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前夫像鬼一样缠上来了 18、018

18、018

    第18章 018 她谁都可以


    谪妄君的手握剑斩妖, 荡尽天下邪祟。


    摘一对丝线拴着的玉牌,更是轻松随意。


    虽然他迟疑了片刻,但当他动手的时候,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他两根手指捏住丝线的一头轻轻一抽, 那精心系上的绳结便随随便便地解开了。


    两块写着彼此名讳的玉牌从空中坠落, 被他伸手接住, 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温度。


    竟让人觉得十分温暖。


    辜云翊微微阖眼, 握着玉牌落回地面,将新芽的那块递过去。


    写着谁名字的归谁保管,这很正常。


    新芽伸手去接,碰到玉牌之前先碰到他染血的指尖,又冷又湿。


    她眉眼一跳, 他掌心都被血染红了,食指的伤口不但没有愈合, 甚至愈演愈烈。


    “君上最好包扎一下。”


    她将自己的玉牌接过来, 收回视线尽量不去看满目的红色。


    血流如注,连她的玉牌都染红了,她低头看着牌子, 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置。


    辜云翊望着她闪躲避讳的脸庞, 垂眸扫了扫自己的手,像是刚发现它还在流血。


    “不用。”他说。


    ……


    人家自己都说不用,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从玉牌摘下来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已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他日若是真能再见,恐怕就是她不好过的时候。


    新芽一边默默许愿不要再见面,一边朝岸边走过去。


    三生树长在忘川河畔,走几步就能来到河边,她蹲下·身来, 想到了处置这块玉牌的方法。


    拿着也没有用,徒增烦恼,既然到了这里,既然已经没用了,不如彻底销毁。


    新芽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牌,果断地将它丢进了忘川之中,就像彻底抛开了三年来的求不得,三年来的痴心妄想。


    很轻的一声咚过后,玉牌消散得无影无踪,再也见不到了。


    随之而来的是忽然刮起的大风。风来得突然而猛烈,三生树上的对牌都被吹得哗啦啦响,完好的和破碎的碰撞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曲子,非常难听。


    来这里和离的道侣肯定是彼此厌恶透顶了,如他们这般还将对牌拿下来的是少数,它们大多数都被零散地挂在原位。


    在大风和玉牌的撞击声里,新芽还听见了隐匿很深的另一个声音。


    那是血的滴答声。


    想到辜云翊的伤口,她忍耐半晌还是回了一下头。


    视线落在他身上,才发现这次流血的不是他咬破的指腹,是握着玉牌的那只手。


    玉牌到底是玉石做的,虽然坚硬,用力捏的话也会碎裂。


    碎裂之后断面就会割进皮肉里,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然后就是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啪嗒,啪嗒——


    新芽倏地收回了视线。


    她只看见他紧握的手,甚至没去看他的脸,就有些不知如何自处,更不懂他是怎么了。


    大风吹得她发丝衣裙凌乱飞舞,她只能不着边际地猜想,或许是谪妄君与她没了夫妻关系,所以斩妖除魔的本能爆发了,特别想杀了她?


    因为现在还没有杀她的理由,所以在忍耐杀意,周围刮起的风都是他的杀气?


    新芽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半死,马上站起身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不敢回头,背对着辜云翊道:“我就不回天衡剑宗了,直接从这里离开就好。”


    她不是温若笙,那地方本就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这辈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想念现代,想念安全和平的人世间,更想念炸鸡可乐以及互联网。


    新芽难受地朝前走,走了没多远就走不动了。


    无形的屏障阻拦她的去路,让她不得不去看在场始终不发一言的另一个人。


    她艰难地将视线上移,一点点落在白衣染血的谪妄君脸上,随后错愕地发现,他居然在笑。


    他看着她扔掉玉牌的忘川河畔,嘴角弯的弧度更大了一些,露出一点点牙齿,白得刺眼。


    他的眼底像深海底的淤泥被搅动了一下,翻涌上来又沉下去。他一步步朝她走来,过程中又看了一眼她扔掉玉牌的位置,从她走到岸边到她扬手扔掉,他全程都看在眼里。


    他不会去找的,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而且忘川太大了,河底太深了,找也找不到,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他只是重新望向她,看她站在他面前,阳光照在她脸上,她脸上有些畏惧,还有些轻松。


