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即将退学[VIP]
柯栩身体一僵, 抿了抿唇,干笑一声,心虚道:“有……有吗?”
路辞:“你说呢?”
柯栩依旧嘴硬:“没有吧, 我为什么要躲你呢?”
路辞依旧静静凝着柯栩, 不说话了, 就等柯栩自己破功。
柯栩被那视线盯得浑身发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泄气般松了肩背,叹口气道:“好吧,我是……躲你了。”
两人距离很近,路辞的目光细致地描绘着少年精致的眉眼, 挺直小巧的鼻和微抿粉嫩的唇。
他想知道原因, 却又有些害怕听到柯栩的回答, 可现在, 被柯栩隔绝在他生活之外的感觉,简直就是煎熬。在心里挣扎一番后, 他还是开口问了出来:“为什么?”
柯栩眼神有些躲闪, 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实话他肯定说不出来,喜欢上死对头什么的, 万一路辞现在不喜欢他, 他说出心里话了,自己的喜欢被路辞发现了,不是要落了下风了?
不是有那么句话吗, 先喜欢上的, 就输了。
他昨晚还怀疑路辞是吃现在的醋, 可万一真像他说的,只是因为将来的关系, 是因为他俩是柯辛路羽的爸妈才对他好的,毕竟他未来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给他俩生下了一对儿女。
一想到柯辛曾说过,他俩是五年后,醉酒滚了床单才导致他怀孕的,而他俩的感情,是在婚后孕期才慢慢培养出来的。
那现在,路辞应该……不喜欢他吧。
所以,他才不要被路辞知道,自己喜欢他。
这是死对头之间,最后的倔强。
这个秘密,他会存在心里,直到路辞喜欢上他。
可是……
再次对上路辞的目光,柯栩心跳乱了好几拍。
要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呢?
这问题太敏感了。
躲是因为慌乱,是因为见到路辞就想起那个羞耻的梦,是因为意识到喜欢上路辞之后的茫然,他总觉得感情这种事很难,他有些应付不来。
但其实,他不想把路辞推远的,所以还不能回答得太伤人。
柯栩小脑瓜子转了半天,才支吾着开口:“因为……不适应。”
“毕竟,”他想了想,“两个男生什么的……吻在一起……很尴尬吧。”
他又斟酌了下用词,说:“就是,我看见你,就觉得……有点尴尬……”
柯栩总算回答出来,缓缓舒了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思考纠结的这一分钟里,路辞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心头悬得发紧,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听到柯栩的回答,路辞才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
他又问:“那你……排斥那个吻吗?”
柯栩已经呼出去的一口气又被他吊了回来,他眨眨眼,微红着脸,摇了摇头。
路辞见他摇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可不放心的他又要求柯栩说出来:“说话,排斥,还是不排斥。”
柯栩有点不解:“我都摇头了啊。”
路辞坚持道:“我就想听你说,”
“好吧。”柯栩抿了抿唇,吐字清晰地说:“不排斥。”
路辞一下子就笑了,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他其实还想问,问柯栩对那个吻,有没有一点享受在里头。
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现在的柯栩,不排斥,就足够了。
他不敢奢望太多,他们有的是时间。
想到今天被柯栩躲了一整天,路辞就心里发慌,那种空虚无助感搅得他心焦难耐,仿佛心口都被抽空了一块。
他真的挺怕,怕柯栩讨厌那个吻,进而讨厌他。
路辞叹口气,缓缓将额头抵在柯栩肩膀上,就像那晚在狭窄的墙缝里一样。
高大的少年把心底的脆弱,一丝不落地完全展露无遗。
过了好一会儿,路辞自喉间滚出一声喟叹,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和调笑,而是带着几分乞求的意味,声音闷闷的:“柯栩,以后,别再躲我了,求你。”
感受到肩膀不轻不重的压力,柯栩面上难掩不忍,而路辞的一声“求你”,更是让柯栩眼眶发胀,心头麻疼麻疼的。
那么高傲矜冷的一个人,居然因为自己躲了他一天,就卑微成这样。
柯栩咬了咬下唇,慢慢抬起右手,在路辞后背上拍了拍,他刚打算开口回应他:不躲你了。
话还没说出口,路辞就抬起脑袋来,注视着他,眼神真的不能再真:“你放心,在你成年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昨晚的事,也不会再发生。”
他想了想,又说:“或者,再晚一点,高考前。”
路辞表情认真地承诺着,可这两句话,却直接把柯栩给说愣了。
被抵在墙上的少年懵懵的,一副没理解的表情。
不是,什么意思啊。
不会对他做什么?
路辞原本打算在他成年之前要做什么?
还有,昨晚的事,那个吻?
柯栩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回想起那个令他浑身发颤,意识飘忽的吻。
他其实,还挺期待再有下回,下下回,或很多回的。
他虽然觉得恋爱很难搞,让他羞的不行,但不可否认的是,唇和唇贴在一起的感觉,他是喜欢的。
可要接吻,前提得相互喜欢吧。
又没那么多次意外被谁推一把刚好贴上。
啊啊啊,好矛盾。
而且,路辞怎么就把这些事推到他成年以后,或是高考以后了。
柯栩在心里叹口气,他想对路辞说:作为柯辛和路羽的爸爸和父亲,反正将来是要结婚的,如果你想的话,我们提前尝试着吻一下,也未尝不可。
可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就觉得自己特傻,哪儿有他这样的。
路辞替未来的自己吃醋,他就要替未来的自己和路辞接吻?
什么跟什么啊。
一连串想法像杂乱的毛线一样填进柯栩大脑中,把他绕得一团糟。
路辞见柯栩蹙眉,捏了捏他脸蛋,以为他只是太单纯,没听懂他话里的表层意思,宠溺地笑了笑:“想不通就别想了。”
“我们,”路辞顿了顿,“还回到昨晚之前,就好。”
说罢,他拍拍柯栩肩膀,“走了,回家。”
柯栩欲言又止,神情有些茫然地看了路辞一眼,跟上了他的脚步。
算了,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他俩现在这样,朦朦胧胧的,就挺好。
两人相跟着从小树林往出走,拐过器材室拐角,不料竟跟柯辛来了个面对面,再一看她身后,路羽正挎着背包站在那里。
路辞调侃他俩:“听墙角的毛病,就改不了了?”
柯辛撇撇嘴,嘿嘿一笑:“改不了,怕你俩闹矛盾嘛。”
路辞看了柯栩一眼,对兄妹俩说:“我俩没事。”
他看向路羽,从路羽的表情看得出来,刚才自己对柯栩说的话,他都听见了,也放心了。
四口子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一起回家了,走在校园里,柯辛最欢乐,因为爸妈又和好了。
正好到了饭点,柯栩想起自己昨天说的请吃饭的事,他的钱还在路辞那里,好在手里还有几百块钱,他便提议吃火锅,路辞他们三个都同意。
柯栩找了一家火锅店,花了一百八十块,四个人吃了一顿火锅。
一起回到小院,柯栩便跟着路辞去了他家,路辞把那一厚沓现金拿出来,递到柯栩手里。
柯栩捧着三万块,感觉沉甸甸的。
银行都是工作日开门,他上学也没时间去办银行卡,这么多现金拿回家也没处放,更何况,这里头比原先多出来的两万是路辞赞助进去的。
柯栩打开牛皮纸袋,从里头拿出一万块钱来,把剩下的包好,又塞到路辞手里。
路辞神情莫名:“这……什么意思?”
柯栩:“我没时间去办卡,这些先放你这里吧,我需要的话,再来跟你拿,或者等我办了卡,再存进去。”
他晃了晃手里的钱:“这一万块,够我用一段时间了。”
路辞没说什么,将两万块又锁进了抽屉里。
柯栩从路辞家出来,就进了柯辛和路羽的出租屋,他拿出五千块钱放桌上,表情有那么点儿不自然地说:“你俩的生活费,一人两千五。”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愣住了,问柯栩:“不是,怎么给这么多啊?父亲给的,我俩还没花完呢。”
柯栩这会儿为人父的思想觉悟超级高,他眉眼扬了扬,说:“他是他,我是我,他能给你俩的,我也能给。”
柯辛知道这是爸爸辛苦打比赛得来的,怎么舍得要他的钱,拿起来就往柯栩怀里塞,“我们有呢,不要你的。”
柯栩啧了声,“怎么,嫌我穷啊。”
“哪里。”柯辛都无奈了,“你比我们还小,你更需要钱的啊。”
柯栩又把钱放回桌上,比谁都犟:“你俩必须拿着,花完我再给。”
他知道什么最管用,又佯装威胁道:“不要的话,我可就不理你们了啊。”
兄妹俩无奈,只得把钱收下。
相比于父亲路辞,他俩就是更心疼柯栩一些,即便收下了,他俩也不舍得花,都先攒着,万一以后柯栩用钱的时候,他俩能帮到他。
从兄妹俩出租屋出来,柯栩回到自己家。
他朝右望去,主卧里,母亲正低着头钩帽子,那是她最近刚找的手工活,用毛线钩针织帽子围巾手套之类的,一件也能赚个十几二十块。
柯栩深吸了一口气,抬脚朝主卧走了过去。
在这个家里,他和母亲之间属于那种很少沟通交流的母子,除了谩骂和拌嘴,就只剩沉默了。
柯栩撩开门帘,淡淡叫了声:“妈。”
杨丽梅看过来,手头上的活儿还没做完,她神情有些不耐:“干嘛?”
柯栩把捏在手里的三千块递给杨丽梅,说:“这是我那天打魔兽比赛赢的奖金,我自己留了一些,本来打算给芸芸一千的,但她太小了,就都给你吧,一共三千块。”
杨丽梅一听,直接愣住了,她把织了一半的帽子放在一旁,有些狐疑地接过三千块:“骗人的吧,打游戏比赛还能赚钱?”
柯栩啧了声:“真的,我没骗你。”
杨丽梅才不相信他,柯栩在外头混惯了,突然拿回这么多钱来,怎么可能是打游戏得来的,别是在外头被社会上的人带着干了什么坏事吧。
这么想着,杨丽梅起身就要找鸡毛掸子追儿子,被坐在一旁看动画片的赵芸芸拦下:“说了多少次了,你不要打我哥!”
杨丽梅能听她个小丫头的?找不到家伙,她就指着柯栩质问道:“老实交代,这钱哪儿来的?”
柯栩急着跑进卧室,拿出决赛得奖那天现场拍下的照片,递到杨丽梅面前:“不信你看,这是我们得冠军的照片,上边不是写着呢吗,‘2004魔兽争霸3决赛冠军留念’。”
怕他妈还不信,他又指指站在他旁边的路辞:“你看,这是路辞,你不信我,你难道还不信他吗?”
被母亲误会,柯栩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儿,他撇撇嘴:“再说了,我这要真是偷来的抢来的,我敢拿回来给你吗?”
杨丽梅一看照片,路辞和柯栩站在正中央,举着个大奖杯,确实不是假的,再一听柯栩的话,她脸上表情也有些复杂。
她眼力好,无意间瞥到照片上,几个人举着的牌子上写着,奖金三万块什么的,她问:“哎这不三万吗,你咋就给我三千呢?”
柯栩一噎,没意识到这一点,他赶紧编了个理由:“哦,那是我们一队的奖金,八个人平分。”
其实,他不是有意要骗他妈的,说实话,留在路辞那的两万块,是路辞赞助的钱,都给杨丽梅不合适,是给柯辛和路羽上大学准备的,至于他自己,以后再说,说不定真就去打工了。
而拿过来的一万,给了兄妹俩五千,他还要给自己留点儿,还想买个手机,所以留给杨丽梅和芸芸的,就剩三千了。
杨丽梅心里一算,儿子把大头都给自己了,她少见的笑了笑:“还知道孝顺你妈。”
鬓角长出些发白的中年女人把钱收好,转过身来,又变了脸色,思想固守道:“我告诉你啊,就是打游戏真能赢奖金,也别给我指望这个赚钱,又不能指望它吃一辈子,都是不务正业的歪门邪道。”
柯栩没说什么,转身回屋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期中考试这天,柯栩由于上次成绩全校倒数,在最后一个考场考试。
依然跟之前每次一样,他瞎蒙的瞎蒙,乱写的乱写,还有一些自己一看就会的题目,也都随便填了个答案上去,后边的大题,就基本上全空着了。
这是他好几年来,早已形成的习惯。
考试于他而言,就是个没什么意义的过场,走一走就完了。
博恒中学的老师阅卷速度极快,不到两天,各科成绩和总排名就都出来了。
班主任程连之看着最后一行里柯栩的名字,气得都想摔茶杯了。
这次成绩,那孩子居然考了个全年级倒数第一。
不仅全部不及格,有两科二三十分,有一科甚至是个位数。
一看试卷,好多空着的题目。
简直是……太过分了。
班里其他同学虽然成绩也差,但人家好歹都写了,就算有空着的,也没柯栩这么多。
柯栩这是,完全放弃自己了啊。
程连之气不过,把柯栩叫到了办公室:“让你家长来一趟学校。”
柯栩嘴里答应着,心里想着:我妈不会来的,叫了也是白叫。
因为柯栩的成绩,兄妹俩担心的问题又回来了,路辞也开始琢磨,该怎么给柯栩做思想工作。
放学回家的路上,柯辛对柯栩苦口婆心地说:“爸爸,我和哥哥一直没跟你说过,是担心你会因为那些事不愿进入婚姻,但其实,你和爹地结婚后,因为你的学历出身,祖父祖母、爹地的亲戚那边和集团股东那边,都挺……轻视你的,觉得你……”
柯辛就想刺激刺激柯栩,虽然这些话听起来难听,她还是说了出来:“不配嫁入路家,但父亲一直都在维护你,只不过,未来那么多年呢,你有时候还是会被那些难听的话伤到,受尽冷眼,所以,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努努力……堵住他们的嘴好不好?”
她叹口气:“我总觉得,你那么聪明,不该是现在这个成绩。”
“只要你想,成绩差不多的话,本科毕业,还能出国镀个金,但现在,有点……差太多了。”
本以为这些话会让柯栩心有触动,从而奋发向上,努力改变未来。
谁知柯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要一谈到学习,就是那副不为所动,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就算明知未来被指点鄙夷,被取笑出身和学历,他也完全不在意。
他们三个是不在意,可他们不希望,重来一次,爸爸再受委屈了。
兄妹俩没说服成功,路辞又走到柯栩身旁,问他:“你不会真打算去那些地方吧?煤窑,矿场,工地?”
柯栩原本寡淡的神情听他这么一问,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淡了下去,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也不是不可以。”
路辞扭脸看向他,倒吸一口气,头一次觉得柯栩这回答和语气有些欠揍。
他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是真不把自己的未来当回事了?
路辞开口道:“虽说工作不分贵贱,但你的身体做不了那些工作,你说过,我们四个是一家人,作为家人,我不会让你去做重体力活的。”
柯栩扭脸看看路辞,没说话。
路辞以为柯栩把自己的未来寄希望于打电竞游戏上,又说:“还有电竞,这两年刚刚起步,市面上的比赛也谈不上正规,公司也好,个人团队也罢,鱼龙混杂,太容易被骗了。”
“听路羽说,十几年后网络更发达了,那个时候直播兴起,电子竞技网游这个行业才真正得到认可。但,那是青春饭。”
路辞想到以后,又说:“如果你想,我以后会注资创立公司,让你自己组队,想打什么游戏就打什么游戏,赛制都可以由你来安排。”
“但是在现在这个时代,“路辞语气认真道,“学历,还是更重要的。”
柯栩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说:“我知道,我以后也不指望打游戏赚钱。”-
回到家后,柯栩跟杨丽梅说了班主任要请家长谈话的事,杨丽梅一问柯栩期中考试成绩,得知他得了个倒数第一回来,直接气到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指着柯栩的鼻子呵斥道:“考成那样,还见家长,我丢不起那人!”
或许是觉得打了这么多年都没效果吧,又或许是心灰意冷,再也对柯栩不抱希望,杨丽梅连骂都懒得骂儿子了,只说:“下周四我休息,带你去把退学办了,说什么未成年不能打工,我打听了,那饭店招刷盘子洗碗的多了去了,没几个查年龄的,到时候,你就去打工吧。”
说罢,杨丽梅就进屋了。
“啪”的一声,主卧房门关上,像一巴掌重重扇在了柯栩脸上。
柯栩沉默地站在客厅里,背影清瘦孤寂,透着无尽的凄凉。
也好,就这样吧,一个害死父亲的人,有什么资格拥有灿烂美好的未来呢?
苟且地活着吧。
至于路辞和柯辛路羽,那是他给自己预想的混沌未来中,唯一的意外。
上天本该惩罚他,却给了他这样的奖赏,这份福分,就好像他侥幸偷来的一样。
除此之外,别的,他不敢再奢求-
母亲的话当真被柯栩记在了心里,在心态上,他渐渐接受了自己即将退学的事实。
坐在教室里,他开始想着,这最后一周该怎么度过。
从初中到现在,将近六年的学校生活,他一直浑浑噩噩不学好,算是他给自己的惩罚。
但心底里,他是喜欢校园生活的,这里的每一处,每一口空气,都是他熟悉的。
他其实,不舍得离开。
可哪个学生的任务不是学习呢,他坐在这里,是所有努力备考的高三生里唯一格格不入的一个,真的就是在浪费资源浪费时间。
这么想着,他也能坦然接受退学这件事了。
只是……
柯栩看看前排的柯辛和路羽,又看看右边的路辞,眼神黯淡下来。
他在心里叹口气,退学后就见不到他们了,舍不得,很舍不得。
路辞余光里察觉到柯栩在看他,扭脸问柯栩:“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迎着路辞疑惑又有些意味不明的目光,柯栩心里有点难受,他缓缓摇头:“没事。”
就是想……多看看你。
以后,他去打工了,见面的次数就少了吧。
至于原因,他不想跟他们解释太多。
毕竟,这条自我放弃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仿佛只有自己过得差一些,再差一些,他才会心安。
退学那天,他们会阻挠会失望难过吧。
柯栩默默扭过头去,在心里对路辞他们三个说了声对不起-
路辞最近几天发现柯栩变沉默了,也不怎么出去跟男生们聊天了,晚上放学也不去打球了,绝大部分时间都和他们三个呆在一起,一起跑操,一起上课,一起去吃饭,也一起上下学。
他变得跟他们亲近了很多,快要到形影不离的程度,路辞还挺喜欢柯栩这样粘他们,可不知为何,隐约中,他总觉得会有什么事要发生。
因为,柯栩看上去,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就连笑,也是那种不达心底的笑。
这天是星期三,体育课下课,他们四个相跟着出操场,路过院墙下的两排树林时,突然,一只白猫蹿了出来,由于围过来的学生多,白猫惊得胡乱跑来跑去,跑到了柯栩脚边。
这事儿本就再正常不过,可蓦地,柯栩就像受到了什么惊吓,眼里满是抗拒和排斥,瞬间就往后弹开,绕到了很远的地方,独自往教学楼快步走去了。
路辞见状,直接追了上去,他问柯栩怎么了,柯栩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柯辛神情疑惑地看着他俩的方向,问路羽:“爸爸怎么了?他怕猫啊?”
路羽想了想:“穿越之前,我没见爸爸接触过猫,这一点,我也不清楚。”
柯辛对毛绒绒的小动物最没有抵抗力了,尤其今天这只,特别可爱,还是只可怜的流浪猫,她见那只猫正在树叶堆里翻找着什么,问路羽:“它在找什么?”
路羽:“在找吃的吧,应该是饿了。”
柯辛一看,那白猫确实很瘦。
她爱心泛滥,立马跑到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两根火腿肠回来,蹲下身打开,一截一截放在一片干净的树叶上,让白猫吃,可白猫只吃了一截,就叼了剩下的一大截撒腿跑开了。
柯辛好奇心使然,立马追了上去,对背后路羽的喊声充耳不闻。
路羽没办法,也只好追上去。
柯辛是女生里短跑第一,跑得特快,追上一只猫没什么问题。
到了一处树桩下,她才看见,一块破布上,卧着两只小奶猫,看上去刚满月的样子,看到白猫回来,喵喵叫个不停。
柯辛瞬间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白猫叼走火腿是喂小猫的啊,那是它的两个宝宝呢,好可怜,这么冷的天,它们连家都没有。
柯辛蹲下,把剩下一根火腿也喂给了那白猫娘三个。
她心疼地对路羽说:“哥,它们太可怜了,咱俩一会儿放学把小猫都抱回家吧。”
路羽想了想,他俩的出租屋挺大,钱也不是问题,养三只猫完全不在话下,于是点点头:“行。”
只是爸爸,想到刚才那一幕,应该只是被吓到了,没那么讨厌猫吧-
柯栩沉默着回到教室,坐下来时,脑子里还充斥着白猫跑过来的那一幕,他甩甩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体育课之后是今天最后一节自习课,想到明天就要退学离开了,柯栩情绪有些低迷。
放学的时候,路辞等柯栩一起回家,柯栩却说:“你先回去吧,我想……去和他们打会儿球。”
路辞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
如果是上周的自己,听柯栩说要去找别的男生打球,他会嫉妒,但现在,在形影不离了几天之后,他反而希望柯栩去打打球。
因为,这几天的柯栩,不太正常,他希望柯栩还能回到原来的样子,回到那个恣意张扬,在球场挥洒汗水的少年。
放学后,路辞打车去了趟外公那里。
柯栩一个人来到操场,篮球场上空无一人。
他其实不是来打球的,那么说只是想让路辞先回,他想自己一个人,再转一转这所校园,再感受一下,独属于校园的气息。
放学的时候,兄妹俩一起再次来到操场角落,万幸,猫妈妈和小猫们还在,他俩从小卖部要来个纸箱子,把猫放进去,打车回家了。
白猫是通人性的,感知到柯辛的善意,温柔地用脑袋蹭了蹭柯辛的手心,小奶猫们见妈妈那么做,也都黏黏糊糊地往柯辛身上爬。
回到家里,吃饱喝足的小猫活泼地满院子跑,白猫就满院子追它俩,柯辛听哥哥说爸爸可能怕猫让她赶紧抱回家,她就满院子找三只猫。
柯栩几乎转遍了学校里的每一个角落,天黑下来,他才坐上公交车回家。
走到小院门口,柯栩神情寡淡地缓步上台阶,他刚迈过门槛,两只小猫突然从他眼前蹿了过去,紧接着,一只白猫从后边追了过去,柯栩神经一紧,整个脑子都是嗡嗡的。
柯辛赶紧跑过来,将白猫抱起,脸色紧张地看着柯栩。
路羽也跑了出来,利索地抓起了一只小奶猫。
柯栩认出柯辛怀里那只白猫是下午在操场上碰到的那只,脸色难看地质问:“为什么要把它抱回来?”
柯辛张嘴想跟柯栩解释自己收养它们的原因,可没等她开口,柯栩就指着院门口,神色复杂又抗拒地喊道:“丢出去!丢出去!”
