在一处断崖上,进退两难。


    若真是他猜测的那样,那戳破那层窗户纸之后呢,他……他这边,又该怎么回应。


    喜欢什么的,这么复杂的东西,他处理不来啊。


    靠靠靠,他后悔了,后悔刚叫住路辞了。


    让时间倒回十分钟前吧。


    就在柯栩脑子一团浆糊,根本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他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紧接着,温热的气息靠近过来。


    柯栩呼吸一滞,他后脑勺抵着墙面,脖颈稍稍后仰,浑身绷得紧紧的。


    两人的距离尽在咫尺,近到柯栩只要挺直脖子后背离开墙面,两人的唇就能碰上。


    他一动不敢动,像只被猛兽围困,无路可逃的小动物。


    柯栩的心绪早已乱做一团,他满脑子充斥着要以多快的速度从路辞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就听路辞开口了:“不说是吧。”


    “那好。”路辞注视着眼前的少年,轻声开口:“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夜已经很黑了,黑到柯栩根本看不清路辞眼里的情绪,可莫名的,他就是不敢同那黑暗对视。


    路辞的话又再次将他脑中的那根弦拉直,绷到了一定程度,仿佛随时会断。


    今晚的月亮不圆,弯弯一轮挂在夜空中,洒向大地的时候,光亮已经削弱了不少。


    好在柯栩站的角度正好能被月亮照到,虽然不太清晰,对于路辞来说,已经完全足够。


    少年脸上变换不定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彷徨,担忧,悸动,害羞,被不自知的少年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路辞心中情欲翻涌,被这样的柯栩勾的快要乱了心神,他太想就这样不顾一切地坦白心意,而后用力吻上去,将少年吻得方寸大乱。


    但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


    可脑海中又有另一个声音对他说:试探一下,就小小的试探一下,就当逗小猫,应该也未尝不可。


    路辞轻出了口气,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介于气音和实声之间的声音,说:“如果我说,我喜……”


    路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是不快的,以至于柯栩根据他的语气,大致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对于路辞的回答,他既期待又有些害怕。


    同时,他的小心脏早已砰砰猛跳起来,节奏乱作一团。


    然而,路辞的“喜”只发了半个音,声音便戛然而止,柯栩只觉的眼前的俊脸倏然放大,下一秒,他的唇贴上来一抹微凉。


    温温软软,带着威压,裹着对方好闻的气息。


    那时间太短,快到他俩根本反应不过来,快到柯栩只来得及捕捉到路辞眼里的一丝错愕,就被突如其来的吻扰乱了心智。


    瞬间,柯栩的脑子嗡嗡发胀,过电般的感觉顺着相贴的唇瓣窜至后脊,直至四肢百骸。


    他连思考的能力都快要消失,脑子里只叫嚣着一个声音:他和路辞……接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男的?!


    啊不对,他一个身体特殊的男生,和路辞?


    他和他未来的丈夫?


    啊啊啊,什么跟什么?


    他们居然亲了,完蛋了。


    柯栩的大脑彻底短路,全乱了。


    仅有的一丝神智将他拉拽着,在路辞吻上来的下一瞬,他听到了往院子里跑去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是柯辛,刚才推了路辞一把。


    院子里,柯辛又一次助攻成功,兴奋得她快步跑回了家,告诉路羽:“哥,哥,爹地吻上爸爸啦!啊啊啊啊又近一步!”


    路羽蹙眉啧声道:“小辛,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爸爸他还小。”


    “诶呀没事。”柯辛坚持道,“爹地他自有分寸,只是吻一下,又不是恋爱。”


    路羽依然有些担心,抬脚就往出走,打算去拉开那二人,却又被柯辛拦住:“你这么突然,会吓到他们的,我去,我去行了吧。”


    一分钟前。


    后背传来一股力量,路辞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便朝前倾去。


    他和柯栩的距离大概有七八公分,以他极快的反应速度,他是完全可以错开脸吻到柯栩脸颊,或抬手架在墙上的。


    但路辞没有,他顺势朝前倾,由于两人有身高差,他甚至还在吻上去的前一秒,微微垂首,不偏不倚地对着柯栩的唇压了上去,力道还不小。


    心跳骤然失序,怦怦撞着胸膛。


    少年的唇触感柔软,带着一丝微弱的湿意,还裹着些雪梨的清香,干净撩人,令人心头发颤。


    他卑鄙地借着柯辛的恶作剧,让自己隐晦的欲望在此刻显形,短暂地沉沦其中,像只偷腥的饿狼。


    现在的自己,不该这么对柯栩。


    他在心里无数次告诫自己。


    然而,现在,他已经吻上来了。


    不能进一步,他只敢静静贴着,祈祷这一刻能时间静止,这昳丽的梦,他不愿醒来。


    少女的脚步声再次传来,柯栩神经一凛,抬手推了路辞一把,同时,路辞也后退一步。


    柯辛憋着笑,扒着门框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换了声:“爸爸,爹地?”


