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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奶爸21


    奶爸21


    “你狼圈那一套别用在我身上,我不承认。”


    方知许转过身,余光瞥见什么,他怔在原地没动。


    此时,餐桌上放着带热气的饭菜。


    番茄炒蛋,鱼香肉丝,咸鱼茄子煲,萝卜炖牛肉,盐烤三文鱼,全都是他喜欢吃的菜式,是他每天在饭堂必拿的菜式。


    还有一锅海底椰竹丝鸡汤,香甜的气味他闻到了。


    一闻就知道是厨房瑶婶做的。


    在他住院时每天就是瑶姨给他送的饭,总会做他爱吃的,会哄他多吃一些,就连每天给他送的点心和不同花形的水果也是瑶姨弄的。


    他知道,这些都是苏园长交代的,最开始也以为苏园是单纯的对他好,受伤后也是对他内疚,现在才真正明白都是因为陆宴礼。


    “肚子饿了吗?”陆宴礼选择转移话题,不敢再惹他生气,他先去阳台把内裤晾好,才转身往方知许跟前走去。


    方知许下意识往后躲,还没动就被陆宴礼抱了起来,被碰到的瞬间后腰窜上酥麻,腿根的不适也一并贴了上来。


    他杏眼瞪圆了,掐上陆宴礼的脖子:“你要做什么!”


    话音落下,脚也跟着落在拖鞋上。


    “不要光脚在地板上走。”陆宴礼把人放下。


    方知许还保持着掐脖的姿势,他仰头看向陆宴礼:“我现在脑子清醒了,想现在跟你算账。”


    陆宴礼微微弯腰,不想他仰头辛苦,与他平视道:“可以,但你要先吃饭,因为你要吃药。”


    “我不饿。”


    咕噜咕噜——


    一道不合时宜的饥肠辘辘声响起。


    方知许面无表情:“(._.)”在脑子里大发雷霆。


    “你肚子跟我说它饿了,想先吃饭。”陆宴礼在跟前蹲了下来,大手握住纤细的脚踝,把拖鞋给他穿上。


    “诶诶诶——”方知许伸手推开陆宴礼。


    谁知这座山保持着蹲姿,被推也是纹丝不动。


    方知许咬牙切齿,朝着陆宴礼握紧拳头,举到他面前。


    陆宴礼见况,赶紧跌坐在地上:“哎呀。”


    方知许:“……”他把拳头松开放下,默不作声走向洗手间。


    陆宴礼撑起身站起,迈腿跟在方知许身后。


    洗手间响起水流声,镜子里倒映着一高一瘦的身影,身后的高大体格就跟个保镖似的,把身前的人衬得格外白皙纤细。


    方知许弯腰低头刷牙。


    不经意间,余光瞥见陆宴礼在学他刷牙的动作。


    他洗完脸,拿下一旁挂着的毛巾擦擦脸。


    陆宴礼也跟着做擦脸的动作。


    方知许把擦过脸的毛巾放到水龙头下打湿清洗,拧干才挂回墙上,见镜子里陆宴礼也跟着拧毛巾的动作。


    那么高大的个人做起这些动作带着迟钝的笨拙感,像个刚学会自理能力的小朋友,但学得倒是挺快的。


    他嘴皮动了动,临门一脚死抿住嘴,差一些条件反射脱口而出那句‘你的真棒’。


    暗骂两句自己这可是不会尊师重道的逆徒!


    “哥哥,我学会了。”陆宴礼走到洗手台前,在空气中重复了一遍刚才洗漱的动作,做完后低头看着方知许,双眸透亮问:“我做的对吗?”


    方知许转身走出洗手间,淡淡道:“哦。”


    还敢跟他讨要夸奖,这个臭不要脸的色狼,想跟人算账都得斟酌着这家伙能不能听懂他说的。


    智商多高不知道,但银商怕不是在他之上。


    不仅敢趁着他睡着时亲他,还都敢抱起来就对他做那样的事,这只色狼太危险了,现在简直是引狼入室。


    所以在体格力量悬殊时,又在对方的保护区下,他硬碰硬是不行的。


    得再想想办法。


    陆宴礼亦步亦趋地跟在方知许身后,见他走到餐桌前,终于肯坐下吃饭,顿时笑了。


    他也跟着坐下,端起饭碗,用勺子舀起一大勺番茄炒蛋盖到饭上,拌到饭里后然后舀了勺喂到方知许嘴边:“吃吧宝宝。”


    ——喝吧宝宝。


    方知许:“……”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他,羞怒窜上脸色,手指在桌底下挠桌。


    陆宴礼见他嘴巴紧闭不肯吃:“宝宝乖,啊——”


    方知许抬起手想把勺子挥开,却在扬起的瞬间悬在空中,最终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要喂他的勺子。


    他闷闷不乐道:“我自己吃。”


    陆宴礼见况,直接把勺子扬到地板上,拌着番茄炒蛋的米饭撒了一地。


    方知许:“???”


    “有脾气为什么要憋着?”陆宴礼说着拉过方知许的手,把饭碗放到他手里:“直接扬了,我来扫。”


    方知许:“……不用了。”他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我知道你很不高兴,心里头都是气,气我骗你,气我的狼王血改变了你的体质,气大家为了哄你留在我身边都骗你,你不用憋着,是我做得不对,你发脾气是正常的。”


    陆宴礼见方知许不理他,便低声下气哄他:“你就发脾气吧,求你了宝宝。”


    方知许一脸古怪,没见过这样求人家把脾气发出来的。


    陆宴礼见方知许肯看他了:“瞪我就很好,继续。”


    方知许蹙眉:“我没瞪你。”


    陆宴礼喉结滚动:“对不起,是我感觉错了,那你打我吧,给你发泄脾气。”


    “我是那种要靠武力来发脾气的人吗?”方知许抱起胳膊,板着脸盯着他。


    陆宴礼见他板着脸都那么可爱,压着唇角:“不是,我们小知老师很冷静,遇事不乱。”


    方知许:“……”有点耳熟的评价,他转回餐桌前坐好,看着这满桌的菜:“那不是我撒的,你自己去扫,我要吃饭了。”


    “宝宝我喂你吧。”陆宴礼问。


    方知许拿起筷子:“我劝你现在趁我还冷静遇事不乱的时候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陆宴礼站起身:“那我收拾一下地板。”


    方知许饿得饥肠辘辘了,他开始吃饭,余光看着这个高大的家伙蹲在脚边捡饭粒,说实话,自己是仁慈了。


    他在睡觉时甚至还在想,是不是卡里的钱让他变得如此沉着冷静。


    因为钱是拿在自己手里的,被哄骗进入杀猪盘,被没文化没常识的狼揩油,甚至他被狼血改变了体质身体可能多了个子宫,权衡利弊过后还能心平气和坐在这里吃饭。


    不可思议。


    果然,有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是真的。


    那接下来若是他们真的对自己的育狼成人的能力有所求,那就不要怪他狮子大开口了!


    半小时后——


    方知许吃饱喝足躺在了沙发上,小腿搁在扶手处,光着脚晃悠在看电视。


    陆宴礼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弄得乒铃乓啷的,估计是打碎东西了,懊恼得头顶那两只狼耳抖啊抖,连狼尾都控制不住冒出来了。


    那根又长又白又粗的狼尾跟着团团转,属实吸睛。


    方知许看了过去,没忍住问:“你到底在忙什么?”


    “我想给你倒杯水。”陆宴礼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他求助的看向方知许:“你要吃药了,可是我找不到杯子。”


    头顶的狼耳和身后的狼尾也跟着晃了晃。


    方知许被晃得手痒,他伸出手,朝餐桌位置一指:“杯子不是在那里么?”


    陆宴礼顺势看了过去。


    一个蓝色的马克杯就放在餐桌上。


    “……”


    “真是笨蛋。”方知许小声说了句。


    陆宴礼听见了,嘴角上扬,他走去拿杯子,再走回厨房倒水,然后端着水把刚才医生交代的药袋一并拿到客厅。


    把杯子跟药放在茶几上后,又弯腰捡起拖鞋,给晃悠的脚穿上。


    “医生说饭后要把这一包药吃了。”


    方知许翻身坐起。


    陆宴礼蹲在他跟前,把透明的密封药袋打开,拉过他的手将药倒在他手心里,再把杯子递给他:“怕苦吗宝宝?”


    “别这样喊我。”方知许仰头把手里的药倒进嘴巴里,再把杯里的水都喝了。


    陆宴礼见他面不改色把药给吃了,眼里透亮:“好棒啊宝宝,吃药都不哭的。”


    方知许:“……咳咳——”


    陆宴礼连忙起身,把手伸到他嘴边:“呛着了吗?要吐出来吗?”


    方知许别开脸推开陆宴礼的手,恼了他一眼:“别跟我这样说话。”


    陆宴礼放下手道:“你也是这么哄我的,我也想这么哄你。”


    方知许微炸了:“那能一样吗!我那时候以为你是小朋友,谁知道你那么大啊,要是知道我才不会这样哄你。”


    死去的记忆再次攻击他,丢脸都丢死了。


    “以后你不哄我也没关系,我已经变成人,可以保护你了。”


    陆宴礼蹲在方知许面前,将手搭在他身侧的沙发,臂弯一拢,轻松将人圈在臂弯里,他注视着方知许,眸色深而浓:“因为你是我的狼后,是我的老婆。”


    “放屁。”


    陆宴礼:“?”


    方知许伸出双手推开他的胸膛:“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陆宴礼皱眉抓住这只手:“什么叫一厢情愿?”


    方知许:“……”他微笑抽回手:“我们多读书好吗?”


    陆宴礼见他笑,怔了会,乖乖点头:“好。”


    方知许:“。”这家伙听不懂他的阴阳怪气。


    “你喜欢读书好的?”陆宴礼想起什么脸色骤然黑了,他握着方知许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紧盯着他道:“你喜欢苏宴澈?”


    方知许:“0 ?0”这又是哪里得出的结论。


    陆宴礼一脸果然,他猛地站起身:“我去把他杀了。”


    “诶诶诶诶——”方知许‘唰’的站起身抱住他,由于块头太大这家伙实在不好阻拦,只能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试图用重量阻止他:“我什么都没说你别乱脑补,冷静点啊你!!”


    “我无法忍受有人喜欢你。”


    方知许挂在陆宴礼身上,就这样被他挂着走,真的是拦都拦不住,把他气得够呛,只能从身上跳下来,然后死死拽住他的衣服。


    “陆宴礼!”


    陆宴礼突然停住脚。


    方知许猝不及防直接撞上结实的后背,‘啊’了声,撞到了鼻子,他吃痛捂着鼻子,眼眶溢出湿润。


    陆宴礼慌得捧起他的脸查看:“没事吧宝宝,撞疼你了吗?”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占有欲,也不懂你们狼圈认定伴侣的规则是什么,我也跟你说过,人类社会的规则不是这样的,上次的话你是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陆宴礼见他被自己撞得鼻头红红的,皱起眉头,手轻抚着:“撞疼了吧?”


    方知许扭头避开手:“你先听我说。”


    “好,你说。”


    “我跟你说,我方知许聪明又善良,帅气又阳光,自信且开朗,能正经且端庄,暖心爱心上进心,那我被人喜欢,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站在身前的青年还发着烧,脸颊透着红,却神采奕奕,说这句话时挺着胸膛,很是自信。


    全是对自己的满意。


    “那你要是连这些正常的社交接触都无法忍受,说明是你有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也不是其他人的问题。”


    陆宴礼看着对方那么可爱的模样,一时失神,眼底盛着满满当当的喜欢。


    他没忍住,低下头与方知许平视,目光落在那张还在说话的嘴唇上,喉结滚动:“宝宝,我想亲你。”


    ……


    结果自然是陆宴礼被赏了一巴掌。


    ‘叮咚’——


    门铃响起的同时,门外传来一道温柔和煦的声音。


    “小知,是我,你在吗?”


    是苏园的声音。


    方知许听到眼泪瞬间要掉下来,但他却死死憋住了,瘪住嘴,扯起衣袖抹了把眼泪。


    陆宴礼见他又要哭,捂着被打了巴掌的脸,沉默走去开门。


    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宿舍门被打开,门口苏园的身影映入眼帘,他身后还跟着苏宴澈。


    苏园看见走出来的高大青年,面露讶异:“哦,你是我大儿子?”


    陆宴礼:“哦,是的爸爸。”


    苏园已经十几年没见过大儿子变成人,他感慨看着面前跟丈夫长得如出一辙的大儿子:“还好跟你大爸长得像,不然我都认不出来,小知呢?”


    “呜呜呜呜——”


    话音刚落,就听到陆宴礼身后传来哭声。


    苏园神情微变,眉眼清冷看向陆宴礼:“嗯?”


    陆宴礼后背一僵,他缓缓侧过头。


    只见刚才盛气凌人抽了他一巴掌的方知许,此时跪坐在鞋柜旁,抱着那个落地大花瓶,哭得悲恸,仿佛天塌了。


    宽松的家居服松松垮垮裹着本就单薄的身子,那肩头一抽一抽地颤,一双杏仁大眼灌满泪水,看着就令人心疼。


    陆宴礼:“?”