柯辛何时见过这样的柯栩,就是上辈子一起过了十八年,她也没见过。
少女一脸委屈,眼泪快要掉下来:“爸爸……”
柯栩将目光移开,不去看那两只猫,像个仓惶而逃的罪人一样,匆匆跑回了自己家。
看着柯栩愤然磕上门的背影,柯辛急得哭了出来,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被爸爸这么个吼过。
她垂下头看着怀里的白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掉在了白猫的身上。
在操场看到白猫喂它的两个宝宝的时候,她就想到了爸爸,想象出爸爸抱着她和哥哥的时候,她刚才想说给爸爸听,可他听也不听就生气了。
柯辛心里难受得厉害,把白猫塞到路羽怀里,就抹着眼泪跑出了院子。
而刚刚柯栩高声斥责的那两句,恰好被往回走的路辞听到,他快步跑进院门,正撞上柯辛哭着跑了出去。
路辞看向跑过来的路羽,一见他怀里抱着的白猫,就猜到怎么回事了。
可这件事谁都没错,他也不好指责谁。
路辞有些担心柯栩,自从体育课被猫吓到,柯栩状态就一直不太好,这会儿肯定更差。
可这么晚了,柯辛一个女孩子在外头不安全,他让路羽去找柯辛,自己去看看柯栩。
路辞敲响了柯栩家的门,等芸芸过来给打开,他抚了抚小姑娘的头顶,又去敲柯栩卧室的门,里头传来一声闷闷的:“谁?”
路辞:“我,路辞。”
里头没声音,路辞便推门走了进去,正看到柯栩一个人沉默地坐在床边,一副消沉的样子。
路辞在他旁边坐下,担心地问:“最近,你到底怎么了?”
一听路辞这么问,柯栩心里的苦水就像涨潮的海水,止不住地往上泛,他强迫自己将所有话都憋回肚子里,死咬着嘴唇没说话。
路辞知道现在问柯栩什么都问不出来,也就不问了,就那么默默地陪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柯栩莫名觉得心口发慌,想到刚才在院里朝柯辛吼,他内心生出悔意来。
柯栩开口问:“小辛呢?”
路辞:“让路羽去找了。”
柯栩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还没回来?”
路辞满心都是柯栩,这时也才想起来,他看看手表上的时间,也担心起来:“嗯,快二十分钟了。”
这附近乱得很,女生这个点儿在外头太危险。
柯栩猛地站起身来,说了句:“我去找她!”就大步跑了出去。
路辞也赶紧跟上,一起出去找。
同一时间,路羽还在外头寻找,他跑了好几条街道,却怎么也找不到柯辛。
而此刻的柯辛,正独自一人走在胡同里,暗自委屈抹眼泪。
少女垂着脑袋静静走着,却不知危险即将临近。
余光里出现了几双男人的鞋子,柯栩缓缓抬眼,对上了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而站正中间的,是那个叫刀仔的男人。
刀仔舔着后槽牙,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眉尾横着的一道疤显得越发狰狞。
他朝前逼近一步,上下打量着柯辛,眼神猥琐又轻挑:“呦,这不是柯栩的妹妹么?”
柯辛惴惴地后退着,神经紧绷,眼神戒备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第32章 降维打击[VIP]
刀仔又逼近一步, 眉眼阴鸷乖张:“你问我要干嘛?”
“呵,你说我要干嘛?”男人狞笑着,“难不成是找你聊天啊。”
几个男人互看一眼, 满眼鄙夷地笑开了。
柯辛察觉到他们眼里的恶意, 纵使平时再胆大的她, 这会儿也有些害怕, 毕竟她一个女生,可干不过三个大男人。
柯辛小步后退着,打算找机会溜掉。
她在心底默数一二三,转身撒腿就往后跑,刀仔发狠地骂了一声“操!”, 抬脚就追, 另两个跟着他的男人也都快步追上来。
柯辛心脏猛跳, 她不顾一切拼了命地跑, 可即便她速度再快,又怎么敌得过三个男人的追逐, 跑了没几十米, 身后的脚步声临近,她的胳膊就被一股大力抓住了。
下一瞬, 柯辛的后背被猛得摔在墙上, 三个男人一起围了过来。
刀仔大手扣住柯辛纤细的脖颈,狰狞的面孔越凑越近:“怕什么?老子又不喜欢女的。”
柯辛被勒得快要呼吸不上来,声音都断断续续的:“那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刀仔冷笑一声:“你说, 我掐着你, 让柯栩给我下跪, 求我怎么样?”
一听这个,柯辛简直要气炸, 愤恨地瞪着刀仔,两脚还不停踢他的腿:“你……做……梦!”
刀仔用另一只手拍拍柯辛的脸,“老实点儿,别他妈乱踢!”他指指一旁的两个男人,“我不碰你,他俩可未必,小心老子让他俩办了你!”
柯辛后脊发凉,眼里透着惊恐,她死命往开掰刀仔的手,想大喊出声叫爸爸,哥哥和爹地,可她发不出声音来。
刀仔掐着柯辛,冷眼扫过周围,语气阴冷地问:“这大晚上的,你哥呢,怎么还不来?”
同一时间,柯栩三个人已经汇合,他们没再去远处找,而是回到小院所在胡同,往反方向找去,这条胡同两边还有很多小巷,他们一个没落地全部进去找了,终于,在最后一条小巷子里,柯栩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柯辛!”柯栩心头一紧,抬脚就往里跑,果然,在巷子里侧,三个男人正围着个人,柯栩定睛一看,那被围堵的人正是柯辛。
而那个掐着柯辛脖子的男人,柯栩认得他的背影,竟是有一段时间没见的刀仔。
顿时,柯栩怒火翻涌,心头戾气直冲头顶,他拳头攥紧,用力到了骨节泛白。
柯栩二话不说,冲上前去就要拽开刀仔,可旁边两个男人已经发现了他,两人立马横身挡住柯栩,撸起袖子面露不善,一副要动手的样子,刀仔这时转过身来,满眼挑衅地看着柯栩:“呦,刚还问你呢,这就来了。”
柯辛看见柯栩,眼眶瞬间就红了,“柯柯……”
此刻,刀仔的手依然掐着柯辛不放,手背由于用力都泛起了青筋,柯栩视线落在柯辛被掐的脖子上,心脏一抽一抽的疼,他眼神冰冷地瞪着刀仔,怒道:“放开她!”
刀仔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大笑了几声,满目狰狞地看过来:“不、放!”
路羽和路辞也都赶了过来,见柯辛脆弱的脖子在刀仔手里,都不敢轻易惹怒刀仔。
气氛僵持片刻,柯栩开口:“你想怎样?”
刀仔邪邪地看过来,狂傲道:“跪下、求我!”
他眼里闪动着嚣张的气焰:“磕几个头,再求到我满意了,老子就放了她。”
路羽拳头捏得卡卡作响:“你算什么东西,敢让柯栩求你!”
他上前一步就想凑刀仔,被柯栩伸手挡住。
路辞站在他们后边一些,趁那几个人不注意,凭借着对手机按键的记忆,盲打了一行字,发给了他大姨夫。
文字信息写着他们遇到街头混混寻衅滋事,地点在距离他们小院不远的某某胡同,求助安排管辖范围内的民警迅速前来解决。
柯栩一直不明白,这个刀仔为什么总跟他过不去,他想搞清楚原因,而更重要的是,他要通过语言刺激挑起刀仔的激烈情绪,趁虚而入。
他上前一步,冷冷瞪着刀仔:“你为什么总针对我?就这么恨我?不会还因为我打游戏连赢你五次吧?”
刀仔冷哼一声,眉尾的刀疤都跳了跳,“开什么玩笑,老子单纯看你不顺眼罢了。”
柯栩凝眸看着他,回想起他们之间相处过的每一个细节,神情一凛:“不会……是因为靳燃东吧?”
被完全说中,刀仔脸上表情出现一丝裂痕,他本就性格乖戾,情绪波动不定,这会儿怒喝一声:“艹!你还敢提靳哥!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想到几天前,自己给队员下泻药被发现,他被靳燃东大骂了一顿,那个三年来对他好得没话说的靳哥,居然动手打了他,还扬言要跟他断了兄弟关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柯栩,都是柯栩造成的。
一想起那天,一想起靳哥看向柯栩时温柔的眼神,他就嫉妒得发狂。
刀仔情绪激动,手下的力道就加重了些,柯辛喉咙发紧,无助地发出呜咽的声音,柯栩紧张地看着柯辛,喊了声:“刀仔!”
路羽一脸担心,瞪着刀仔冷声道:“柯辛要是出什么问题,你后半辈子就在牢里度过吧。”
趁路羽和刀仔对峙的功夫,柯栩朝柯辛使眼色,示意她趁刀仔手上松劲儿的时候,向下攻击,柯辛立马会意,可她毕竟是女生,多少有点排斥,柯栩就鼓励她,柯辛才闭了闭眼表示她知道了。
“刀仔。”柯栩再次看向刀仔,语气带着试探和鄙夷:“难不成……你喜欢他?”
一听“喜欢”两个字,刀仔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眼里满是秘密被揭开的羞愤和难堪。
也就在这时,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柯辛趁机猛地一抬腿,直击刀仔裆、部,霎时,刀仔就疼得松开了手,弓腰捂着下、体操骂了声。
可他反应速度还是极快的,见柯辛要跑,立马又抓住了柯辛的胳膊,劲儿大得像钳子一样。
柯栩伸手就要往过拽柯辛,可被那两个男人挡着,他过不去,情急之下,柯栩直接一拳头朝对方抡了过去,同时,路羽和路辞也都加入了混战。
两个男人虽人高马大,三个男生也不是好惹的,柯栩的拳头裹了怒意,没有章法地一顿乱打,路辞和路羽都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出拳扫腿格斗什么的,也完全不在话下,力道那叫一个狠,没过几招就占了上风。
那边柯辛也不甘示弱,被刀仔抓着不放,她就上嘴用力咬刀仔的胳膊,可刀仔不是善茬,柯辛是拿来威胁柯栩的,他死也不会放过。
刀仔大力甩动胳膊还揪柯辛头发,柯辛实在咬不住松了口,又被刀仔甩到了墙角。
又是踢裆又是咬的,今儿他的伤全拜这丫头所赐,刀仔狠不过,抄起一旁的一根棍子就要抡起来打柯辛,在他看来,只要惹了他,管他男的女的。
柯栩见状,心头一紧,唤了一声“柯辛”便迅速冲了过去,把柯辛护紧紧在了身下。
路辞也紧跟着上前,在那棍棒砸下来的前一秒,抬脚大力踢了刀仔一脚,刀仔一个没站稳,斜摔在地,棍子也咕噜噜滚到了一边,他还想够棍子,却被路辞眼疾手快地捡了起来。
刀仔心有不甘,起身就要干架,不料,他还没坐起来,带着尖锐木刺的棍棒就怼在了他眼前,距离近到只要他微微往前一动,那木刺就会戳穿他眼球的程度。
再一抬眼,刀仔对上了高大男生仿佛淬了冰的冷冽眼神,那人一个字都不说,光是这么盯着他就让他后脊发凉。
这时的刀仔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他双手朝后撑在地上,面露惧意。
他一寸一寸朝后挪,那木刺就一寸一寸跟着他,连速度和角度都稳得一批,对于刀仔这种混混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挪了不过一米,刀仔的后脑勺就抵在了墙上,再无退路。
路辞停下脚步,终于开口了,沉冷的声音像地狱来使:“再有下次,你两只眼睛都别想要了。”
正跟路羽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见状,也都停了下来,现在的处境,他们明显落了下风,本来也不是大哥小弟的关系,就是跟着刀仔来调戏小姑娘玩的,谁知刀仔竟是为了解决自己的恩怨,去他娘的,捞不着好处陪几个高中生打个屁的架。
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刀仔三个人这才真怕了,那两个人捂着痛处,跌跌撞撞就往巷子口跑,却正对上快步赶来的民警。
刀仔眉头死死拧着,他愤恨地问:“你们什么时候报的警?”
路辞冷然道:“这你就别管了,其他的,留着跟警察说去吧。”
三分钟后,刀仔三个人被警察带走。
一个警官过来向他们几个询问了情况,简单做了笔录,也上了警车。
事情总算解决,几个人才彻底松了口气,路羽和路辞也都来到柯栩和柯辛身边。
柯辛从小就是被爹地爸爸和哥哥一起宠着长大的,从没遇到过这样危险的处境,刚才被掐脖子还差点被打,柯辛现在想想都后怕,她一头扎进柯栩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柯栩没安慰过女生,可怀里的是他女儿,他缓缓抱住柯辛,拍了拍她后背,心疼地道歉:“对不起小辛,我不该那么说你。”
“让你遇到危险了,是我的错……”
柯辛哭得泣不成声,一个劲儿摇头,呜咽着说:“你没错,爸爸……呜呜……你没错。”
路辞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发软。
路羽拉拉柯辛:“别哭了别哭了,眼泪抹了爸爸一身。”
柯辛才不听他的,把柯栩抱得更紧了,“我不,我就要抱着爸爸。”
说着,她还用力吸了一口柯栩怀里的空气,撒娇道:“还是爸爸的味道……最安心了,有一股……”
柯辛突然调皮起来,开玩笑说:“奶香味儿。”
瞬间,柯栩脸就红了:“……”
不光他,路羽和路辞也被这形容给整愣住了。
柯辛从柯栩怀里抬起头来,呵呵一笑:“诶呀,我开玩笑的啦。”
天黑下来,几个人一起往回走,柯栩和柯辛走在前头,路辞和路羽走在后头。
前头的父女俩聊刚才刀仔被路辞怼眼那一幕,后头的父子俩则沉默。
拐过一道弯,路辞开口问路羽:“我突然有个疑惑。”
路羽:“什么?”
被柯辛那句“奶香味儿”勾起好奇,路辞问:“你俩生下来之后,怎么喂养的,母乳吗?”
路羽看向路辞,神情有些微妙,他想了想,说:“嗯,听育儿阿姨说,爸爸他……母乳了……两三个月吧,但母乳很少很少,我和小辛,主要还是喝奶粉。”
路辞听闻,表情有些震惊,嘴里低喃了句:“还真能……母乳啊。”
他看向前方不远处柯栩的背影,有些意味不明地弯了唇。
他的柯栩,真是个神奇的宝贝-
四个人一同往小院门口走,这时路辞接到一个电话,是刚才那个给他们做笔录的实习警官打来的,还有几个关键细节,他需要当面询问一下柯栩。
警局的人都知道路辞的背景不一般,所以态度也极好,不会要求他们大晚上的来警局,而是很客气地问他们在哪儿,然后来找他们。
路辞说了他们小院的门牌号,两分钟后,警车赶到,警官下车走了过来。
正做笔录的功夫,上完晚班的杨丽梅骑车回来了,大老远的,她就看见了柯栩的身影。
把车停在旁边,杨丽梅走了过来,拍了柯栩后背一巴掌:“这咋回事儿啊?”
柯栩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叫了声:“妈!”
杨丽梅满脸疑惑,忧心地指指警车:“警察找你们干嘛啊?”
警官刚好做完笔录,过来回答道:“阿姨是这样,刚发生了一起打架斗殴、寻衅滋事案件,我们了解下情况。”
说罢,警官上了车,警车鸣着笛离开了。
杨丽梅被“打架”两字触发了大脑里的某根神经,瞬间,她愁容满面又气愤地指着柯栩,斥责道:“明儿都要退学了你还给我惹出这么大事儿来,被警察拘留坐牢了,你留下案底就算了,还怎么赚钱补贴家用,我活儿都给你找好了,后天就能去上班了,你说你,咋就那么不学好呢!”
柯栩没来由地被杨丽梅一顿训斥,一脸无奈,可不等他向他妈解释,手腕就被一股力量握住,他扭脸一看,对上了路辞难以置信的目光。
同时,柯辛和路羽也齐齐看向了柯栩,眼里满是不解和担忧。
路辞看着柯栩,神情复杂地问:“你要退学?”
==========作者有话说:==========
熬夜熬的,码字的时候脑子都是蒙的,哈欠打得停不下来
今天短了点儿,明天多更点儿。
第33章 灰暗过往[VIP]
柯栩眸光闪烁, 繁杂情绪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杨丽梅还想再骂柯栩几句, 可路辞的脸色, 着实把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给镇住了。
碍于有杨丽梅在, 路辞憋了一肚子的话没法说, 他对杨丽梅说了句:“阿姨,我跟他说几句话。”就拉起柯栩的手腕,大步进了小院。
柯栩也不挣,乖乖跟着路辞,去了他家。
路辞把柯栩带进屋, 将门关上。
他沉着脸看过来, 问柯栩:“什么时候决定的?”
柯栩眼睫微垂, 叹了口气:“上周三。”
路辞直直注视着他, 眸光闪动:“听阿姨说,连工作都找好了?”
柯栩抬了一下眼, 又点了点头。
路辞又问:“什么工作?”
柯栩声音淡淡的:“刷盘子洗碗之类的。”
路辞一听, 脸色瞬间变得复杂又难看,失望、不解、心疼, 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 堵得他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
他难以想象自己放在心里喜欢的少年要去快餐店里一干就是十个小时,细瘦白皙的双手在冷水里一泡就是七八个小时,被客户刁难被店主呼来喝去, 还要打扫卫生刷马桶倒垃圾干各种脏活累活。
别说看见了, 光是想像到那一幕, 他的心脏就疼得发紧。
这件事太难以接受,他在客厅里徘徊了一圈又来到柯栩面前, 又问:“如果阿姨真给你找了个去工地搬砖或者去煤窑矿场的工作,你是不是也会去?”
柯栩眼睛红红的,像是憋着什么情绪,他看看路辞,敛下眼眸,又点了点头:“会去。”
路辞看着眼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柯栩,心头顿时就生起一股无名火,上不来下不去,因为他知道,柯栩不是随便说说,是真的会去。
“你不是向来叛逆么,为什么到这种事儿上了,你却都听你妈的?哪怕明明不想去也要去?”
路辞头一回气到快要说不出话来,他凝眸看着柯栩,神色沉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凝重又认真地开口问道:“柯栩,你到底怎么了?”
“你为什么宁可去做那么累又危险的工作,都不想用功读书,为自己博一个好的未来?”
柯栩一直半倚着桌子边缘,听着路辞一句一句地问他,他的内心早已无法平静,胸口有一堆话堵着,却说不出来。
他紧紧咬着下唇内侧,用力到快要咬出血来。
路辞一想到未来的校园生活中没有了柯栩,他就感觉整个人都空了,心脏像被人挖掉一块那么难受。
没人知道,他平静无波的生活里,是因为柯栩的出现才掀起波澜来,更没人知道,他每天来学校,最盼着见到的,就是柯栩,盼着他来招自己,盼着他来搞恶作剧,盼着他来跟自己争东抢西,哪怕是之前还没意识到喜欢的时候,唯一吸引他关注的,就只有柯栩。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里,再也容不进其他人了。
可是现在……
路辞心口发闷,语气甚至夹杂着些委屈:“你是退学了,可你想过我们三个吗?”
他双手撑在桌子边,扭脸望着柯栩,眼里是藏不住的情愫:“你有想过我吗?你不能让我……”
喜欢上你之后……
后半句他说不出口,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顿了半秒他又改口道:“接受你成为我将来的另一半后,却要离开我的生活。”
柯栩红着眼眶看过来,路辞眼瞳里传递出的真挚烫得他心尖发麻,他沉默着,却只敢在心里对路辞说:我也不想的……真的不想……我也想天天见到你……想得发狂……
可他心底有座怎么也翻不过去的高山,十一年了,他原谅不了自己……
一边是喜欢的人和儿子女儿,另一边是放弃前程、困住自己的自我惩罚,他的精神被两股反力量肆意拉扯,扯得他心绪纷乱,进退维谷。
路辞渐渐敛了些翻涌的情绪,他缓声开口:“柯辛说过,他们不是无缘无故穿来这里的,他们俩已经走过我们的未来了,见过你以后会过得怎样,他们穿来,是带着改变未来的目的的。”
他再次看向柯栩,表情认真的说:“而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你的前途。”
“在这个年代,高考对一个人有多重要,你不会不知道。”
柯栩眼睫闪了闪,依旧闭口不言,因为路辞说的,他知道,什么道理他都懂。
可也正因为知道高考重要,正因为知道一个好的高考成绩会通向美好的将来,他才选择不学也不考的,他在刻意避开所有通往光明大道的路。
一个害死了父亲的人,就应该始终活在烂泥里,不配见到灿烂的太阳。
柯栩沉默着,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
气氛陷入一阵难言的安静之中,路辞不再说了,他知道柯栩心里憋着事,却不愿说出来。
一味的讲道理没用,以柯栩的三观,他什么都懂,除非,戳破柯栩自我封闭的表面。
路辞站起身,再次来到柯栩面前,他两手支在柯栩倚靠的桌边两侧,微俯下身,静静注视着柯栩,说:“抬眼,看着我。”
柯栩缓缓掀起眼皮,同路辞对视。
眼前的少年不是个善于伪装的人,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藏不住一点情绪,却还在硬扛。
路辞说:“柯栩,从你那二十多天起早贪黑、废寝忘食地训练游戏打比赛,我就看出来了,你绝对不是别人口中说的那种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男生,你会为了你想得到的结果去做最大的付出,你的努力程度不亚于学校里任何一个学霸。”
“任何事,只要你想做,就没有你做不成的。”
路辞直直凝视着柯栩的双眼,语气笃定:“除非,你不想做。”
柯栩快要被戳穿,眼睫不自主闪了一下。
路辞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又说:“还有,要我点出来吗?”
他开始一个个细数起来:“上学期那次数学竞赛,一道选择题,很难,我心算答案刚出来,就听你说出了答案。”
“期末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题,全校仅有三个人做出来的压轴题,大概是你对数学难题的征服欲吧,我亲眼看见你用一张纸写下了解题答案,满满一张,对了答案的你,还挺开心,可也只开心了一下,你就随意夹进了书里,我好奇下课拿出来一看,你居然用了两种方法,可之后,你就把那张纸揉成团扔了。”
柯栩眸光微微闪动:“……”
路辞:“还有那次英语听力,所有人都端正坐着认真听,只有你懒洋洋地靠着胳膊斜坐着,但少见地动了次笔,听力放完,老师对答案,我瞄了一眼你的答案,二十道选择题,你只错了一个,可一下课,你又把卷子撕了。”
“还有那次语文考试,你所有题目都空着,只有最后的作文写了,得了全班最高分五十八分……语文老师还夸你了,可往后的每一次大考,你再也不写作文了。”
路辞一件一件地说出来,柯栩一次一次回想,眼眶也越来越红,他心绪翻涌,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个假学渣!”路辞点破道。
情绪被柯栩感染,他抬手抹了一下柯栩眼角的泪滴,声音带着些哽咽:“柯栩,如果你真学不懂,不是学习的料我不逼你,可你不是,你若真拿出打电竞赢冠军的那股劲儿来,我这个被所有人称之为学神的人,都未必考得过你。”
他定定地问:“所以,为什么要自我放弃,为什么?你从来没想过要往好的方向走,你只想着一条暗路走到黑,告诉我,为什么?”