    像是卸掉了很重的负担,整个人都轻了几斤。


    她还穿着她喜欢的绿色,是那种很嫩的绿,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风吹起她的裙角,她伸手按住,动作很随意,像在等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如果不是他的阻拦,她已经走了。


    辜云翊忽然很想问她一句话,那句话在舌尖转了三圈,最后也没说出来。


    “你现在走不了。”


    他站定在她面前,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温暖,但他只觉得冷。


    冷意从内而外渗出来,又钻进他的骨缝和胸腔,他平静地对她说:“仙骨未取,这天下能做到不伤你的身体还能完好取出仙骨的,只有我。”


    “你确定要现在就走吗?”


    话说到这里,新芽面前的屏障消失了,她被放行了。


    辜云翊安静地望着她,好像不管她怎么选择他都会接受。


    新芽表情空白了几秒,很想给他一巴掌,或者朝他宣泄情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就是为了好好活着才坚持到现在。


    成亲的事情已经解决,身份的事情暂时也没问题,那就只剩下她的身体了。


    他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还问她干什么?


    她还能给出别的答案吗?


    她又不喜欢作死。


    看着他平静到几乎麻木的脸,新芽整个人都很不舒服。


    她的眼神很冷,又刻意带上一点微笑,表情近乎扭曲地说:“那要怎么取仙骨?劳烦君上为我费心了,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她看看天色,点头道:“君上一向速战速决,想来此事也不麻烦,天黑之前一定可以结束,对吧?”


    她缓和表情,尽量诚恳地看着他。


    说白了这件事对她有好处,她没必要和性命过不去。


    不管这一身仙骨怎么来的,既然不属于她不适合她,那早晚都得取出去。


    辜云翊愿意帮忙实在是太好了,她气了一下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从从容容地接受了。


    只是辜云翊说:“要回剑宗,这里缺少法器和灵物。”


    “……”新芽面色一变,不情愿道,“我不想回去。我可以在这里等你,需要什么你回去拿。”


    辜云翊凝着她的脸:“你在那里住了三年,一心将那里当做是家,如今连回去都不愿了?”


    “你到底在乎过吗?”


    那几经辗转没能问出的问题,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却是借了一个“家”的理由。


    新芽惊讶地望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君上明鉴,我会那样也是因为我之前真把自己当做您的师妹,那天衡剑宗自然就是我的家,您也是我的夫君,我的感情肯定不同。”她匪夷所思道,“但现在真相大白,什么都没有了,我当然要改变心态,不能继续糊涂下去。”


    “这样对我们都好。”她语重心长地说话,好像年岁比他还大一般,“君上问我在乎过吗,究竟是想知道什么?”


    “是怕我纠缠不清,还是——”


    新芽没有再说下去了。


    辜云翊也没解释他究竟想知道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抓住她的手,将她强行带回剑上,御剑回宗。


    ……所以这就是实力差距啊。


    他真想强迫她做什么的时候,她是没有能力反抗的。


    既然反抗不了,新芽也就接受了。


    无所谓,通通都无所谓,反正都已经和离了,天衡剑宗和玄衡真人是容不下她的,她肯定能走。谪妄君也不会强留她,他不是那种人,更没理由这么做。


    大约是他不想再跑一趟,带她回去取了仙骨就让她走。


    谪妄君日理万机,这样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想明白之后新芽就老老实实站在剑上。她站在前面,背后就是辜云翊,回去的全程她都尽量眼观鼻鼻观心,不管背上如何不适紧绷,她都不发出任何声音。


    一路还算相安无事地回到剑宗,谪妄君带她直奔剑峰,路上没遇见任何外人。


    看来取仙骨会在剑峰完成,那还挺好的。


    缚丝一停下,新芽就跳了下去,马不停蹄地和他拉开距离,问他:“在哪开始?”