    在柯辛面前,两人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柯栩想抬手抹一下嘴唇,想到有路辞和柯辛在,他又放下了手,改为伸出舌尖,微微舔了下方才被路辞吻过的位置。


    他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没人看见,却不知,这一幕早已被路辞看在了眼里。


    路辞眼睫微闪,克制地移开了视线。


    柯栩缓缓挪动脚步,没吱声,小院的灯光照过来,他看向路辞,那家伙脸上已然恢复平时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吻,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那触感,明明那么清晰,还那么久,吻了得有半分钟吧。


    一般情况下,不是应该一脸惊诧,当即就弹开吗?


    还有路辞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是……是“喜”……吧?


    啊啊啊,感情这玩意儿,好难搞!比打电竞比赛得冠军都难多了。


    他的脑瓜子都要宕机了。


    柯栩脑子乱乱的,他晃了晃脑袋,说了句“我先回家了。”就逃也似的穿过两人,小跑进院了。


    路羽不放心,正打算出来看看,就看见了柯栩急匆匆跑回家的背影。


    他蹙了蹙眉,也往院门口走去。


    柯辛眼里发亮,八卦地凑过来,问路辞:“怎么样,怎么样,吻上没?”


    路辞看了眼鬼灵精怪的女儿,扯了下唇角:“如你所愿。”


    柯辛激动得都要跳起来了。


    路辞抬脚迈过门槛,对上了走过来的路羽。


    路羽表情严肃,开口道:“父亲,他还未成年。”


    路辞神情微动,说:“我知道,我有分寸。”


    兄妹俩回自己家了,路辞也进到屋里关上了门,他拿下沉甸甸的背包,才想起来,里头还放着他和柯栩的六万块钱。


    啧,被那个吻搅的,都忘记拿走自己心心念念等了好几天的钱了。


    不过,自己又何尝不是,被柯栩扰乱心神,都忘记提醒他把钱拿走了。


    这么多现金,明天又不能带去学校,柯栩银行卡还没办,这钱,大概率要在他这儿放几天了。


    等他来拿吧。


    路辞把两包现金拿出来,放进卧室床头柜的底层抽屉里,上了锁。


    柯栩回到自己卧室,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没睡着,以至于他都忘记了奖金的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柯栩依然睡得不踏实,梦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而梦得最多的,就是今那个猝不及防的吻,那个触感绝对真实的吻。


    更夸张的是,梦境中,他竟然和路辞把那个吻继续了下去,没有柯辛来打断,他们唇舌相抵,呼吸交缠,吻得难舍难分,甚至于后来……


    那画面太过刺激,和他曾经在电视剧上看到的一幕渐渐重合,只是主角从男女主变成了他和路辞,越来越涩……情……


    睡梦中的少年脸颊泛红,长睫簌簌闪动,额头上覆了一层薄汗。


    他不想继续梦下去了,太超过了……


    还有,为什么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奇怪?


    啊好难受,好憋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抑在身体里,亟待释放出去。


    少年来回扭动身体,躁热难耐。


    终于,柯栩在一阵挣扎凌乱中,惊醒了过来。


    梦境的余韵未散,黑暗中,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气,身体不断颤抖,梦境中的画面历历在目,羞得他恨不得立刻将那记忆抹去。


    这梦的后劲儿太大,大到他感觉自己像跑了几千米,疲惫中,又隐约有种释放过后的舒畅感,柯栩右手无意向下,碰到了自己的……


    艹!!!他怎么?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下/腹传来的黏腻湿意,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梦!遗!了!


    啊啊啊!!!


    柯栩羞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居然做和路辞的春梦做到那什么出来了。


    这……这对吗?