柯栩被路辞一通揭穿又连续发问搅得心头堵满了苦涩,他再也撑不住,眼泪溢出眼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滴滴往下砸。
少年总算把憋了多年的心里话和委屈吐露出来:“谁不想拥有好成绩啊,谁不想被人夸好学生,谁想被所有人鄙视是个不务正业的学渣啊,谁想去过看不见未来的灰暗生活啊……”
“可是……我……我……”
可心底的愧疚向座大山一样,压了他十一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把街坊邻居的闲话,把老师的训斥,把母亲的打骂,都当成了上天的惩罚。
可实际上,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不想被当成学渣,一点都不想……
柯栩说着说着,话音渐渐哽咽起来,他原谅不了自己,每次想到父亲坠到河底那一幕,他就怎么也无法原谅自己。
路辞自然想让柯栩自己说出来,可他内心紧闭的那扇窗户,他自己就不想打开。
路辞向来思维敏锐,他突然想起柯栩怕猫的样子,开口问道:“跟猫有关是吗?我从没见过你那么排斥一种动物。”
一听“猫”这个字,柯栩再也绷不住了,他肩头颤抖得像筛子,眼泪决堤一般流了满脸,他一边抹眼泪一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又细碎:“他把我救上来以后,我却对他说:猫还在河里……然后,我爸就又下去了……再也没回来……”
这么多年,这件事成了他心底无法释怀也说不出口的心结,他从没对谁说起过,他甚至想把这些事烂在心里。
头一次对路辞吐露出来,被情绪裹挟着,他几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说着说着,就只剩呜咽了。
路辞呼吸发紧,心尖一阵一阵发麻。
原来……是这样……
他瞬间就明白柯栩为什么要自我放弃了,他在惩罚自己,他拿父亲因他而死当枷锁,日复一日地熬着无人知晓的愧疚和痛苦。
视野变得越发模糊,柯栩看着路辞,压抑许久的委屈和苦涩轰然崩塌,他再也强撑不住,抬手紧紧抱住了路辞的脖子,哭得泣不成声,仿佛只有路辞的怀抱,才能抚平他心底所有的脆弱,让他有一个释放情绪的出口。
肩膀的布料渐渐被泪水沾湿,路辞全然不在意,他搂住柯栩的后背,越抱越紧。
怀里的少年身体抖得厉害,纵使情绪很少满盈的路辞,此刻也喉间发堵,眼眶红了起来。
他左手揽住柯栩后背,右手摸着柯栩的后脑勺轻轻安抚,就那么耐心地等,等柯栩情绪稳定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柯栩的哭声渐小,他松开路辞的脖子,从路辞的怀抱退了出来。
或许是才意识到,自己在喜欢的人怀里释放了委屈,还蹭人家一身眼泪,柯栩耳尖就有些发烫,他垂着眼睫抿着唇,一时没说话。
路辞就这么看着眼前心心念念的人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少年因哭得太厉害眼周微微有些肿,鼻头也红红的,看上去有些可怜。
路辞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少年眼睫上的晶莹拭去。
天知道,他有多想吻上去,去用唇蹭一下,那鸦羽般漂亮的长睫。
柯栩被路辞堵在身体和书桌之间,又被那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缓缓侧身,红着脸站到了一旁。
片刻后,柯栩小鹿般的眼神看过来,对路辞说:“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路辞眼里满是少年,他点点头:“好。”-
两分钟后,两人出了家门往外走。
刚才父亲和爸爸在屋里抱住的那一幕,柯辛和路羽躲在门外透过玻璃都看见了,可父亲紧闭着门,他俩什么也听不见,不知道他俩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一开始父亲很激动地问爸爸怎么回事,爸爸一直沉默不语,后来爸爸就哭了,哭着哭着就抱住父亲了。
屋里的夫夫俩松开彼此后,兄妹俩以为他们说开了,结果这大晚上九点的,他俩竟然出门了,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路辞和柯栩前脚刚出了小院门,路羽和柯辛也悄然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柯栩和路辞坐上了去往清水河的公交车。
同时,柯辛和路羽拦下一辆出租车,跟在其后。
这个点儿,公交车上没什么人,柯栩坐在两排座靠窗的位置,目光望向窗外的街道,路辞就静静陪在他身边。
这条路不堵,不到四十分钟,公交车到站。
两人下了公交车,过了马路朝清水河边走去。
这里地处偏僻,沿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十月底的夜风冷嗖嗖的,柯栩不禁裹紧了外套。
两人走下河边的高台阶,看到了夜晚清水河的样子。
夜色中,河面呈幽深静谧的深蓝色,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还是曾经的样子。
柯栩带着路辞一直沿着河边往前走,走到了上次路辞以为柯栩要跳河的位置。
两人从高墙一跃而下,站到了下边的窄岸上。
一直跟着他俩的柯辛见状,差点尖叫出声来,是路羽及时捂住柯辛的嘴,她才没喊出来。
他俩快步上前,悄悄探头往下一看,万幸,爸爸和爹地在下头呢,没跳河。
兄妹俩蹲下来,聚精会神地听墙根。
柯栩往河边缘迈了两步,路辞不放心地拉住他的手,柯栩对他摇摇头,站到了河岸边。
他低头看向河墙突出来的一根短短的生锈管道,那上边写着序号字样,就是当年小猫掉进河里的那处,也是他坠河父亲救他的位置。
他永远记得这根管道,一辈子都忘不了。
路辞也看到了,那管道锈迹斑斑,直径不宽,长度不过十几公分,距离河岸大概近一米高。
柯栩靠着墙边坐下来,路辞也挨着他坐下了。
柯栩视线放远,夜晚的河水宛如一头张着大口的巨兽,刺激着他的记忆,不断涌现在脑海里。
或许是在路辞家里哭够了吧,这会儿的柯栩,情绪竟出奇的稳定。
少年缓声开口,将当年发生的事,每一个细节都讲了出来。
那是十一年前的深秋,也是这个月份,河水特别凉,凉得刺骨。
那年,他六岁,刚上一年级。
他们家就住在这附近,还没搬到小院那边。
那天,柯栩向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小小的少年玩心大,和几个同学一起沿着河边的栅栏一边走一边玩。
就走到这边时,几个小朋友调皮地跨上了栏杆,眼尖的柯栩很快发现了一只在窄岸上从远处跑过来的小白猫,他静静望着那只猫,想看它要去哪儿。
这时,旁边的一个小男孩也发现了跑过墙下的小猫,他为吓唬小猫大喊了一声,小白猫受到惊吓,炸毛一般往旁边弹开了,结果就是这么一弹,弱小的身体直接弹到了河岸边缘。
柯栩亲眼看着它小爪子抓了几下,落了下去。
他从小就喜欢小猫小狗,对各种小动物都没有抵抗力,那一刻,他担心得差点栽下栏杆。
几个小男孩赶紧跑到不远处窄岸入口,下了台阶跑到了小猫落下去的地方。
也算那小猫当时运气好,柯栩往下一看,竟看到它正蹲卧在那十几公分长的铁管道上。
他暂时松了口气,可小白猫所在位置距离河岸有近一米高,要救它上来有很大难度,柯栩试图唤小猫,让它自己上来,可小猫似乎爪子受伤了,还怕人,瑟瑟发抖得根本不敢动。
太阳下山,天已经暗了下来,再晚它会掉下去淹死的。
柯栩知道自己胳膊不够长够不到小猫,他跑上台阶想找大人去把小猫够上来,可没人愿意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两个同学也都往后退,没人敢上前。
柯栩于是自己趴在岸边,往下伸手去够,可他尽量往下伸手了,距离小猫却还有半个手臂那么长。
他让两个同学拉着他的左手和左腿,几乎多半个身子都栽到了岸下,这次,他够到小猫了,可要把它抓上来,他就还得再往下。
右手好不容易抓住了小猫,他让两个同学往上拉他,可刹那间,抓他左手的同学不小心松了手,他直接连人带猫都栽进了水里。
顿时,柯栩浑身湿透,冰冷的河水淹没口鼻,抢占了他的呼吸,不会游泳的他一边胡乱扑腾一边喊救命。
两个同学也都慌了神,上去大喊有人掉水了。
也就在这时,父亲柯宏义骑着自行车下班路过,他不知道坠河的是谁,但他热心又善良,纵使只学了一次游泳还不熟练,听到有人喊救命,他立马扔下车子,跑了过去。
看见落水的是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儿子,柯宏义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立马跳入了河中。
游不好就瞎游,柯宏义两腿在水里蹬动,呛一口水冒出头呼吸一口,很快游到了柯栩身边,儿子的脑袋已经栽进水里,柯宏义赶紧捞起柯栩朝岸边游去,在几个人的帮助下,把儿子送上了岸,他也爬上了岸。
柯栩在路人按压了几下胸腔之后,吐出一口水,苏醒过来。
他醒来后看见爸爸就哭了,哭了没两声,他就想起小白猫还在河里。
柯栩扒着河岸朝河里看,那只小猫已经乱扑腾着游到距离岸边七八米远了,还没沉下去,虽然弱小,但它在用尽全力对抗死亡。
他哭着对爸爸说:“爸爸,小猫……还在河里……救救它。”
柯宏义扭过头看过去,的确看到一只小白猫在水里挣扎扑腾,再小也是条生命,柯宏义转身就要往下跳,周围的几个大人都劝他别去了,可柯宏义却不听劝,再次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可这一次,男人去了,就没再自己游回来。
柯宏义常年在工地干活儿,落下了腿疼的毛病,他游到小猫身边,抓住小猫转了个方向打算往岸边游,可在冰冷河水的刺激下,他的腿突然抽筋了,疼得他腿脚不听使唤。
柯栩不知道爸爸那是怎么了,他紧张地在岸边唤他,可爸爸怎么也游不回来,他越来越害怕,他想下去救爸爸,可身后的大人把着他的肩膀不让他下去,没人会游泳也都不敢下去。
他亲眼看着爸爸的头顶消失在河面,没入了水里,周围是各种嘈杂的声音,他什么也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爸爸呢,爸爸呢!
那是九十年代,就是叫救护车,效率也很低。
救护车和救援人员赶来的时候,爸爸已经在河里沉了半个小时了,他们将人打捞上岸,已经无力回天。
妈妈来了,爷爷奶奶和姑姑也都来了,所有人围着已经失去呼吸身体冰冷的爸爸,那一刻,哭喊声,鸣笛声和叫骂声混杂在一起,几乎响彻天际。
小小的柯栩站在旁边,害怕得浑身颤抖,眼泪早已流干,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只知道一个事实:爸爸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世界彻底黑了下来,仅仅六岁的柯栩承受了家人所有的指责,他的生活除了母亲的埋怨和冷眼,只剩下后悔和对爸爸无尽的想念。
那段时间对于柯栩来说,是极尽灰暗的,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抹眼泪,好久没再笑过。
他渐渐开始封闭自己,再长大些,习惯了母亲的打骂,仿佛挨了打,就能让他心里好受些。
小学时,他还知道随大流跟着学,可到了后来,尤其上了初中懂得学习的意义之后,他反而故意不学了,一直瞎混摆烂到了现在,他任由自己的人生朝着没有希望的将来走了下去。
柯栩的声音渐渐停了,路辞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泛起了难言的苦涩。
都说没有感同身受,可他听柯栩说的那些,当真体会到了那种痛苦,但他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感受,远不及十一年前小柯栩经历的万分之一。
路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你在惩罚自己,但叔叔很爱你,你有没有想过,他并不希望你自甘堕落,他也从没怪过你,他只希望你能过得越来越好,你这样,他在天上看见,会心疼的。”
柯栩静静望着不远处的深蓝河面,说:“我知道他爱我,我也想过爸爸不希望我这样,可我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
“很多时候,我都能梦见那一天,”柯栩的声音淡淡的,裹了无尽的悔意和忧伤,听着却比哭还要让人揪心,“我无数次后悔过,后悔让他去救那只猫,如果我不让他去救猫,他就不会死,他会一直活到现在,活到百年以后……”
“他会看见我和你结婚,会看见长大后的柯辛和路羽,他会看见很多美好的事。”
“可因为我,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这成了我怎么解不开的心结。”
柯栩说这些话的时候,路辞是一直看着他的,少年神情黯然,望着河水的眼睛像一片茫茫浓雾,一点光都透不进去。
路辞想说: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永远被愧疚和后悔裹挟,人总要往前看的。
可无论什么安慰的话,在这里都显得苍白无力,因为柯栩都懂,想做到,对于柯栩这种本性纯粹善良、深陷自我谴责的人,却很难。
路辞在心里叹口气,默默地握住了柯栩冰凉的手,试图用温度给他传递些力量。
同时,他也在费尽心力地想,该怎么做,才能让柯栩迈过心里那道坎儿。
而此刻,一直在高墙栏杆后听墙角的路羽也是才知道,原来爸爸心里藏着那么大的秘密,这么多年,他该有多痛苦,高大的少年心疼地吸了吸鼻子,揉了下酸胀的眼睛。
柯辛更是早已湿了眼眶,天生感性的少女用力捂着嘴,才没有让自己在柯栩讲述的时候哭出声来。
这会儿爸爸和爹地都不说话了,她才像憋了多久的委屈一样,一下子爆发式地哭了出来。
底下的柯栩和路辞站起来一看,才知道兄妹俩跟到了这里。
他俩跑到不远处下了台阶,沿着河边小跑过来。
柯辛一到跟前就猛地扑进了柯栩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不住地唤柯栩:“爸爸,爸爸……好心疼你……”
柯栩拍拍柯辛肩背,和路辞路羽一起等她停下来。
柯辛哭了一会儿哭累了,四个人一起在岸边坐下,都心照不宣地没人提出回家。
他们安安静静的,都在想该怎么让柯栩解开心结,放过自己。
这时,柯辛开口了,她看向路羽:“诶哥,咱俩为了改变过去,从二十多年后穿过来了,你说,爸爸能不能穿到十一年前?”
路羽听她这么一问,也琢磨起来:“这个……不知道啊……要不,问问系统?自从穿来,咱俩还没怎么呼叫过它。”
柯辛点点头:“行,我现在呼叫它。”
路辞和柯栩对视一眼,都看向柯辛。
因为这个世界里,柯辛和路羽是穿越者,系统只在他俩脑海中出现,路辞柯栩看不到也听不到。
柯辛默默呼叫了声:“系统?系统?”
这时,一个声音自兄妹俩脑中响起:“我在呢?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这里写得我也挺emo的,快过去了快过去了,后续就欢乐轻松多了。
第34章 心结解开(修)[VIP]
他们的对话不需要开口说出来, 是用意念在大脑里交流的。
柯辛说:“有啊,现在有一个很大的忙需要你帮。”
系统:“是什么?你说说看。”
柯辛简单讲了一下:“是这样的,我爸爸在他六岁那年为救一只猫落水了, 姥爷把爸爸救了上来, 又去救了那只猫, 可姥爷腿抽筋溺水去世了, 我爸爸他始终认为是他让姥爷去救那只猫才导致姥爷溺亡的,他无法原谅自己,他很痛苦。”
“所以系统小哥哥,”柯辛顿了顿,问:“可以让我爸爸, 像我们从二十四年后穿到现在一样, 穿回到十一年前, 去做一下改变吗?”
系统思考了一下说:“宿主, 你们穿到现在,目的是改变将来, 事情的发展就只按照现在的时间在往前走, 不可能同时走两个时间线,如果让你爸爸穿越回去, 那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将全部推翻不复存在, 这是不合理的。”
柯辛听明白了,脸上露出些许失望,路羽也能听得到妹妹和系统的对话, 他轻叹了口, 说:“我觉得, 如果要解开爸爸的心结,最关键的人, 还得是姥爷吧。”
柯辛点点头:“对,没错,我也这么觉得。”
她再次问系统:“那你看看有什么方法,可以让爸爸穿回去见姥爷一面吗?”
“就一面也好,我们谁说的话都不管用,只有姥爷说的话,对爸爸才最管用。”
系统沉思片刻,说:“这个嘛,是可以的。”
柯辛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她问:“那我们具体要怎么做呢?”
系统:“还像你们俩穿来的时候一样,让你们的爸爸沉入水里就行,就这个清水河,沉下去对着月亮许愿,然后就能实现。”
“在我们的世界,人是由肉身和灵魂组成的,宿主的姥爷是个善良的好人,他的肉、体已经入土,灵魂则早已上了天堂。由于人是从这里没的,他的灵魂时常会萦绕在这条河周围,偶尔也会去其他地方,全看他心情。他的灵魂会一直存在,直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记得他,他的灵魂才会彻底消散。”
“你爸爸穿不回去的,因为没必要,再重现一次你姥爷坠河那一幕只会让他更痛苦,许愿的目的:见到人,就完全足够了。”
兄妹俩都听愣了,原来是这样。
那姥爷这么多年,应该在天上看到爸爸了吧,他得多心疼啊,可无奈的是,活着的人和离世之人的灵魂处在两个维度,他们无法取得交流的媒介,而系统说的沉入河底,就是他们相见的途径。
柯辛突然有些激动,她笑了笑,对系统表示感谢:“谢谢,谢谢你,系统。”
系统暂时消失后,柯辛把刚才和系统的对话,详细地全部转述给了柯栩和路辞。
柯栩一听,直接怔住了。
他真的……真的可以见到父亲吗?真的可以……和父亲说说话吗?
他从没想过,自己还能见到父亲,每年父亲的祭日和清明节,他都会去父亲墓前和父亲说话,说的也永远都是后悔和思念的话,而他,得不到任何回应。
现在想想,或许当时父亲就在身边呢,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会失望吧。
因为他失去了生命,父亲有没有怪过他呢。
一想到这个,柯栩心里就闷闷的,很难受。
但现在,他终于能见到父亲了,能和父亲的灵魂对话了。
柯栩缓缓站起身,踱步到了河岸边缘,上初中那年,他学过游泳,这会儿要下水,他是没问题的。
柯栩脱下外套递给路辞,路辞见他里头穿着单薄的长袖体恤,有些担心地说:“穿那么薄,下水会很冷的。”
说着他就把自己穿的一件羊毛衫脱了下来,给柯栩套上了。
柯栩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里,瞬间,冰冷刺骨的河水浸透衣衫,冻得柯栩打了个哆嗦,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凭着记忆往父亲当年坠下去的地方游去。
到了位置,柯栩深吸一口气,捏住口鼻闭上眼,低头沉入了河里。
他沉到距离河面大概一米多的位置,缓缓睁开了眼。
今晚的月亮不算圆,是上弦月,但很明亮,在水下能清晰地看到月亮的倒影,被水波切合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很漂亮。
柯栩潜在水里稳住身体,双手合十,神情虔诚地开始许愿,他在心中默念:“月神,请让我见到我父亲吧,我想和他说说话。”
许愿完毕,柯栩闭着眼睛默默等了半分钟。
倏然间,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耳边水声哗啦啦的,柯栩只觉自己的身体被猛得往上托了一下,下一秒,他的脑袋浮出了水面。
柯栩睁开眼,他看看自己又环视了一下四周,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轻轻地唤他:“小栩,小栩。”
那声音听上去很空灵,仿佛来自远方,又好像近在耳边,柯栩心跳都快停了,他焦急地在水里来回转身,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知道,他的愿望实现了,那声音,来自他的爸爸,柯宏义。
柯栩面向月亮的方向一抬头,看到了半空中漂浮着的一个发虚的身影,他定睛一看,正是他父亲。
柯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激动地笑起来:“爸,爸爸,是你吗?”
柯宏义看着自己的儿子,面露慈爱:“是我,小栩。”
看到父亲,柯栩眼眶瞬间就有些发酸,思念向涨潮的海水一样泛上来。
他的父亲还是当年那般模样,五官端正帅气,嘴角挂着亲和的笑。
柯宏义看到儿子还在水里,担心地催促道:“咋还在水里啊,快上岸去。”
柯栩不敢动,刚才从水里把他托上来的那股力量他不知道是什么,所以他不敢动,怕一动父亲就消失了。
柯宏义说:“没事儿别怕,爸爸不走。”
柯栩这才扭头朝回游去,在路辞的帮助下,上了岸,他转身坐在岸边,路辞给他披上了外套。
柯栩抬头望去,幸好,父亲还在。
他眼睛湿了,声音微微发哑,诉说着自己的思念:“爸爸,我好想你。”
柯宏义看着儿子,心头的苦一时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十一年了,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是怎么过来的,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却要承受那么多,他太心疼了,心疼得他恨不得从棺材里冲出来。
柯栩只要看着父亲,眼泪就止不住,他一边揉眼睛一边说:“爸爸,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你就不会……”
柯宏义叹口气,他太想抚摸一下儿子的脑袋,可他摸不到,就只能远远看着。
“傻孩子,怎么能怪你呢?”
“你一直纠结的是,爸爸本可以不用再下去,因为你的一句:猫还在水里,爸爸又下了水。”
“但爸爸想说,在救你的时候,爸爸已经看见那只猫了,把你送上岸,确保你吐出水苏醒过来,爸爸就打算再下水救猫的,刚好你也提醒了我一句,我就没有一点犹豫地跳下去了。”
柯栩凝神望着半空中的父亲,这个细节他不知道,但父亲的话把他的过错摘了出去,他一时有些不信:“真……真的是这样吗?”
柯宏义叹着气笑了笑:“真的,这孩子,咋还不信呢?爸爸骗你干啥,两者区别不过是你让我下去,还是我自己看见了要下去,但实际上,归根结底,是爸爸自己就想去救猫。”
柯栩听着,心里的那个疙瘩仿佛有松开的趋势,他呼吸轻轻的,又说:“可是我如果一开始不去救那只猫,就不会落水,也就不会有之后的事了,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柯宏义慈爱地望着儿子:“话虽这么说,可你知道吗,如果是爸爸路过河边,发现那只身处险境的小白猫,爸爸也会去救。”
“你回忆回忆小时候,爸爸是不是跟你一样,也特别喜欢小猫小狗之类的,看见路上有流浪猫狗,就忍不住想过去摸摸它们,喂它们吃东西,更何况是看见小猫遇到生命危险了。”
“只不过,当时路过的人,是小栩罢了。”
柯宏义语重心长地继续道:“这终究是因为,你和爸爸一样,是个善良的人啊。”
“所以,不要把错误都归到自己身上,你什么错都没有,爸爸也从来没怪过你,要怪,就怪命吧,是命运在捉弄人。”
柯栩听着听着,眼眶越来越模糊,他用力抹了把眼泪,哽咽着小声哭了起来。
心里的那个疙瘩渐渐松开了,他整个人也好像从沉重的淤泥里挣脱了出来。
柯宏义最看不得儿子哭,他既着急,又心疼:“我的小柯栩,怎么能被那件事困住这么多年呢。”
“孩子,你过的怎样,爸爸是能看见的,看见你这样,爸爸心里难受,爸爸希望你越过越好,而不是把自己困在过去永远不出来,还用自我放弃来惩罚自己。”
男人的声音轻快了些,他笑着又说:“你看,爸爸的灵魂还在,爸爸没有死啊,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你的生命中。”
“你不该一直陷在那件事里,更不能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你要为自己而活啊,你的人生还长着呢,这事儿啊,你早该释怀了。”
“没有父母希望孩子过得不好,每次看到你失落难过,爸爸老难受老心疼了。”
柯栩死咬着下唇,哭得整张脸都红红的。
柯宏义目光柔和地望着儿子,眼里是满满的鼓励和疼爱:“所以,小栩,听爸爸的,往后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一切都好好的,别让爸爸担心。”
“别忘了,爸爸可是在天上看着你呢。”
听父亲说了这么多,柯栩早已泪流满面,他哽咽着点点头:“好,我会把我以后的人生,过得特别,特别好。”
柯宏义:“好,爸爸相信你。”
父子俩又聊了一些心里话,他们的时间有限,半个小时过去,柯宏义温和地对儿子说:“挺晚了,回家吧,你身上湿,一会儿该感冒了。”
柯栩舍不得父亲走,急忙叫住他:“爸爸,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他以后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对爸爸说,他本来今晚就想把路辞和柯辛路羽都介绍给父亲的,但时间不太够,他就只能留着以后再说。
这时,另一个空灵的声音说话了,柯栩知道,那是名为系统的东西。
“提醒一下:以这样的方式阴阳相见,一生只有七次哦,你们已经使用了一次了,还有六次,所以,要珍惜每次的见面机会哦。”
“滴”,声音消失。
柯栩理解了,他垂下眼帘,叹了口气,但能见七次面已经很好了,他知足了。
柯宏义隔空摸了摸儿子的头顶,说:“没事儿儿子,你想听爸爸的声音了,想跟爸爸聊天了,就呼叫爸爸。平时想爸爸了,就去坟前看爸爸,你说的话,爸爸都能听到。”
柯栩把眼泪憋回去,重重点了点头:“嗯。”
时间到了,渐渐的,柯宏义虚幻的身影消失在了半空中,再也看不见。
柯栩就那么望着夜空,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才低下了头,抹了下眼角的泪。
他调整好情绪,站起身来,抬眸看向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三个人,弯唇笑了起来:“我想通了。”
柯辛一下子开心地跳了起来:“耶,太棒了!”