    不详的预感。


    方知许还在哭,眼泪落得慢吞吞,侧眸望向看来的苏园,哽咽道:“……苏园,陆宴礼又欺负我,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陆宴礼:“……?”


    第22章 奶爸22


    奶爸22


    不出所料,陆宴礼被亲爱的爸爸揍了两拳。


    并暂时被赶出宿舍门口罚站。


    兄弟两人站在方知许宿舍门口,沉默不做声。


    “欺负人的是你,为什么我不可以进去?”苏宴澈突然问。


    陆宴礼双手插兜靠墙而站:“爸爸从来都是一视同仁。”


    苏宴澈见他大哥这副样子:“哄好他了?”


    “没。”陆宴礼说:“他比我想象中难哄。”


    “小知的脾气好,性格好,但不代表他能够接受这样一件事,对他来说,一个男人能够怀孕是不能接受的事。”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才能接受?”陆宴礼问。


    苏宴澈笑了出声:“对他来说应该是无法接受的。”


    陆宴礼皱起眉头:“他已经是我的狼后,身上有我的气味,只要是雪狼圈的狼闻到他都会知道他是有伴侣的人。”


    “但小知不是狼,他不懂狼圈规则,要是他不愿意难道你还要强迫吗?”


    陆宴礼幽幽看向苏宴澈:“你是觉得他不愿意跟我就会跟你吗?”


    苏宴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叹声道:“大哥,你不要总是把自己代入一段复杂的关系中去吃醋好吗?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如何留下小知,而不是如何争得小知的喜欢。”


    陆宴礼直起身看向苏宴澈,他下颌线冷硬紧绷,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裹着不加掩饰的戾气与占有欲:“从进来开始他就特别招狼喜欢,对大家也都是笑脸相迎的,他那么好,那么可爱,大家都喜欢他再正常不过。”


    “他不懂狼圈规则没关系,我尊重他,愿意等他学着疼他呵护他。”


    “他害怕我讨厌我也没关系,我愿意低声下气哄他。”


    “但是弟弟,你是懂狼圈规则的,你的哥哥是狼王,狼王的伴侣不能碰,这个道理你总懂吧?”


    苏宴澈静了几秒才说:“我当然懂。”


    陆宴礼冷笑了声:“你最好是能懂,小知只能我哄,我没文化没常识没你懂得多,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吧,博士弟弟。”


    ……


    门外剑拔弩张,门内哭哭啼啼。


    “苏园,您怎么可以骗我。”


    “是,这件事是我的不对,对不起小知,别生气了,我补偿你好不好?”


    “呜呜呜这是补偿就能解决的事吗?你知道我听见医生说我可以怀孕有多吓人,我还是男人吗?”


    “你是男人,身体结构都没有改变,就是变得可以怀孕。当然,前提是你愿意,如果你不愿意也没有人或者是狼会让你怀孕。你放心,我会警告陆宴礼让他不要随便乱来。”


    方知许听完更崩溃了,抱着苏园长哭成泪人,似乎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给哭完。


    “……明明我在工作中矜矜业业,回了趟家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后还把狼给带回来了,那么坚强敬业的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呜呜呜呜……”


    苏园长听到这事更心疼了。


    他的手轻轻地拍着埋在肩头的脑袋,安抚着方知许的情绪,拿出手帕给他擦眼泪:“我都知道了,家人的事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回亲生父母,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把一只被偷捕的雪狼勇敢带回基地这事更要表扬,我已经提交材料上报,要给你颁发荣誉,要给你发奖金,要让业内的人都知道有我们小知老师这样有勇有谋的饲养员,是雪狼保护区的荣幸。”


    方知许被夸,眼泪稍微止住,他哽咽着问:“有多少奖金啊?”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怨也没用,怒也没用,都换不回原来的体质,那只有让结果尽可能的如自己所愿。


    “你想要多少?”苏园长听着有希望的痕迹,决定自掏腰包把人留下:“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反正不差钱。


    方知许低下头,揉搓着手帕闷闷道:“苏园,你这样哄我,我都不好意思走了,可是我又害怕。”


    “害怕什么?”苏园长温声问:“你尽管告诉我。”


    方知许听着苏园长像妈妈那样哄他的语调,抬眸看向他:“我怕陆宴礼。”


    “你怕他做什么?”苏园长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他啊,跟他父亲一个德行,谁的话都不乐意听,但是最听老婆的话了。”


    ‘老婆’这两个字刺伤了方知许。


    方知许又想哭了:“可我是直男,我从没觉得我会喜欢男人,更没觉得我会喜欢上一只狼啊……”


    “喜欢他是他的事,你为什么要烦恼呢?你那么优秀性格又好大家都喜欢你不是人之常情的事吗?”


    方知许也是这么想的,知道自己好,被喜欢也正常,但他不可能不烦恼。


    “我们换个角度想,管他狼圈是什么规则,我们是人类,不需要遵守他们狼圈的规则。起初也是陆宴礼闹脾气,才连累你受伤的,他救你是应该的,怎么就成了你必须要成为他的老婆呢,对不对?”


    方知许听着很认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他不能强迫我。”


    “没错,他不能够强迫你。”苏园长见他的情绪似乎安稳了些:“你自己的感受最重要,你不承认他,不喜欢他,嫌弃他,他能拿你怎么办?他也不敢强迫你。”


    “因为狼王忠贞不渝,一生独爱一个,是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的。”


    方知许不懂了:“他那么久没有变成人真的懂什么是喜欢吗?”


    “对他来说,喜欢就是占有,这是他对你的本能,你也无需有太多心理负担,反而他听话会帮助你更顺利的完成工作。”


    方知许:“怎么说?”


    “最开始我们是预设着若是陆宴礼还不能够变成人,就由你教他一些生活自理,简单就好。那他现在变成人了,自然是要进一步接受人类社会的教育。”


    “他需要快速成长,快速去适应这十几年未变成人需要他学习的东西,要开始让他进入雪狼学院念书。”


    “作为狼王继承人,他身上肩负着带领雪狼家族继续往前走的使命,要么继承他父亲在人类社会开拓的商业版图,要么进入雪狼保护区,守护族群,营救流失在外的雪狼,并摧毁利用雪狼进行实验的黑色组织。”


    “陆宴礼是长子,只要他变成人了,哪一个都不能躲避,他必须要快速成长,这对他来说有一定的挑战。”


    苏园长看着方知许:“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也是挑战,但你有天赋,你或许天生就格外吸引雪狼,能让他们快速变成人,让他们不需要花费几十年的学习,让他们能快速进入人类社会。”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一边陪他读书一边读研,雪狼学院有这方面最好的教育资源,你也会接触到更多的案例,保护区会成为你的理论实践基地。”


    “我也答应你,陆宴礼别想仗着用狼王血标记过你,就强迫你当他的狼后。只要我在保护区一天,你就是我护着的人,他想碰你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苏园长一向惜才,他满眼怜爱:“小知,你愿意留在保护区吗?”


    方知许抿唇纠结:“倒不是我不愿意。”


    “我明白了,那是另外的价格。”苏园长说。


    方知许尴尬一笑。


    于是苏园长一掷千金,用一张空白支票再次留下了小知老师。


    方知许看着这张空白支票,开始冷静思考。


    现在所有事皆有利于他了。


    既然不需要他回应狼圈所谓的狼后身份,也就是说,只要他认真工作不敷衍,成为太子伴读,太子忽悠忽悠也就过去了对吧?


    要是太子听话,那他是不是还可以把太子忽悠去喜欢其他人?


    方知许悟了。


    “不过小知,我得提醒你,狼王血改变了你的体质,要是你跟陆宴礼发生了关系,不做任何措施,就一定会怀孕。他是雪狼,会有发情期,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


    这话落入顿悟小知的耳朵里,他瞬间僵坐着不动了。


    周遭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远了,跟隔了层雾似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四肢发麻,连气都忘了喘。


    本来他都决定忘了的。


    一下子,把陆宴礼把他当成……那个套的事又涌了上来,羞耻感瞬间漫上心头。


    方知许拿着支票的手开始发抖,呼吸也乱了节奏:“……蹭一下的话,会怀孕的吗?”


    ……


    陆宴礼蹲在宿舍门口望着窗外,他没觉得等待的事件很长,毕竟他已经等待了十五年。


    过了会,他听到门内方知许的声音。


    头顶的狼耳抖动。


    听清是哭声,陆宴礼表情骤变当即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怎么会在哭?


    “小知在哭吗?”


    隔壁宿舍门打开,苏宴澈疾步走了出来。


    两人目光迎面相撞,带着几分紧绷,被哭得心烦意乱了。


    主要是不清楚爸爸跟方知许说了什么。


    兄弟两人站在门口,没再说什么,只是短暂对视一瞬,便不约而同伸手,一把推开了宿舍门。


    宿舍客厅宽敞明亮,是宿舍区视野最好的一间屋子。


    方知许把脑袋搭在他们敬爱的爸爸肩上,哭得满脸是泪,鼻尖泛红。他本就单薄清瘦,窝在爸爸怀里,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而爸爸还拿着手帕给他擦眼泪,还语气温柔的在哄。


    “好了别哭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所以问题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陆宴礼目光一落,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定定望着方知许窝在别人怀里,他真的是防着这个防那个,防不胜防,防到破防。


    现在连父亲都要防了吗?


    “爸,你抱着我老婆做什么?”


    方知许听到声音‘唰’的坐起身,扭头看向门口,见是陆宴礼,张嘴想发脾气,但想了想苏园说的,又作罢了。


    他郁闷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肚子看。


    “正好你来了,留下,我有话跟你说。”苏园长看了眼陆宴礼,然后交代小儿子:“宴澈你带小知去一趟医疗楼,上回的检查还有个b超没有做,顺便抽血化验。”


    陆宴礼皱起眉:“做什么检查?”说着走到方知许跟前,伸出手捏住他下巴抬起,指腹抹掉他脸上的泪痕:“我爸说什么弄哭你了,你跟我说。”


    方知许推开陆宴礼的手,站起身,不想跟他说话。


    “爸,我想先陪他去检查。”陆宴礼放下手,见方知许有脾气不想理自己,那他肯定得问原因得哄,走到他跟前低头小声问:“怎么了,是我的问题么?”


    方知许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陆宴礼了然,举起双臂:“那我错了。”


    方知许:“……”


    “你留下。”


    陆宴礼闻声看了过去:“爸,有什么事那么着急非得现在说吗,我想先陪他去做检查。”


    “宴澈你先带小知去吧。”苏园长说完拉开身旁的椅子,淡淡看了陆宴礼一眼:“坐下。”


    陆宴礼听出爸爸语气里的认真,他不舍地看向方知许,但方知许没看他,心头沉了沉,视线瞥向苏宴澈:“看好他。”


    苏宴澈莞尔:“自然。”


    陆宴礼看着方知许跟着苏宴澈走出门,身侧的手不由得攥紧拳头。


    宿舍门缓缓关上。


    “陆宴礼。”


    陆宴礼坐下,他侧过身面朝着爸爸,身体微微前倾着急问:“爸,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吗,好端端的他怎么哭了?身体不舒服吗?”


    苏园长沉默了会才说:“你碰过他了?”


    陆宴礼对上爸爸审问的目光,喉结滚动:“……他是我老婆,不能碰吗?”


    “他答应了吗?”苏园长蹙眉。


    陆宴礼摸了摸鼻子:“没答应。”


    苏园长气得揪上陆宴礼的耳朵:“你真的是气死我了!你竟然敢对小知做这样的事!!!你得到人家同意了吗!”


    “疼疼疼爸爸爸——”陆宴礼疼得不行,他歪着半个身死守自己的耳朵,又不敢对爸爸怎么样,委屈道:“我怎么了啊。”


    “你不知道狼王血很强的吗,蹭一下都很容易怀孕的!”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半晌。


    陆宴礼愣了愣,动作蹲在半空,没说话。


    随后,他眼里渐渐染上疑似紧张又兴奋的情绪,喉结滚了一下:“我们有宝宝了?”


    “不可能!”