    此时此刻,柯栩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完了。


    彻底完了。


    柯栩呆呆地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他蹙着眉起身,换了条干净内裤,又面红耳赤地拿着湿内裤,偷偷出了房间,到客厅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搓洗起来。


    同一时间,路辞也站在浴室的洗手池前,神色有些复杂地搓洗着内裤。


    梦境依旧清晰,梦里的柯栩,挣扎扭动,欲拒还迎,被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


    太诱人了。


    啧……彻底栽了。


    两分钟后,路辞晾好了内裤。


    正常的生理反应所致,他释放完,就想小便。


    路辞穿上外套,走出家门,夜晚的小院很静,他轻轻关上门,下了台阶。


    这时,“吱呀”一声,对面的柯栩家房门也打开了,趁着微弱的月光,路辞看清了出来的人影。


    是柯栩。


    柯栩没看见他。


    路辞轻脚朝厕所那边走,柯栩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根本没发现路辞,直到两人在拐角碰上,柯栩才像是吓了一跳,整个人紧绷地往后弹了一步。


    少年连声音都带着颤意:“大半夜的,你干什么?”


    路辞有些好笑地说:“你出来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柯栩没声了。


    尿意袭来,他想去小便,但路辞挡在他面前,他……过不去,也不是过不去,要换做以前的他,管他是一个路辞,还是十个路辞,他早挡开他抢先一步进厕所了。


    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被那个梦境搞的,他现在一点都不敢直视路辞。


    柯栩留下一句“你先上,快点啊。”就逃跑一样转身打算先回家。


    然而还没跑几步,就被路辞伸手拽住了手腕。


    路辞声音淡淡的:“你急你先去,别憋坏了。”


    柯栩确实快憋不住了,他抽出胳膊,小跑进了厕所。


    小院里的公共厕所很简陋,柯栩进去就打算关上门,但这几天灯坏了不能照亮,关门就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只能开着门,这样还能照进点儿月光来。


    柯栩站在小便池前,拉下裤链准备解决,然而一想到路辞就站在门外,他便停下了动作。


    这么安静的夜晚,路辞能听见声音吧。


    换做以前,他才在意不到这个。


    可今晚,他好像对这些细节的在意放大了无数倍,变得极其敏感。


    柯栩出声低喊了声:“路辞你……你回家去。”


    路辞在外头插兜站着,一听柯栩这要求,都想立刻进去敲敲柯栩的小脑瓜,看看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但……还是算了吧。


    “行,我先回家。”


    路辞应了声,转身走开了。


    柯栩这才解决了出来,从厕所出来,他为避免跟路辞碰上,赶紧小跑回家了。


    再次躺回床上,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柯栩睡意全无。


    连续二十多天的早起已经在他脑子里形成了生物钟,这个点儿睡不着,那之后也不可能睡着了。


    一想到早晨起来还要面对路辞,他就一阵头大。


    要不,现在就起床?


    这么想着,柯栩还真就起来了。


    他悄悄洗漱完,出了门。


    一个人独自走在凌晨萧瑟的街道上,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为了避免碰上路辞,在这儿吹冷风。


    这个点儿无处可去,只有二十四小时开业的网吧,是他的归处-


    次日一大早,路辞早早就起床了,柯辛路羽兄妹俩也早早起床了。


    三个人一起来到院子里,打算去叫柯栩。


    结果探头往玻璃窗一看,跟前些日子一样,屋里空无一人。


    再一问准备送芸芸去上学的杨丽梅,杨丽梅直接生气道:“谁知道他呢,不分白天黑夜地往外瞎跑,哪天真丢了他就高兴了。”


    三个人没说什么,一起打车去了学校。


    结果,上早读了,柯栩没来。


    下早读了,柯栩没来。


    第一节课都结束了,柯栩还没来。


    而此时的柯栩,正窝在网吧的转椅里,呼呼睡大觉。


    昏天暗地地补了三个小时觉后,他才悠悠转醒,醒来时,甚至不知今夕是何年,忘记自己在哪里。


    张源这时提着早餐走过来:“小队长,比赛都结束了,咋还来这么早,困成这样,在家睡啊。”


    柯栩揉揉眼睛,没回答。


    张源把早餐递给他:“趁热吃,吃完去上学。”


    “谢了,源哥。”柯栩懵懵地接过早餐,一看时间,已经九点了。


    靠,又迟到了。


    没日没夜打了二十天游戏都没迟到过,今儿迟到了。


    感情果然坏事啊。


    反正也迟到了,急也没用。


    柯栩慢吞吞吃完早餐,坐公交前往学校。


    到校时已经十点多了,由于他是迟到惯犯,年级主任看见他都懒得骂他了,直接三千字检查的惩罚赏给他。


    此时正值课间,柯栩到了班门口,跟那伙男生打了招呼就走进班里。


    不出意外的,他一坐下,兄妹俩就看了过来,余光中,路辞也在看他。


    柯辛一脸担忧地问:“柯柯,你去哪儿了啊?”