路羽也笑起来:“还是姥爷管用。”
路辞捏捏柯栩手心,眼神真挚地看着他:“期待你的逆袭。”
柯栩望着路辞的眼眸,唇角微微弯了起来:“好。”
路辞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儿女穿来教材不一致需要适应,柯辛年级前十,路羽年级前五,成绩跟他差了三四十分,而年级第二的别班同学,也比他低了二十分,他太期待有个人能跟他比肩甚至超过他了,而现在,这个潜在海里的伪学渣真学霸总算要浮出水面了。
路辞也笑了,满眼期待又带着一丝挑衅地说:“等你成绩上来了,咱俩一决高下。”
柯栩最经不起挑衅了,他跟死对头比过任何方面,就是没比过成绩,这下,总算可以大展身手了,光是想想就已经让人热血沸腾了。
少年眉眼一扬,漂亮的眼眸里闪动的细碎的光,清亮而灵动。
“好啊,等小爷我超了你!”
路辞被柯栩眼里的自信吸引,看得顿了一瞬,他说:“好,我等着。”
柯栩这时想起什么,叫住柯辛和路羽,说:“对了,你俩明天放学陪我去趟书店,买试卷和参考书,买他一堆。”
柯辛眼睛一亮:“好嘞。”
路羽打了个响指:“包我俩身上。”
路辞这下有些吃味儿,他蹙了蹙眉,问柯栩:“你怎么不叫我去陪你买?”
“他俩穿来的,对现在的教材还不算熟悉,你应该找我才对。”
柯栩迟疑了一下:“这样啊,那就明天再说。”
柯栩浑身湿透,在他和父亲说话的时候,路羽打车去附近的一家男装店买了一身衣服回来,这会儿让柯栩去不远处的公共卫生间换上。
换好衣服,几个人这才打车回了家-
走进小院,那只白猫妈妈又在追它的两只猫孩子,柯辛见状赶紧跑过去用身体挡住,避免柯栩看见,她有些支吾地说:“要不,我明天去把它们娘三个送去宠物店吧,看有没有人想养。”
柯栩看着柯辛根本挡不住的几只猫,又看出她眼里的不舍,说:“你喜欢小动物,估计也是跟了我和父亲,算了,就留着它们吧。”
柯辛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确认地问:“真,真的?”
“真的。”柯栩精神松弛下来,点头道:“我觉得,我总得克服对猫的排斥吧,或许,养猫也是件好事呢。毕竟……当年的事,又不怪猫。”
柯辛开心地笑起来,快步跑到柯栩面前,又抱住了他:“我就知道爸爸最好了!”
意识到她在院子里抱爸爸很可能会被姥姥看见,柯辛赶紧松开柯栩退到了一边。
时间已经很晚了,兄妹俩给爸妈留下独处的时间,先抱着猫回屋了。
夜晚的院子里只剩下了他俩,柯栩想起自己今天情绪不稳哭了好几次,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而且,自己无论身还是心,从内到外,什么都被路辞知道了个遍,除了对路辞的喜欢,他就再也没有任何秘密了。
而他自己对路辞,好像还一无所知呢。
这么想着,柯栩突然觉得自己挺亏的。
夜风袭来,柯栩冷得双手搓了搓胳膊,指指自己家,说:“那什么……我……回家了。”
说着他便转过了身,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路辞叫住了:“柯栩。”
柯栩顿住脚步,转过了身。
路辞对他笑了笑:“明天一起上学,别早走,也别晚起,定个闹钟。”
柯栩愣了下,点了点头,回家了。
一进门,杨丽梅正坐在桌前钩毛线帽,柯栩走到母亲面前,开口道:“妈,我……不想退学。”
杨丽梅手里的动作停下,抬头看过来,拧着眉头问:“不想退学?我活儿都给你找好了,你不去能行吗?”
柯栩抿了抿唇,说:“以前不学习,是我的错,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混日子随波逐流了,我会……努力备战高考。”
听闻柯栩的话,杨丽梅直接愣住了,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头一次听柯栩对她承诺会好好学习,她就那么盯着柯栩看了好一会儿,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她儿子一样。
杨丽梅呵笑一声:“你说的真的假的?别是蒙我呢吧。”
柯栩被他妈这么一笑给整得挺无奈,他啧了声:“真的,没事儿我跟你说这个干嘛?”
杨丽梅半信半疑地点了下头,说:“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看不见你的改变,你还得给我去打工去。”
柯栩抬眼应声:“行,我说到做到。”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他妈逼他退学的机会了,他会把握住高考前最后这二百多天,和路辞路羽柯辛他们三个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
这一次,他要去到他想要的未来-
柯栩回到卧室,洗漱完毕就躺下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的心情就像过山车,直上直下的,以至于忘了定闹钟,直接脱了衣服,连睡衣都没穿就躺下了。
自从上周母亲说了让他退学的事,柯栩连续一个星期都没怎么睡好觉,沉郁的心情裹着他,几乎每晚都会失眠几个小时。
今晚他心情好,可躺下却依然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见到父亲那一幕,那么虚幻,却又那么真实。
脑子太清醒,柯栩也不睡了,直接围着被子坐在了书桌边。
有多久没挑灯夜战地用功学习过了,今晚,就开始第一晚吧。
柯栩打开书包,看着里头堆叠杂乱的书本试卷,一时有些不知从何入手。
他常年不怎么认真听讲,基础并不扎实,偶尔能做出难题纯粹是因为那部分知识他上课刚好没睡觉听进去了。
那现在,该学点什么呢?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要不,用两个小时时间,做一套刚考完的期中考试数学试卷吧。上周他只蒙了选择题,填空题和大题基本上都空着,只得了十几分,这次,他想看看自己就凭借时不时听来的知识点认真答题的话,能得个几分。
柯栩翻出自己几乎空白的数学试卷,动笔聚精会神地做了起来。
他只做自己会的,不会的他就空着。
两个小时后,填空题和选择题他写了一多半,六道大题他答了四道。
柯栩拿出答案对了一下,满分150他得了92分。
呵,凑合,好歹及格了。
困意总算袭来,他打了个哈欠,没收拾东西就直接裹着被子躺到床上去了。
没过几分钟,柯栩便睡着了。
次日一大早,路辞早早就醒来了,他来到柯栩窗户前敲了敲玻璃,里头没人回应。
不会又早早就走了吧。
路辞看到杨丽梅带着芸芸走了出来,过去问道:“阿姨,柯栩呢,起床了吗?”
杨丽梅朝屋里瞪了一眼:“还睡着呢,昨晚上还说今儿要好好备战高考呢,结果又赖床。”
杨丽梅发了两句牢骚,就送赵芸芸去上学了。
路辞推门进去,走到了柯栩卧室门前,他敲了敲门,里头依旧没有回应。
路辞将右手放到门把手上,默默在心里做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缓缓按下了门把。
轻轻的“咔哒”一声,房门打开了。
路辞推开门,轻脚走了进去,屋里的视线很暗,他过去把窗帘拉开了。
十月底的早晨七点,外头还没彻底大亮,但光依然将屋内照了个清楚。
路辞绕过床尾站到床前,视线落在床上依旧沉睡的少年身上。
柯栩正平躺着睡得很安静,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迹象,他的眼睫很长,不密,但很漂亮。
他的两臂露在被子外,肩背薄薄的,在晨光下,皮肤呈现一种清透的冷白,两条锁骨线条漂亮,在凹陷处浅覆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路辞的视线往下,是柯栩单薄清瘦的胸膛,被子盖在胸部往上一点,将那引人遐想的敏感部位刚好遮住了。
大概是睡着感觉热,他的左腿也露在外边,路辞垂眸一看,竟连根汗毛都没有,皮肤光洁细腻,劲瘦又修长。
人瘦的话,就连脚都是细瘦的,唯独脚指头是圆润又小巧的,看上去很可爱。
路辞就那么静静观察着柯栩,差点忘了自己进来的目的。
这时,“喵喵”的几声,两只小猫竟追逐玩闹着跑了进来,它们直接跑到路辞脚边,绕着他的腿转起了圈圈。
它俩又转又抓又扯裤脚,路辞是躲也不是,走也不是,两只小猫势均力敌,一只扯他一个裤腿,用了吃奶的劲儿往两边扯,扯得路辞一个没站稳,直接朝床上栽去。
紧接着,他不偏不倚地趴到了柯栩身上。
重压袭来,正在睡梦中的柯栩被猛得惊醒,他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黑漆漆的眸子。
柯栩呼吸一滞,下意识张嘴就喊,却被路辞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路辞心里都想笑了,怎么又来这出。
小猫啊小猫,和你们的小主人一样,都是神助攻来的啊。
第35章 情敌转来[VIP]
柯栩嘴被捂着, 他下意识就往开推路辞的手,路辞伸出食指至于唇边,说:“别叫, 我就放开你。”
柯栩拧了下眉, 表示他不叫了。
路辞这才把手拿开, 但他依旧没起身, 就那么虚虚地压在柯栩身上。
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早晨起来本就容易生出生理反应,隔着薄薄的被子被路辞这么一压,再对上路辞这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柯栩明显感觉到自己……那啥了。
靠靠靠, 一定不能被路辞发现啊。
太他妈羞耻了。
他脸颊绯红, 有些口吃地问:“你……你怎么……还不起来?”
路辞没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弯唇一笑, 语气有些撩人地凑近柯栩耳边,说:“你……搁着我了。”
柯栩脸颊一热, 他二话不说, 用了吃奶的力气把身上的路辞给推开了。
大早晨的,一会儿还得上学, 路辞本就不打算逗柯栩太长时间, 不然,以他身体的定力,柯栩是推不开他的。
路辞半躺在一侧, 好整以暇地看着柯栩坐起身, 却因上半身没穿衣服又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又因某处起反应而不好意思下地,左右为难。
柯栩靠在床头, 只露出个脑袋来,头发由于睡觉被压得乱乱的。
他用下巴朝门口指了指,蹙着眉赶人:“你……你先出去。”
路辞坐起身来,想逗逗柯栩的心思又在作祟,他眼里带笑地看着柯栩,说:“上次洗澡,我都被你看光了,你这又没全、裸,穿着内、裤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柯栩红着脸反驳:“这不一样!”
会……会看出形状来!
总之,他是绝对不会让路辞看到他……的样子!
柯栩伸出手指着门口:“你出去!不然……不然……”
他情急之下憋了个说辞出来,局促道:“我就不去上学了。”
这个威胁对路辞确实管用,他站起身来,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行,不逗你了。”
“但……”路辞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妥协的,他走近一些,说:“你得答应我件事儿。”
柯栩眨眨眼,神情有些紧绷,他狐疑地看着路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说,”柯栩抬了下下巴,“提前说好啊,太过分的要求,我可不干。”
路辞笑了笑,说:“放学让我陪你去书店买书。”
柯栩“啊”了声,“就这?”
路辞点点头:“对。”
“我还当什么事儿呢?”柯栩松弛下来,他本来也更希望路辞陪他去,昨晚那么说无非是因为不好意思罢了,路辞这么一提,正合他意。
他现在的心理就很怪,又想多和路辞相处接触,想跟他多黏在一块,碍于傲娇别扭的性格,他又不想主动提,也羞于主动靠近。
总之,就是……很矛盾。
柯栩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路辞没再说什么,抬脚就往出走,然而路过书桌前的时候,视线不由被桌面上摊开的一张数学试卷吸引住了。
路辞顿住脚步,凝眸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页面上的文字清隽利落,解题思路清晰,除了个别没写的,正确率还挺高。
他又翻回第一页,右上角龙飞凤舞写着个92的分数。
竟然及格了,果然不简单。
路辞转身看过来,弯曲食指点了点试卷,脸上的神情意味不明,带着些许赞赏:“昨晚不仅熬夜做试卷,整天睡大觉还能考出这个成绩,你这……让我压力倍增啊。”
柯栩还是头一回被夸学习用功和成绩,还是死对头夸的他,有点儿不适应。
他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路辞不再调侃他,留下一句“赶紧的,不然又要迟到了。”就走了出去。
柯栩松了口气,他红着脸撩开薄被子,自己下面……还精神着。
卫生间在外头,他不得不出去。
柯栩裹着被子下了床,穿上拖鞋就猫着腰出了卧室,他往外瞅了一眼。
靠,路辞那家伙怎么在他家门口站着?
不过,幸好是背对着的。
柯栩正轻脚往前走,这时,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路辞竟转过身来,两人隔着门玻璃,不偏不倚地对上了视线。
柯栩神经一紧,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撒腿跑进了客厅卫生间。
锁上门后,他总算放松下来。
站到地漏跟前,柯栩垂眸看着某处,突然有点抓狂。
要想尽快解决,怎么得脑子里想着点什么才行。
可是,想啥画面?想谁呢?
他没看过片啊。
之前在网吧认识的打游戏的几个哥们儿曾经让他一起跟着看过,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屏幕上交缠在一起的一男一女,他就生理性反胃,他对女人赤、裸的身体,很排斥。
当时没看两分钟,他就找借口走了。
所以脑海里,几乎没有任何可供回想的素材。
这可难倒他了。
时间不多了,柯栩想到外边站着的路辞,那天晚上的梦境再次闪现出来,一帧又一帧,一副又一副,那么香、艳又那么逼真。
他们气息交融,身体也紧贴在一起,还……赤、身、裸、体。
只不过,全都是他被路辞抱着亲吻,被路辞压着如何如何的……
他像只玩偶一样,被路辞摆弄来去……
绝了,自己能怀孕生子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
柯栩越想越脸红,越想越紧绷,以至于反应更明显了。
他意识到,这个肯定管用了。
柯栩懒得再纠结更多,他闭上双眼,开始沉浸式地想象起来……
他眉心紧蹙,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肩臂耸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几分钟后,柯栩大喘着气,泄力般靠着墙蹲在了地上。
他稍缓片刻,简单冲了下身体擦干之后,就急忙又围上了被子,内裤有一点脏,他不穿了,一会儿换条新的。
现在里头是彻底的□□,柯栩更窘了。
他打开卫生间门,往外一看,路辞竟然还在,像个门神一样背着这边朝外站着。
柯栩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一样,悄然鬼祟地往卧室走,好巧不巧的,院子里响起了柯辛的声音:“爹地,爸爸他……还没起吗?”
还有路羽的声音:“咱们进去叫他吧。”
路辞扭头,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地看过来,就那么远远看着柯栩,对柯辛说:“他……快了。”
说罢,路辞又转过头去:“你俩别进去了,他换衣服呢。”
柯栩溜进屋里,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了所有衣服,又赶紧洗漱完,收拾好书包,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地垂着眸子走了出来。
站到路辞身边,毫不意外地对上了那家伙的目光,柯栩头皮一紧。
靠,那家伙什么眼神?
不过想想也是,路辞是谁?脑子那么灵光,肯定知道他进卫生间去做什么了。
柯栩赶紧挪开视线,尴尬得脚趾扣地,他快步下了台阶:“赶紧走吧。”
四个人这才一起往出走。
这边的小胡同早晨不好打车,出了这条胡同会更好打一些,他们便往大路那边走。
柯栩脑子里还想着和路辞有关的乱七八糟的事,自顾自往前走,路羽看出爸妈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就拉着妹妹加快速度,和后边的柯栩路辞拉开了距离。
路辞看着他们三个,加快了脚步跟在柯栩旁边。
然后就形成了:柯辛和路羽走在前头,柯栩和路辞走在后头的情形。
当柯栩发现的时候,兄妹俩已经离他们二三十米远了。
尴尬使然,他下意识就想躲开路辞,避免和他独处,他可不想被路辞问些有的没的。
柯栩想跑过去跟上兄妹俩,不料还没跑出两步就被路辞拉住了后衣领子。
路辞声音沉磁,表情有些好笑地问他:“跑什么?我有这么可怕?”
柯栩尬笑一声:“额,没……”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他听见路辞说:“一般情况下,想要解决出来,脑子里总得想点什么……”
柯栩神经开始发麻,果然……
路辞扭脸看他,带着几分撩拨的意味地问:“就是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柯栩鼻梁一抽,羞恼道:“你……你管我想什么?”
说罢,他赶紧跑到前边,去跟兄妹俩一起走了-
进了校门,柯栩想起前几天因为退学惆怅又落寞的自己,就觉得现在跟做梦似的。
从早读开始,柯栩的状态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了,今天是语文早读,他拿出语文课本,凭借自己极佳的记忆力,背下来了五首古诗和一篇文言文。
这些在他平时的考试中,可是完全空着不写的。
一节课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语文成绩隐形中提了好几分,成就感满满的。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是柯栩最感兴趣的一个科目。
平时上课讲到他感兴趣的内容,他会支着耳朵听一会儿,过会儿就又趴着睡觉去了,还刻意把胳膊搭在耳朵上,今天他坐姿依旧随意,但注意力全程都在黑板和老师身上,没有走过神。
数学老师有个习惯,每讲几个新的知识点,就会在黑板上出几道习题,让学生上讲台去做。
他写了两道之后,看着台下说:“大家先看题思考一下。”
一般来说这种跟例题类似的题目难度都不大,就是在例题的基础上变了个花样而已。
柯栩几乎不用动笔演算,就已经在脑子里算出了结果。
三分钟后,数学老师说:“有谁想上去做一下?举手。”
柯栩其实是有些蠢蠢欲动的,在他擅长的事情上,他本就是个蛮爱表现的人,但在学习这件事上,这么多年他总是很消极,从没表现过,学渣这个标签早早打在了他身上,他都习惯了。
如果现在突然举手上台做题的话,班里同学会惊掉下巴的吧。
仔细一想,突然觉得还挺不好意思的。
柯栩有些犹豫,右手在底下不知是该举不该举。
柯栩一节课都听得很认真,路辞全看在眼里,他知道黑板上的题柯栩肯定会,他也看出柯栩似乎是想做题,但不敢举手。
怪了就,在几千人的体育馆打电竞决赛就不怕人看,这会儿在班里几十个人面前反而退缩了。
柯栩看见有个女生举手了,有个男生也举手了,他刚打算抬起的右手又落了下去。
这时,路辞抓住了他的手腕,柯栩扭脸,亲眼看着自己的手臂被举起了老高。
然后,他听路辞说:“老师,柯栩想做题。”
柯栩:“……”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集过来,表情各异。
柯栩看向数学老师,数学老师也看过来,指了指他和那个女生:“好,那就你俩去做。”
柯栩瞪了眼路辞,起身朝讲台走去了。
拿起粉笔,柯栩深呼吸了一口气,他静静站在题目前,理清思路后开始动笔,他的思路清晰,写得也快,每一步都没有卡壳,很流畅地解了出来。
他放下粉笔的时候,旁边的女生才写了一半。
柯栩走下讲台,甚至不好意思看同学们,只和路辞对了对眼神。
同时,台下也响起一阵阵交头接耳声。
柯栩听力好,有几个同学的声音,他听得真真的。
“我去,柯栩居然上讲台做题,还他妈做对了。”
“柯栩怎么回事?换脑子了?被谁附身了?”
“就是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柯栩:“……”
管你们怎么想,反正小爷我要翻身了。
他坐回座位,听到路辞来了一句:“别还把自己当学渣,从今以后,你要适应你学霸,哦不,学神的身份。”
柯栩瞥了他一眼,心情突然有些微妙。
他……他才刚努力了半天,怎么就学神了?
数学老师的声音拉回了柯栩的思绪,他看向讲台,老师正讲他做的题:“让我们看看柯栩同学做得对不对,第一步……第二步……完全正确,思路很清晰嘛。”
柯栩虽然知道自己做得没问题,可听到老师说正确,还是心里松了口气。
数学老师看向柯栩:“这不做得挺好么,你期中考试怎么就都给我空着呢?”
柯栩:“……”
哪壶不开提哪壶。
数学老师没再揪着不放,又说:“下个月月考,还像今天这个态度给我答题,听见没?”
柯栩乖巧点头:“听到了。”-
第二节是语文课,上课铃响,所有人坐回座位。
柯栩翻开课本,打算先熟悉熟悉课文,毕竟之前连读都没读过。
程连之走了进来,跟着他一起走进来的,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
班里响起低分贝的嗡鸣声。
柯栩从书里抬起头来,正对上那男生看过来的眼神。
只是恰好对上视线而已,柯栩没当回事。
路辞眼尖地注意到了那男生看向柯栩的眼神,蹙了蹙眉,但那目光只持续了两秒就移开了,他也没太在意。
可前头的兄妹俩在看到戴眼镜男生的一瞬间,直接惊得眼睛都睁大了,相互对视了一眼,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时,程连之讲话了:“上课前先说个事儿,咱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以后就是八班的一份子了,来,新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
戴眼镜的男生站上讲台,扫视了一下全班同学,脸上表情淡淡的:“大家好,我叫林亦停,从市一中转过来的,以后,请多多关照。”
林亦停属于面容俊秀气质斯文的男生,这样的长相在博恒一中并不多见,因此很受女生欢迎,他介绍完后,台下便响起热烈的掌声。
林亦停被程连之安排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一整节语文课,柯辛扭脸瞅了好几次林亦停,下课时,柯栩拍拍柯辛,问她:“你干嘛老看那个转校生?喜欢他?”
柯辛被他爸的话雷得十分无语,怎么可能,那可是他们家长达二十年共同抵制的人。
“柯柯你别瞎说,我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他。”
柯栩不说话了,出去上厕所去了。
趁柯栩不在,路羽和柯辛赶紧回过头来,小声对路辞说:“爹地爹地,你的情敌来了。”
路辞拧眉:“什么意思?”
柯辛用眼神朝林亦停的方向示意了下,说:“新来的那个,林亦停,是个超级大情圣,整整喜欢了爸爸二十多年,你能想象吗,二十多年啊。即便你俩结婚了,他也没放弃,谈没谈过恋爱我不清楚,但他一直没结婚,算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敌人。”
路羽继续道:“所以父亲,一定要提防那个转校生,他可不是一般的痴情执着。”
路辞看了看他俩,又扭头看向林亦停的方向,正好这时林亦航看过来,两人隔空对上了视线。
无形中,仿佛有电流擦过,刺啦刺啦的。
第三节课下课,柯栩没有出去和男生们杵着聊天,改为背英语单词和词组,他给自己定的任务是,每个课间背二三十个单词,这样用不了多久,他就达到英语老师要求的词汇量了。
柯栩的努力程度看呆了前排的兄妹俩,路羽朝他竖大拇指:“柯柯,你也太卷了,我们甘拜下风。”
柯栩弯弯唇角,这才哪到哪儿,你们还没见过更卷的呢。
毕竟不学不行啊,他差得太多了。
不这么拼命补的话,怎么超过路辞?