    医疗楼走廊里,方知许斩钉截铁落下这句话。


    说完,他停下脚步。


    苏宴澈也停下脚步,视线向后,看向落后自己一步的方知许,见他双手握拳,表情很倔又很生气,气得浑身发抖,好像又要哭了。


    “不可能的。”方知许又说了一遍。


    前面就是检查室,但这几步路确实很煎熬。


    本以为接受了被改变体质的事已经够佩服自己了,谁知——


    方知许越想越憋屈,他看向苏宴澈,拼命忍着,生怕眼泪当场落下来。


    苏宴澈见他这样难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却恪守分寸没有逾矩,他叹了口气,往后推了一小步:“我替我大哥跟你说句对不起。”


    “你替我揍他吧。”方知许绷不住了,低头呜呜出声。


    他其实真的是个很不爱哭的人,可真的绷不住了。


    苏宴澈瞬间慌了神,手悬在半空无处可放,就他大哥那个鼻子要是碰了绝对会被发现。


    下一秒手被拉了过去。


    苏宴澈愣住。


    方知许呜咽着,侧头将眼泪胡乱蹭在衬衫衣袖上,他哽咽道:“……太伤心了,借一下吧。”


    苏宴澈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心头一软,没忍住唇角轻轻弯起,妥协地伸出另一只手道:“不够的话还有一只。”


    “……谢谢。”方知许吸了吸鼻子。


    就这样陪着他哭了一会。


    苏宴澈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他。


    方知许接过手帕,见苏宴澈熨烫平整的衬衫袖口被自己弄得皱巴巴,又湿了一块:“不好意思哭脏了,要不我帮你洗衣服吧。”


    苏宴澈失笑:“给我大哥知道又得闹了。”


    方知许‘啧’了一声,攥紧手帕,小声嘀咕:“怎么俩兄弟性格能差那么多,你比他温柔。”


    “温柔的都是男配。”


    方知许用手帕擦了擦鼻子,闷声说:“怎么会,你永远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其他人才是配角。”


    苏宴澈忽然很羡慕他大哥,他压下思绪,拍了拍方知许的后背:“先去检查吧。”


    “诶诶诶——”方知许后退一步。


    “知道你害怕,但检查是为了放心,如果有什么我们及时做措施。”苏宴澈拉住他的手腕,摸得一手凉意就知道他是怕了,语气不由放温柔:“没事,我陪你。”


    方知许心底依旧发怯,扭头便想抽身离开。


    谁知刚退一步,后背猛地撞上一具结实健硕的胸膛。不等他反应,一双有力的手臂已然环来,从身后稳稳将他圈入怀中。


    “先检查,检查完你要怎么打我都行。”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方知许生气转身,转头就想瞪眼斥这个罪魁祸首。


    可陆宴礼太高了,抬眼只对上他挺直的鼻梁,他只好梗着脖子挺起胸膛,仰着头倔强地往上重新瞪他。


    陆宴礼俯下身,让他能轻松瞪自己:“对不起,从今天我会多学习的,别哭了,看到你哭我很难受。”


    方知许烦得很,撇开脸:“不想跟你说话。”


    说完要转身,结果撞上身后的苏宴澈。


    方知许:“(._.)”烦死了!


    “小心些。”苏宴澈眼疾手快扶住他。


    一道眼神很快杀了过来。


    苏宴澈无奈放下手,看向陆宴礼:“大哥,先顺着他吧,检查完再说。”


    于是两人把方知许送进检查室。


    起初方知许还是不愿意的,抱着门框很是抗拒死活不肯进去,他不敢赌万一真的当妈了这种天塌的事自己要如何接受。


    “这个给你。”


    方知许感觉手里被塞了张什么,他松开门框,接过卡低头看,是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迟疑看向陆宴礼:“这是什么?”


    陆宴礼说:“一张没有日限额的卡。”


    他说完观察着方知许的表情。


    这是他爸说的,要他记住这是一张什么卡,必要时用来哄方知许,说方知许喜欢。


    “没有日限额的卡?”方知许左右翻动着这张卡,他没见过:“那一天可以用多少钱?”


    陆宴礼看着他说:“没有额度,你想花多少都可以。”


    方知许呆住,倏然抬头看向陆宴礼,杏仁圆的双眼瞪大:“真的?!”


    “嗯,给你。”陆宴礼轻描淡写道:“你要什么我都给。”


    方知许一脸担忧看着陆宴礼:“不是,你这样败家你爸知道吗?”


    “没有他们哪有我,我学他们的,先检查。”陆宴礼顺势握住他的肩膀,将人连哄带抱轻松提进检查室。


    方知许双腿突然离地,开始扑腾。


    “诶诶诶——我还没做心理建设啊——”


    “哎呀,我真的不想当妈妈呜呜呜——”


    “陆宴礼要是真的有了我跟你没完!!!!”


    “我连恋爱都没谈过的!!!!!!”


    苏宴澈无奈扶额。


    早已做好准备的李医生:“…………”


    这家人永远都那么有节目。


    因为是基地的医院,出结果很快,让等十五分钟。


    休息室很安静,只有加湿器细密喷雾的微弱动静。


    方知许精神恍惚缩在一旁的沙发上,脸朝里头,背朝外,这十五分钟等的是度日如年,心跳急促,手心都出汗了。


    他害怕,所以整个人晕得很。


    万一……


    真的当妈了……


    “结果出来了。”


    苏宴澈接过李医生递过来的报告。


    陆宴礼凑过去看,但他大字不认识几个,看了也白看,于是看向苏宴澈:“怎么样?”


    得到结果后,他没有立刻回休息室,而是走去护士台跟护士要了包糖,拿到糖后才走回休息室。


    门轻轻推开。


    方知许听到动静将自己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抱枕里,浑身上下透着极度抗拒。


    直到他嘴里被塞进一颗糖,西柚硬糖的甜味在嘴里扩散。


    “结果出来了。”陆宴礼坐在沙发旁把玩着手中的糖果盒。


    糖果盒里头的糖果在叮叮当当的摇晃,听得人心烦意乱。


    方知许倏然坐起身:“你说吧!”


    要是真的有了,父凭子贵,他又要狮子大开口了。


    “恭喜你。”陆宴礼看向方知许。


    方知许眼前一黑,他深呼吸,掐人中。


    陆宴礼连忙扶住他,怕他从沙发上摔下去:“没有。”


    方知许动作一顿,先是一愣,随后欣喜瞪大眼:“真的!”


    陆宴礼:“嗯。”


    方知许感动地举起双臂,朝前一拜:“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陆宴礼握住这一拜,顺势将人抱到腿上。


    方知许应激抱住自己:“!!!”他想挣脱,但力量太悬殊,警惕瞪着陆宴礼:“你想干什么?”


    “我知道那天那样的是不对的。”


    “你才知道不对呢!”


    陆宴礼把手放在巴掌宽的后腰处,低下头跟他额头相抵:“是我的错。”


    方知许脑袋往后躲开他的贴近:“道歉就道歉,你别贴得那么近。”


    “哥哥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会听话的。”


    方知许对上这双深沉幽邃的双眸,英俊的面容上满是认真诚恳,好像真的知道错了。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再后悔都没有用。


    就像是苏园长说的,陆宴礼是标记了他,但他不愿意的话陆宴礼也没法强迫。


    既然他选择留下,现在把关系搞僵对他没有一点好处,重要的是他能拿到利益最大化的补偿,既能够提升自己又能让自己发财。


    反正都得教,要是能教陆宴礼去喜欢其他人呢?


    “真的什么都听我的?”


    第23章 奶爸23


    奶爸23


    检查结果暂时没什么问题,大家都松了口气。


    苏园长看完报告又叮嘱了医生几句,毕竟是昨天的事,被狼王血改变过的体质再易孕也需要几天,到时候还得再检查。


    医生连连点头,一点都不敢怠慢。


    苏园长说完又交代瑶姨去准备吃的,一会送去会议室。


    “小知,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肚子还会不舒服吗?”苏园问。


    方知许摇摇头:“现在不会了。”


    “那我们去会议室谈一谈你发现雪狼的事可以吗?”


    方知许点头:“好。”


    苏园见他那么乖,笑着揉了揉这颗圆润的脑袋:“我让瑶姨给你准备好吃的。”


    “爸。”陆宴礼皱起眉头,出声制止:“能别摸他吗?”


    苏园给了陆宴礼一个眼神,轻轻捏着方知许的脸蛋:“就摸。”


    陆宴礼眼神幽怨,敢怒不敢言。


    被揉捏的方知许:“。”


    “把外套穿上吧。”一旁的苏宴澈把手里的冲锋衣展开,披到方知许身上:“保护区昼夜温差大,现在外头凉。”


    一只手拿走了外套。


    是陆宴礼。


    “又是哪顺的外套,别整天偷我们家小知的衣服。”陆宴礼学着苏宴澈刚才的动作,重新把外套披到方知许身上。


    给人穿衣服的动作倒是很帅气,却在如何拉链时停住了动作。


    陆宴礼试探地看了眼方知许,绽开微笑。


    方知许叹气,低下头,将拉链严严实实拉到最顶端,微微扬起下巴做整理。


    “好棒啊小知,会自己穿衣服呢。”陆宴礼看得眸光发亮,按捺不住捧起他的脸捏了捏:“宝宝可爱死了。”


    方知许被捏得蹙眉,抬眼瞪人,一把拍掉他的手:“说过多少次了,你再乱捏我试试?把手背身后去!”


    陆宴礼放下手,乖乖把手背到身后。


    那么高大个人就被这样数落着,也没任何脾气。


    身后的苏园表情微妙,这家伙什么时候脾气那么好了,他凑到小儿子身旁小声说了句:“你大哥绝对是恋爱脑。”


    “小知确实很可爱。”苏宴澈说。


    苏园听着这鸡同鸭讲,迟疑看了眼小儿子,见他羡慕的看着前面两人:“……?”


    “…………”


    一行人走出医疗楼,准备去会议室开会。


    陆宴礼缓下脚步,在等身后慢吞吞走着的方知许,见他在走神发呆,伸出手戳上他的额头。


    方知许一愣,他停下脚步,抬眸看了过去。


    “累了?”陆宴礼见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方知许心想他只是在想怎么给陆宴礼介绍对象的事,摇摇头:“不是。”


    “我背你。”陆宴礼转过身蹲下,朝他露出宽阔的后背。


    方知许径直绕开这座山:“不用。”


    “好棒啊宝宝,会自己走。”陆宴礼夸奖说,起身跟上他。


    方知许抡起拳头,咬牙切齿道:“警告你,别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陆宴礼忽地把脸凑过去。


    方知许定住。


    四目相对,气氛凝滞。


    “有脾气可以发出来,这样我就可以想办法哄你了。”陆宴礼注视着他笑道。


    不可否认,这张面容极具冲击力。


    五官轮廓锋利分明,自带凌厉英气,可那双浓墨般沉黑的眼眸里,偏偏盛着一腔笨拙又滚烫的深情。


    方知许被看得不自在,绕开他走下台阶:“为什么要惹我生气,你应该做到我不需要发脾气。”


    “我也想你不要发脾气。”陆宴礼放慢步伐跟着他走:“小知老师可以告诉我哪些是会让你生气的事吗?”


    于是小知老师说了一路的‘不许原则’。


    不许乱叫宝宝


    不许乱讨拥抱


    不许仗势欺人


    不许随便亲人


    不许随便舔人


    陆宴礼听得头顶的两只黑色狼耳都耷拉了下来,狼尾也控制不住的朝方知许那边甩,试图换取什么。


    “不许摇尾巴。”方知许对着这尾巴警告一指:“把尾巴收回去。”


    陆宴礼郁闷道:“我不会收。”


    “不会就学。”


    “小知老师,你之前都是哄着他们让收尾巴收耳朵的,怎么到我这里就那么凶了。”


    “因为你有前科。”


    “什么是前科?”


    方知许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他微笑侧眸道:“我们多读点书好吗?”


    陆宴礼见他对自己笑,眸底满开笑意:“好,都听你的。”


    方知许无奈了,知道他听不出自己的阴阳怪气。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又坏又笨的。


    ……


    夜幕降临,会议室气氛凝重。


    昨晚参与解救雪狼行动的赫哥带着随远也来了。


    方知许翻出手机相册里一家人的照片给随远认。


    那是十年前的合照了,那是他父亲生日那天一家人拍的合照,一直被他收藏着。


    “是他。”


    随远走到方知许跟前,狼耳朵一抖,探头看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抬起爪子,点了点上面照片其中一张脸。


    “前天晚上我是凌晨三点收工的,他在收拾我留在片场的东西,以为他是场务就没有多想,然后我就没有意识了,等醒来后我已经在狗笼里。”


    “他是我堂哥方锐。”方知许见那爪子点的脸:“没听过他有做过什么场务,之前他一直在服装厂工作。”


    他在想着正事,顾不上这只一直抱着他胳膊的赖皮狼。


    陆宴礼见随远那根尾巴扫到方知许的膝盖,伸出手就给推开。


    随远:“。”


    “知许,最近你跟他们有联系吗?”苏园长看了眼手机上的照片,记住这张脸,他几十年都扑在保护雪狼的工作上,不会错过任何一条非法猎捕雪狼的线索。


    必须要捣毁这些组织。


    “毕业后我换了号码,他们联系不到我的,也只有我嫂子知道我这个新号码。”方知许拿起手机,才有时间翻看通话记录里几十通未接来电,有好几个陌生号码:“有很多陌生来电。”


    “他们会知道是你带走了随远吗?”苏园长看向趴在方知许脚边的狼王随远,观察他的外形特征。


    当年应淮狼王带走了几百只雪狼进入人类社会,几十年过去了,进入人类社会的雪狼很多都已成为社会精英,成家立业,繁衍后代。


    成家立业的雪狼会发展自己的狼圈,就有资格成为狼圈的头狼。


    就算不是应淮狼王这一脉的,应该也是他带出去的。


    方知许点点头:“会知道,门口有监控。”


    苏宴澈脸色骤然绷紧:“偏偏漏了这个。”


    昨晚他们收到方知许的消息后,就已经让人把方知许带着一只狼出现在小区、街道的监控画面全部删了。


    唯独漏了门口监控。


    苏园长面容清冷道:“要是对方已经收到了监控视频,能看见小知的脸,那他们就会知道是小知带走了他们费劲心思抓捕的雪狼。”


    “我不怕。”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紧绷的气氛下响起。


    所有人看向方知许。


    方知许将手机放在桌面,放出昨晚的录音。


    录音不长,却带着可怕的信息量。


    ——拐卖幼童培养新人种雪狼,特殊药剂引雪狼变出狼形


    “我知道这只狼出现在堂叔家一定不是偶然,也知道基地现在需要我,既然现在我已经是基地的成员那我愿意帮助基地调查堂叔背后的实验组织。”


    苏园长往后靠坐在沙发背,他看向方知许:“小知,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这很危险,我希望你留在保护区但不是要你去涉险。”


    “我知道。”方知许迎上苏园长的目光:“可我有必须做的理由。”


    “前段时间我跟他们闹掰,说了不会再回去,可从他们口中得知我是被拐骗的后我觉得不能够那么轻易就‘闹掰’了,但他们不知我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那我回去的理由是拿回房子。”


    “拿回房子?”苏园问。


    方知许‘嗯’了声:“当初我父母车祸离世,我那时候还是未成年,这个房子是被他们抢走的。”他看向苏园:“我可以帮基地,但需要基地帮我拿回这个房子。”


    “还需要你们帮我找到亲生父母。”


    这也是他不离开基地的原因,因为他需要基地帮他查清事件的真实性,房子要拿回来,以及如果他真的是被拐卖的,那他的亲生父母是谁?