    柯栩如实回答:“网吧。”


    柯辛意外地“啊”了声,“比赛不是结束了么?”


    柯栩抿了抿唇:“网瘾犯了。”


    看出柯栩似乎不想多说,情绪也不是很高涨的样子,柯辛悻悻地扭回了头去。


    路羽用胳膊肘戳戳妹妹,哨声对她说:“都是你昨晚推父亲那一下推的,你看,把爸爸推出心事了吧。”


    柯辛撇了撇嘴,“那又怎样,这是感情有进展的表现,你等着瞧吧。”


    路辞扭脸看向柯栩,少年白皙光洁的脸颊侧面有一道不长不短的印儿,耳边的发丝微微翘起。


    他出声问:“在网吧睡到现在?”


    柯栩被说中,瞥了眼路辞,没说话。


    路辞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还想问钱的事儿,刚要开口,就见柯栩站起身,出去了。


    路辞后仰身子往外看,那清瘦的少年正趴在走廊的窗台上,面朝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上课铃响,柯栩走了进来,老师还没来,路辞想敲敲柯栩桌面,手刚伸出去,就又缩了回来,改为写了张纸条,传给柯栩。


    柯栩接过一看,上边写着:钱还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去拿?


    柯栩眨眨眼,这才想起钱的事儿,他暂时不缺零花钱,还没办卡也存不了,给柯辛和路羽芸芸买东西也不着急。


    他想了想,写了一句,递给路辞。


    路辞打开一看,柯栩写道:先在你那儿放着吧。


    路辞不想就这么结束聊天,他总觉得,柯栩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这个改变,让素来对一切都从容淡定的路辞,有点心里发慌。


    路辞又写下一句,叠好传给柯栩。


    柯栩翻开一看,差点没撕坏纸条,上头这着:昨晚,你没事吧?


    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可看在柯栩眼里,幻化出来的,却是那个触感鲜明的吻,和那场让他脸红心跳还身不由己的梦。


    柯栩没回,直接团了团纸条,“蹭”的一声,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里。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仿佛一块小石子,砸了路辞的心脏一下。


    经过昨晚那个吻,莫名的,他俩之间,仿佛又隔了层什么,相比原先的那层暧昧,更让人焦灼,很微妙,就连正常交流,都好像成了奢求。


    课间,柯栩又出去和男生们聊天去了,只是,他表面谈笑,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到了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百无聊赖的柯栩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检查没写。


    一想到心思细腻的路辞很有可能又像上次一样,偷摸替他写检查,柯栩就立马拿出本来,开始抓紧时间写检查,那样子比干什么都积极。


    一节自习课,他就下笔如有神地写了一多半。


    路辞在旁边瞥了好几眼,微微蹙了蹙眉。


    中午的时候,路辞为了和柯栩说话,甚至比柯辛速度还快,在没打下课铃的时候,就问柯栩:“柯栩,一起吃午饭?”


    然而,柯栩只是瞥他一眼,就顾左右而言他:“那什么,我先去个厕所,你们不用等我。”


    说着,就一溜烟跑了。


    路辞看着少年快步跑开的背影,眼睫微闪,瞳孔中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时间来到下午。


    路辞不是会强人所难的人,也不是莽撞直白的人,更何况又是在教室这种地方,逮不着柯栩又跟他说不上话,他也不会强行拉住柯栩问他。


    但,柯栩的状态确确实实让他感到不对劲了。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快要体考了,体育老师让相邻的两个人组队做仰卧起坐。


    他们的队伍是四排,两排男生,两排女生,按身高从高到低排列,路辞在第一排第一个,柯栩在第二排第三个。


    路辞应该和第二排第一个路羽一组,柯栩和第一排第三个的男生一组。


    老师规定让第二排先做。


    柯栩已经摊开垫子躺下了,头顶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当他眯着眼睛半支起身,却发现跟自己一组的人,竟然换成了……路辞!


    柯栩眼睛都睁大了,惊道:“怎么是你?”


    路辞曲腿蹲下,握住少年清瘦伶仃的脚踝,对上他错愕又有些抗拒的眼神,反问道:“怎么,不能是我?”