路辞很少利用课间学习,他只利用好每一节课的上课时间和自习时间,回家后一般写到九点就差不多了,他从不熬夜,知识点已经烂熟于心,一个类型的题目会举一反三又不需要大量刷题,他的效率极高,可以说是轻松学习的典范了。
见柯栩如此刻苦努力、争分夺秒地学习,他不禁打心眼里佩服。
柯栩又低头背了起来,这时,单词页面的光线暗了下来,他余光里瞥见有人站在了桌子旁。
柯栩仰头,对上了转校生直直的视线。
林亦停朝他笑了笑:“你好柯栩,我是林亦停,你还……记得我吗?”
第36章 “抛夫弃子”[VIP]
路辞看向来人, 柯辛和路羽也都转过来,三个人眼里满是对插足他们家庭的林亦停的排斥。
柯栩眼珠子转了转,在脑子里回想片刻, 摇摇头:“不记得。”
林亦停笑了笑:“你真是贵人多忘事。”
柯栩还是第一次被形容成贵人, 尬笑一声, 没说话。
林亦停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狗玩偶钥匙链出来, 拿到柯栩面前,说:“你看这个,想起来了吗?”
柯栩垂眸一看,眉心蹙了起来,这不是他几年前丢的钥匙链吗, 那是父亲在世的时候买给他的, 他不小心弄丢了还难过了好一阵。
回忆起丢东西那天, 他好像是助人为乐了一把。
那年他初三, 大概在中考前半个月吧,放学回家的路上, 无意间遇到几个同校的坏学生正围着个戴眼镜的男生抢东西, 柯栩最看不惯霸凌了,他虽没练过散打拳击, 但他人机灵反应又快, 从不惧这种场面,直接过去拉开围堵的人,抓住里头男生的胳膊就往出跑, 拼了命的跑。
柯栩从小就是短跑健将, 他对那片路况又熟悉, 大胡同串着小胡同,他带着那男生没跑几分钟就把那几个坏学生给甩没影儿了。
两人跑得气喘吁吁的, 缓了好一会儿过后,他俩小跑到胡同口确保他们不会再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柯栩给那男生指了指去往大马路的方向,朝他摆摆手自己先回家了。
他那天晚上有事走得急,没注意到自己书包拉链头上挂着的钥匙扣掉了。
柯栩走后,男生才发现地上的钥匙扣,他捡起来想追出去还给柯栩,却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柯栩拿着钥匙扣,抬眼看向林亦停:“哦,我想起来了,是你啊。”
对于态度和善的人,柯栩说话一般也很温和,不会像和其他男生那么随意。
眼前的林亦停和三年前见过的那个小男生完全不一样了,当年的林亦停瘦瘦小小,头发有些长,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以至于柯栩当时都没看清他五官长什么样。
现在一看,林亦停长高了很多,应该跟他差不多,头发短了显得利索不少,眼镜也换了副无框眼镜,更衬得他干净又内敛。
林亦停弯唇笑了笑,指指钥匙扣:“这个对你很重要吧?不好意思,现在才还给你,还有,当年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对你说谢谢呢。”
林亦停笑意盈盈地看着柯栩,真挚道:“谢谢你,柯栩。”
柯栩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谢什么,都几年前的事儿了,举手之劳而已。”
突然想起什么,柯栩问:“诶你怎么……这都高三了,转博恒来了?”
林亦停敛了下眸,没说出真正的原因,只说:“家里搬家搬到附近了,为我上学方便就转到博恒来了。”
他一说这话,路辞眼睫微闪,感觉明显不可信。
前头的柯辛撇了撇嘴,对路羽耳语:“我看啊,他就是冲爸爸来的,呵,真会装。”
但柯栩真信了:“哦,这样啊。”
他生性善良为人仗义直爽,又爱结交朋友,无论校内班里,还是校外社会上的,柯栩人缘都很好。
虽然年龄小,但很多时候,他都是主事又有担当的那个,习惯性会去保护身边的人。
柯栩自然把林亦停这种看上去弱弱的男生当成了被保护的类型,他拍拍胸脯,仗义地说:“你以后遇到那样的人就拒绝,他们打你你就还手,用力还手,要不就跑,实在不行报警。以后在咱们学校,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就尽管来找我。”
他的语气豪气凛然的,听得一旁的路辞都想给他嘴里塞个大包子堵住他的嘴了。
林亦停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的:“好,谢谢你。”
“叮铃……”上课铃响,林亦停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上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柯栩拿出物理课本来,打算从头开始熟悉课本知识,他差得太多,只能先从基础补起,万变不离其宗,把公式定理熟记于心,应用就好说了。
柯栩很少做题更从不刷题,但偶尔还能做出题目来,完全是因为他思考运用的能力超级强,还会举一反三,只要先把课本知识摸透了,做题于他而言就是小case了。
柯栩翻开书,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这时,搭在桌面上的胳膊肘被戳了一下,柯栩扭脸,用眼神问路辞怎么了?
路辞凑过来,低声对柯栩耳语:“刚才……笑得挺开心啊?”
柯栩蹙了蹙眉,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
“怎么……难不成要我哭啊?”
路辞:“……”
他换了个表达方式,语气听上去有点酸:“我的意思是,见了旧相识,你很开心?”
柯栩看着路辞的眼睛,竟认真思考起他的问题来。
开心吗?也就那样吧。
这有啥开心的。
但,他丢失了两年的小狗钥匙扣回来了,那是一直陪伴了他八九年的东西,如今失而复得,他当然高兴。
柯栩摸着裤兜里的塑料小狗,点了点头:“嗯,还行,挺开心的。”
路辞一听,感觉自己血压都升高了。
柯栩看出路辞似乎有些不高兴,他眼神无辜地看着路辞,想问他怎么了,可这时,他的右手被握住了,掌心传来力道有些重的揉捏。
柯栩蹙眉:“喂路辞你……捏我干嘛?”
捏掌心改为紧紧攥住,路辞又问:“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一转来就先来找你吗?”
柯栩:“因为他……只认识我一个人啊。”
路辞沉着脸看过来,“这就把他当朋友了?”
“怎……怎么了?”柯栩有些莫名地问:“新交个朋友,不行吗?”
路辞就服了,柯栩的小脑瓜怎么就对别人的意图如此迟钝,他凑近一些,耐着性子又问:“你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朋友?”
柯栩眼珠子转了转,没觉得林亦停看他的眼神有什么不对啊,这个年代,又没那么多同性恋。
他眸光澄澈,眼神小鹿一般:“难道不是吗?”
路辞一脸黑线:“……”
谁来拯救一下柯栩的小脑瓜,让他对别人的意图敏感一些吧。
靳燃东对柯栩的喜欢很直白,那个情敌很好对付,但这个林亦停,那么执着又善于伪装的一个人,不好对付。
路辞松开了握着柯栩的手,不知该不该给柯栩点出来。
不告诉他林亦停对他的心思,柯栩就真把林亦停当朋友相处了,那不就正中那人下怀?
告诉他的话,万一柯栩对林亦停也心怀不一样的情愫,两人越走越近呢。
但,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很低,柯栩应该不喜欢林亦停,一旦告诉他,柯栩估计会因此远离林亦停。
路辞想清楚之后,拉过柯栩,哨声对他说:“林亦停对你另有所图,所以,离他远点。”
柯栩拧眉看他:“我一个大男生,他图我啥?”
路辞感觉自己脑袋顶上有一群乌鸦飞过,他微叹口气,凑近柯栩耳边,说:“图你这个人,他喜欢你。”
柯栩挪远了些,诧异地看向路辞。
“真的,不信……“路辞指指前头的柯辛和路羽,“你下课问他俩。”
柯栩看了看兄妹俩的背影,又扭脸朝窗户那边的林亦停看了眼,扭过脸来,不说话了。
别人不论谁喜欢他,他其实不在意的,通常无视就好。那是单方面的情感付出,他又不会回应,喜欢也是白喜欢啊。
只是,刚才路辞生气的样子,他是……又吃醋了?
意识到这一点,柯栩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唇角也不由弯了起来。
路辞坐正身子,他拿起笔打算写试卷,耳尖地听到了一声很低的笑,那是柯栩发出来的。
路辞一口气又吊到了嗓子眼,蹙眉看向柯栩:“得知他喜欢你,你这么高兴?不觉得困扰?”
柯栩又被路辞这问题问得一愣。
怎……怎么可能?
他是因为路辞吃醋,才笑的啊。
意识到路辞是误会了,柯栩又笑了,心底已经沉睡很久的恶作剧心思又在作祟:“啊,这说明我受人欢迎啊,当然高兴了,有什么困扰的,他又没做什么。”
成功在路辞脸上看到了吃瘪的表情,柯栩心情更愉悦了,他紧紧抿着唇,努力将笑憋回肚子里,差点给自己憋出内伤来。
他在心里笑够了,开始认真看书。
下课铃响起,柯栩这一章的内容刚好看完,他合上了物理课本。
四个人打算一起去食堂吃饭,柯栩刚站起身,林亦停走了过来:“柯栩。”
柯栩闻声扭脸:“怎么了?”
林亦停抬了抬眼镜,有些腼腆地笑了下:“我刚来这所学校,对校园还不熟悉,食堂也不知道在哪儿?我能……跟着你一起去吃饭吗?然后麻烦你带我转转校园,谢谢你了。”
柯栩对这种乖乖的同学最没抵抗力,爱心被激发,他张口就要答应,却被挡在身前的柯辛插嘴道:“不行不行,柯栩中午跟我们吃饭,吃完还有别的事,你找别人去吧。”
说着,不等林亦停再开口,柯辛直接拉着柯栩就往出走,路辞和路羽也紧跟上来,徒留林亦停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的沉郁。
他早晨九点才吃过早饭,这个点并不饿,他转来这里是为了柯栩,怎么可能去找别人搭伴吃饭。
林亦停又坐回座位,视线望向了窗外,思绪飘远。
两个月前的某晚,他正睡着觉。
那一晚做了什么梦他不记得了,只记得特别混乱,再一睁眼,他竟重生回了二十四年前,回到了他刚上高三这一年。
但他莫名失去了二十二岁之后的全部记忆,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那是痛苦的记忆,所以就给他抹去了,但林亦停不想忘记,无论好坏,他都想知道。
两个月来,他想尽一切办法回忆,可那些事情那些画面,始终都很模糊。
唯独一个人很清晰,那便是柯栩。
柯栩,一个从他十五岁起就放在心里暗恋的少年,他暗恋了柯栩好几年不敢靠近,一直都是默默地关注着柯栩,因为那个年代,同性恋是见不得光的,他便一直将喜欢深埋心底,想着找个机会向柯栩表白。
高三毕业的时候,柯栩高考落榜,由于成绩太低连个专科都没的上,他于是去B市上了个技校学西点烘焙。
林亦停为了离柯栩近一些,就报考了一所B市离柯栩所在技校比较近的大学,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找柯栩,可是柯栩那段时间对同性恋很排斥,因为他们宿舍里就有一对,为此,柯栩还特意在外头自己租了房子,林亦停就暂时把表白的事搁置了,只想着能通过日常接触慢慢拉近距离,可是柯栩感情上依然不开窍,只把他当朋友。
林亦停大三升大四,柯栩技校毕业,两人吃饭的时候,他借着酒劲儿鼓起勇气向柯栩表白了,结果,柯栩不仅拒绝了他,连理都不理他了。
之后,他去柯栩的出租屋找人,被房东告知人已经搬走了,他给柯栩打电话,柯栩接通却说:“你别找我了,我不喜欢男人,再见,林亦停。”
林亦停心都凉了,他原以为柯栩是个钢铁直男,他又不是霸王硬上弓的人,掰不弯就打算放弃了,可一年之后的某天,他竟从朋友那里得知,柯栩和他死对头路辞在一起了,还去国外领证了,两天后举办婚礼。
林亦停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要去问问柯栩,为什么选择了跟他不对付的路辞,却不选他,他急忙订机票飞往婚礼举办地荷兰阿姆斯特丹,他匆匆赶往婚礼现场,看见了让他一生难忘的一幕,路辞和柯栩在低头亲吻,脸上洋溢着幸福。
那是他……从没在柯栩脸上见到过的样子。
然后,记忆被卡在了那一刻,之后的事情,他就都不知道了。
林亦停呼叫过好几次脑海里的那个声音,让它告诉自己之后二十年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可那个声音只说:人家过得很好,你却一直没放下,执念太深了。但是宿主,你不该永远陷在那段暗恋里,重活一次,你该放下执念,换一种方式生活,去过自己的人生。
林亦停都想骂人了,去他妈的换一种,他脑子里的记忆只有柯栩,他换谁去。
上辈子错失时机,没抓住柯栩,重活一次,他一定要得到柯栩。
刚才……他已经从路辞眼里看到火苗了。
可是柯栩前桌,那两个长得很像柯栩的男生女生,叫什么来着,他还没记住他们的名字,他俩为什么要阻止柯栩,是柯栩什么人?
林亦停闭了闭眼,起身出去了-
食堂二楼,四个人坐到餐桌前边吃边聊。
柯辛对柯栩说:“爸爸,你以后离那个林亦停远点儿,他会破坏我们四口的感情的。”
路羽也符合:“对,爸,你别看他看上去挺乖的,心眼多着呢,指不定对你有什么想法呢。”
柯栩看着他俩,直接问:“他喜欢我?”
兄妹俩看看路辞,又对柯栩说:“对,他喜欢了你……很多年。”
柯栩喝了口汤,沉默片刻,说:“具体说说。”
兄妹俩对视一眼,柯辛又把今天上午对路辞说的那堆话详细地对柯栩说了一遍。
柯栩越听越震惊,眼都睁大了:“二十多年?我都结婚有孩子了,他依然不放弃,这么痴情?”
柯辛撇着嘴点头:“是啊,你就说他可不可怕吧。”
可柯栩却不这么认为:“可怕倒是不觉得,就是觉得……挺可怜的。”
不等柯辛路羽回应,路辞吃味地开口道:“你心疼他?”
柯栩假装没听出路辞话里的酸意,点点头:“嗯,有点儿,他那样的人生太不值了。”
路辞眉宇间凝起几片阴云:“被感动了?”
柯栩迎着路辞的目光:“哎你别说,还真挺感动的。”
路辞内心醋意翻涌,他直接放下筷子,转过身面对柯栩,较真地问:“怎么?知道未来,以后打算跟他在一起了?”
柯栩看着路辞,突然觉得自己挺损的,几句就把他给说急了,但恶作剧心理作祟,他还想开得玩笑大一点儿。
柯栩抿了抿唇,说:“我现在觉得吧,他人挺好的,发展一下应该也不错。”
他这话一说出来,兄妹俩都不干了:“诶不行啊,爸爸,你必须跟爹地在一起,不然,就没有我俩了啊爸爸。”
柯栩心说他当然知道,他怎么舍得他俩彻底消失,别说他喜欢路辞了,他就是不喜欢路辞,为了他俩,他也会跟路辞发生关系的。
路辞一听,心里的醋坛子彻底打翻了,他一把抓住柯栩手腕:“我不同意,结婚证都领了,你想悔婚?”
柯栩想抽手却抽不出来,他有些好笑地看着路辞:“咱俩五年后才结婚,现在何来悔婚?”
路辞倒吸一口气想反驳,竟发现无言以对:“……”
柯栩在心里笑得不行,这是他捉弄路辞捉弄得最成功的一次。
简直太有趣了。
柯栩吃得差不多了,放下了筷子,路辞满脑子都是柯栩要悔婚实在吃不下,兄妹俩可太害怕柯栩移情别恋了,到时候他俩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了,也赶紧扒拉完了饭菜。
四个人一起往出走,出了食堂没走多远,竟迎面碰上了朝他们走来的林亦停。
林亦停谁也没看,只微笑着走到柯栩面前:“柯栩,你吃完啦。”
柯栩点点头:“嗯,你才去吃?”
林亦停摇摇头,“不饿,不想吃了。”
柯栩没说什么,说了句“那我们先走了”就打算回教室,林亦停却叫住他:“柯栩。”
听见林亦停又叫柯栩,柯辛和路羽眼里的排斥和不耐快要溢出来,路辞全程不语,只沉着眸子看着柯栩和林亦停。
柯栩看向林亦停,戴眼镜的少年垂着眼,一副温顺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那个……我找不到别人带我逛校园,在这所学校,我只认识你……你能……带我逛逛吗?”
柯栩顿住了,眼前的林亦停看上去无助又惹人怜,他实在不忍心拒绝。
可想起他们三个的话,他又有些犹豫。
不过,只是转转聊聊天而已,应该不会怎样的。
柯栩笑了笑,说:“行。”他指指几米远处的花坛旁:“你先去那儿等我一下,我跟他们说几句话。”
林亦停乖乖去等着了,柯栩转过身来,看向一脸阴沉的路辞。
他眼珠子转了转,操着一副渣男的口吻,说:“我答应你,到时候一定和你结婚,一定会生下柯辛和路羽。”
“只是现在……”柯栩咧嘴一笑:“我还是自由身吧。”
这话一出,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话是这么说……”柯辛想继续,却发现转折后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柯栩说得不无道理。
毕竟上辈子的现在,他就是自由的,甚至一直自由到了五年后。
路辞头一回气到说不出话来:“……”
不是,说好的一家人呢。
柯栩说罢就转身朝林亦停走去了,徒留路辞三个人站在原地,像被妻子抛弃的丈夫和儿女。
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第37章 黏人路辞[VIP]
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 柯辛拍拍路辞胳膊:“爹地,你老婆跟你情敌走了。”
路辞:“……”
闺女,不用你提醒, 爹不瞎。
路羽:“你不跟上去听听他俩说什么吗?”
路辞目光沉沉:“那还用说吗?必须去。”
但他得等柯栩和林亦停绕过那片树丛, 他不想被他俩发现。
目视着柯栩的身影消失在一颗树后, 路辞快步跟了上去。
柯栩身边普遍都是打打闹闹的哥们儿, 头一回跟林亦停这样性格的同学接触,他多少有点不习惯。
感觉有些话说轻了起不到效果,说重了又会伤到人家的自尊心。
怎么说呢,和林亦停待在一起的感觉,远没有和路辞呆在一块轻松。
在路辞身边, 他能完全做自己, 想说什么说什么, 想做什么做什么, 也不用刻意隐藏情绪,但在林亦停身边, 就挺怪了, 他好像得把原本大咧张扬的自己先收敛起来,换上另一副知心内敛的样子。
若不知道林亦停怀着那些想法, 或许还好, 他还能把林亦停当朋友,但得知他的心思之后,他们之间就不单纯了, 仿佛隔着一堵高墙壁垒, 绝对不能去触碰。
所以, 柯栩只简单介绍了一些路过的建筑,其他的话题, 他不会特意提起。
两人绕了快半个校园,林亦停一直都在附和回应柯栩的话,也没提别的。
上辈子,他谨小慎微地藏着自己的感情,不敢向柯栩吐露出来,错失良机,这辈子,他什么都不顾了,管他高不高三的,就想先路辞一步和柯栩在一起,越早越好。
可刚才见柯栩和路辞在一起,看上去关系亲密和睦的样子,一点不像死对头。
怎么回事,他俩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相互不对付吗?为什么走那么近。
心底升起危机意识,林亦停恨不得现在就跟柯栩表白,可为了不吓跑柯栩,他打算先试探一下。
柯栩散步的时候姿态很随意,左手自然地垂着,右手捏着根树枝晃来晃去。
他俩之间原本还有半米的距离,可走着走着,柯栩就发现,林亦停离他越来越近了,不仅肩膀会碰上,林亦停的手背也会时不时挨上自己的手背。
跟在不远处的路辞快要抓狂,这个林亦停果然心机,但他还必须忍着,他要看看柯栩会怎么做,是继续任由林亦停跟他产生肢体接触,还是会躲开。
路辞心焦地盼着柯栩赶紧躲开,然后,他就看见,柯栩往右边小挪了半步,然后把左手伸进了裤兜里。
路辞弯了弯唇,心情又好了。
柯栩的躲避多少让林亦停有些失落,但他没那么玻璃心,上辈子二十多年都过来了,这次躲个肢体接触算什么。
两人来到校园门口的宣传栏,柯栩的目光落在了第一排的第一张照片上,那是路辞。
底下的宣传语写着:校三好学生、第十八届数学竞赛一等奖、物理竞赛一等奖等等头衔。
路辞跟了一路,为不被发现,他一直跟在几十米外,走一段躲一阵,以至于柯栩和林亦停说了什么,他根本听不见。
看着前头的两人嘴皮子在动,他心里直着急。
路辞跟着跟着就走到了校门口,他发现柯栩好像在盯着自己的照片看,看样子是在聊他,那他必须得听听。
这边有好几个宣传栏,足以让他躲藏。
这个时候正值中午,进进出出的学生不少,路辞趁他俩不注意,在人流的掩护下,躲到了柯栩所站宣传栏旁边的宣传栏后边,竖起耳朵偷听起来。
有认识的人路过发现了他,路辞立马伸出食指做出噤声的手势。
柯栩透过玻璃看着照片里的证件头像,少年眉目俊朗,五官如造物主雕刻一般,轮廓利落分明,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矜冷气息,帅到他心坎里去了。
林亦停随着柯栩的目光看过去,眼瞳微颤,他淡声开口:“他……”
不等林亦停说完,柯栩注视着照片上的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林亦停:“很帅吧?”
林亦停怔了一怔,路辞虽然是情敌,但他必须承认,情敌很帅,他有些敷衍地“嗯”了声。
柯栩笑了笑,发自内心地继续道:“以前,我总觉得,我比他帅,比他帅多了,可后来,我觉得,他比我帅,越看越帅。”
林亦停不知道柯栩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他直觉柯栩想表达的不是什么好事。
柯栩上前一步,伸手在玻璃上轻抚两下,又说:“不仅如此,我现在每天都盼着见到他,跟以前盼着捉弄他不一样,现在是,单纯想看见他,每时每刻都想。”
啧,无法直接对路辞说出口的话,竟然向林亦停吐露了出来。
这样对林亦停属实有些残忍了,可他忍不住,因为实在憋很久了啊。
之所以现在对林亦停说,是当真替林亦停不值,也挺心疼他的,长痛不如短痛,本就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不如早早断了他的念想。
没有谁的人生应该被埋葬在一段没有希望的暗恋里,林亦停,应该去过他自己的人生。
躲在宣传栏后的路辞脑子短路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听出柯栩话里的意思。
意识到什么,他心里像灌进了满满的蜜,甜得一塌糊涂,他唇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怎么也压不下来。
柯栩在夸他,还觉得他更帅,还每时每刻都想见到他,这跟表白没区别了吧。
柯栩对他的这些感受跟他对柯栩的一模一样,觉得柯栩可太好看了,哪哪儿都漂亮,每天每时每刻都想见到柯栩,想把他捧在手心里。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之前,路辞还只是怀疑,还不敢确定。
但现在,路辞很肯定,柯栩喜欢他。
柯栩啊柯栩,竟然把对他的表白对他情敌说出来了,还顺便拒绝了情敌,他的宝贝,真是给了他个天大的惊喜。
路辞可太后悔没提前开录音把柯栩的话录下来了,这样,他就能反复听了。
而此刻的林亦停脑子嗡嗡的,如坠冰窖,柯栩的话不言而喻,他在用另一种方式拒绝他,还是最残忍的一种。
柯栩却又补问一句:“你说,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呢?”
林亦停目光凝滞,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他颤着眼睫看着柯栩:“你喜欢他?”