    辜云翊慢条斯理地从剑上下来,收剑回鞘,抬眼看她。


    那个眼神让新芽神色一顿,到了嘴边的催促又咽了回去。


    辜云翊将她的急切看在眼里,开口道:“取仙骨没你想得那么简单,除非你不怕流血不怕痛。”


    若她介意这些,那他就要细细准备,耗费一些时间——


    “我不怕,无所谓。”


    果断的回答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个连手指擦破皮都要心疼自己好久的女人,现在连这样显而易见的痛苦都说“我不怕”了。


    为的是什么?


    是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快点离开这个人。


    她都不怕,他好像也没什么需要避讳的了。


    辜云翊静静看了她三息,允诺道:“好。”


    “现在就开始。”


    新芽只觉眼前一花,视线就从山野宫殿变成了蔚蓝的天空。


    她看见晴空万里碧蓝如海,金色的太阳挂在上面,暖洋洋地照着她,她顷刻间出了一身汗水,汗水淋漓覆盖全身,不算单薄的衣料迅速黏腻地贴在身上。


    痛。


    好痛。


    取仙骨,顾名思义,就是将骨头剖出来。


    显然谪妄君本来有一个让她不那么痛苦的计划,但那会耗费一点时间。


    她担心夜长梦多,想要快点离开,促使他放弃了那个计划,直接行动起来。


    衣带被解开,就连胸口的肚兜都没剩下。她错愕地望着他,他就这么直接望着她露在外面的肌肤,在那大片大片的雪白之中用手丈量某个位置,而后毫不留情地用灵力划破她的皮肉。


    他的动作很快,很精确,像位卓越的外科医生。


    甚至都没什么血渗出来,皮肉之内便泛起光芒,露出一点点仙骨的痕迹。


    新芽呆滞地望着这一幕,不知道是该为自己彻底走光无语一点,还是为这样的简单粗暴无奈一些。


    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她心底与脑海,她最后只顾得上痛,什么别的都想不起来了。


    真的很疼,虽然没出什么血,可真的很疼。


    那种不打麻药生生划破皮肉翻出肋骨的痛苦,简直就和凌迟差不多。


    完了。


    她后悔了。


    早知道拖一阵子也没什么,这也太疼了。


    新芽疼得身体痉挛,根本站不住,整个人无力地跌倒,被辜云翊接住揽入怀中。


    他将她的头搁在肩头,低声道:“疼可以咬我。”


    稍顿,他清冷的音调里仿佛带着些蛊惑道:“也可以喊停。”


    “……”


    停什么停!


    她都疼这么半天了,难道还要半途而废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继续!”


    她咬牙切齿地嘶哑出声,那种坚决和凛冽的姿态,是他从前没有在她身上见过的。


    ……也不能说没见过,应该说是这三年来,没有再见过的。


    辜云翊没有停手,按她说的继续下去。


    既然这是她的决定,那他也只能这么做。


    快到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他有任何迟疑都是对她的折磨。


    谪妄君一看就是心特别狠的人,对自己是,对别人也是,对敌人尤其是。


    他既然下手,就不会有任何犹豫,全程果断快速,游刃有余。


    他从来不会有任何游移或者心疼的情绪,这样的词汇完全和他这个人不搭边,太违和了。


    新芽靠在他肩头,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脸上的血色褪尽,呼吸都带着些煎熬与痛楚。


    她无心去观察周围,满脑子都是好疼好疼。


    视野里是辜云翊雪白的交领,他身上还有点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她的血一起混入鼻息,带起一股异样的战栗来。


    新芽实在忍不住了。


    她不想这么做的,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偏头狠狠咬住他的肩头,哪怕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身下之人身体紧绷,唇齿间弥漫出血腥气来。


    他肩膀肯定被她咬破了,不过他手上动作还是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当泛着灵光的一截肋骨被他切断取出的时候,新芽的痛苦达到了顶点。


    她浑身痉挛,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身体,牙齿用力咬他的肩膀。


    血顺着衣料淌入她的唇齿,几乎在喝到他血的一瞬间,她突然就不疼了。


    新芽一愣,起初还以为自己是疼得失去知觉了,很快就发现不是。


    是真的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辜云翊明明还在帮她处理外翻的伤口,她能感觉到身体的异样,可就是一点都不疼了。