    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跟这家人作对。


    但有靠山那就不一样了。


    苏园心道真是个聪明的小家伙:“就算你不这么做我都会帮助你。”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方知许垂着眸,语气平静道:“拐卖罪,非法捕猎雪狼,哪一样都够他死了。”


    他看起来太过于平静,倒让人多了几分担心。


    只有陆宴礼知道他其实很生气,因为说到愤怒时捏住狼尾的动作很用力。


    狼尾很敏感。


    陆宴礼吭都不敢吭出声,喉结滚动,脖颈处的青筋若隐若现,也只敢盯着方知许的后颈做慰藉。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回去?”


    方知许回答苏园长:“这个周末吧,我先问问我嫂子堂叔死了没有,如果没有我就回去谈拿回房子的事。”


    苏园长不会让方知许一个人处于危险当中:“你离开保护区可以,但必须要带着郭赫,以后他就是你的保镖,顺便带上陆宴礼。”


    方知许:“?”


    “陆宴礼的狼形很小,他可以藏在你的背包里,如果你有危险就把他放出来保护你,用起来会比郭赫方便许多。”


    方知许摸着下巴,认真思索。


    嗯,这可是人形武器啊,突然间胆子又大了!他要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陆宴礼听到自己可以陪着方知许,连忙抱住他的肩膀,将脑袋枕在他肩膀上:“太好了哥哥,我们是拍档。”


    方知许猝不及防被搂住,细胳膊细腿被挤成薄片,他吃力挣脱,仰头愠怒道:“说了不要随便抱我,你根本不听。”


    “前提是陆宴礼得学会收耳朵收尾巴,并且变成人后能带上衣服。”苏园长看向陆宴礼,不留情面戳破:“亲,目前你还是做不到的。”


    陆宴礼黑色狼耳抖了抖,他歪过头:“小知老师你教教我吧。”


    方知许觉得苏园长说得对,这家伙狼型虽小,但是人形高大,必要时保护他应该没问题。


    但陆宴礼心眼多,还是开始跟自己拍档合作了说不定又得得寸进尺,之前还是狼形时就忽悠自己年龄小,什么都不会,实际上这家伙多少是会点的,而且学习能力极强,凡是看到的就学会了。


    所以要让对方掉以轻心,露出破绽。


    免得自己被忽悠了。


    于是他看向陆宴礼,笑了起来。


    陆宴礼视线突然顿住,怔怔望着,一时失神。


    这人的眼睛是真的很漂亮,很静,静得像极了西尔克平原之眼,平原的守护神西尔克湖泊。


    笑起来时眸光水润润的,漫荡进心底深处,搅得满心柔软。


    狼王的桀骜冷硬顷刻间温顺了下来,狼耳和狼尾也跟着动了动。


    “宴礼。”


    这一声清润的叫唤更不得了了,直接叫到狼王内心深处里头去了。


    陆宴礼眼眶微红:“嗯。”


    “收一下耳朵和尾巴给我看看好不好?”


    陆宴礼被这样的语气一哄,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的,就将耳朵和尾巴收了起来,完全忘了自己其实想在小知老师教学的过程中多一些接触哄他的机会才‘学会’。


    等反应过来已经错失机会。


    被自己蠢无语了。


    “…………”


    方知许优雅拍手鼓掌,笑容甜美夸奖道:“真棒呢宴礼,一秒就学会了。”


    陆宴礼对上方知许眸中生动的狡黠之色,看着他眉眼漫出的聪明劲,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是啊,小知老师真棒,一下子就把我教会了。”


    “那我明早给嫂子打个电话。”方知许放下手看向苏园长:“如果周末能回去,我就跟他们谈要回房子的事。”


    “不问他们身世的事情?”苏园长问。


    方知许松开手里的狼尾,淡淡道:“我先要回房子再跟他们解决。”


    “他们肯定会问你这只狼去哪里了,背后的组织也可能会有行动,还是很危险。”苏园长想了想:“我会安排人跟着你,如果真的发生了冲突,立刻告诉郭赫。”


    第24章 奶爸24


    奶爸24


    “我也可以配合你们调查。”


    方知许感觉到鞋面被毛绒大狼尾扫了扫,垂眸看去,是随远的狼尾,不过又被一只手给挥开了。


    “我知道保护区在做的事都是为了守护雪狼,我被猎捕是一场意外也是契机,所以我很愿意协助保护区去解决这件事。但因为我是演员我的工作也不能耽误太久,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人形。”


    随远看向方知许:“我可以要小知老师引导我吗?”


    “为什么非要他?”


    方知许还没反应过来,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骤然从身后环紧了他,毫无防备下被尽数裹入宽大强势的胸膛。


    他往旁看去。


    陆宴礼的神情很冷,眼眸深邃暗沉,死死地盯着随远,眼神传递出强势冷厉的警告,带着极强的控制欲。


    “把你的尾巴收起来,别让我看到你碰到他。”


    他尾音裹着冷意,暗含对旁人的冷峻警告,寸步不让。


    随远姿态斯文地弯曲前爪,狼形身躯趴下,他仰着头,平静地迎上陆宴礼:“守护雪狼群是每只雪狼的使命,有人想猎杀我们,这种时候不应该被儿女情长困扰,可以理智一些,不是吗?”


    陆宴礼皱眉:“什么儿女,我还没跟他生宝宝。”


    读了十五年幼儿园的狼王吃了没文化的亏,但胜在气场强大脸皮厚。


    方知许:“……”


    他侧过身抬手用力捂住陆宴礼的嘴:“你少说两句吧。”


    “你是育者,我在想或许你可以很快的帮助我恢复人形。”随远看方知许:“这是你的优势。”


    “育者?”苏宴澈重复了一遍,他像是想起什么:“你说小知是育者?为什么这么说?”


    随远说:“在我的嗅觉严重受损时都能在他身上嗅到同类气息,并不是被标记后的狼后气味,而是同类气息,这就足以说明小知老师的父母或者是祖先其中一方携带有很强的育者基因。”


    方知许又想起了自己很可能不是人的这件事。


    “……”


    这人生简直是在挑衅他。


    “你说是就是了吗?”陆宴礼察觉方知许脸上露出困扰郁闷的神态,他将人搂入怀中拍背哄了哄:“没事的不用怕,你说不是就不是。”


    他说完淡淡地看了眼随远:“能别吓唬他吗?”


    方知许对陆宴礼屡教不改的触碰麻木了,他拉下这只硌人的胳膊:“我先听听。”


    陆宴礼看了眼方知许握着自己的胳膊,嘴角微扬。


    苏园长神色莫辨:“我曾经在我岳父那里听过育者,听说育者在雪狼群里很罕见。”


    “是非常罕见,只有纯雪狼血统才能够辨认出的存在,他身上有非常独特的气味,在曾经的狼群里,凡是有育者在的狼群必然有最强的雪狼。”


    苏宴澈双手交握放在腿上,他身体前倾,注视着方知许:“或许,小知当年被拐走的原因是被他们发现了他有雪狼育者的基因,这个组织曾经利用过雪狼跟人类进行交/配,培养所谓的母体去孕育雪狼,将雪狼开膛破肚,提取他们的血液和器官研究延长寿命的药剂,手段极其残忍。”


    “他们现在将目标放在小孩身上,有雪狼基因的小孩是最好的实验载体,小孩健康,血液新鲜,就能够提取出更具优势的肾上腺素来做延长寿命的药剂。”


    苏园长眼尾压沉:“也就是,小知侥幸躲过一劫。”


    方知许垂下眸,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侥幸还是不幸,横竖听起来都很惨:“无论如何我都得要个说法。”


    陆宴礼闻言面色一沉,语气也沉了下来:“太危险了,不许回去。”


    “他们那样欺负过我,我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他们的。”


    陆宴礼眉头锁紧:“有那么多种方式为什么要自己去涉险?”


    “因为我是唯一能够将这件事全部串联起来解决的人。”


    方知许迎上陆宴礼的目光:“我进入保护区就是为了这份高薪工作,有了钱才有底气,我才可以反抗这家人拿回属于我的房子,我憋着这口气就是为了争口气。”


    “现在又告诉我是被拐来的,原本属于我的幸福被偷换,原本属于我的房子被抢走,我要是怕的话就得等,但你叫我怎么等?”


    方知许的脸色浅白,刚退的烧气色不算很好,可一双眼睛却很润亮,让这张脸盛着野心勃勃的漂亮。


    “你什么都有,可以不高兴就发脾气,可以不为自己的后果负责,有家人为你托底,你当然不懂这种感觉。”


    陆宴礼怕他生气,下意识握住这截手腕,又不舍得用力:“……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危险,但我可以借着这件事为保护区做番贡献,可以在我的人生履历上添一笔出彩的经历,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危险是可以避免的,可机会不是时常会出现的。”


    方知许抬眼静静地看着陆宴礼,目光温和沉静:“要是你愿意陪着我去做,那我不就可以避免危险了?”


    “你会认可我做的所有决定的对吗,宴礼。”


    陆宴礼承认,他对方知许有一种远超过他理智的顺从,就是明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有危险,可是在对方这样语气这样的眼神下,嘴巴比他的意识要回应得快。


    “嗯。”


    陆宴礼:“……”不是,他‘嗯’那么快做什么。


    方知许微抬下巴,转回身看向随远道:“随先生,我会尽可能地引导你变成人,也希望你可以配合保护区,把幕后的人抓出来。”


    把将他家拆散的人‘碎尸万段’。


    陆宴礼听他这么说,表情立刻变了。


    方知许说完转向陆宴礼,预判了对方的预判,用眼神将对方的盛气凌人压下:“是你答应我的,所以我引导随先生的事不许说不,不许吃醋,这是正事,如果你想学会人类社会的规则,克制就是你要学会的事。”


    “如果要让我学会将你分享出去,那我没那么大度。”陆宴礼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攥住这只细白的手。


    那么高大个人现在委屈得跟个小媳妇似的。


    “我是我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方知许见陆宴礼说了几次还是这样:“要么你就大度,要么就憋着。”


    陆宴礼:“(._.)”


    方知许抽回手,不再跟他多说,看向苏园:“以上是我的想法,我一向都比较直接,您应该是知道的。


    苏园长满目笑意:“好,我清楚了,你不用担心,你做的决定我都赞同,只要你愿意留在保护区。”说着停顿须臾,又道:“关于你的基因问题,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做一个基因检测。”


    “要是我真的是像随远先生说的是育者会怎么样吗?”方知许问。


    苏园长道:“在雪狼研究学里,雪狼里的育者基因很罕见也很特殊,就算是做基因检测也未必能够辨别出,只有雪狼才有这样的辨别能力。现在回想一下,你能带狼崽们那么快就变成人,我们也很意外你有这样的能力,或许真像随先生说的你身上流淌着雪狼的基因。”


    “找个时间我请宴礼的爷爷们来保护区,让他们为你看一看,在这之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的身份,就算是回去跟这家人对峙也不要暴露身份的事。”


    “要是他们问起我雪狼的事我该如何说?”方知许觉得这件事还是得有一个解释。


    苏园长说:“你可以按照那天带走他的说辞,以为这是狗,说半夜听到这只狗叫的厉害就带他出去了,谁知在半路这只狗竟然跑了,你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方知许忽然明白了苏园长的意思:“也就是,如果他们在明知这是狼还是顺着我的意思说是狗,就说明他们知道这件事。”


    “没错,你不需要过多解释这件事,因为你的目的是回去拿房子,要是他们紧张你带走雪狼的事,那他们自然会露出破绽。”


    方知许点点头。


    “小知你周末回去要提前跟我们说,我这边联系警方做好准备,你不用太担心。”苏园长继续说:“这几天你就专心引导宴礼收耳朵尾巴,让他配合你,以及尝试引导随先生恢复人形,其他狼崽交给科研员们就好。”


    “好。”方知许应着,捏了捏额头。


    “小知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苏园长见他脸色不大好。


    “那我先回去了。”方知许站起身。


    “我送你。”陆宴礼也跟着起身。


    方知许警惕看了他一眼。


    “我保证,我送你回去后就离开。”陆宴礼见他还是对自己有些害怕,压下心头的失落:“我保证好吗?”