柯栩目光转向林亦停,笑了笑没说话。
林亦停不相信自己重活一次居然又晚了一步,他甚至连试探的话都还没说,就被判处了死刑。
林亦停拉住柯栩的手,眼瞳凝着水光,盛着满满的不甘心:“可你们明明不对付啊……”
柯栩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说:“凡事没有绝对。”
路辞又着急了,那画面太刺眼,他恨不得立马过去把林亦停的手拿开,但他咬咬牙,又忍住了,只在心里不断盼着:柯栩甩开他呀。
实际上,不是柯栩不想甩开林亦停,而是林亦停抓得实在太紧了,他甩是甩不掉的,除非用手往开硬掰。
可林亦停非但没松开,竟直接抓着柯栩的胳膊绕过宣传栏朝里头的小树林走去,路辞蹙了蹙眉,赶紧跟上。
他可太佩服自己的定力了,天知道他有多想冲上去把柯栩揽在怀里宣示主权,但他不能过去。
柯栩的喜欢是藏在心里的,他之所以不说肯定有他的原因,出于尊重,他不能戳破。
林亦停拉着柯栩往树林里走了没多远,柯栩就停下来不跟他走了,林亦停劲儿不算大,也停了下来,路辞又找了处隐蔽的位置藏身,继续听墙角。
林亦停已经明白柯栩话里的意思了,可他实在不甘心,他红着眼眶将早已深埋于心的暗恋吐露出来:“柯栩,我喜欢你,喜欢好久好久了。”
柯栩听到林亦停的告白,心头麻麻的,林亦停该遇到他生命中那个对的人,而不是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二十多年啊,当真是好久好久了,久到一个呱呱坠地的孩童都长大成人了,怎么能不动容呢。
他是真心疼眼前这个少年,所以就只能狠心了。
柯栩右手掰开林亦停抓着他手腕的每一根手指,拒绝道:“对不起,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们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他抿了抿唇,脑海里闪过路辞的脸,说:“你刚也知道了,我心有所属了。”
说着,柯栩甩开林亦停的手,转身朝树林外走去。
路辞为避免被发现,赶紧往后躲了躲。
柯栩挺害怕看到林亦停失望难过的表情的,他走的速度很快,却还是被林亦停叫住了。
“柯栩!我不会放弃的!”
柯栩脚步顿了顿,快步离开了。
拒绝任何人都没什么感觉,唯独林亦停,他拒绝得很不忍,心里挺难受的。
其实刚才同意带林亦停转校园,不是一时兴起,除了逗路辞他们之外,最重要的是,想看看林亦停是个什么意思,如果林亦停其他的什么话都不说,他也不会戳破,但通过刚才那几下碰手背的肢体接触,柯栩就知道林亦停在试探,他的目的很明显,那自己就只得提前划清界限了。
没有可能的感情,就应该早早扼杀掉,这样对谁都好。
林亦停站在原地,他死咬着嘴唇仰起头,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路辞想过去说几句宣示主权的话,可看林亦停那被拒绝的可怜样子,就不过去刺激他了。
不放弃又能怎样呢?他和柯栩连孩子都有了。
两分钟后,等林亦停也走开了,路辞才缓步走了出来。
被调皮的柯栩弄的,他今天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忽上忽下的,但现在,他的心情,好到爆-
现在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柯栩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打算回班复习。
其实,确切点说,他现在不叫复习,是自学,不少知识于他而言都是新的。
柯栩现在的状态,就跟前段时间练习打游戏比赛一样,争分夺秒地往脑子里学东西。
柯栩刚坐下,路羽扭过脸来:“诶爸,父亲呢?”
柯栩:“我不知道啊,他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路羽顿了顿,想到路辞跟踪柯栩肯定没被发现,便摇了摇头:“哦,没事。”
柯栩没多想,注意力又回到课本上去了。
这时,路辞走进来,静静坐在了座位上,柯栩由于太专注,都没发现路辞回来。
路辞扭脸看着柯栩,眼里越发柔软,他的柯栩,原来已经喜欢上他了,还挺会伪装。
路辞很想跟柯栩说说话,可柯栩那么认真,他不忍打扰他。柯栩一个姿势坐累了往右转了下,看到了回来的路辞,少年眼里亮了一下:“诶你回来了。”
路辞“嗯”了声,他从桌兜里掏出自己从家里拿来的高一高二每一科的笔记,递到柯栩手中:“都拿去看,我记得挺详细的。”
柯栩抱着一厚沓沉甸甸的笔记本,唇角扬起笑来:“这么多,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学神的笔记诶。”
路辞捏捏柯栩的胳膊,宠溺道:“都是你的。”
“另外,”他又从桌兜里拿出一个空白笔记本翻开,“我再总结一些理科重点题型和易错题型。”
柯栩笑着抿唇,心里甜滋滋的:“谢了。”
路辞一听他说谢,揽住柯栩脖子凑近他耳边,哨声撩拨道:“对你未来老公说什么谢,见外了不是。”
柯栩耳朵一热,戳路辞腰侧:“喂你!”
路辞一闪腰,立马揽着柯栩也戳他的腰,两人就这么抱在一块互相咯吱起对方来,班里还有午休的同学,他俩还不能笑得太大声,就憋着笑抓挠对方的痒痒肉,柯栩痒痒肉太多,最后还是败下阵来,软软地窝在路辞怀里,气喘吁吁的。
两人肢体接触的面属实太大,但这种把自己完全陷进路辞怀里的感觉,太好了,飘飘然一般的舒服,柯栩沉溺在这种暗戳戳的心动之中,不想起来,路辞也不想松开柯栩,他俩就趁别人不注意偷偷那么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柯栩才依依不舍地从路辞怀里出来,他脸红得厉害,有些不敢看路辞的眼睛,路辞知道他在害羞,也不戳穿他。
两人各自坐正了身子,进入学习状态。
路辞由于得知柯栩喜欢自己,一整个下午,他激荡的心情始终没有平复下来。
老师在台上讲课,路辞想起中午林亦停碰柯栩的手,柯栩躲开踹进了裤兜里,路辞就也想试试。
他扭脸朝下看,柯栩的右手正垂在身侧。
路辞悄悄往柯栩那边移了移椅子,左手去碰了碰柯栩的手背,柯栩扭脸瞅他一眼,也碰了碰他的。
路辞不满足于只碰手背,就勾着柯栩的手指玩,柯栩也跟他勾着玩,一会儿捏一会儿搓的。
两人底下玩着手,两眼还都在黑板上,虽然有那么点儿分神,但没太大影响。
路辞还是不满足,他反手和柯栩手心对手心,五指插、进了柯栩的五指当中,和他十指相扣,而后严丝合缝地握在一起,柯栩也全程配合路辞,没有一丝抗拒。
两人握得很紧,紧到掌心沁出的细密的汗,湿湿黏黏的,却依然没有人主动抽开手。
这时,老师讲完课本知识,让大家做课后习题,又下了讲台在过道转悠,快转到这边时,柯栩急忙抽出了自己的手,哨声对路辞说:“老师过来了,该做题了。”
路辞抿唇一笑,也坐正了身子。
“叮……”,下课铃响。
柯栩想小便,起身打算去卫生间。
他前脚刚出后门,路辞也起身跟了上去,柯栩看到走在自己身边的路辞,一脸疑惑:“你也去厕所?”
路辞摇摇头,又点点头:“陪你去。”
柯栩满脑子问号:“……”
到了男卫生间,人还挺多,里侧是五个带门的隔间,和隔间对着的墙上安了一排五个男生小便池。
柯栩一进去就走到最里头靠墙的小便池前,他正准备脱裤子,扭头一看,路辞竟站在了他旁边,柯栩拉裤子的动作顿住,问路辞:“诶你不尿也别站这儿啊。”
平时来小便,两边都是其他男生,柯栩无所谓,反正下头都一样,可现在旁边是路辞,他虽然喜欢路辞,可就是羞于让他看见自己的关键部位。
柯栩推路辞:“你不尿你出去啊,站这儿干嘛?”
路辞却纹丝不动:“我挡在这儿,避免别人看见你的……”
他俩已经相互喜欢了,更别说还有未来的夫夫关系和儿女,他们现在距离恋爱在一起就只差戳破那一步,四舍五入约等于确定关系了,那柯栩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是他路辞的,柯栩身上的关键部位绝对不能被别人看见。
柯栩蹙眉:“……哈?”
路辞往旁边瞅了一眼,凑近柯栩耳边:“你不知道学校里觊觎你的人很多吗?”
柯栩:“啊?有吗?”
路辞:“贴吧表白贴底下好多人呢。”
柯栩“啧”了声:“你不也一堆人呢吗?”
路辞神情较真道:“那不一样,表白我的绝大多数都是女的,表白你的,好多都是男的。”
他又往后看了眼,“这些进来的男生,指不定谁就是觊觎你的人呢,要知道,你可是霸榜校花榜三个月的人,所以,我必须挡着。”
柯栩:“……”
靠,占有欲这么强的吗?
但是上厕所小个便还得被人挡着,这事看起来就很奇葩,可他好像也无法反驳?
柯栩有些无奈,“可你站我旁边我上不出来啊。”
路辞抬手捂住眼睛:“我不看,你尿吧。”
柯栩还是尿不出来:“也不行。”
路辞转身到对面找了个没人的隔间,“进去上,把门锁好,我就在这儿等你。”
柯栩心里觉得好笑,他乖乖进了隔间,转了下锁扣,才总算解决出来。
两人出了卫生间,走在回班的路上。
柯栩就挺纳闷,路辞怎么突然间这么介意这些细节,上课还明目张胆地握他的手。
其实,路辞前段时间就想这样了,可他不确定柯栩是否喜欢他,担心自己这样会对柯栩造成困扰。
既然柯栩已心系于他,那他自然要护着老婆了。
柯栩用肩膀碰了碰路辞,问他:“诶你怎么回事,中午还生气呢,怎么这会儿不仅不生气了,反而还这么黏人?”
路辞扭脸看向柯栩,眉尾轻挑了下:“谁让情敌出现了呢,我得把你看牢一点儿。”
柯栩:“……”
放了学,柯辛和两个女同学去礼品店买东西去了,路羽和几个男生要去打篮球,问柯栩去不去,柯栩说不去了,他要去买些书。
路辞带着柯栩来到一家学习资料齐全的书店,给柯栩挑了十几本适合他用的书,包括辅导总结类的参考书,高考真题和模拟题以及拓展拔高类的竞赛书籍。
结账时,柯栩往出拿钱发现不够打算先放回几本,路辞掏出他的会员卡,直接让店员刷了卡。
柯栩不想花路辞的钱,他朝店员伸手:“您把小票给我,谢谢。”
拿过小票,柯栩一看价钱,花了两百六十多,他对路辞说:“等我回家还你钱。”
路辞没说什么,提着袋子就往出走。
两人沿路继续往前走,柯栩是想着直接回家,这么多书,他要抓紧时间一本一本全看完,那些题他要都做完,当然以后每天学校留的作业和试卷,他也不会再糊弄,要全部完成。
可走着走着,柯栩却被路辞拉进了一家手机营业厅里。
柯栩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打算买手机的,结果被退学的事弄得心情不好给耽搁了。
看着柜台里时下最火质量也最好的诺基亚手机,柯栩连脚步都挪不动了,眼里亮着星光。
路辞走到他身边,问:“喜欢哪个?”
柯栩指指其中一个模样很漂亮又很酷的机型:“这个。”
柜员取出来递到柯栩手里,柯栩对电子产品最敏锐,即使之前没怎么用过,手机拿到手里,他立马熟练地点了起来。
柯栩问店员:“这个多少钱?”
店员看他俩穿着校服,潜意识里觉得他俩买不起,但还是说了出来:“4599。”
柯栩一听,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么贵?
他妈有个手机,九百多买的啊,不过那是国产的。
进口的,和国产的差这么多的吗?
柯栩立马把手机递还给店员,摆摆手说:“不要了,您放起来吧。”
路辞那里放着的两万他不打算大动,要给柯辛路羽留着,他现在手里只剩一千八百多块钱了,要还路辞买书的钱,再给自己留点零花钱,顶多买个一千块左右的手机,四五千的,他可买不起。
店员撇撇嘴,拉开柜门就打算放回去,却被路辞叫住了:“等一下,那个手机我买了。”
店员立马笑了起来,态度也不复刚才敷衍,对路辞恭恭敬敬的:“诶好,您请这边结账。”
柯栩这下不干了,他,他,他还不起啊。
“诶路辞你干嘛,我说不要那个了,买个便宜的就好了啊。”
柯栩急着就想阻止店员,可店员好不容易卖出去一台这么贵的,怎么可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路辞来到收银台,把黑金卡递给了店员,店员接过,直接在心里尖叫:“大人物啊啊啊啊!”
店员刷完卡将卡递还给路辞,又让柯栩选了个号码,全部搞定之后,她将手机包好递到路辞手里,还专门绕出柜台,点头哈腰地将路辞二人送出了店门。
路辞把袋子递给柯栩,柯栩都无奈了,这么贵,让他怎么还。
路辞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捏捏他后脑勺:“不用你还,还有刚才的书钱,包括以后我想给你买的任何东西,都不用你还。”
柯栩蹙眉看着路辞:“这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路辞弯着唇看过来,“那么大的两个孩子是你带给我的最宝贵的财富,几本书一个手机算什么,一卡车手机,都不及他俩和你的亿万分之一。”
柯栩:“……”
他要一卡车手机干什么?
“更何况,这是我想给你买的。”路辞猛不丁凑近柯栩耳边,暧昧地说:“你要记住,别说那些钱财身外之物了,连我这个人都是你的。”
柯栩听他这么说,耳朵红得简直不像话。
“连路辞这个人都是他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呢,这承诺太重了,怎……怎么感觉自己被表白了呢,整个心都被装得满满的。
路辞习惯性捏捏柯栩掌心,真挚道:“以后,你要慢慢接受,并且坦然接受我给你的所有,不要多想其他乱七八糟的,该怎么花钱,买什么能让自己开心,才是你最该想的。”
两人一起在外头吃过饭,又买了些文具用品才回了小院。
柯栩自习的过程中,免不了会遇到一些难点和疑问,为了方便解答,路辞便让柯栩来他家学习。路辞家客厅里有个面积很大的书桌,两个人伏案书写,完全足够。
柯栩学起来刻苦又努力,常常学着学着就忘记了时间,几乎每天都要学到十二点,路辞对这些知识早已烂熟于心,又不需要刷题,作业写完了就陪在柯栩旁边,当他的一对一辅导。
有路辞在,柯栩觉得效率都高了不少-
林亦停被柯栩拒绝后,一整个下午情绪都十分低落,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座位上,连课都听不进去。
重生的意义是什么呢,重生回高三不就是让他找柯栩来了吗?若真想让他忘记柯栩,那直接让他重生回认识柯栩之前不就好了?
可是,就算重生回十五岁,他也依然想认识柯栩,那个时候的自己性格孤僻,是班里最边缘的存在,他没朋友还被别人笑话单亲家庭。
他无意间走到那条胡同,被三个不良学生围住时,他甚至都做好了被抢被打的准备,可就在这时,柯栩出现了,他像从天而降的天使,将他解救出来,还告诉他要反抗还手。
柯栩,是他生命里遇到的最好最好的人。
这一次,他明明已经很快了,怎么就又错过了呢。
早知道这样,他应该早点行动的。
上辈子他没转学,一直在市一中到毕业,那个时候他只想默默关注柯栩,没想打扰他,就只在周末去博恒校门口看看柯栩,只要见到他哪怕不说话也很满足。
这一世两个月前刚重生时,碍于不想让他妈托那个男人的人脉关系给他办转学,他就一直没提,市一中学业紧张,每周只休一天,他还得做家教赚生活费,两所学校离得远,他周末也没来过博恒,想着应该不会再错过的。
他坚持了两个月,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他太想见到柯栩了,想得发疯。
可借着那男人的关系转来柯栩班里,却还是晚了,晚得还不是一丁半点儿。
林亦停心里像塞了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难受得不行。
不行,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这天下午放学,路辞有事回外公家了,路羽和柯辛也都有其他的事,柯栩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他脑子里还在背古诗,并不知道有人一路跟着他,也上了公交车。
二十分钟后,公交车到站,柯栩随着人流下车。
他朝自家胡同走去,路过一个小路口时,他的手腕被倏然抓住,身体也被那股力量带着朝旁边侧了过去,紧接着,他的后背被抵在了一堵墙上。
柯栩抬眼,对上了一双暗沉的眸子。
“林亦停!你……”
不等柯栩说完,清俊的五官瞬间放大,林亦停不由分说地朝他吻了过来。
第38章 路辞被激[VIP]
柯栩心头骤紧, 他反应极快地朝右一扭脸,躲开了强吻上来的林亦停。
林亦停吻了个空,他喉结滚动, 死死把住柯栩的肩膀又偏头朝左去吻柯栩, 又被柯栩扭脸躲开, 他不甘心追着去吻, 柯栩气急,奋力一把推开了林亦停,喊了声:“林亦停,你够了!”
林亦停被柯栩推了个趔趄,他稳住身形看过来, 赤红的眼眸溢满不甘, 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可以?我比他到底差在哪里?”
柯栩看着眼前满脸痛苦的斯文少年, 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 根本就不是差不差的问题啊。
林亦停一步一步超前走,再次站到了柯栩面前, 他眼里闪着泪光, 几乎快要哭出来:“你说话啊柯栩,你们现在明明是死对头, 你为什么就喜欢上他了呢?”
柯栩紧靠着墙, 被林亦停的情绪感染,他现在心里也挺堵得慌。
他没经历过爱而不得,但能想象到, 那一定是十分痛苦的。
林亦停声音沙哑, 这几天柯栩和路辞亲近的画面刺激得他夜不能寐, 压抑许久的痛苦也彻底爆发,他握住柯栩的两臂, 任眼泪从眼角滑落,声音沙哑:“你既然可以接受同性恋,就不能喜欢我吗?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柯栩……”林亦停将脑袋顶在柯栩肩膀上,什么也不顾地诉说着自己的暗恋:“我好喜欢你怎么办,从十五岁起,我喜欢了你七年,可你大三说你不喜欢男人拒绝了我之后,却跟路辞在一起了,为什么?为什么?”
他越说越难受,声音都变得歇斯底里:“我亲眼看见你们俩结婚亲吻,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那个声音刷掉了我之后的所有记忆,它说之后的很多年里,你们过得很幸福很幸福……”
林亦停抬起头来,脸颊已经挂满了泪,哭得惹人心疼:“我好不容易得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为什么又是这样,为什么你又和路辞在一起了?为什么!我就注定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吗?”
听闻林亦停的话,柯栩直接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林亦停和柯辛路羽一样,是从未来穿回来的,确切点说,林亦停是重生回来的,他带着的一部分记忆,应该是他和路辞结婚之前的记忆。
柯栩眼眶也红了,他何德何能,值得一个人为他执着两次呢。
“对不起,对不起……”
柯栩觉得自己欠林亦停太多了,也心疼林亦停,他想抱住林亦停安慰安慰他,可他不能,他不能和林亦停产生太近的肢体接触,这是他的原则。
柯栩从裤兜里掏出纸巾,轻轻擦拭掉林亦停眼角的泪水:“你这样不值得的……”
他话没说完,擦泪的胳膊又被林亦停一把攥住。
林亦停神情复杂地注视着柯栩,眉峰蹙起:“不是不喜欢我吗?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越想到柯栩的好,他就越想得到柯栩,林亦停心里难受得又红了眼睛,说话声都带着哭腔:“你这样,让我怎么能放弃喜欢你呢?”
“我做不到,做不到啊……”
柯栩见林亦停情绪又要崩溃,立马握住他的肩膀:“你先静一静听我说。”
他凭着柯辛路羽对他讲的未来发生的事,对林亦停说:“当年之所以会跟路辞在一起并结婚,是因为我们意外睡了一觉,我……”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把自己能怀孕生子的事说出去,这是只有他们四口知道的秘密,太过隐蔽的秘密,可若想林亦停放下执念,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告诉林亦停。
柯辛告诉过他,说上辈子林亦停是后来才知道他生了两个孩子的,知道之后也没大肆张扬,而是帮他们保守住了这个秘密。
毕竟,男人生子还是太过罕见,他们家可不想人尽皆知,林亦停就是少数的得知他家特殊情况的几个人之一。
所以,柯栩相信林亦停的人品,这一次,他也不会说出去。
柯栩迟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说了出来:“怀了他的孩子。”
怀了他的孩子。
怀了他的孩子。
怀了他的孩子。
林亦停直接愣住了,满眼的震惊,柯栩的话仿佛一记重磅敲击在他脑袋上,把他砸得有些懵,一时搞不清是柯栩说错了,还是他耳朵出问题听错了。
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这怎么可能?
太荒唐了。
林亦停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柯栩的双眸,呵笑一声:“你骗我的吧?柯栩,要拒绝我也不至于用这么离谱的理由吧,你当我傻子吗?”
柯栩知道林亦停没那么容易相信,神情认真地说道:“真的,我的身体特殊,我没骗你!”
“你的记忆被抹掉了,如果能想起来,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男人能生孩子又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我没必要拿这个骗你。”
林亦停脸上的凄笑渐渐止住,他甚至开始琢磨男人生子的可能性,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也有坍塌之势。
柯栩再次把住林亦停的肩膀,“柯辛和路羽,你知道吧。”
林亦停看着柯栩的脸,木然点头。
他当然知道,好几天了,坐在柯栩路辞前头的那对双胞胎兄妹对柯栩百般维护,不让他近身柯栩半步,不仅会护柯栩,还很听路辞的话。
林亦停就纳闷了,得知他俩的名字,他还以为那是柯栩路辞的弟弟妹妹,难不成……
柯栩直接把事实完全摊开来:“他们是一对异卵双胞胎,柯辛跟我姓,路羽跟路辞姓,他们俩……是我和路辞的儿子和女儿。”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林亦停脑中炸开,他彻底失神,僵在了原地。
林亦停慢动作一般松开抓着柯栩胳膊的手,眼神飘忽地后退几步,喉间哽咽难言。
柯栩看着林亦停那个样子,心里不忍,但还是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你重生回来,应该也是他们俩带的。”
林亦停沉默下来,他蹲在对面的墙底下,双眼无神地望着地面。
这条小胡同不过两米宽,柯栩没走几步来到林亦停面前,屈膝蹲了下来,他想说点安慰的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亦停就那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时间长到柯栩腿都蹲麻了,长到天空都暗了下来。
林亦停似是想到什么,他缓缓抬眼,无神的双眼闪了几闪,问柯栩:“如果,如果不是怀了孩子,你会跟路辞走到一起吗?你会……给我一个机会吗?”