    第30章  心疼路辞[VIP]


    柯栩被堵得滞了一瞬, 他扭头看向第一排第一个男生王子义,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王子义朝他摇头,说:“我不过去了, 你跟路学神一组吧。”


    “不是。”柯栩表情无奈, “这不符合要求啊。”


    路辞甚觉好笑, 给了他个容易接受的理由:“路羽不跟我一组, 说有压力,你总得为他考虑考虑吧。”


    柯栩一听,直接语塞,他扭脸看向路羽,路羽朝他点了点头, 就躺下不看他了。


    柯栩就服了, 还能这样?


    没办法, 他就只能和路辞一组了。


    可是, 他……不想啊。


    现在的路辞于他而言,就是个戴着透视眼镜、什么都能看穿的超能力者, 别说他肚子里了, 就是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感觉路辞都能看得出来。


    他甚至不敢去跟路辞对视。


    路辞那双眼睛黑漆漆的, 直直地看过来, 仿佛没有他看不透的东西。


    昨天那个吻虽然是柯辛推的,但其实,柯栩并不排斥, 反而还……有那么点儿享受……


    享受被路辞吻上来的感觉, 那种隐秘的自心底漾开的悸动将他全身包裹, 轻飘飘的,很舒服。


    而那场旖旎的梦, 柯栩就是再懵懂,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谁会平白无故做那种梦,那是心理上潜藏的什么东西,在梦境里被彻底放大,加速发酵了,以至于他都……生理上产生了不受控的本能反应。


    他,大概率是……喜欢上路辞了。


    可是……喜欢什么的……


    然后呢……要怎么做?


    牵手,接吻,做那档子事?


    光想象起来……就觉得好羞耻……


    好难,他应付不来……


    还有最关键的,路辞他……喜欢自己吗?


    喜欢的话,有多喜欢?


    不喜欢的话,自己不就亏了吗?


    这些所有的东西,对于现在心理上纯洁得像个小白兔一样的柯栩,都像天书一样……贼难搞。


    而他对于自己绝对不擅长的事,只有一个解决办法,躲!


    可是现在,躲不过了。


    硬着头皮扛吧。


    路辞的目光始终在柯栩脸上,少年的表情十分丰富,满脑子心事。


    但最让路辞在意的是,他那毫不掩饰的躲避和抗拒。


    柯栩……讨厌那个吻?


    昨天的试探,是因为被他的吃醋表现所困扰了?


    若他昨天真的坦白了,那个“喜欢你”三个字没有被柯辛打断,而是完整说了出来。


    柯栩会怎样?


    会更抗拒他?会讨厌被他喜欢?


    路辞不知道,他不敢深想,只知道现在,他不想被柯栩抗拒,他想还暗戳戳地喜欢柯栩,时不时靠近柯栩,想和他回到之前的状态。


    昨晚那个吻,他以为他和柯栩的距离更近了,却没想到,反而更远了。


    意识到这一点,路辞心里生起一股难言的躁意。


    以至于,手下的力道就大了些。


    脚腕传来稍重的力度,带着微微的温热感,柯栩下意识往出抽脚,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他抬眸蹙眉:“喂你……轻点啊,疼。”


    路辞神情一动,稍微松了下力道,却依然紧紧握着,不给柯栩抽出去的机会。


    他沉沉的眸子注视着柯栩,见柯栩拧眉,摩挲了下他的脚踝,痒得柯栩又是一阵哆嗦。


    呵……痒痒肉还挺多。


    体育老师让大家都准备好,要开始侧了,计时一分钟。


    柯栩赶紧调整身体躺好,双手抱在后脑勺上,表情也认真起来。


    别看他文化课成绩都不咋样,体育课的各科成绩都是拔尖的,除了跑步、跳远和肺活量比不过路辞,其他体测,比如仰卧起坐、跳高、体前屈这些他都比路辞成绩高,这是他为数不多能打得过路辞的项目了,他必须保持住,不能被路辞比下去。


    一声哨向,计时开始,柯栩抱着脑袋迅速直起上半身来,可下一瞬,越来越近的帅脸让柯栩心头一跳,直接减慢了起身的速度。


    路辞半蹲的上半身是比较前倾的,如果动作要做到位,就必须脑门跟路辞的额头碰上。


    可柯栩不想离路辞那么近,于是就只能坐起身后在距离路辞十几公分的时候就再次躺回去。


    如此几个坐下来,速度是不慢,可动作……


    果不其然,眼尖的体育老师发现了,喊他:“柯栩,动作不到位,下一轮重测。”