    “我跟着你们吧。”苏宴澈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目光温柔落在方知许身上:“没事,我大哥他会乖的。”


    “其实我可以自己回去。”方知许坦诚说:“不用送。”


    两只狼,他怕了。


    “那不行,万一你在回去的路上突然倒下怎么办?我会很担心。”陆宴礼不放心,他张开双臂站在方知许身旁:“你看,我肯定不碰你。”


    方知许绕开他,小声嘟囔:“信你才怪。”


    陆宴礼双臂停在半空,头顶的狼耳幽怨蹦了出来:“……”


    基地里的办公区距离宿舍楼并不远,步行回去也就五分钟的距离。


    三道身影分段走在月色下。


    直到停在职工宿舍楼前。


    方知许停住脚步,他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也缓缓停下,扭头看向他们:“你们回去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确定一个人可以吗?”陆宴礼低头看着他:“我怕你半夜肚子又不舒服。”


    “我拿个热水袋就可以了。”方知许朝他们摆摆手:“你们回去吧。”他说着转身走进宿舍楼。


    “要是你真的不舒服就喊我的名字,我会听见的。”


    方知许脚步微乎其微滞了一下:“不会疼的。”


    ……


    谁知睡了没多久肚子疼了起来。


    大床上的身影裹着被子,疼得辗转难眠。


    方知许试过热水袋,也喝了热水,躺回床上时甚至把能骂的都骂了一遍,骂到自己都哭了,都不清楚这种疼要如何缓解。


    他哭到泪流满面,把脸埋进被子里,手紧紧攥着被角,鬼使神差喊出了一个名字。


    “……陆宴礼……”


    疼得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


    ‘啪嗒’——


    一道身影双手扒拉住栏杆,一只脚踩在墙边缘,稳住身形,动作利索跳入阳台,


    高大健硕的身躯逆光而立,影子将他头顶的狼耳和身后的狼尾拉长,月光被他尽数挡在身后,身影铺漫开来,朝着屋内缓步走近。


    方知许疼到浑身是汗,翻转不停。


    就在这时,他感觉床边陷下一处,随后就被拥入怀中。


    只感觉整个人被体格包裹住,脑袋枕在对方臂弯里,温热的大掌覆盖上腰腹,轻轻地揉着,慢慢的不疼了。


    方知许睫毛轻颤,想抬起眼皮。


    可是他太累了。


    疲惫将他脑海的意识吞没,眼皮慢慢合了起来,最后熟睡在臂弯里,呼吸逐渐平稳。


    怀中清瘦单薄的人像只乖巧小兽,满脸泪水,毫无防备熟睡了。


    ……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往前推进。


    方知许软硬兼施的带着陆宴礼收耳朵收尾巴,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会被他恢复狼形再变回人形时毫无寸缕急跳脚。


    随远就不用说了,暂时还没有变化。


    其余时间他抽空看书,为半年后的研究生考试做准备。


    到了晚上睡觉,他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可肚子疼还是会定时上线,每晚都得哭一顿骂一顿才行。


    而这时窗外的动静也会如期响起,推开门,掀开被子,将他抱入怀中揉着肚子。


    起初他以为是梦,怀抱太温暖,又没有声音,怎么就揉了揉肚子就不疼了。


    “小知。”


    头顶落下一道很轻很轻的叫唤。


    是那么多天里头一回听到揉肚子时还有声音。


    方知许才知道这不是梦,是真的,自己又被抱在怀里了,这种愠怒和无可奈何的情绪被揉着肚子就不疼的这只手弄得毫无抵抗。


    他闭着眼睛,当作没听到。


    “小知。”


    耳畔又落下一道叫唤,这回对方脑袋贴上来了,把他抱得更紧。


    “不怕我了对不对?”


    第25章 奶爸25(一更)


    奶爸25


    转眼到了周五。


    清晨,日光投入室内。


    大床上,熟睡的两人窝得亲亲密密,高大的体格将清瘦单薄的人全然笼在怀里,隔着被子抱得密密实实。


    方知许只感觉自己被一个火炉抱得严严实实,周身闷得出汗,浑身透着潮意。


    他迷糊地挣扎了一下。


    忽然床剧烈的动了动,原本搭在腰腹上的胳膊倏然抽离,是慌忙翻身的动静,脚步声仓促,随即是拉开落地门的声响。


    只听见阳台外传来一道利落的闷响。


    方知许翻身坐起,错愕看向阳台外。


    那道高大的身影扶着栏杆竟从阳台纵身跃下。


    他脸色煞的白了,吓得心脏砰砰直跳,立刻从床上翻身下地,也顾不得穿鞋了,直接跑去阳台,半个身越出栏杆,探出头对外喊道:“陆宴礼——”


    倒也不至于跳楼吧!!!


    谁知刚探出头,就看见陆宴礼已经落在楼下的草地上,正屈膝卸去最后一丝冲力。


    只见他从容站直身,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狼狈的踉跄,仿佛他不是从二楼跳下去的,就只是了一层台阶。


    “?”


    陆宴礼站在楼下,仰头时对上二楼落下来的惊慌眼神,他目光却落在那双探出阳台边缘的双脚,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回去穿鞋。”


    方知许气得一拍栏杆:“……是穿不穿鞋的事吗!你吓死人!”


    陆宴礼见他拿手打栏杆,仿佛感同身受那般,眉头锁紧:“打拉杆做什么,手会疼。”


    “有门不走你跳什么楼?”方知许扶着栏杆,低头喘了口,囔囔道:“……你真是把我吓发财了。”


    “我怕你生气。”陆宴礼就站在楼下仰头望着他:“我不想你生气。”


    “你不想我生气那你跑我屋头做什么。”


    阳台边,搭在栏杆上的细白胳膊招惹着晨凉,那双探出半只的脚因晨间的凉意轻轻蜷着,白净的脚背绷出弧度。


    陆宴礼怕他着凉:“你晚上肚子疼喊我了,我听见了就来哄你,先回去穿鞋穿衣服。”


    方知许小声嘀咕:“……还真的能听见,耳朵那么好使。”


    “方知许,回去穿鞋穿衣服。”陆宴礼又重复了一次,语气略沉:“再不进去我上去了。”


    方知许扭头跑回屋里。


    他走到床边把拖鞋穿上,不经意瞄了眼乱七八糟的床:“=(”


    “…………”


    所以陆宴礼到底是怎么听到他喊肚子疼的?


    这个狼王血有那么神奇吗?


    他低下头,掀开腰腹前的衣服:“所以这肚子到底在疼什么?”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就在这时,早上八点的闹钟突然响起。


    方知许倏然睁圆眼,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厕所洗漱,洗漱过后又以最快的速度换上衣服穿好鞋子冲出门。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口,忽地鼻子发痒,迎风被一吹:“阿嚏——”


    下一秒‘滴’的声解锁门密码。


    他冲回屋内拿了件快速冲锋衣穿上,然后赶紧冲出门。


    这才真的去上班了。


    白色小电驴迎风驶上小斜坡,往不远处的幼儿园开去。


    方知许刚准备左转把小电驴开进停车场,正好看见从右侧驶入了的一辆晶耀白宾利。


    一大一小打了个照面。


    是苏宴澈的车。


    方知许把小电驴停到自己的车位上,将小电驴的脚架打好,放稳车,身后也响起‘嘟嘟’两声的锁车动静。


    他刚站起身,就感觉帽兜被放了只什么东西,回头一看,便迎上一张如沐春风的脸。


    苏宴澈穿着白衬衫,温润清和看着身前的人笑道:“早上好小知,今日份牛奶。”


    方知许伸手往帽兜要去拿,却有一只手比他动作快。


    是陆宴礼。


    他将牛奶瓶盖拧开,小臂上的青筋因动作浮现清晰的纹路,今天穿了身黑,衬得这截胳膊更结实有力。


    “把牛奶放到他帽子里做什么,压到他怎么办?”陆宴礼把拧开的温牛奶递给方知许,眼神淡淡瞥向苏宴澈。


    苏宴澈失笑:“行,这瓶牛奶会把小知压坏的。”


    方知许对他们兄弟俩的互相不让已经习惯了,拿起牛奶放到嘴边,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就给喝了。


    陆宴礼看着他喝,视线黏在那截黑色冲锋衣下的纤细脖颈,精巧的喉结一上一下地动着,从头看到尾,直到瓶子空了也没收回目光。


    “哈~”方知许喝光牛奶,朝他们展示了一下:“我喝完了。”


    “比我棒多了。”陆宴礼拿走方知许手里的空瓶,用手背在他嘴边一抹,将奶白擦去,说着目光落在他身上。


    方知许身体僵住,他‘唰’地抄起背包背上,说了句‘要迟到了我去打卡’,然后快步跑进幼儿园。


    虽说这几个晚上都是陆宴礼哄他睡的,但不代表他真的就能接受一个男人,别说还是一只狼。


    更何况陆宴礼哄他睡是应该的!


    要不是陆宴礼他哪会肚子疼到睡不着。


    所以他不需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只要陆宴礼不做出过分的事,照顾好自己就是应该的。


    活动室光线充足,移动一体机大屏幕放着本节课的活动名称:


    ——《雪狼如何心平气和变成人》


    方知许在大屏幕前转过身,面向坐在两张椅子上的一大一小狼:“控制情绪是本节课的重点,我发现了,大部分狼崽都会因为情绪变化突然变回狼形,所以如何通过情绪管理维持人形,变出人形并保持稳定是本节课的重点。”


    “小知老师。”恢复mini狼的陆宴礼抬起一只前爪:“对我没难度,我现在已经会了,对他有难度而已。”


    随远四脚并立姿态优雅,毕竟是专业的演员,狼形时都有表情管理,他面带微笑道:“听说你耳朵还不会收?变成人还没有衣服?”


    陆宴礼淡淡道:“总比你没法变成人强。”


    “肃静!”方知许用触屏笔严厉指向他们:“老师还没说完呢,能插嘴吗!每天就因为一点点小事吵吵吵,你们雪狼真的很小气。”


    协课的苏宴澈:“……”他什么都没说怎么把他也捎上了。


    陆宴礼见方知许眉眼间敛出的愠怒,放下爪子,不敢说话了,生怕在老婆心中是个笨又小气的狼。


    这几天他已经很控制自己的行为了,上课认真,哄睡有分寸,哄睡了就跳楼走人,只是昨晚实在是不舍得走才被抓住了把柄。


    “小知老师息怒,请喝口水。”


    方知许见赫哥递来杯水,伸手接过感慨道:“还是赫哥你贴心,我正好渴了。”


    赫哥双手放在身前,点头哈腰道:“诶,应该的应该的,小知老师上课很辛苦。”


    这段时间多亏了方知许才让他不用狼狈追小狼王,现在成了小知老师的保镖那更是得表现好,苏园说表现好了照顾好了给他加工资的,所以跟前跟后端茶倒水这算得了什么。


    方知许一口把水喝了,唇边沾了些水渍。


    赫哥立马接过杯子,并打开西服外套的一侧,从里头拿了包小抽纸出来,递给方知许:“小知老师您擦嘴。”


    方知许抽了张纸巾擦嘴:“谢谢赫哥。”


    赫哥见他擦完嘴巴,立刻端起旁边的垃圾桶,见方知许把纸巾丢了进去:“小知老师丢得真是太准了!”


    方知许:“……”他被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赫哥,我就只是丢个纸巾而已。”


    “丢个纸巾怎么了,这个社会总有人乱丢垃圾不爱护环境,我们小知老师能把纸巾这么好的丢进垃圾桶里,不仅仅体现丢这个动作,更是小知老师你的素质体现。”


    赫哥放下垃圾桶,站直身体,郑重朝他竖起大拇指对他表示肯定。


    方知许笑得很开心:“谢谢!”


    陆宴礼表情微妙:“……?”


    他见方知许这样就被哄开心了,心里不舒服,立刻变回人形。


    方知许被这冷不伶仃出现的高大威猛吓了一跳,还是赤着的,他绝望闭上眼,转过身捂住眼睛,咬牙切齿道:“陆宴礼!!”


    赫哥连忙伸出双手也给方知许挡脸:“哎哟哎哟可不能吓到我们小知老师了。”


    苏宴澈无奈摇头,把手边的衣服裤子递给陆宴礼:“大哥,还得练。”


    随远像个情绪稳定的三好学生,依旧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只有小狼崽才会在变成人后没有衣服,技能不熟悉确实还得练。”


    陆宴礼接过苏宴澈手中的衣服快速套上:“我相信在小知老师的引导下我很快就可以做到,对吧小知老师。”


    方知许往旁瞄了眼,见陆宴礼穿好衣服了,头顶的狼耳却蹦了出来:“耳朵怎么又出来了?”