    牙齿上染了他的血,变成红白色,新芽不解地望向他的脸,眼眸抬起的瞬间,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


    “好喝吗。”


    他这么问了一句,她瞬间知道为什么了。


    她是妖。高修的血肉,尤其是辜云翊这种顶级大能的血肉,对妖族来说是绝品。


    简单来说就和唐僧肉差不多,吃一口延年益寿,喝一口百病全消。


    【疼可以咬我】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谪妄君从不说废话,现在回想他这句话,应该就是允许她“吃喝”的意思。


    新芽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气喘吁吁地靠在那里,看着他将那灵光闪闪的仙骨举起来,便知道结束了。


    她匆匆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去看自己胸口,那里不着寸缕,在绵软之下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意识又是一瞬恍惚。


    带着他冰冷体温的外袍披在身上,暖阳再次有了温度,她不再出冷汗了。


    “好了。”


    辜云翊慢慢说。


    新芽后知后觉地拢紧了他的衣裳,她的衣服染了血,是不能再穿了。


    疼痛过去,意识回笼,那些因为疼而无法考虑的问题,现在都回到了两人面前。


    他——他刚才全都看见了。


    新芽瞄了他一眼,说服自己把注意力挪开,别在意那种小事。


    在安危前提下,真的发生什么也没所谓,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以前她为了拉他圆房也不是没这么干过,他又不是第一次看,没什么好介意的。


    她很快真的转移注意力,发现了一个华点。


    “这是,真的,仙骨。”


    她说几个字就停一下,因为实在太过震惊。


    虽然她修为不高,但因为一直和辜云翊在一起,见过的世面是一点不少,还是很识货的——她一眼就看出自己体内取出来的,是真的仙骨。


    她一直以为那仙骨是原女配找来的假货!


    仙骨多么罕有,那是女主的金手指,千余年也不出一个,哪里会这么烂大街跑到恶毒女配身体里?


    它怎么会是真的?


    由于太过震惊,新芽甚至都忘了关系变化,下意识抓住辜云翊的手腕追问:“这仙骨怎么会是真的?”


    谪妄君是无所不能的。


    他也是无所不知的。


    有疑问只要问他就行了。


    但他现在好像……好像有点不在状态。


    他姿态是拿着仙骨,任由她倚靠,一副从容平静的模样。


    可他的眼睛定在她胸□□叠的外袍上。


    他的外衫是纱质的,穿在他身上会透出里面朦胧的白衣锦缎,仙姿飘逸。


    但现在穿在新芽身上问题就出现了。


    她是真空的。


    纱质又微透。


    她这么裹着,还离他这么近,简直是——


    新芽顺着谪妄君的视线望去,落在自己胸前。


    那欲盖弥彰的纱衣下,是山峦上正绽放的红樱。


    “………………”


    新芽猛地背过身去,躲开那如有实质的注视。


    如果说之前的反应都能解释,那现在就真的不太能解释了。


    可她又觉得辜云翊看是看了,也不会真的有什么反应。


    毕竟她之前很大方,随便给他看,他甚至都不怎么看的。


    现在这到底是怎么了,孩子长大了他来奶了??


    呸,想什么有的没的。


    不管他这是怎么了,是男人本性或是什么别的,都没必要往深处探究了。


    她必须得走了。


    天马上就要黑了,再不走就要赶夜路,修士地界对她这个失了仙骨的妖族可不怎么友善,她要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


    新芽迅速从乾坤戒里翻出衣物准备换上。


    她不能穿着谪妄君的纱袍离开。


    换衣服之前她勉强回了一次头,对上辜云翊仍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谪妄君气度雍容,渊清玉絜,似林下之风,又如岩上孤松。


    这样一个人,你很难把他和男人的欲望扯上关系。


    可这样一个人,他也确实是个功能正常的男人。


    他只是从来不用而已。


    辜云翊没穿外袍,中衣腰封又系得紧,腰腹处较为贴身,有什么变动她完全看得出来。


    新芽双臂环胸,到了嘴角的话有些难以出口,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腰下三寸。


    这次轮到辜云翊顺着她的视线目光下移。


    发现她在看什么之后,他非常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衣袂,让一切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好像新芽的反应才是不正常的,新芽都有点开始怀疑自己了。


    是她太矫情了吗???