    柯栩鼓着腮帮子闭了闭眼,无奈地躺了回去。


    这一轮因动作不规范的还有五个同学,加上柯栩一共六个同学,开始第二轮体测。


    为了不再来一次,柯栩在开始前坐起身来,冷着个小脸对路辞说:“你上半身往后一点,别这么靠前。”


    路辞唇角扬了下,意味不明地看着柯栩,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脸颊和嘴都亲了,碰个额头算什么。”


    这话一出,柯栩耳根子瞬间就烫得厉害。


    更可笑的是,他竟无言以对。


    柯栩扯了扯嘴角,怼他:“碰额头的确不算什么,可我要动作做到位,一分钟就得跟你碰五十次额头,你不嫌疼,我还嫌疼呢。”


    这话倒是没毛病,为了柯栩的额头别碰出伤来,路辞决定顺从他,上半身稍微往后了些,变成跟其他人一样,他问:“这回可以了吧?”


    柯栩坐起来感受了一下,点了点头。


    哨声一响,第二轮开始。


    柯栩迅速起身,额头直抵自己的膝盖,一抬眼就是路辞近在咫尺的眼睛。


    心理因素作祟,他只要和路辞对上视线,就莫名觉得心跳加速,仿佛那黑漆漆的眼眸像一汪深潭,随时会把他连人带魂都吸进去。


    柯栩为不被影响,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一股脑做完了一分钟。


    好长时间不做,身体有些不适应,但刚才的速度,他还算满意。


    体育老师过来问数,路辞回答:52个。


    柯栩的成绩是第二排男生里最高的,仅次于女生里最快的53个。


    接下来轮到第一排男生测试,这回换路辞躺在垫子上,柯栩握住他的脚踝给他压着。


    柯栩双手刚握上去,路辞就提醒他:“用力点儿,别我一起来,你压不住。”


    柯栩不服道:“小瞧谁呢,我劲儿大着呢。”


    说着他便用力压住了路辞的脚,然而下一秒,躺着的人就坐了起来,帅脸直逼柯栩,同时双脚还因起身抬起来一些,柯栩一个不留神,手没压住,身体还顺势往前倾去。


    靠靠靠……稳不住了!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再亲上去,可就完蛋了。


    柯栩反应极快地往上挺直了身子,双手撑在了路辞身体两侧,和路辞来了个额头碰额头。


    靠,还是磕上了。


    还引来不少同学侧目。


    柯栩心脏猛跳,他瞪了路辞一眼,赶紧起身退开,又蹲回了路辞脚跟前。


    少年有些气恼:“你干嘛那么突然?”


    路辞面色不变:“提前试试你能不能压住我。”


    他轻笑一声:“事实证明,你力气小,压不住。”


    柯栩被鄙视力气小,心里不服:“那就换别人。”


    路辞看看周围,“大家都组队准备好了,来不及换了。”


    柯栩又握了上去,语气酸酸的:“高冷大学神,班里敢跟你说话的都没几个,谁敢来跟你组队,有我给你压脚,你就知足吧。”


    路辞想笑。


    何止知足,求之不得。


    但,柯栩细瘦的手指握在他脚踝上,就跟几根细绳子压着他一样,那感觉,实在不踏实。


    他挺担心,自己每次起身的时候,都会把柯栩给带起来。


    于是路辞说:“这样吧,你……坐在我脚上。”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边的女生:“就像那样。”


    柯栩顺着路辞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女生双腿分开,面朝躺着的女生,坐在了那女生并在一起的双脚脚背上,双手还压在女生膝盖上。


    路辞给他解释:“那样的话,你的整个身体重量都在我脚上,虽然挺轻的,但总比你用手,让我放心多了。”


    柯栩脸上表情僵了一瞬,他一脸复杂地缓缓回过头来,往下看向自己的裆、部,半夜惊醒后的一幕又闪过脑海。


    还有那个坐姿,他的屁、股竟要坐在路辞脚背上,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好不得劲儿。


    柯栩当即拒绝:“不行,我死也不那么坐。”


    测试快要开始了,路辞也不勉强他了,不然该把柯栩惹生气了。


    他便说:“那就用力压着,我尽量做到脚不离地。”


    柯栩也怕自己压不住再发生刚才差点贴脸那一幕,就学别人曲起双腿以一种跪着的姿势,用双膝压在了路辞脚背上。


    但这个姿势吧,他人瘦膝盖更是伶仃的细瘦,抵得路辞脚背有些疼,路辞微微蹙眉,但没说出来。


    柯栩也是个细心的人,抬眼就捕捉到了路辞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他脸上划过一丝不忍,问:“怎么,疼啊?”