    “我总是控制不好。”陆宴礼走到方知许跟前,垂眸看着他,低头轻声道:“小知老师可以帮我哄一哄耳朵收回去吗?辛苦你了。”


    高大的体格微微俯身,早就没了惯来居高临下的姿态,甚至带上了礼貌礼节。


    方知许见陆宴礼这样,回想这周的变化。


    确实是进步了很多,不再动不动就碰他抱他,克制有分寸,就连晚上哄他睡觉也是一句话没说,没有多余的动作,弄得他以为是做梦。


    保持了十五年狼形,很多行为都是本性难移,短时间能控制住银商属实是不容易,有时候那种要把他吃掉的眼神他也就当作没看见了。


    现在还能有礼貌的询问他,算进步了。


    他抬起双手,轻轻摸上这两只黑色狼耳:“收回去吧耳朵。”


    黑色狼耳被触摸上的瞬间抖了抖。


    陆宴礼垂眸看他,没有动,原先平静的眸底如同被投了石子的水面,荡开浓浓的暗色。


    狼耳消失了。


    方知许对上这道烫人的目光,没有回避,朝他点了点头笑道:“收回去了,真棒!”


    陆宴礼嘴角上扬,轻咳一声,语气故作平静道:“是小知老师教得好。”


    维持得相当彬彬有礼。


    方知许满意点头。


    随远见况,朝方知许缓步走去,他狼形矫健壮硕,蹲下时安静得像一场落雪,仰起头用耳朵蹭了蹭方知许的手背:“小知老师可以像这样也教教我吗?”


    陆宴礼见随远这样碰方知许,脸色骤沉,斯文面具瞬间揭开:“你再蹭他一下试试?”


    于是,纷争又开始了。


    两只狼约去了草地干架。


    身形就那么点的小狼王面对一只成年雪狼并没有丝毫退让,甚至在打架中还能凭借自己的身形优势找到了不少机会。


    随远也没想到陆宴礼那么凶狠,身上被咬了几处,不敢想若是陆宴礼是一只成年雪狼会多么凶残。


    方知许见他们俩真的打起来了,生怕误伤自己,赶紧拉上冲锋衣拉链戴上帽子,猫在一旁观战。


    可别误伤他了。


    最后苏宴澈变回狼型将这两只狼分开才得以平息这场战斗。


    ……


    午后的风掠过草梢,云慢悠悠飘着,不远处还能看见基地的牛和羊在散步。


    干完架的小狼王负着伤,用爪子扒拉着自己掉下的狼毛堆拢在一块,这是小知老师吩咐的,说狼毛可以卖钱。


    戴着帽子的小知老师盘腿坐在草地上,他把一撮一撮狼毛放进透明袋中,打包好。


    “打架也挺好的,你们掉的毛很值钱。”


    陆宴礼钻到方知许胳膊底下,毛绒小脑袋蹭着他:“你生气了?”


    “反正痛的也不是我,你们喜欢打架是你们的事。”方知许用小订书机把透明袋订好,一会要拿去宣传部交给他们打包。


    据他了解到,当年保护区资金紧缺时就是苏园长带着员工收集狼毛,狼爪印,在线上售卖纪念品。


    现在资金不缺了,还是保留了这个项目,用来宣传保护雪狼。


    雪狼在互联网上活跃的热度越高,那些人就越难下手。


    “嘶——”


    方知许一个不留神,打订书机时不小心摁在了自己的手指头上,两道血珠瞬间溢了出来。


    可就在疼痛刚浮现时,血珠竟然渐渐凝固了。


    食指指腹恢复了原来平整光滑的样子,残留的疼痛感仿佛时错觉。


    方知许愣住。


    “弄到了手?”


    陆宴礼倏然恢复人形,见方知许不说话了,手勾住他的膝盖窝,稍一用力,将他轻轻带转过来,正对着自己。


    方知许抬起食指:“好了。”


    陆宴礼拉过他的食指查看,也没看到什么伤口,他在指腹上抚摸了一下:“你身体里有我的狼王血,不会留下伤口的。”


    方知许对上回受伤死而复生的事还恍若梦:“这狼王血真的那么厉害啊。”


    他说完,又拿起订书机对着自己的手指订了一下。


    “方知许!!”陆宴礼见他这样立刻把订书机抢走丢了,见他手指头立刻就溢出血珠,虽然立刻又恢复了。


    “太神奇了。”方知许竖起自己的食指左右看:“会疼,但竟然真的好了?”


    话音刚落就被捏住脸颊抬起脑袋。


    陆宴礼眼神阴沉:“不要为了尝试做伤害自己的事听到没有?”见他脸颊被自己捏得鼓鼓的,眼睛浑圆澄澈:“也不要让人知道。”


    “脸疼!”方知许拉下陆宴礼的手,他站起身:“知道了,我就是试试,那我自己总得知道自己的情况吧,也是今天才知道啊。”


    陆宴礼起身跟上他:“你知道就可以了,但不许再像刚才那样弄自己,不许再尝试了听到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方知许快步走离草地,生怕这只狼再唠叨。


    怎么跟个爹似的。


    “你先答应我。”


    方知许才走两步就被拉住胳膊,脚步踏得乱七八糟的被转了回去,肩膀被双手握住。


    陆宴礼低头看着他,眼神很是严肃:“你先答应我,绝不因为自己身上有狼王血故意弄伤自己。”


    “我弄伤自己做什么。”方知许觉得他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傻的。”


    “除了我们几个知道的,也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些科研员。”


    方知许没见过陆宴礼还有这副样子,神情紧张凝重,可能是感受到他强烈的情绪波动,也没再说置气话:“我知道了。”


    陆宴礼听他点头乖乖应着,心并没有松下来:“我还来不及学文化让你觉得我聪明,但不代表这些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身边的人不是完全能够信任的,就连苏宴澈他们在研究时也不会将狼王基因对外公开。”


    “也就是,至今为止,没有人知道狼王基因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越是未知就有人越是疯狂渴望。”


    “我的狼形之所以那么小就是因为身体里不可逆的药剂,当年西尔克雪狼遭遇可怕的猎杀,我的小爷爷为了保护我父亲给他注射了暂停发育的药剂,才逃过一劫,他被开膛破肚的虐杀,放干了血,挖走了所有器官。最后是夺回了心脏,在一副被培育出来的身体里才复活了,却也落下了病根。”


    “我从不是怨遗传的问题,而是迟迟无法变成人去解决这些问题,我不想现在变成人了还无法保护自己的爱人。”


    午后的风很暖和,落在身上很轻柔。


    陆宴礼的模样带着少见的认真和冷静,跟刚才那个打架斗殴的狼崽判若两人。


    他声音从唇齿间沉缓递出来,低哑得像在哄人,又像在命令:“你不喜欢我没关系,这是小事,我一样会保护你,你只需要我一定会在你身边保护你。”


    “就像你是不舒服时喊我,我一定会出现。”


    “多远都是。”


    方知许站在陆宴礼面前,很认真地听:“为什么你可以听到我在喊你?”


    “你身上有我的狼王血标记,只要你的标记在我就会听到你的声音,不论多远。所以只要你喊我,我就一定会出现。”


    陆宴礼垂眸看着方知许,双手捧起他的脸颊,低头跟他额头相抵,眸底染上缱绻之色:“这是我爱你的本能。”


    雪狼不像人类,没有什么日久生情,没什么精打细算。


    他们是一眼万年。


    如果对方需要日久生情,也愿意等待。


    雪狼隐忍克制,最擅长等待。


    当年西尔克之王应淮狼王用了三十几年带他的爱人学会变成人,又用了二十年等待他的爱人复活,最后才将自己的爱人从小养大。


    冬灼狼王忍着药剂的后遗症失去了十五年的记忆无法变成人,直到重遇当年救过自己的苏隽鸣,在爱人心脏病复发被强制带走后隐忍六年,最后狂奔上千公里去寻爱人。


    他呢,也等了十五年,等到了一张纸。


    纸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是那双漂亮的眼睛让他念念不忘。


    “我会永远爱你。”


    第26章 奶爸26(二更)


    奶爸26


    “知道了知道了别说了!”


    方知许哪有经历过这样的告白,吓得他扭头就跑。


    这道跑得乱七八糟的身影在草地上越来越小,小到直至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陆宴礼唇角微扬。


    方知许跑回幼儿园里,他停在走廊气喘吁吁靠着墙,平缓消化刚才的情绪,怎么没文化还说出这样浓度的话!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他拿出手机,见是一通未接来电,平时他不爱接电话,尤其是陌生来电,可是想到什么,接了起来。


    “……知许……”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沧桑至极的虚弱声,声音像是在磨砂纸上划过那般,听得人很不舒服。


    “……叔叔……对不起你……房子……给回你……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沉寂了四天的消息终于回复了。


    方知许握紧手机:“你我就是不看了,房子还给我就好。”


    会跟他提雪狼的事吗?


    那天随远丢了后他们应该很着急吧?


    不过他的手机号码已经被苏园长换了,说是为了安全起见,这次要不是他联系了嫂子他们也未必会知道这个号码。


    “……知许,是叔叔……对不起你。”


    虚弱的话音刚落,那头就传来了他婶婶的声音:“知许,你叔现在太虚弱了,没什么力气说话,我跟你说吧,你嫂子也跟我说了,说你想把房子拿回去。我们也想了几天,确实是对不住你,要不你回家一趟,我们谈谈吧。”


    怎么会突然就承认对不住他呢。


    方知许猜到了大概,若是他回去指不定会有什么难事,他也没那么蠢将自己置身危险中:“我找个位置,我们约在这里谈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隐约似乎有什么交谈声,听不清。


    “可以的知许,你订位置吧,明天我跟你堂哥去找你。要不然你跟我们说一下你住哪里,我们去接你?”


    方知许心想果然,又在套他的话了,肯定有人在引导他们问:“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吧,一会我把见面的位置发给你们。”


    说完立刻挂断电话。


    他要去苏园长,谁知刚转身就迎面撞入一道怀抱。


    “怎么了?”


    方知许吃痛捂着鼻子,抬头一看是陆宴礼:“刚才我婶婶回复我了,约好明天见,我现在要去找苏园长。”


    陆宴礼见他被自己撞得鼻子红彤彤的,给他捏了捏揉揉:“好,我陪你去。”


    方知许扭头躲开他的手,转身往苏园长的办公室走去。


    陆宴礼注视着那两只泛红的耳朵,眸色深了几许,没说什么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办公室门关上。


    苏园长站在窗边在跟电话那头的丈夫联系,他神情清冷从容:“嗯,我们把位置放在陆苏集团附近,人越多的地方越安全,最大程度保障小知的安全。”


    方知许坐在一旁的沙发,双手紧张交握,努力竖起耳朵听。


    他一想到自己要去做的事又兴奋又紧张。


    “害怕吗?”


    方知许感觉手被大手拨开,他低下头,见陆宴礼拿纸巾给自己手心擦汗,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也不算害怕,就是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要是周围有雪狼我可以感受到的,会在背包里提醒你,就像上次那样。”陆宴礼把擦湿的纸巾丢进垃圾桶,然后握住方知许的手。


    方知许本想挣脱这只手,可是陆宴礼的眼神很认真,不带有任何情瑟的感觉,就像是盟友间的握手。


    他没再挣开,心情也松了下来。


    有人陪他干这件事好像没那么紧张,反而有点兴奋。


    苏园长挂断电话,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看着面前这俩孩子:“我已经跟宴礼的父亲联系好,明天你们去陆苏集团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见面,这家私人会所是他父亲的,所以在里面谈话是绝对安全。”


    方知许点点头:“好的,谢谢苏园。”


    “我在想,这只‘狗’该不该出现?”苏园长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就算你不带,对方不问,必然会有其他人想方设法问你要这只狼。”


    “我也去吧。”


    办公室门从外头推开,苏宴澈走了进来。


    方知许闻声抬眸,诧异看向苏宴澈:“你也去?”


    “我跟随远的狼形身形差不多,除了毛发有些许色差,我不认为他们一个普通人可以辨认出我和随远的不同。”苏宴澈走到苏园长身旁坐下道:“等了那么多年终于有个突破口可以解决这个组织,我不想错过。”


    “更何况,我在的话可以保护小知,必要时也可以帮助大哥。”


    陆宴礼这会倒没有再乱吃飞醋,因为他知道自己外出的经验还是不足的:“嗯,这个确实是,我对外面不太熟悉,你在的话我也安心些。”


    苏宴澈有些意外大哥这么说,笑道:“脾气真的有长进啊大哥。”


    “是小知老师教得好。”


    方知许:“=(”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陆宴礼见那两只耳朵又红了,知道他面皮薄,又很喜欢被夸:“我说的是事实,确实在小知老师的帮助下我进步飞快。”


    “行了行了……”方知许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说:“夸两句得了。”


    陆宴礼瞥了眼这只扯衣角的手,嘴角上扬:“知道了,我听你的。”


    “既然这样话,那宴澈你就一起去吧。”苏园长当作没看到他们俩的小动作,交代道:“到时候警方也会在附近,如果他们承认了抓的是雪狼现场就会被带走调查,房子的事我也已经联系了律师到现场处理,解决完房子如果你还想跟他们对峙身世的事也可以,就是怕你太累了。”


    “先处理房子吧。”方知许心里的算盘开始打响:“那么快就让他们吃牢饭也太轻松了,他们这段时间再煎熬也没有我煎熬。”


    苏园长见方知许面色好了许多,这段时间养得好了,面颊透着温润的绯红,气色饱满莹润,模样愈发隽秀耐看,眸光流转间透着几分机敏灵气,看着就知道他小算盘打响着野心。


    “好,都依你的。”


    方知许看向苏园长,浑圆大眼流露出感激,双眼晶亮亮的。


    苏园长笑得很是温柔。


    陆宴礼:“。”他总感觉要是他不在他爸爸又被揉搓他的小知老师了。


    离开办公室后,方知许打卡下班。


    他可要回去熟练一下明天的对峙台词,气势不能输,台词不能输。


    【恭喜你发财~】


    方知许走到停车场解锁自己的小电驴,刚带好头盔,感觉后脑勺就被敲了敲,他侧头去。


    “今晚要不要哄你睡?”陆宴礼放下手,见他脑袋被扣在头盔里,脸颊膨着圆润弧度,指尖压下想捏的冲动。


    “不用了吧。”方知许握上把手:“我怕你又为了克己复礼而跳楼。”


    “克己复礼?”陆宴礼蹙眉:“什么意思?”