他的单恋无疾而终,就是死,也让他死个明白。
柯栩眼睫微垂,他不是重生来的,更没上辈子的记忆,他不知道上辈子在和路辞意外上床之前,到底和林亦停发生过什么,自己又是怎么拒绝林亦停的,他也不知道上辈子的高中时期,自己和路辞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只知道这辈子,在兄妹俩穿来之前,他和路辞是死对头,是对于彼此最特殊的存在,尤其路辞于他而言,和其他任何人之于他都是完全不一样的,柯栩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样的区别,但就是不一样。
他虽然每天看上去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还总被他妈拿路辞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来对比责骂,但他内心是渴望成为路辞那样的优等生的;连续好几年每次他主动找路辞的茬,他盼着路辞能反击回来,盼着路辞能被他耍到,有很长一段时间,捉弄路辞成了他每天去学校的最大的动力;还有一段时间,几个女生前后来给路辞送情书,他看到那些粉粉嫩嫩的信封就不顺眼,好几次都给路辞偷偷扔了;还有每次放寒暑假,路辞会回他外公或他爸妈家那边住,长达一个月小院里看不到路辞的身影,他就总觉得空唠唠的,无趣得很。
柯栩当时从没想过那样的自己意味着什么,现在想想,暗恋的种子,大概在那个时候就种下了吧。
而兄妹俩的突然出现,让他对路辞的喜欢加速发酵,彻底显露出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两个月前,他只是很难接受自己的身体能怀孕生子,但对和路辞的关系却仅仅只是别扭难为情罢了,他对路辞就从没排斥过,更对和路辞成为夫夫这件事没排斥过,以至于从别扭转为喜欢就变得极其自然。
所以,他想,上辈子就算没睡那一觉,没怀上孩子,他也还是会喜欢上路辞,缘分也还是会让他和路辞相遇吧。
柯栩抬眸,对上林亦停说期待又不期待的复杂眼神,轻叹口气,说:“就算不怀他的孩子,我估计最后还是会和他在一起,因为……早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已经对他有感觉了,只是当时情感太迟钝又都是男生没意识到而已。”
“无论哪一世,喜欢上一个人,都是注定的。”
林亦停听了他最后这句,直接又苦笑地红了眼眶:“是啊,你也说了,‘无论哪一世,喜欢上一个人,都是注定的’,那我这一次,还是喜欢你啊。”
“不,不一样。”柯栩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重生的,但我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一点都没有,两世,我都是自然而然喜欢上路辞的。而你,上一世喜欢我很多年,渐渐的,喜欢变成了你的执念,我拒绝你和路辞在一起成了你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儿,这已经就变味儿了,这一世,你带着记忆重生,对我更多的,是不甘心,和放不下的遗憾罢了。”
林亦停听了柯栩的话,眼神黯淡下来。
柯栩短短几句话,把他的感情里里外外剖析了个通透,林亦停张了张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少年摘下眼镜放到地上,将脑袋埋在膝盖上抱住了自己。
柯栩拍拍林亦停肩膀:“你被这个执念困住了,这一世,放过自己吧。”
夜色彻底暗了下来,林亦停不走,柯栩也不忍心先离开。
他脚站麻了,便起身到对面站着,等林亦停缓过劲儿来。
这时,一阵杂乱却熟悉的脚步声临近,柯栩朝路口望去,看到了路过的路辞柯辛和路羽三人。
柯辛一看见林亦停就急忙跑了过来,气鼓鼓地护在柯栩身前,一脸敌意地盯着对面依然蹲着的林亦停。
路羽和路辞也都快步走了过来,他俩看林亦停一副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用眼神询问柯栩怎么回事。
柯栩缓缓摇头,放低了声音说:“他来找我,我把咱们四个的关系告诉他了,他是重生回来的,有未来的记忆,但只记得我和你结婚前的事。”
柯辛和路羽对视一眼,“我俩带的?”
柯栩点点头:“应该是。”
路辞却不在意别的,只抓住了柯栩的第一句:“他来找你?他做什么了?”
柯栩想到林亦停一上来的那个吻,就有些难以说出口,他支吾其词:“他……也没……”
这时,一直蹲着的林亦停站起身来,他沉着脸走上前,挑衅地对路辞说:“我强吻他了。”
路辞一听,血气立马上涌,往日的稳重消失无踪,他揪起林亦停的衣领,怒瞪着他:“林亦停你他妈!”
柯栩一听都蒙了,他叫出声:“林亦停!”
这个林亦停怎么回事?莫须有的事,他瞎说什么?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然而林亦停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无语。
林亦停神经质地笑了下,视线在柯栩的双唇上飘过:“和我想的一样,味道……出奇的好,呵……”
柯栩简直就要抓狂,被路辞误会的焦急快要冲破胸膛:“林亦停你瞎说什么?”
路辞被林亦停的话刺激得心头火起,拳头攥紧,面色骤沉:“你找打是吗?”
他抬手就往林亦停脸上打去,被柯栩拦着往后拉了一步,拳头堪堪擦过林亦停的脸颊。
兄妹俩以为林亦停说的是真的,也看他恨得牙痒痒,巴不得爹地把他揍趴下。
柯栩却大声喊路羽:“路羽,林亦停是瞎说的,快拉住他!”
路羽下意识听了柯栩的话,也知道打架斗殴对他们高三生实在影响不好,便上前拉住了林亦停。
可林亦停犟得不行,他隔着柯栩瞪向两世的情敌,继续激怒路辞:“对,没错,我就是找打,怎么了?”
他指指自己的脸,冷声故意激将道:“有本事往这儿打,打啊!”
路辞被彻底激怒,愤然道:“真以为我不敢打你吗?”
他挡开柯栩,又大步上前拉开路羽,挥拳朝林亦停的脸颊揍了上去。
柯栩惊叫出声:“路辞!”
他让路羽拦住路辞,别再让他打第二拳了,林亦停那身板禁不住的。
路辞那拳一点没收力,林亦停身高体型和柯栩差不多,哪里禁得住他这一拳头,直接踉跄几步侧倒在了地上,嘴角溢出了鲜血。
林亦停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的血,真他妈疼啊。
但是,也是他该得的吧。
他就是想故意挑事找打,疼在肉、体上,好像这样就能让他清醒一些,让他从这不切实际的梦里醒来,再也不去奢望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柯栩担心林亦停被打坏,万一被学校发现,这样对路辞也不好,他走上前焦急道:“林亦停,你为什么……”
可话还没问完,他看到林亦停脸上释然般的苦笑,好像知道林亦停为什么那么说了。
他在用挨打结束这场痛苦的单恋。
林亦停喘着气,右手撑在地上缓缓站了起来,看向自己面前神色各异的一家四口,又呵的一声自嘲地笑了。
人家是早就绑定在一起的一家人啊。
他最恨当小三的人,而自己,现在却可笑地成为了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何其可恶,这一拳,他该挨。
林亦停敛了眸子,他没再看柯栩,径直走到墙根底下,拿起了自己的眼镜,而后什么也没说,便转身朝路口走去,背影寂寥又落寞。
柯栩虽心有不忍,却还是叫住了林亦停:“林亦停!”
林亦停定在原地,没有转过身来。
柯栩出声道:“我们四口的事,你能帮我保密吗?”
林亦停身体颤了一下,怅然道:“我知道了。”
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柯栩才松了口气,他扭脸看向路辞,路辞也沉沉地看过来,明显心情很差的样子。
路辞走到柯栩面前,冷着脸道:“回去解释。”
说着他拉起柯栩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兄妹俩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进到小院,柯栩往出抽了抽手,对路辞说:“我还没吃饭,我想回家吃饭。”
路辞往柯栩家瞅了一眼,说:“阿姨和芸芸好像已经吃完了。”
他拉着柯栩的手腕继续往自己家走:“我一会儿带你们出去吃。”
路辞让柯辛和路羽先回家,带着柯栩进了家门,把门关上,还反锁上了门,这一幕看得柯栩心脏砰砰直跳。
路羽实在担心父亲对爸爸做什么,扒在窗户上敲玻璃:“父亲,父……”
结果,路辞黑着脸非但不理,还直接把窗帘拉上了,隔绝从外看进来的视线。
柯辛拉拉路羽:“哎呀哥,林亦停那么说,爹地生气很正常啦,放心,爹地不会对爸爸做什么过分的事的,咱俩回家,回家。”
已经进了家门,可手腕还被路辞抓着,柯栩依然甩不开,他蹙眉:“路辞,放开我!”
路辞置若罔闻,拉着柯栩直接进了卧室,他迅速打开灯,把柯栩抵在了墙上。
路辞双臂架在柯栩肩膀两侧的墙上,将柯栩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仿佛这样,柯栩就逃不开似的。
柯栩就服了,最近怎么总被人往墙上抵,他想推开路辞,却发现这家伙的肩臂跟堵墙似的,他除非用上吃奶的力气,否则根本推不开。
他像只被禁锢的可怜小动物,无法逃离,只得任人摆布。
路辞黑沉的眸子注视着柯栩的双眼,再次质问道:“说吧,他到底吻没吻你?”
柯栩就知道路辞还在纠结这个,他无奈道:“我都说了,他没吻到我,他是想强吻来着,但我躲开了,他一丁点儿都没碰到我,我发誓。”
“他那么说只是想刺激你揍他,真的。”
柯栩在认真地解释,却不知道路辞两眼盯着他泛着水光的莹润双唇,脑子里想的,却是林亦停后来的那句话。
“和我想的一样,味道……出奇的好……”
他的话像锋利的碎冰,刺得他醋意与火气交织翻涌,同时,也激得他心焦难耐,在心底燃起一片滚烫躁动的火海。
他之前还只是唇碰唇地贴了十几秒钟,从没尝过柯栩什么味道呢,林亦停那家伙居然那么说。
或许是潜意识里总担心坏事发生了,又或许是情敌的话听起来太过真实,亦或许是当前被柯栩迷人的样子所迷惑,他已经听不进去柯栩的解释了。
理智在这个时候彻底罢工,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疑问:柯栩……是什么味道?
柯栩被路辞盯得脸颊发热,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路辞想做什么,他颤声问:“你,你要干嘛?”
“作为我的准老婆,两个孩子现在的爸爸。”路辞凑近一些,双目燃着炽烈的火焰,反问:“你说我要干嘛?”
柯栩喉结不自主滚动了下,却听路辞又开口,声音低哑蛊惑,裹着浓浓的旖念:“当然是……洗刷掉他的痕迹。”
柯栩心头猛颤,还在认真地辩解:“你怎么就是不信呢?他没吻我,没吻!”
路辞其实已经相信柯栩的话了,他的宝贝,向来很会保护自己,也会守住所有不该逾越的防线。
而且,绝不可能撒谎。
但,他想吻柯栩,想到发疯。
路辞再次倾身向前,将柯栩困在更小的方寸之地,他凑近柯栩耳边,声音低沉又缱绻地问:“或者,换个说法,我能预支未来,向你讨个吻吗?”
==========作者有话说:==========
林亦停:我就讨个打想清醒清醒,怎么又成助攻了?
第39章 激烈的吻[VIP]
柯栩直接怔住了, 心脏快要冲破胸膛,他张了张嘴:“我们……”
他想说他们还没确定关系,他还没向路辞告白, 还没听路辞对他说喜欢, 怎么就……来到这一步了呢?
这……这真的……对吗?
路辞知道柯栩在纠结什么, 也知道自己在对未成年的柯栩做什么, 但是,就这一次,一次而已。
他不给柯栩说下去的机会,食指抵在柯栩唇上,说:“什么都不要想, 就问你自己现在的感受。”
柯栩抿着唇, 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本就不擅长恋爱, 这种事让他羞于启齿:“我……”
路辞继续蛊惑着引导:“想,还是不想?”
柯栩咬了咬下唇, 双睫忽闪着同路辞对视, 他目光下移,视线落在路辞微抿的淡色薄唇上, 眸光渐渐失了神。
其实这种时候, 其他的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彼此的气息近在咫尺,柯栩的脑子晕乎乎的,被路辞引的, 他也十分渴望路辞的吻。
说实话, 被林亦停差点吻上来的那一瞬依然历历在目, 让他心有余悸。
他好像,需要一些事情, 来让自己忘掉那个差点被夺去的吻。
而此刻,路辞的吻,就是他最好的解药。
柯栩在心里做了一番斗争,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轻声吐出个字:“想。”
路辞扬唇笑了,他可太爱柯栩这么纯的样子了,纯得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将柯栩从头到脚都含在嘴里。
他慢慢凑近,眼前的少年眼睫颤动如鸦羽,眼里透着期待,又有点害怕。
路辞心潮涌动,他抬手“啪”的一声关了灯,瞬间,卧室里暗了下来,柯栩不知他这是要做什么,对黑暗的害怕让他下意识抓住了路辞的手。
路辞带着柯栩朝卧室窗户缓步走过去,将少年抵在窗户旁,拉开了一点窗帘。
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给屋里的陈设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雾色。
路辞知道柯栩容易害羞,借着柔和的月光,柯栩眼底的慌乱也好,沉溺也罢,不至于完全暴露出来,可以稍做隐藏。
但只要他想,转个方向,他就能看清。
柯栩的后脑勺抵在墙上,心跳频率早就乱了套,路辞高他几公分,柯栩脑袋微仰,月光下的粉唇像待人采摘的漂亮果实。
路辞眼里闪着渴望,他倾身向前,一寸一寸靠近,薄唇贴在了少年微凉的唇上,润润的软软的,像触碰到了浸润的花瓣。
唇瓣相抵的刹那,扑面而来的是路辞身上熟悉的凛冽气息,柯栩身体紧绷,脸颊不受控地发烫,呼吸也变得凌乱细碎。
他实在太紧张,双手揪着路辞身前的衣服布料,越抓越紧,任由路辞进一步在自己唇上辗转厮、磨起来。
柯栩不会接吻,他屏住气差点忘了呼吸,路辞暂时退开一些,柔声道:“呼吸。”
柯栩这才慢慢放松下来,路辞的唇再次吻上来,柯栩也不再羞涩,学着路辞的样子回应起来。
柯栩青涩的回应疯狂撩拨着路辞的每一根神经,他情难自抑,不再满足于只是浅浅的贴唇摩擦,他伸出舌尖,挑逗般在柯栩的唇上舔了一下。
瞬间,柯栩的大脑一片空白,黑暗中的眼睛睁得老大,路辞心里宠溺地笑了声,用舌温柔又细致地描摹着柯栩唇间的轮廓,尝过了柯栩唇瓣的味道,他捏住柯栩下巴往下一点,湿滑的舌、尖顺势伸进了柯栩口中。
柯栩这下彻底僵住了,满脑子都是路辞的舌头伸进来了,伸进来了,伸进来了……
怎么办,快……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路辞发现柯栩又不会呼吸了,他捏捏柯栩细腻的脸蛋,微微退出一点儿,抵着唇,嗓音低哑地提醒:“宝贝,换气。”
柯栩被路辞这一声“宝贝”唤得耳根子发烫,他平复了下呼吸,渐渐放松下来。
路辞再次长驱直入,左手揽住柯栩后腰,右手抚着柯栩的后脑勺压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路辞灵活的舌舔过柯栩的每一颗贝齿,勾着柯栩的小舌头反复纠缠,又极尽温柔缱绻地照顾到了柯栩口中的每一寸角落,激烈的唇、齿交、缠发出细碎濡、湿的水声,有晶莹从两人嘴角溢出,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果然,他的宝贝是甜的,很甜很甜,醉人的甜。
黑暗中,路辞的眼眸里漾着化不开的痴念,柯栩还有三个月才成年,所以这成年前仅有的宝贵的一次接吻,他要索取更多。
柯栩浑身酸软得不像话,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云端,被路辞带着飘来荡去,晕乎地不像话。
他感觉自己的舌根都快麻了,可吻依旧在继续。
简直太……太超过了。
柯栩推了推路辞,路辞总算吻够了,这才意犹未尽地退出来,唇齿分离,扯出一根细细的银丝,黏腻地连着两片唇瓣,涩情又旖旎。
柯栩羞得脸都红透了,他实在耐不住路辞直勾勾的视线,往右偏过头去,气喘吁吁地等待心绪平复下来,一场接吻累得他跟跑了一千米一样,而路辞的状态却跟没事人一样。
路辞趁着月光注视着倚靠在自己怀里的柯栩,眼神都要融化了,他温柔调侃:“这就受不了了?”
柯栩还沉浸在方才的吻里,一时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什么?”
路辞弯唇笑了笑:“一个吻就累成这样,以后那什么的话,该怎么承受得住?”
柯栩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站直了些:“喂,干嘛提那个,早着呢好吗?”
路辞捏捏他后腰,没反驳他,心里想的却是,高考完了不就能做了吗?早什么早?
柯栩瞥一眼路辞,想到刚才那个快要把他吞吃入腹的舌、吻,突然有些酸酸地问:“你是之前吻过吗?怎么这么会吻?”
路辞轻笑一声,反问:“怎么,吃醋了?”
柯栩眨眨眼,没吱声,片刻后又小幅度点了点头。
路辞点点柯栩的鼻头:“不算那次被小辛推的,这是第一次,吻你的话,无师自通。”
柯栩:“……”
刚结束的吻让二人沉溺在余韵中,路辞很享受在黑暗中抱着柯栩的感觉,暂时没打算去开灯。
这时,一声可爱的“咕噜”声自下方传来。
柯栩按了按胃部,他饿了。
路辞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他牵起柯栩的手往外走去,两人叫上柯辛和路羽,一起打车出去吃饭。
柯栩在路辞家里呆了快有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里,路辞心里担心父亲对爸爸做什么,柯辛则是盼着他俩能做点什么,当然别做床上那事儿就行。
兄妹俩都眼尖,刚出院门,就看出柯栩的唇似乎有些肿。
那样子一看,就是用劲儿吻了不短时间的。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柯辛心里暗爽地尖叫:“啊啊啊,爹地吻爸爸啦,感情又进一步。”
路羽则是走近路辞身侧,说:“父亲,爸爸成年前,你别再吻他了。”
路辞就知道这个大儿子特护他爸,护得跟什么似的,但不用路羽说,他也会克制的。
四个人吃完饭回来已经九点多了,柯栩作业还没做完,他又来到了路辞家。
两人坐在书桌前,很快写完了作业,柯栩还要自习一会儿,路辞就在旁边陪着他,给他讲解一些知识点和难点。
今晚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和往常完全不一样了,时不时撞一下视线,或是肢体上触碰一下,都变得越发意味深长,而后,他俩又像意识到什么,将心底悄然蔓延的情意收敛起来。
那场吻对彼此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他俩距离确定关系只差一步坦白心意了。
但两人很默契地什么都没说,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感情这个敏感的话题。
他们是高三生,学习还是首要的。
那个吻,就当是一场旖旎又疯狂的梦吧。
柯栩在路辞家里学到了十二点,才收拾好书包回了自己家-
而此时此刻,城东一处老旧居民楼里,林亦停还在床上辗转难眠。
几个小时前,他回到家便直接进了自己卧室。
得知那对双胞胎是柯栩生的,他说什么也要让脑子里的那个声音给他恢复记忆。
林亦停唤了它好几次,那个名为系统的东西才渐渐恢复了他的记忆。
大脑里涌进大量声音和画面,林亦停头痛欲裂,他靠着床边坐在地上,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任由那些记忆残忍地冲刷着他的神经。
由于被抹掉的记忆太多,长达二十年,他完全记起来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上辈子,在得知柯栩路辞结婚后,他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些日子,他每日每夜地复习考研,让自己沉浸在学业中,暂时忘记了跟柯栩有关的事,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对柯栩的思念就占据了他的大脑,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甚至天真地想过,柯栩和路辞结了婚还能离呢,万一他俩掰了自己还有机会。
可三年后,当他得知柯栩给路辞生了一对龙凤胎,而路辞对柯栩百般疼爱时,他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
从那之后,他便再也不抱任何幻想,可对柯栩的喜欢依然不减,大学生活枯燥乏味,之后留校任教也依旧按部就班,他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白开水。
追他的人不少,但谁都不是柯栩,他对那些人都没什么感觉,也提不起兴致。
后来几年,他也尝试着和几个人交往过,可短的三五天,最长的,也不过才两个月。
他跟那些人无法产生感情共鸣,更无法走入对方的心里,久而久之,他就对那种快餐式的交往心生抵触,再也懒得去结识新朋友。
他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教职工公寓、教师食堂和大学的各个教室,面对的人,也都是同事领导以及同学们。
那些年,他知道柯栩碍于家庭从不会主动找他,他就以朋友的名义偶尔问候柯栩一声,一年会去柯栩的咖啡店见他两三次,聊一聊工作生活和孩子什么的,其他时候,他不会去打扰柯栩。
他知道路辞很忌惮他这个情敌,呵,他还羡慕路辞,能和柯栩共度余生呢。
单身多年,林亦停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他以为自己的后半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谁知那天路辞找上了他。
路辞得了绝症,那一刻,林亦停虽然觉得路辞的命挺可惜,他的做法也不妥,可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却说:他好像……可以光明正大地对柯栩好了。
庆幸了还没两天,他和路辞的暗中联系被柯栩发现了,纸终究包不住火。
后来的某天,听说路辞回家保守治疗了,他知道,路辞的时间不多了。
可那天半夜,他却突然重生回来了。
原来,那是柯辛和路羽许愿穿越时,把他也带回来了啊。
他还以为这次能和柯栩在一起,结果人家一家四口早就团聚了,哪儿还有他什么事儿。
他输得一败涂地,想不认命都不行了。
林亦停静静地呆坐了很久,决定放下那些不该有的念想,彻底释怀了。
现在,他该想的,是这一世,该怎么活。
想到自己差点成了插足人家的第三者,林亦停就想再给自己一拳。
他之所以恨小三,是因为五年前,他们的家庭,他爸妈的感情,是被小三插足破坏的,从那之后,爸妈离婚,他和母亲一起生活。
而最让他又气又觉得可恨的是,他的母亲迫于生计,亦或是其他原因,竟在两年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一个混迹于上流圈子里的已婚富商,纠缠在了一起。
若母亲得知男人是有妇之夫还故意隐瞒之后选择离开那个男人,林亦停也不会对母亲又恨又怨,然而,母亲并没有,只在歇斯底里地和男人吵过一架之后,就说服了自己,甘愿当起了小三,美其名曰用自己的姿色换取生活费,顺便谈个恋爱而已。
她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要怪,就怪他老婆没魅力没看住他老公呗,怨得了谁。
林亦停对她的三观嗤之以鼻,母子俩大吵过几假之后,林亦停就懒得管她了。
他从小自尊心就强,为了跟母亲置气,他从高一时得知那男人是有妇之夫起,就不再花母亲一分钱,而是自己在外头做家教兼职赚钱,为此,母子俩的关系一度变得很僵。
母亲红过眼,拗不过他,也就随他去了。
所以,每次回到这个家,每次见到那个男人,每次听到他们那屋传来的缠绵厮磨的声响,林亦停都恨得牙痒痒,烦躁得不行。
就像现在,面积不大的老旧两居室里,隔音极差的房门根本隔不住那恼人的声音,林亦停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为了能睡个好觉,他半个月前买了一副耳塞,只要晚上听到那屋的声音,他就戴上,在学校午休时偶尔也戴,所以耳塞一直是随身带着的。
可他翻找了好几次裤兜和书包,都没找到耳塞,他回想起晚上去找柯栩那会儿,应该是被路辞打得栽到地上的时候,掉出去了。
林亦停一直躺到了凌晨一点都没睡着,索性不睡了,直接起身收拾书包出了房间。
他瞅了眼主卧的房门,里头传来母亲的笑骂和男人的戏谑的笑声,听得人恼火。
“砰”的一声,防盗门被大力关上,裹着林亦停浓浓的躁意。
屋里的叶燕玲叫了一声:“林亦停!这兔崽子,大半夜的出去干嘛?”