    路辞怔了下,一种想博取柯栩同情的心思萌生出来,他点了点头:“嗯,疼,都说了,你太瘦了。”


    柯栩垂眸一看,自己硬硬的膝盖正顶在路辞脚背上,莫名的,他心里疼了一下。


    随即,他便赶紧挪开膝盖,蹲在一旁。


    可是,用手压不住,膝盖顶得又疼,那该怎么办?还能有什么姿势。


    这时,体育老师又注意到了这边:“柯栩,怎么还是你?赶紧压住!磨蹭什么呢?”


    说着他就把口哨放进了嘴里,口中喊着:“预备。”


    也就在这一瞬间,柯栩抛开脑中的胡思乱想和挣扎,迅速扶着路辞的膝盖,岔开腿跨坐在了路辞脚背上,为了压得实一些,他还往前又调整了一下姿势,两手用力按在路辞膝盖上。


    这一幕,看得路辞都愣了。


    脚背感受到了紧绷但是软软的臀、肉,由于挨得紧,他双脚抬不起来,感觉很踏实,还很微妙。


    周围有几个女生看过来,对着这边嬉笑指点。


    柯辛也看过来,都想尖叫“好好磕”“好甜”了。


    哨声霎时响起。


    路辞的上半身迅速坐了起来,柯栩为避免跟他对上视线就看向别处,只时不时瞥路辞一眼。


    这会儿他才像反应过来一样,开始觉得羞耻了。


    靠,刚还说死也不坐呢,这就啪啪打脸了。


    他怎么就……就心疼上路辞了呢。


    算了,就一分钟而已。


    路辞做着仰卧起坐,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浅笑,弧度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就是柯栩这么一坐,路辞头顶压了多半天的阴霾散去了一多半,心情好了不止一点。


    呵,这家伙,抗拒他的同时,居然还心疼他。


    心思真是难猜。


    这个姿势实在是难为情,柯栩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瞥见路辞在笑,他愠怒道:“你笑什么?别笑了!再笑我不给你压了。”


    路辞努力压住嘴角,说了句:“不敢了。”


    一分钟很快过去,哨声一响,柯栩立马站了起来,跟离弦的弓似的。


    轮到报成绩了,路辞做了51个。


    比他多了一个的柯栩很快撇开刚才尴尬的事不想了,胜过路辞的优越感让他眉尾扬了扬,自得的像个赢了糖块的孩子。


    路辞又在柯栩脸上看到了久违的胜过他的傲娇表情,在心里笑了笑。


    下了体育课。


    路辞本想和柯栩一起走,却被班长叫住说事,走着走着就慢了下来,柯栩跟上几个经常打球聊天的男生们,率先跑开了。


    下午的第三节课是物理实验课。


    依然需要同桌两人一组做实验,这次,柯栩长记性了,为了不跟路辞一组,趁路辞跟物理老师去拿材料的功夫,找了几个男生商量一下,可是他们都碍于学神的气场,拒绝了。


    柯栩没办法,就跟路羽换,可路羽说父亲太严肃高冷,他拒绝。


    没办法,柯栩只好把主意打到了柯辛身上,柯辛见爸爸那么为难,就同意跟他换了。


    路辞跟老师拿了实验材料回来,就见自己同桌,竟变成了柯辛,他神情莫名,柯辛摊了摊手,路辞又看向前桌正和别人说话的柯栩,眼神微微暗了暗。


    路羽也看出爸爸的不对劲来了,他一边做实验,一边问柯栩:“你为什么不跟父亲一组呢?”


    柯栩沉默,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总不能让他实话实说吧,他摇摇头,想随便编个理由:“他……”


    可路羽没等他说完,就问:“是因为昨晚那个吻吗?”


    柯栩手上动作停住,扭脸看向路羽,眼里的不自然毫不掩饰,他没想到路羽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


    一看柯栩那表情,路羽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路羽说:“你不用在意,那只是柯辛的恶作剧而已,你当没发生过就行,别胡思乱想。”


    柯栩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而他俩的对话和柯栩的表情变化,一帧不落地全部看在了路辞眼睛里。


    路辞看着前排柯栩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是因为……那个吻啊。


    可他是被柯辛推的,是被动造成的。


    也对柯栩影响那么大吗?