    这种事情这种时代,真的没什么吗???


    ……还是说,其实辜云翊以前被她勾引多了,虽然她每次都失败了,但他也不是没有这样过,所以也习惯了??


    那习惯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新芽表情扭曲了一下,也不矫情了,当着他的面脱掉了他的外袍扔过去。


    “还你。我有衣服。”


    她说完话就开始穿衣服,肚兜,亵衣,里衣,中衣,每一件都穿得很整齐。


    辜云翊接住她扔过来的外袍,淡淡的花香和檀香钻入鼻息,他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


    他始终注视着新芽穿衣的动作,看着她从衣衫不整转为整洁干净,就连被汗湿的长发在干了之后,也被她熟练地绾成了发髻。


    她以前不会这些。


    他带她回来的时候,她什么记忆都没有,基本的生活常识是有的,但像穿衣绾发这类女子该会的,她全都一窍不通。


    就好像女子的衣物对她来说太复杂了,她以前都只穿一件或者两件一样。


    这样私密的事情也不好别人来帮忙,所以从头到尾都是辜云翊教她的。


    他教她穿衣。女子的衣物比男子的复杂多样一些,他以前也不熟悉,但谪妄君学什么都快,学会了就教给她,一样一样,从里到外,毫无遗漏。


    教她穿肚兜要隔着屏风,他在屏风那头看着她的影子,看她哪里的不对便做出调整。


    现在闭上眼,他还能想起当时屏风上曲线毕露的画面。


    太亲密了。


    完全越线了。


    可她不要别人,她只要他。


    再后来隔着屏风她学不会,他便只能蒙着眼睛亲手教她。


    ……


    他们后来会成亲,简直是水到渠成天经地义的事情。


    辜云翊走神片刻,新芽已经穿戴整齐,再次要走了。


    这次她好像谁都可以,唯独不再要他。


    这在众人眼中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她是妖,妖是不能和谪妄君在一起的。


    “我走了。”


    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天快黑了,她没时间了。


    新芽匆匆点了一下乾坤戒里的东西,将它摘下来交还给辜云翊。


    “这里面是你给我的东西。衣服我穿走了,没办法还你,我还拿了一些灵石路上用,其余的都没动。”她声音很低,“谪妄君收好,等之后找到了真正的小师妹,将这些原本属于她的东西都给她吧。”


    辜云翊看着那枚储物戒,半晌没有动作。


    新芽想起什么似的又从腰间摘下与他相配的玉佩来。


    “这个也得还回去。既然和离了,这我也用不到了。”


    那是专门拿来与他对话传音的法器。


    他外出征战的时候,她总是用这个来对着他絮絮叨叨。虽然他很少回复,但只要知道他能听见,她就觉得稍稍心安。


    这样的东西以后也不该她拿着了。


    以后这些都是另外一个女子的了。


    也本该就是人家的东西。


    新芽一手一样,定定望着辜云翊,等着他将一切收回。


    辜云翊安静地站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反应。


    新芽有些着急,想着直接塞给他算了,刚走一步,就听见他开口了。


    “给了你就是你的,不会再给别人。”


    新芽:“……”


    “这是我给你的。”


    辜云翊的声音很好听,这会儿音调很轻,几乎显得有些温柔。


    他这句话简短且强调了主语,“我”和“你”两个字被他咬得稍重,新芽不禁眉眼一跳。


    “若能寻回小师妹,天衡剑宗自然会补偿她所需要的一切,不差我这些东西。”


    “……”


    所以他的意思是,这些是辜云翊给舒新芽的,不是天衡剑宗给温若笙的。


    新芽愣了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就觉得特别可笑。


    都这个时候了,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做什么?