她说着就要出去找林亦停,却被男人一把又拉回床上:“诶,都是大小伙子了,怕啥,没事甭担心,咱俩继续。”
叶燕玲扇男人胳膊,佯怒道:“那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心疼了。”
沈建州笑着“啧”声:“谁说不心疼,以后啊,也是我儿子。”
叶燕玲听他这么一说,娇嗔地瞪他一眼,又问:“哎你什么时候跟她离婚啊,真是的,都等了一年了。”
沈建州揽住女人,哄道:“你也知道我的公司一部分业务要靠她,我们现在还是利益共同体,等我解决完,快了快了。”
叶燕玲媚笑一声,已经开始憧憬未来嫁给沈建州过富太太生活了,她又想起什么,问:“诶,你们离婚的话,你儿子……跟你还是跟他妈啊?”
沈建州往后靠在床头,一脸肯定地说:“当然是跟我了,公司以后还得交给他打理呢,不过吧,他也快成年了,跟不跟谁,也没什么区别了。”
叶燕玲撇了撇嘴,扭过脸去没说话了。
沈建州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把女人抱过来亲了一口,不假思索地承诺道:“你放心,到时候,我会把亦停当亲儿子的,他俩一对好兄弟,有沈寒的,就有亦停的。”
叶燕玲将信将疑,但有男人这句话,还是宽心了不少,只不过,她有次去沈建州办公室,见过一次他儿子沈寒,挺冷傲的一个男生,嚣张又散漫,还有点混,看上去就不好相处。
她有些担心,亦停跟那孩子,能相处地来么。
叶燕玲叹口气:“你儿子吧,我有点担心他俩合不来……”
沈建州又安抚道:“你想多了,小寒就是表面混一点,内心又不坏,多相处相处就好了。”
这时,他突然想起什么来,说:“对了,我给亦停办转学的资料那天被小寒看见了,他还说让我也给他转学到博恒,说要跟亦停哥哥同校读书呢。”
叶燕玲一听,直接坐起身来,问:“咱俩的事儿,你儿子知道后,不生气吗?”
沈建州回想起那天儿子发现资料后的反应,也没过激发火,还挺正常的,说:“他知道我外头有人,就是不知道是谁,我和他妈感情一直不好,所以发现资料的那天,他接受得还挺快。”
叶燕玲狐疑地看着男人,有点不相信沈寒会这么容易接受父亲出轨,心绪沉沉地应了句:“是么。”
沈建州又安抚道:“放心,总是要成为兄弟的,早些认识,接触接触也好,他要是敢欺负亦停,我削他。”
有男人这句话,叶燕玲松了口气,也就暂时不想这事儿了,“行吧。”-
大半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十二月初的夜风刺骨的冷,林亦停裹紧了衣服,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街边店铺一家家都黑着灯,唯有几个酒吧和歌厅亮着,林亦停现在的年龄是成年了的,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
林亦停继续往前走,一家网吧正在营业中,上辈子他忙学习和兼职从没去过网吧,这一世,什么都有了第一次,第一次大半夜出门,第一次来网吧,还是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
但他实在没地方去,只能来网吧凑合一宿了。
林亦停缓步走了进去,网吧里光线很暗,一排排电脑后边,坐着零星几个正在打游戏的人。
林亦停在前台交了包夜的钱,他转过身正往裤兜里塞零钱,这时,面对前台坐着的沈寒不经意抬眸瞅了一眼余光里站在不远处的人,他敛下眼睫打算继续开下一局游戏,蓦地,转学资料一寸照上的少年的脸闪过脑海,和前一秒瞥见的那张脸好巧不巧地对上了。
沈寒再次抬眼,目光牢牢锁住从他眼前路过的少年,瞳孔里闪烁着浓烈的光,像熊熊燃烧的火焰。
就是他,那个女人的儿子,林亦停。
林亦停朝里走,在一处没什么人的靠墙位置坐了下来,他不喜欢打游戏,并不打算开电脑,来网吧只想休息睡一觉,熬过后半夜。
他靠坐进转椅里,刚闭上眼睛,右边传来转椅滑轮的咕噜声,他睁开眼睛朝右一看,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高大少年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
网吧里上百个空位置,这人为什么偏要坐他旁边。
林亦停疑惑地看向那人,正对上了少年扭脸看过来的漆黑幽深的眼眸。
林亦停神经一凛,怔住了。
这张脸,和那个男人的五官简直如出一辙。
林亦停听他妈和男人聊天聊起过,他有个正在上高二的儿子。
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个男生,就是沈寒。
林亦停察觉到他眼里的不善,不愿再呆下去,起身拎起书包就打算离开,却被沈寒一把攥住了手臂,力道跟钳子一样,捏得他发疼。
沈寒沉沉看过来,声音冷得像冰:“跑什么?心虚了?”
==========作者有话说:==========
完了,写了一场激烈的吻,是不是不太合适?
算了,已经写成这样了,大家轻喷。
另外:37章90%的部分稍微改动了一下,林亦停上辈子没转学,和沈寒两人是没见过的。这一世,林亦停转学了,转学材料被沈寒看见了,两人的缘分就来了,副CP伪骨年下,疏离自持隐忍受×冷傲偏执狼狗攻。
关于林亦停他妈,人设估计会有争议,这样设定,只是想让攻受之间冲突大一些,拉扯应该会很带感吧,哎作者就喜好这口,不喜欢的读者宝宝不勉强哈。她一开始(两年前)并不知道男人有家室,是被骗了感情,但知道后还依然选择当第三者,是她三观有问题(就算男人和他老婆感情破裂,人家的婚姻依然在存续期间,她当小三她就是有问题,这个没什么可辩解的,就是个偏负面的角色。)角色三观非作者三观哈。
至于沈建州夫妇的感情破裂是否是叶燕玲破坏的,多少有点她的原因,但不全是,毕竟他们夫妇感情已经淡了有几年了。
正文以主CP为主,只带出来一点副CP的开头,详细剧情放番外。
第40章 旧事重提[VIP]
林亦停秀眉微蹙, 他确实心虚,自己的母亲插足了沈寒的家庭,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但他自己没做错任何事, 凭什么为母亲的错误买单, 所以, 他不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除了托沈建州的关系办了转学, 他没花过沈建州一分钱,顶多算欠他个人情,以后有的是机会还。
可当初欺骗他妈感情的事,就是沈建州那个渣男的错了。
林亦停不喜欢沈建州,连带的, 也不喜欢他的儿子, 那见了沈寒, 不赶紧离开, 难不成还要他坐下来好好聊聊天?
看沈寒那样子,可不像善茬, 林亦停才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人身上。
他用力往出抽手, 语气一样的冷:“松手!”
沈寒双眼鹰一般盯着林亦停,手上的劲儿非但没松, 反而攥得更紧了, 他不客气地讽刺道:“好不容易碰上小三的儿子,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这话堵得林亦停心头猛颤,瞪着沈寒的目光快要冒出火来, 他回怼道:“要不是你爸当初来招惹我妈, 还骗他已经离婚, 我妈会跟他在一起?”
沈寒一听自己的父亲为了个外头的女人竟然自称离异,对父亲的怨更深, 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胸腔的怒火翻涌,攥着林亦停的胳膊往过一甩,毫不费力地把人甩进了转椅里,大手用力压在了他脖子下方,卡得身型单薄的林亦停陷在椅子里动弹不得。
林亦停眉心紧蹙,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毫无还手之力,他两手把住沈寒卡在他脖子下方的胳膊,两腿用力乱蹬。
沈寒欺身向前,面色沉沉,眼底戾气翻涌:“那你妈知道真相后为什么不离开?”
他逼近了些,讥讽道:“还不是看上了我爸的钱?”
高大的少年手下骤然收紧,心里积压已久的愤怒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沉着声音,气场慑人:“她特么逍遥快活的时候,有想过我妈吗?”
林亦停脖子被卡,快要呼吸不过来,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双手用力捶打沈寒的手背和胳膊,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声音:“放,放开我……”
“寒哥,干嘛呢?下一局需要你!”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沈寒手上的力道才松了下来,眼底的戾气也渐渐消散了一些。
意识到自己差点做了什么,沈寒赶紧拿开自己的手,视线向下,林亦停白皙的脖颈皮肤上,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拉回了他的理智。
林亦停找回了呼吸,他弓着身子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气顺下去。
由于咳嗽得太剧烈,林亦停胸口不断起伏,他眼里蒙着一层水雾,眼尾晕开淡淡的绯红,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击。
看着这样的林亦停,沈寒眼底生出莫名的烦躁,他朝来找他的朋友说了句“一会儿过去。”就又看向林亦停,问:“我爸还在你家?所以你才出来的?”
林亦停缓过来了一些,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没回应沈寒,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沈寒讥诮一哂,也不说话了。
林亦停实在不想呆下去,他起身便再次往出走,却被突然抬起来的一条腿又挡住了去路。
林亦停气急,瞪向沈寒:“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寒看过来,神情冷傲又散漫,淡淡开口:“我让你走了吗?”
林亦停都想动手揍他了,他沉住气:“我有我的自由,何须你同意?”
沈寒舌尖顶着后槽牙,弯唇呵笑一声:“我只是想知道,这么晚了,除了这儿,你还能去哪儿呢?”
林亦停被他问得一噎:“不管你的事。”
沈寒脑海里不断闪过方才林亦停咳嗽到眼里闪着泪光的样子,现在火气没那么大了,他站起身来,冷冷地留下一句:“你继续呆着,我走。”便单手插着兜转身朝那边走去了。
林亦停不知他什么意思,但有沈寒在的网吧里,就是空间再大,他也呆不下去,更睡不着。
林亦停没再多呆,单肩挎上书包,目不斜视地径直朝外走去,他不知道沈寒坐在哪里,路过前台的时候,更不知道沈寒在看他。
望着林亦停清瘦的身影,沈寒眼睫微眯,瞳孔里闪着晦暗幽深的光。
从网吧出来,夜风更冷了,冷得刺骨。
林亦停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其实现在回家,他妈应该已经睡着没声音了,但他就是不想回。
他记得学校附近有一家网吧来着,去那儿凑合一宿吧,明天直接去学校。
林亦停裹紧了衣服,朝前走去-
次日课间,林亦停补了好几觉才把半夜缺的觉补回来。
嘴角和脖子都还有些疼,林亦停竖起衬衣领子,遮住了脖颈上的红痕,他摸了下嘴角,微微有些肿,这个实在挡不住,就这样吧。
自习课是班主任盯自习,程连之走过来时,无意间发现了林亦停嘴角的伤,关心地问:“林亦停,你这嘴怎么了?”
个别同学闻声看过来,正在写作业的柯栩和路辞也都停下了笔,路辞并不在意自己打架被罚,这对他来说都是小事儿。
他想举手说他揍的,却被柯栩握住了手腕。
柯栩朝路辞使眼色,让他别说话。
被老师知道路辞一个优等生打架那还得了。
可总得有个原因,于是柯栩举起了手,他想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但他“老师”两个字还没叫出来,那边林亦停却说:“是我昨晚自己不小心……撞桌角上了,没事儿老师,过两天就好了。”
程连之见那伤也不是太重,便说了句:“行,下次小心点儿。”就走开了。
柯栩和路辞对视一眼,又继续写作业了。
中午放学,四口一起去食堂吃饭,柯栩看到远处正在独自吃饭的林亦停,用胳膊肘碰了碰路辞:“我觉得,林亦停他……应该是想通了。”
路辞也看了眼林亦停,说:“早该放弃了,不然,也不至于挨那一拳。”
昨晚他出手可不轻,没个三五天,消不了肿。
柯辛想起自习课那会儿班主任问林亦停的时候,她也特担心昨晚的事被老师知道,到时候路辞少不了挨顿训加几千字检查。
谁知林亦停却说是自己撞的,小姑娘少女心性,顿时就对林亦停另眼相看了。
突然想起上辈子的事儿,她说:“其实,林亦停的人品还是挺不错的,不然,爹地生病了,也不会想到找他照顾爸爸了。”
柯辛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她下意识看向路羽,路羽朝她使眼色,柯辛立马闭了嘴。
柯栩抓到了女儿话里的关键,问道:“怎么回事,什么叫路辞生病了,找他照顾我?什么意思?”
路辞潜意识里觉得不太对劲,拧眉看向儿子女儿,没说话,等着他俩的下文。
路羽摆摆手,打马虎眼:“哎呀爸,没什么没什么,快吃饭吃饭,一会儿凉了。”
柯栩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盯着柯辛:“小辛,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穿越前,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儿女是因为路辞得了绝症想改变未来才穿越的,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柯辛见躲不过去,便只能将路辞得了肝癌之后的事简单告诉柯栩:“爹地他怕你担心,不想你看到他生病的样子,不想你痛苦地经历他没有希望的治疗过程,就对你隐瞒病情,还骗你他出轨了,不仅背地里立了遗嘱,还默默联系林亦停,托他照顾你,然后,我和我哥就发现了他的诊断报告单,你知道后,飞往美国大骂了他一顿,逼着他回国住院化疗,但癌细胞扩散,已经无力回天了,他回家保守治疗的最后日子里,我俩穿越的……”
柯栩听闻,一脸的不可置信,一想到路辞生病,他必然很痛苦,相互陪伴走过了二十年,那种感情已经不仅仅是爱情,更是亲情了,是融于对方骨血之中的感情,可作为伴侣,即便痛苦,他也绝对愿意陪路辞走完最后的日子,而不是得知路辞出轨心灰意冷地在他的安排下投入别人的怀抱。
路辞怎么就不想想,几个月后他得知真相才会更痛苦,想到路辞一个人默默忍痛过完余生,他柯栩该有多心疼,他会遗憾一辈子的好不好。
这么狗血的事,居然是路辞能做出来的。
柯栩心潮起伏,他扭脸瞪向路辞,怎么看这张帅脸怎么觉得欠揍,他毫不客气地讽道:“你看看四十岁的你,干的什么好事儿!我真该给你发个感动中国十大人物大锦旗!”
路辞听完也愣住了,那种事居然是他能做出来的?他可真想穿越到未来给自己一巴掌。
路辞知道柯栩生气了,赶紧握住老婆胳膊,诚意十足地哄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脑子一定是进水了。”
柯栩想甩开路辞的手,却甩不开,“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你凭什么不告诉我,还骗我?”
路辞一副妻管严的样子,朝上举手:“我错了,我对天发誓,以后对你绝对坦诚。”
柯栩依然气鼓鼓的:“你问过我的意见吗,就把我托付给别人?”
路辞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做那么蠢的事,他为未来的自己辩解了一句:“也不算托付吧,顶多……觉得他可靠,让他时常照顾着点儿你,当然你若喜欢上别人,那是你的自由。”
路辞对二十多年后的自己感觉太陌生了,以至于现在,他有种在给陌生人闯下的祸擦屁股的感觉,完全没有解决别的事那么得心应手。
素来沉稳的高大少年,在此刻急得像个犯了错事的孩子。
柯辛和路羽看着还是高中生的爸妈在为二十多年后的事拌嘴,感觉有那么点儿割裂,但这恰恰说明爸妈感情又进一步,更加坚不可摧了。
柯辛为路辞求情:“爸爸别生气了,你上辈子已经训过爹地,也骂过他了。”
路辞顺着柯辛的话,继续哄:“就是啊,咱这次就别再纠结了,好不好?”
柯栩白了他一眼,其实已经不气了,甭管路辞做了什么,初心都是为了不让他痛苦吧,就是做法很离谱罢了。
他什么话都没说,端着餐盘起身走了。
路辞啧了声,眼睁睁看着柯栩往前走,越走越远,他以为柯栩是不吃了打算离开食堂,谁知柯栩竟然在林亦停那一桌坐了下来。
路辞立马坐不住了,端着餐盘也走了过去。
林亦停嘴角疼张不开,正在一小口一小口木然地吃着东西,他并不饿,也没什么胃口,打算简单吃几口就回教室的。
这时,柯栩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了他对面。
林亦停抬眸,看着眼前这张依然令自己念念不忘的脸,神情寡淡地问:“我都不去找你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柯栩知道自己不该再和林亦停过多来往,林亦停好不容易放下,自己来找他不合适,但……林亦停嘴角的伤得处理一下,不能硬抗。
他来送药,顺便,气气路辞。
柯栩从兜里掏出上午去医务室买来的跌打损伤药膏,推至林亦停面前:“涂一下吧,好得快一些。”
这时,路辞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地坐在了柯栩旁边,柯栩瞥他一眼,不理睬。
林亦停看着眼前的药膏,他下意识想说不用了,但柯栩的善意,他从不会拒绝。
他拿起药膏,装进了裤兜里,对柯栩说了声:“谢谢。”
柯栩笑笑:“客气什么。”
路辞虽然吃味,但林亦停刺激他的话是假的,而他也确实冲动把林亦停给揍伤了,出于情敌的风度,他决定道个歉:“那一拳,对不起。”
林亦停看他一眼,微微扯了下唇:“该挨的。”
路辞也弯唇一笑,调侃道:“还是头一回见你这样的,自己找打。”
柯栩看着他俩,脑子里想着,这算……一笑泯恩仇了吧。
柯栩和路辞吃得快,便先离开了-
几天后,课间。
柯栩和路辞正在写作业,有两个女生从身旁经过,边聊边笑,他无意去听,可她们的对话还是进了他的耳朵。
“听说没,五中那个叫沈寒的校霸,今天转来咱们学校了。”
“什么,沈寒,就是传闻中那个和十六中的打架,一个打六个的沈寒?那么嚣张?”
“是啊,但是但是,老帅了好吗!”
“你兴奋个什么劲儿,人高二的,你个高三的,有你惦记的份呢?”
“帅哥嘛,关注一下而已。”
两个女生嬉笑地走开了。
柯栩只是那么一听,一个高二的转校生,关他高三生什么事。
他对自己不关心的事从不会放在心上,继续埋头写作业了,却不知此刻,同样听到女生说话的林亦停,精神紧绷,心里生出几分慌乱来。
柯栩知道林亦停经常习惯一个人,碍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平时甚至连讨论题的次数都很少,他们在班里,渐渐成了既熟悉又陌生的关系。
这天午饭时间,柯栩他们四口正往出走,一个高大挺拔的男生来到了他们班门口,这人柯栩没见过,他开口问道:“你找谁?”
那人没回答,只往里瞅了一眼,发现目标后,唇角一扯,便略过柯栩径直朝教室里走去。
柯栩他们几个朝后看去,就见那男生走到了林亦停座位前,不动了。
柯栩不知道他是谁,但直觉告诉他那人不是善茬,他担心林亦停被欺负,抬脚就要过去,被路辞拉住了手腕:“先看看情况。”
四个人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没见那男生对林亦停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便去食堂了。
走在走廊里,路辞捏捏柯栩胳膊,对他说:“知道你担心他,但他以后会慢慢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你不用总关注他。”
柯栩听出了他话里的酸味儿,说:“我知道,我只是把他当普通朋友,确保他没事就行了。”-
距离十一月底的月考还差没几天了,柯栩已经跃跃欲试了,这次考试是他第一次摆脱学渣的帽子,他一定要好好复习。
考试前一天课间,柯栩正在背英语单词,路辞出去了。这时,后门来了一个别班的女生,那女生梳着高马尾,扶着门框,朝里叫距离门口最近的柯栩:“柯栩,柯栩。”
柯栩扭脸看她:“什么事儿?”
那女生低声说:“你过来一下,麻烦帮个忙。”
柯栩放下笔,起身来到门口,女生从背后拿出一个蓝色信封来,有些羞涩地说:“路辞是你同桌吧,你帮我把这个塞他桌兜里吧,谢谢。”
柯栩没接,直接替路辞回绝:“他不早恋的。”
高马尾女生怔了一瞬,没想到得到这么个回答,可她不想放弃,于是把情书往柯栩手里一塞,说:“那也帮我给他吧。”
说罢,女生转身便跑开了。
柯栩看着手里的情书,蹙了蹙眉,他之前就偷偷扔过路辞的情书,现在他俩关系已定,他更不能留这东西给路辞看了。
女生跑出去没多远,又折返了回来,她有些不放心,想看看柯栩有没有把情书放路辞桌兜里,结果她来到八班后门一看,正好看见柯栩把她的情书扔进垃圾桶里的一幕。
女生气急,想叫住柯栩问他怎么扔她情书,这时,路辞回来了,女生耳根子一下红了,她叫住路辞,支支吾吾开口:“路辞,我……我给你的东西,被柯栩扔进垃圾桶里了。”
柯栩脸上倒是没有半点被女生发现的窘迫,很坦然地坐回了座位。
路辞下意识问:“什么东西?”
柯栩说:“情书。”
路辞在心里笑,想说扔得好,但出于尊重,他还是去垃圾桶里把那个蓝色信封拿了出来,递还到女生手里,拒绝道:“抱歉,我不早恋。”
女生尴尬地接过信封,瞪了柯栩一眼,便讪讪离开了。
次日,是为期一整天的月考,理科生考语数英物化生六门,柯栩这近一个月来自习追进度学了不少,新的知识也没落下。
考试的时候,他坐在最后一个考场里,周围都是差生,唯独他一个在全程认真答题,没再糊弄过一道题,每一科都写得满满当当,哪怕遇到不会的,他也会凭借记忆自己推导,能得一分是一分。
从考场出来,路辞正在走廊窗户前等着他,柯栩小跑过去朝路辞笑,路辞轻抚柯栩后脑勺,问:“考得怎么样?”
柯栩扬了扬眉:“还行吧,应该有进步。”
路辞刮了下柯栩鼻梁:“还谦虚上了,我看啊,进步一定不小。”
博恒中学的老师阅卷速度极快,不过一天,成绩和排名就都出来了,他们为节省时间,会让各科课代表提前把试卷发下去。
几乎每个课代表发到柯栩的试卷时,都十分震惊,因为他的成绩和之前相比,进步太大了,卷面也和之前的大片空白试卷完全不一样了,写得很满,没有一道空着的题。
之前柯栩的成绩就是话题中心,因为他总考最低分,这次,他又成了话题中心。
不过两个课间,柯栩的每一科成绩就在班里传开了,同学们议论纷纷。
“我艹,柯栩牛逼啊,数学124,他怎么考的?”
“还有物理,82诶,化学生物也都不低诶,六七十,他之前可只考个位数呢。”
“我看看语文,我的天,他作文全班最高分,57分,太牛了,总分122,我都没考过这个分数。”
“最让我震惊的是英语,听力居然全对,他是天才吗,那么难,我好多听不懂的。”
“而且他英语总分121,他怎么考的,难不成之前都是装的?”
还有几个学渣同学也都过来找柯栩,凑到他身边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我靠栩哥,你怎么回事,装成学渣跟我们瞎混,到头来你告诉我你是个学霸?”
“柯栩不带这样的啊,你让我们无地自容。”
“栩哥,说好的,一起考倒数呢。”
“结果我们还在吊车尾,你居然跑全校一百多名去了,咱年级,可两千多人呢,你太牛逼了。”
“我栩哥要逆袭了我艹,带带我,我以后不拜学神了,我拜你。”
柯栩还是头一回被全班同学夸成绩,还挺不习惯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就只坐在那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路辞捏捏柯栩手掌心,凑近他耳边,毫不吝啬地夸他:“我老婆真棒,恭喜成为柯大学神。”
柯栩耳尖发热,反手挠挠路辞手心。
柯辛和路羽也都转过身,和那几个男生一起翻看柯栩的试卷,柯辛兴奋地夸道:“柯柯好棒,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这时,后门有个别班的男生弹进头来叫柯栩:“柯栩,你们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一分钟后,柯栩到达办公室,他来到程连之办公桌前,问:“程老师,怎么了?”
程连之看过来,曲起手指敲敲办公桌上的成绩排名,脸色有些沉:“柯栩,你这次成绩进步很大,但是,有人举报你作弊。”
“你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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