    难不成……柯栩察觉到他利用那个吻又多吻了他十几秒吗?


    他察觉到那是他的喜欢,所以心生厌恶?


    路辞想到这里,心里有些烦乱,躁得厉害。


    一个多月了,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柯栩之后,他就变得患得患失,他受不了……柯栩这么排斥他。


    他之前还想着,他不会勉强柯栩,不会利用那层未来的关系逼柯栩,柯栩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做不到了。


    光是被柯栩这么个躲,他就已经这么难受了,难受得像有人在他心脏上乱捏,捏得他胸口闷痛。


    如果柯栩和别人亲近或在一起了,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在柯栩这里,他做不到真正的君子,更做不到成全。


    他要感谢柯辛和路羽的出现,至少给他和柯栩之间,绑了一层相当牢固的关系。


    如果柯栩不喜欢他,那他就算拼了命,也会让柯栩喜欢上他。


    实验课下课,柯栩很快又跑了-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下课前五分钟,柯栩把检查写完,早早收拾好了书包。


    他跟旁边几个男生使眼色做手势,商量着一会儿去操场打球。


    路辞扭头,将这一幕完全看在眼里。


    以前不觉得怎样,甚至前几天还不觉得怎样,但现在,他只觉得刺眼。


    因为,柯栩对所有人都很热情,除了他。


    黑板上方的石英钟,不仅柯栩在关注着,路辞也在眼错不眨地盯着。


    秒针打向十二点,下课铃骤然响起。


    柯栩屁股离开椅子,转身就往出跑,不料,他刚迈出没两步,胳膊就被一股力量往侧面拉了一把,他身体一个不稳,朝路辞那个方向倒去。


    紧接着,他稳稳落在了路辞怀里。


    柯栩挣扎着往起站,却被站起来的路辞把住了两只胳膊,按坐在了桌子上。


    柯栩睁大眼睛瞪着路辞,急切道:“你干嘛,我要去打球,一会儿球场被别人占了。”


    这时,另几个男生也都走了过来,他们叫柯栩:“走啊,柯栩。”


    柯栩看了眼他们又开始挣动,可惜路辞的两只手跟钳子似的,他根本抽不出来。


    他想发火,却又有些不忍跟路辞生气,脸色很是复杂地看了看路辞,又看了看周围,小声对路辞说:“你放开我!”


    路辞无视掉柯栩的抗拒,把着他的上半身,微微笑着看向那几个男生,语气淡然:“我找他有事,他今晚不去了。”


    看着路辞脸上的笑,几个男生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冷嗖嗖的。


    他们自然不会勉强,摆摆手直接出去了。


    柯栩一脸无奈,抓狂得不行,他想叫住他们却有种说不清楚又叫不回来的无力感:“不是……没……别走啊……等等我。”


    拉回视线,柯栩又看向路辞,却实在发不出火来,只是微微恼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或许是出于喜欢,他莫名的,就对路辞语气重不起来,而且,他自己也意识到,今天刻意躲路辞,估计是把路辞给躲生气了。


    路辞看向柯栩,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很重要的事。”


    现在刚放学,班里还有不少同学,在这里和柯栩说话实在不便,于是路辞直接背起书包,拉起柯栩手腕往外走。


    柯栩被他拽着:“诶你去哪儿?”


    路辞:“找个没人的地方。”


    柯栩蹙眉,心理嘀咕干什么非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想到最近几次和路辞比较亲近的相处,都是在隐蔽的地方,柯栩心里一阵脸红心跳。


    一个男生被另一个男生拉着手腕走,引来不少同学侧目,柯栩挣了挣,道:“路辞放开我,好多人看着呢。”


    可路辞非但不放,反而抓得更紧了,“我怕你跑了。”


    “我……”柯栩语塞一瞬,“我不跑行了吧,你放开我。”


    路辞依旧不放,看了他一眼:“那天你拉着我手腕进决赛场地,怎么不见你怕人看呢。”


    柯栩顿时没话了,只得任由路辞拉着他走。


    直到……两人来到了操场观众席最里侧的、器材室旁的小树林里。


    柯栩被抵在墙上,困在了墙壁和路辞的身体之间,一边被他扣着手腕,一边被他的胳膊挡着,情景和昨晚被吻的那一幕如出一辙。


    柯栩心脏砰砰直跳,小巧的喉结滚了滚,问:“到底什么事儿啊?”


    路辞眼睫微眯了下,定定注视着柯栩,声音沉磁,带着几分质问的语气:“你在……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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