    他到底知不知道,不喜欢一个人,就不要总是做出让人误会的事情来。


    如果不是他这样反反复复让她误解给她信心,她也不会陷得像今天这样深。


    新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闭了闭眼,笑着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既然如此,我就笑纳了。”


    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人总不能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吧??


    这三年在天衡剑宗过得虽然很压抑,但也很滋润。


    压抑是心理上的,滋润是物质上的。


    找回记忆之后,新芽只恨不得扇过去的自己俩耳光。


    她到底在焦虑和期盼些什么?她就不能当个班上吗?


    与其指望男人虚无缥缈的感情,自己的修炼和物质不是更重要吗?


    要明白我们真正的任务啊!


    失去记忆的她将辜云翊当做救命稻草,钻牛角尖陷入恋爱脑,但现在的她不会了。


    “这个还是还给君上吧。”


    新芽将储物戒重新戴好,但执着于把玉佩还回去。


    辜云翊连储物戒都不要,这个自然也没拿回去。


    “我承诺过会庇护你。”他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仙骨的事我会去调查,查清楚之前,你有任何危险,都可以用此物寻我。”


    “……”对,还有仙骨的事。


    那可是真仙骨,女主的金手指跑到她身上也太古怪了,天底下还有第二个身怀仙骨的人吗?


    倒是有,辜云翊就是一个。


    女主和男主一人一副仙骨,不是天生一对是什么?


    但辜云翊的仙骨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谁有那个本事把仙骨从谪妄君身上扒下来?


    原女配在她穿书来之前到底做了什么?还是有隐在暗处的人做了什么?


    他们可千万别是伤害了真正的温若笙,那她死一百次都还不起!


    就不能全都按照剧情来吗?超纲了的题目她解不开啊。


    新芽越想越头疼。再一想辜云翊要去调查,那万一他调查完了觉得她就是故意蒙骗他,把她和原女配混为一谈,又来找她玩九族消消乐怎么办?


    这玉佩就是个烫手山芋,搞不好还能反追踪她的位置。


    新芽真的不想要,她再次试图拒绝:“我拿着它也联系不上你,你还是拿回去吧。”


    以前又不是没用过,十次里面有八次他都不理人的,这和摆设有什么区别。


    辜云翊没有回答,但也没伸手来接。


    他只是在想她说的话——拿着它也联系不上他。


    这是错的。


    她按动玉佩上的机关给他传音,不管她在这边说了什么,只要她不主动切断,他都是可以听见的。


    “我对着它总是唠唠叨叨一直说啊说,君上过去一定很烦恼,所以还是收回去吧。”


    新芽很坚决,也很真诚,提前过去甚至还带着客客气气的歉意。


    辜云翊再次顺着她的话去想:是的。只要他不开口,她就会一直说,天南海北地说一个遍——只要他不回复,就可以一直听到她说话。


    辜云翊突然觉得胸腔中气息很少,整个人要很努力呼吸才能喘得过气来。


    暗色的云升腾而起,日光渐渐稀薄,天快黑了。


    辜云翊没再开口和新芽说话。


    他只是往前一步,将玉佩从她手里抽出来,而后像当初给她戴上那样,认认真真地挂回了她腰间。


    他离她很近,身上穿着染了她体香的纱袍,新芽垂眼睨着他纱袍之下精瘦的细腰,在他挂好玉佩退开后,不再纠结它的去留。


    不管有没有它,辜云翊要找到她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该走了。


    他退后一步,她退后三步。


    他一言不发,她也没再多说什么,朝他略略颔首,转身朝传送法阵走去。


    没有谪妄君带着,她要离开天衡剑宗就要走寻常弟子的离宗路径。


    要先从法阵离开剑峰,再到山门处才行。


    辜云翊目送着她走上铁索桥,一步步靠近传送法阵,也一步步远离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