    方知许微微一笑:“意思是,你已经很努力在克制自己的私欲,让自己的言行举止合乎礼节,就不要为了哄我睡觉破功啦。”


    陆宴礼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听出他在夸自己:“在你心里我有进步就好,不过我还是怕你睡不好,这几个晚上你都疼得厉害,没那么好入睡。要不然你当做不知道,我抱你睡着后就走,好吗?”


    “你要我怎么当作不知道?”方知许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了不了。”


    他觉得自己睡着了接受程度还高一些,但要他清楚感觉被一个男的抱在怀里,那他真的受不了。


    “明天就要跟他们对峙,没有一个好的精神怎么跟他们对峙?”陆宴礼双手捧起这颗被塞在头盔里的脑袋,低头看他:“你就试试,如果我抱着你不能够立刻把你哄睡,我立刻离开。”


    “哪有那么好的效果……”方知许嘟嘟囔囔。


    陆宴礼抬手把他头盔前的护镜压下,沉下肩,隔着透明护镜跟他抵额目对:“哥哥,就试试好吗?”


    方知许对引狼入室这四个字已经理解透彻,也生怕自己心软再犯吃了亏,于是坚定不移的拒绝了他。


    一拧手柄,‘唰’的就把小电驴开走了。


    他回到宿舍,门口架子上已经放着一个大保温袋,每天瑶婶都会把晚餐给他送过来,也跟他说不用洗放回袋子里就好。


    不过他还是会洗干净放回保温袋里,上班时就顺路带去厨房,也省得瑶婶还得跑一趟,没什么必要。


    方知许拿着晚餐回到屋内,他快速洗手吃饭,今天打算睡前提前吃一颗止痛药,还是他问医生要的,医生说可以睡前吃,说不定半夜就不会肚子疼了。


    于是吃完饭洗漱完后,他把止痛药给吃了,吃完就开始站在镜子前模拟明天要对峙的台词,甚至给自己放几首紧张激昂的bgm。


    自导自演到到将近九点,就看会书。


    看完书差不多十一点就上床睡觉。


    他爬上床,掀开被子躺进柔软的大床,合上眼后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肚子,小声嘀咕着:“……不痛不痛……”


    果不其然,又痛了。


    某只狼完全没办法,被呼唤后只能再次爬楼入室进屋哄人。


    方知许在被窝里疼得浑身汗津津,直到床边陷下一处凹陷,被搂入宽暖的怀抱中,腰腹处贴上的大掌轻轻揉着,才稍微好受了。


    他往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心满意足睡了。


    陆宴礼听着怀里的哼哼唧唧消失,知道这人睡了,下巴贴上这颗脑袋,轻声无奈道:“明知道会疼就是想我爬上来是不是?”


    “算了,会发脾气也有进步了。”。


    翌日。


    几辆黑色越野车驶离保护区,在驶入市区主干道时车距稍微拉开。


    “哎呀小苏,你变成雪狼这么帅的吗!”


    “方知许,你再夸他两句我要发脾气了。”


    “那你就发脾气呗,我又没有阻止你发脾气,反正你不要吵到我就行。”


    “……”


    苏宴澈狼形趴在座椅上,看着他大哥端坐着像个怨夫似的,而小知老师抱着胳膊像个大王,眼神透亮在批评,没忍住笑了。


    陆宴礼幽怨看了眼苏宴澈。


    苏宴澈:“。”得,笑都不能笑。


    四十分钟后,车辆停在一家外观低调的私人会所门口。


    赫哥先下车,他走到车后排开门,手背护着车顶。


    方知许将背包背在身前,一只手抱着下车,另一只手拉着牵引绳,引着戴止咬器的雪狼苏宴澈身姿矫健跳下车门。


    他们走进会所。


    天色忽暗,乌云卷动,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将日光一寸寸收尽,空气中凝出湿度的气味。


    要下雨了。


    会所房间门被推开的瞬间,气氛凝滞。


    方锐看向沙发前的方知许,恍惚间竟有些认不出。


    他正弯腰在玩着身前雪白的‘狗’,笑得明媚灿烂。


    那张脸上的少年稚气不知何时褪了大半,轮廓愈发清隽标致。明明只是一件简单的蓝色外衬,穿在他身上,却像是换了个人。


    小的时候他还总是问爸爸方知许是不是捡来的,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弟弟生的太好看,肤白标志,还那么聪明,不像是他们家的基因。


    读书时还跟小区里的玩伴一起戏弄过这个弟弟,嘲笑他是捡来的,长得像个女孩子一样。


    一转眼,这个弟弟长大了。


    那个乖巧听话读书好的弟弟在父母离世后像只刺猬,他们再怎么刁难都不离开也不服软,就为了拿回这个房子。


    如今更做了件他背后发凉的事。


    方锐死死盯着方知许脚边那只雪狼。


    雪狼脸上的止咬器是他买的,就是从家里被牵出去的那只!!


    “你们来了。”方知许放开顺毛的手,抬头看向他们:“坐吧。”


    婶婶哪见过这样的餐厅房间,她两眼怔怔发直,目光骤然发亮,眼珠滴溜溜打转,满脸艳羡藏都藏不住,最后落在方知许身上。


    方知许静然端坐,身形气质跟这里的格局浑然相融,好似天生便属于这方空间。


    他迎上婶婶的目光,手轻抚着趴在膝上的雪狼毛发:“随便坐。”


    一旁的嫂子局促不安地扯了扯婆婆的衣袖,小声道:“家婆,别看了。”


    婶婶眼神谴责看了眼这个儿媳。


    嫂子垂眸不敢再说话。


    “知许,找了份好工作吧?”


    方知许见婶婶一坐下就问这个,他淡淡道:“还不错,先谈房子的事。”说完拿起手边的资料放到茶桌上:“你们先看看吧。”


    “我们答应。”方锐看都没有看直接说:“房子可以过户给你。”


    方知许没想到那么简单就解决了,隔壁屋的律师在等待,都还没机会出现,这反倒不简单了。


    他故作困惑问:“为什么?之前你们不是一直霸占着房子吗,芯芯不是还在读书吗?”


    “当初这房子是大伯和嬢嬢留给你的,是我们做的不对,房子给回你。”方锐说着,目光停留在方知许脚边的雪狼,见这狼一直盯着自己看,喉结滚动:“但是知许,这只狗是我养的,你把他带走做什么?电话也不接,让我找了好久。”


    “不是我要带走的,是他要跟我走的。”方知许无辜道:“我本来想把他送回来但是他一直不肯走,我没办法只能先带着,这不今天带回来给你了。”


    他说完拍了拍苏宴澈的背部,温柔道:“回去吧。”


    方锐见这雪狼那么轻松就还回来了,面露欣喜,太好了,那人说了只要雪狼能要回来他想要什么都有,让他松口把房子换回去把人引过来。


    这下好了。


    “房产证给我。”方知许说。


    方锐看了眼老婆。


    嫂子立刻打开帆布包,把房产证拿出来,递给方知许。


    方知许接过房产证,打开看了眼,只见上面写的产权人是方锐,现在只要他拿着房产返还书就可以去更正产权人为自己。


    “嘬嘬嘬过来吧,我拿了你最爱的零食。”方锐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零食,朝这只雪狼晃了晃。


    雪狼趴在方知许脚边一动不动,看都没有看他。


    方锐:“……”该死的,当初就该加大剂量,会跑的还是不行,他只能耐着性子哄。


    “先签名吧。”方知许干脆把资料打开,让他们在《房产返还协议》上签字。


    方锐不想在这个破房子上浪费时间了,只要拿回雪狼他什么没有,于是拿起笔,飞快在协议上签下名,盖上手指摸。


    一旁的婶婶和嫂子对这些一窍不通,自然只能看着方锐做事,但心里也还是忐忑的。


    尤其是嫂子,她怯怯看向方知许。


    “签好了。”方锐把协议推回去,然后继续朝雪狼招了招手中的零食,哄道:“这是你最爱吃的啊,过来吧。”


    这‘零食’吃了就走不动了。


    “那你们慢慢哄他吧,我先走了。”方知许将协议和房产证收好,他站起身往外走。


    在走出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朝里头看了眼。


    苏宴澈倏然发出狼嗷的吼叫。


    这把方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没缓过神来,等他反应过来这只狼往外跑了!


    “你这个畜生!!!!”


    方知许穿过走廊,跑得飞快,身后跟上的苏宴澈更是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门口的越野车早就打开车门在等待,一人一狼快速上车。


    方锐追了出来,刚好看见他们上车。


    他愣了一瞬,随即恍然自己被坑了,那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暴跳如雷地朝车冲了过来:“方知许!!!!你把这畜生还给我!!!”


    车窗降下,露出半张光洁如玉的脸。


    方知许侧过眸,视线越过车窗,目光平静迎上那道阴狠的目光:“你才是畜生,赫哥开车。”


    越野车关上车窗,驶出会所。


    方锐正想冲过去,谁知刚抬脚就被几个人从侧面截住。


    “干什么你们——”他刚要发火,一张警官证递到眼前。


    “有人举报你涉嫌非法盗猎雪狼,请跟我们走一趟。”


    方锐愣住了,他张了张嘴,脸上的暴怒一点一点被恐惧取代,嘴唇哆嗦着:“什么雪狼……我不知道……那是我堂弟的……”


    “有话回局里说。”警察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反手将方锐的胳膊拧到背后。


    他这才彻底慌了,双腿一软,几乎是被架着拖走的。


    身后的母亲和妻子看见丈夫被拖走,顿时尖叫起来,一个喊“冤枉”,一个哭“别抓他”。


    尖锐声骤然响彻云霄。


    十字路口,绿灯未亮,黑色越野车在车流最后排队。


    方知许把书包里的陆宴礼抱出来兴奋道:“太好了,搞定——”


    话音未落,他瞳孔紧缩,下意识抱住怀中的陆宴礼。


    右侧路口,一辆大货车正以失控的速度冲来,轮胎碾过路肩,车头猛地撞向人行道上的行人,将十几个人撞飞,再冲向等红灯的车流。


    等红灯的车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剧烈撞击撞翻,大货车甚至发动车辆,继续野蛮撞击,像一头疯牛在马路上杀人。


    马路一片狼藉,满地的血。


    顷刻间,喇叭声、尖叫声在马路上炸成一片。


    撞击的巨响还在耳膜里回荡。


    方知许却已经听不见了。


    他脸色惨白浑身发颤,瞳孔颤栗,另一幅画面蛮横地撞进脑海。


    也是这样的金属撕裂声,玻璃飞溅,然后是血,从副驾驶的位置缓缓蔓延过来的血。母亲的手垂落在他眼前,父亲的身体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瞳孔失焦,手指冰凉得没有知觉,像是有人把他的灵魂从那场车祸里拽了出来,又重新扔了回去。


    “小知!”


    “方知许!!”


    方知许的颤抖还没传到第二下,一双手臂已经将他箍住了。


    陆宴礼倏然变回人形,将吓得发抖的方知许抱到腿上,死死按进胸口,见他突然这样惊恐,哭得泪流满面,却没有声音,立刻捧起他的脸:“吓到了?”


    赫哥早已经将车驶离车祸现场,停在较安全的路边,他扭过头看向车后:“小知老师怎么样了?!”


    方知许哭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眼睛湿漉空洞,像被人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方知许!!!”陆宴礼满眼着急,捧住这张脸让他看着自己,见他哭成这样却没有声,他害怕了,立刻将人用力的搂入怀中,试图用力度消除对方的惊恐。


    兴许真的是抱得很用力,方知许疼得哭了出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像是某个被堵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哭声从他身体最深处涌出来,哭得撕心裂肺,止也止不住。


    不只是在哭这一场车祸。


    在哭十年前那个被留在血泊里的自己,哭那双再也没有睁开过的眼睛,哭出殡那天没敢出声的自己,哭这些年他一个人扛下来的、所有没来得及流出来的眼泪。


    此刻,全倒了出来。


    “妈妈……爸爸……”


    方知许抱着陆宴礼哭得毫无保留,那场车祸里他没有资格哭,因为没有人抱住他,没有人安慰他。


    但今天有人了。


    陆宴礼听方知许终于肯哭出声,手臂收得更紧,低头亲吻着他的眼角哄道:“没事了不怕了,我们没事。”


    他眼神阴沉看向苏宴澈:“有人故意的。”


    第27章 奶爸27


    奶爸27


    大雨冲刷着城市,将马路上的斑斑血迹冲刷殆尽。


    新闻播报着今天中午发生的特大事故,一大货车在行驶过程中失控连撞路人和车辆,造成12人死亡6人受伤。


    一道身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方知许走出家门口的监控截图,他的脸被红圈标了出来。


    “带走我们费劲心思抓的雪狼,车祸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提醒。”男人对着电话那头说:“傅老师,我们还有机会。”


    电话那头说:“做过一次的事就不要再做了,没什么意义。”


    男人知道老师指的是十年前的那场车祸,他轻笑道:“怎么会没意义,这个方知许当年也在车上,只是侥幸活下来了,当年他父母放走我们的狼下场就是如此,希望这次可以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他挺聪明的,应该会在某一天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我们时间不多,方锐被抓就算了,但这个方光辉不能弄死他,他手上有很多小孩的线索,我们还需要他继续做这件事,尽快把狼王找回来,他没了嗅觉味觉走不远的。”


    乔郁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只见他身后的墙上贴满了照片。


    ——方知许在监控里出现过的不同角度的脸,以及他的证件照。


    “说来我小看这个邻居弟弟了,他竟然能让一只雪狼那么听他的话,乖乖跟他走,还能配合他弄走方锐。”


    “调查过他现在在做什么吗?”