    他始终站得很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一柄插在雪地里的剑,孤冷清寒。


    新芽没有回头。


    她很快消失在铁索桥周围的云雾之中。


    紧接着,传送法阵的光亮起来,她的气息彻底从剑峰消失。


    辜云翊身子一颤,挺直的脊背突然佝偻起来,用力地吐出一口血来。


    相较于吐血的惨烈来说,他的表情可以说一点都不痛苦。


    他甚至嘴角带笑,神色称得上是“慈眉善目”。


    但任何人见了他现在的模样,恐怕都不会真觉得他“慈眉善目”。


    傍晚时分,天衡剑宗晚课结束。


    离宗的路上要经过道场,正是人员密集的时候。


    好巧不巧,新芽离开时遇见了她以前的死对头兰香河。


    兰香河瞧见她自己走在这里,有点奇怪地问:“师妹这是要去哪儿?”她指了指前面,“那可是山门的方向,这么晚了你可千万别出去乱来,给谪妄君添麻烦。”


    “前线战事吃紧,谪妄君时间宝贵,师妹最好识大体一些。”


    兰香河语重心长地跟她说话,仿佛真的多担心多关切一样。


    新芽轻抚指间的储物戒,抬眼望着这位兰氏族人。


    她很漂亮,气若幽兰,个子也高。


    她的剑法也不错,哪怕不是兰氏本家的人,也算是同辈里的佼佼者了。


    面对新芽的时候,兰香河一扫跟着兰坠夜时低眉顺眼的模样,显得随意从容,游刃有余。


    新芽慢慢开口:“改一下称呼吧,我以后不是天衡剑宗的人了。”


    兰香河愣住,不可思议地望向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梦话。


    “你说什么呢?”她甚至拿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也不热啊,怎么就说起胡话了?再生气也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心里若有不满,不如我们切磋几招——”


    “我也不会再和你切磋。”新芽拂开她的手说,“本来想着这种事你们之后自然都会知道,无需我来解释。但既然你拦住了我,说了这样的话,我便亲自说清楚好了。”


    她扫了扫围过来的众人,面无表情道:“我不是温若笙,是之前寻人的时候弄错了身份,真正的天衡剑宗小师妹另有其人。我的仙骨已经取出,那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这里。现在我已经与谪妄君和离,马上便会离开。”


    道场上聚集了很多人,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望着她,面上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从今日开始,诸位再不必为我如何‘糟蹋’‘亵渎’了谪妄君而不平,我与他已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诸位若有什么想要与他发生的故事,也都可以努努力往前冲了。”新芽朝他们握拳,“我会给你们加油的!”


    兰香河表情迷茫地盯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大脑飞速运转,勉强拉出一些神智来,嘴唇飞快颤动,斥道:“舒新芽,你什么毛病??”


    “你记忆错乱了???”


    她宁可觉得新芽是记忆错乱,满嘴胡话,也不愿意相信她说得是真的。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你快点跟我回去,你病得不轻,得赶紧吃药——”兰香河拉着她就往回走,“来人,快来帮忙,小师妹这肯定是记忆错乱,搞不好是失忆了!带她去见长老!”


    她揽着新芽就往回走,新芽哪里肯走?


    该说的都说了,她现在是自由身,也是逃命的关键时刻。


    她一个咸鱼弯腰,躲过兰香河的手臂扬长而去。


    “我走了,若是不信,自去问宗主和谪妄君吧,江湖再见——不,再也不见!”


    新芽远远朝一众天衡弟子摆手道别。


    那些从前对她诸多挑剔的“同门”全都愣在当场,根本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变故。


    有人在角落处静静看着这一幕,直到再也看不见新芽的身影,他才低头对身侧的侍从道:“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是,公子。”


    侍从很快离开,兰坠夜抬眸再次望向山门口处。


    他这次留在天衡剑宗,是与其他几个世家大宗一起商议对付妖冥怪物的事。


    这件事困扰前线许久,再不尽快解决,不少前线修士都会被转化成怪物。


    只是谪妄君这两日实在繁忙,几次推脱会面,他只能在这里等着。


    万万没想到,他人还没走呢,剑君夫人居然先走了。


    她甚至还说什么:她根本不是天衡剑宗那位天生仙骨的小师妹,还与谪妄君和离了。


    ……和离了啊。


    ——和离了呢。


同类推荐: 考官为什么看到我就跪下了?换嫁第三年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