    乔郁摩挲着指腹上的烟蒂灰烬:“他跟陆苏集团有关系,上次坐着陆苏集团的车回来的。”


    “他怎么会跟陆苏集团有关系,他是保护区的人?”


    乔郁道:“这就没有查到了,正是没有查到我觉得我需要对他留个心眼。”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多留意,必须这两周将雪狼找回来,我要用在下个月的研讨会衰老细胞代谢重编程技术分享上,需要狼王血佐证。”


    乔郁‘嗯’了声:“我明白的老师。”


    希望不要让他失望了。


    知许弟弟……


    “小知怎么了?!”


    苏园长急匆匆赶来医疗楼,推开病房门,就看见陆宴礼坐在沙发上,方知许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被车祸现场吓到。”陆宴礼轻拍着怀中熟睡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脑袋:“医生给他打过镇静剂睡了。”


    “他刚才的样子很恐惧。”苏宴澈回忆起刚才那一幕:“整个人都定住了。”


    苏园长没想到出去一趟发生了这样的事,见他们都没事才松了口气:“确定你们都没事?”


    “没事,当时我们的车停在比较靠后,我感觉情况不对就立刻往另一边走了。”赫哥站在窗边,他叼着烟没有抽。


    苏园长走到陆宴礼身旁,弯腰看了看窝在他怀里熟睡的方知许,见他眼皮红肿,有些心疼:“他父母是车祸离开的,当时他也在现场,估计是回忆起来吓着了,怎么不把他放到床上休息。”


    “他不肯。”陆宴礼说:“就是要我抱。”


    苏宴澈:“。”其实也没有,分明就是你要抱的。


    苏园长说:“给你得瑟的。”


    陆宴礼没再说话,脑袋贴着方知许的脑袋,听着他熟睡的呼吸声心都平静了,好不容易可以哄方知许了,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更何况在那么害怕的瞬间还把他抱进怀里,不是心里有他那是什么。


    只要他再认真一点,再表现得成熟一点,文化迟早是会跟上的事,老婆肯定会喜欢他的。


    “刚才大哥为什么说他们是故意的?”苏宴澈抽了两张纸巾递给爸爸擦汗。


    陆宴礼低头看了眼熟睡的人,确定他睡安稳才抱起人走回床边,动作很轻放回床上,给脱鞋脱袜子,盖上被子又安抚的拍了拍。


    “我看到有个很眼熟的人站在楼上拍照。”


    “眼熟的人?”苏园长深知雪狼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你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在小知家门口。”


    陆宴礼怕吵醒方知许,便起身离开床边,坐在一旁沙发上。


    他半靠在椅背,双腿自然分开,手随意搭在膝上,姿态懒散,目光却沉沉,像一头休憩中的狼,表面安静,底下的力量随时可以爆发。


    “那天半夜小知带着随远离开,出门时碰见过这个人,我听小知喊他乔哥,刚才又看见他在马路边的楼上拍照,拍车祸现场,表情看起来很欣赏。”


    “像在欣赏自己的成果。”


    苏园长看向陆宴礼,见他坐在这里冷静分析自己的所见所悟,眼里浮现欣慰:“坨坨长大了。”


    陆宴礼:“!!”他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冷静:“爸,别再喊这个小名了,说正事吧。”


    喊这个小名显得他更不聪明了!


    苏园长也不再闹他,眼里笑意褪去:“如果真的有人在蓄意组织这件事,又故意在小知面前上演,说明这个人知道小知的家事。而且偏偏在今天,也就是他知道小知今天要跟他家人谈事。”


    “他家人一定知道随远是狼的。”苏宴澈冷静道:“但他们分不清雪狼的不同,以为我就是随远,并且方锐手里所谓的‘零食’可能就是那天让随远失去行动力的东西。”


    “他也表现得很着急。”陆宴礼一直呆在包里,看不见只能听:“小知没怎么跟他争辩就把房子拿回来了,说明这个房子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可能对方许诺了他们什么。”


    “好在方锐已经被控制。”苏园长原本收到消息后心才定下来,但方知许进医院的事又让他心神不宁,“我也理解小知心急,可他涉世未深,不知道其中有着非常复杂的关系。我担心他已经被盯上,所以千万要看好他,不能够让他单独出门。”


    “他很较真,又总是爱憋着脾气,要是他没有做到让自己满意会不高兴的。”


    陆宴礼看了眼熟睡的方知许,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下去:“好不容易能有机会让他发脾气,拿回房子只是其中一件事,还有关于他身世的事还没解决,再保证他安全的情况下让他再做些什么吧,反正我在他身边,不会让他出事的。”


    苏园长似有感慨那般抓住苏宴澈的胳膊:“宴澈,你大哥真的长大了。”


    苏宴澈也有这种感觉,至少在脾气这一块就被小知老师磨得不错,他笑道:“嗯,小知老师教得好,果然还是得让其他人教。”


    “那就说定了,如果这件事有牵扯到他的都让他参加,我会一直在他身边。”


    陆宴礼的目光始终落在方知许脸上,见他陷在枕头里毫无防备的模样,眉目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但这温柔只持续了几秒。


    一想到刚才方知许泪流满面如木偶那样,被吓到哭都哭不出来,一想起心头就传来丝丝钝疼。


    他眉眼间那点温柔被收了回去,多了一种近乎野兽的警觉与冷厉,坐在这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谁都不能让他不高兴。”


    包括他。


    ……


    晨间时分,天灰蒙蒙的,窗外雨水淅淅沥沥。


    方知许睁开眼,才从梦中抽离,他感觉脑子有些迟钝,眼珠子转溜了一圈,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哪里。


    是上回住院待过的病房。


    他躺得难受,翻了个身,一道身影映入眼帘,眨了眨眼。


    陆宴礼坐在床边的沙发,双臂环抱,头微微偏向一侧,眼睛紧闭像是睡着了。那张冷硬英气的脸在睡眠中柔和了几分,眉目间少了凌厉,多了些说不清的安静。


    方知许把手枕在脑袋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


    他脑海里浮现在车上时陆宴礼哄他的画面,那样惊慌的眼神,那样有力的拥抱,硬生生将他从恐惧中拽回现实。


    看到车祸发生时确实是被吓到了,当时会那样自己也控制不住,就是抑制不住的恐惧。


    可他被陆宴礼哄住了。


    被一个男的抱在怀里哄。


    “……啧。”方知许扯起被子捂上脑袋,裹着被子懊恼地翻了翻,在床上蠕动得跟条毛毛虫似的,骂骂咧咧扯下被子:“真没用!”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僵住了。


    陆宴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托着脑袋,半靠着沙发端详看向他,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毛毛虫的动作戛然而止。


    方知许慢慢吞吞将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自己半张脸,尴尬一笑:“哈哈……吵醒你啦?对不起。”


    “你睡好了吗?”


    方知许听他这么问,小声‘嗯’了声:“还可以。”


    “还会害怕吗?”陆宴礼问。


    方知许见陆宴礼就这样安静的看着自己。


    病房里没开灯,仅有窗外灰蒙的光落入窗内,落在他的脸侧仿佛罩上一层朦胧的光影,像座完美的雕塑。


    他有些恍惚。


    好像前段时间这只狼的无端脾气,无理取闹,笨拙稚气,一夜之间就蜕变了。


    完全变了个人。


    “还会害怕吗?”


    陆宴礼低沉的语气落在安静的病房里,他的目光穿透灰蒙蒙的天色,带着沉甸甸的凝视,却不再像是前段时间那种偏执的占有。


    此刻像一双温柔的手落在心脏处,让急促的心跳安定了下来,让人平静。


    “小知,还会害怕吗?”


    方知许忽然觉得那些缠绕着他的恐惧,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这句话一遍一遍地落下来,不像问句,像锚,将他牢牢固定在问句后的安全感。


    更重要的是,他好像没那么抗拒陆宴礼的靠近了。


    从晚上肚子疼得辗转反侧难睡开始,从害怕他发现一声不吭的哄他睡觉开始,不再随便发脾气,不再因为有人靠近他激烈吃醋,这只狼将身上的笨拙一点点的打磨出去。


    他掀开被子,翻身坐起。


    “方知许。”


    身前落下一道阴影。


    方知许抬起头。


    陆宴礼俯下身,将双臂撑在这副清瘦单薄的身旁两侧,垂眸注视着他:“还会害怕我吗?”


    天一点点的亮了,落入室内的光线亮了许多。


    方知许看清了陆宴礼的眼神,专注认真,极有耐心一遍又一遍的问他,就像是强心剂一针又一针的打在他心上。


    他摇了摇头:“不怕事。”


    “我呢?”陆宴礼问。


    方知许迎上他的目光:“不怕你了。”


    第28章 奶爸28(二更)


    奶爸28


    早上,警方来医疗楼让他配合做笔录。


    方知许坐在病床上,把知道的信息一五一十说了。


    包括当时在家里看见雪狼的场景、堂嫂那通电话的内容、方锐在看到雪狼时的异常反应、那包所谓“零食”的细节,能想起来的他都说了。


    陆宴礼见方知许嘟嘟嘟说个没停,说到自己都火大了,一副势必将人狠狠绳之于法,提醒了几句让他穿外套也不理,他只能走过去把外套给人套上。


    “抬手。”


    方知许抬起胳膊,继续跟警察说。


    陆宴礼把外套给人穿好,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把拉链给他拉到最顶。


    “有点热诶。”方知许停下陈述,看向陆宴礼。


    “穿着。”陆宴礼说。


    “哦。”方知许又继续说了。


    直到警察录完笔录,方知许被热得闷了头汗,陆宴礼这才相信他热了,把拉链给他拉下一些,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擦汗。


    警察记录完,合上本子:“嫌疑人已经承认参与非法偷猎雪狼,但还是拒绝透露是谁指使他这么做的。他的上线很隐蔽,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有限。”


    方知许继续追问:“那拐卖的事呢?跟非法偷猎雪狼有没有关联?”


    “这个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给到消息。”


    方知许想起什么,不由得攥紧被角:“那昨天的车祸……会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经过交通部门的调查,暂时没有证据证明跟非法偷猎雪狼的案件有什么直接关系。其他事宜还在调查中,不便过多透露。”警察站起身:“如果有进一步的消息,会第一时间告知保护区。之前您提供的录音对案件十分有利,后续如果需要您配合,我们会再联系。”


    警察又问了苏园长随远在哪里,需要他配合做笔录,于是门口的保镖郭赫指引警察去见随远。


    不一会,病房门关上。


    气氛安静下来。


    苏宴澈这才走到床边,递给方知许一杯温水:“实在太热外套还是脱了吧,我大哥现在已经成了‘有一种冷叫弟弟觉得你冷’。”


    “不强调弟弟是会怎么样吗?”陆宴礼刚走到垃圾桶跟前丢纸巾,余光一瞥,就看见苏宴澈去给老婆递水了,这种虚都要趁。


    “别吵吵。”方知许接过杯子,握在手心里没喝:“说正事。”


    陆宴礼走回床边,见他有些失神:“在想什么?”


    方知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在想拐卖这件事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曝光,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主要是房产证拿回得太容易,反倒让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当年你父母出车祸这件事你怎么看?”


    方知许抬起头,目光落在苏园长脸上:“您是觉得可能和我爸妈的死有关?”


    苏园长缓缓开口:“目前的线索太少,随远被猎捕是事件的导火线,让我们知道还有人在虐杀雪狼做实验,现在又牵扯到你的身世身份,每一个事件都像是拼图,到底那个人在环节里起着什么作用,需要时间去等待。”


    方知许听出苏园长的言下之意,是知道他着急怕他冲动:“我知道了,我不会那么冲动的。”


    “我也会看着他的。”陆宴礼说。


    方知许歪过头看向陆宴礼。


    陆宴礼垂眸看他:“不信我能看好你?”


    方知许嘴皮子动了动,想说“谁要你看”,但脸颊被捏住,话又咽了回去,他对上陆宴礼的眼神,弯眉假笑道:“嗯嗯嗯。”


    陆宴礼知道他在敷衍自己,觉得他还是怕自己,于是变回了狼崽的形态,跳上他的大腿,将脑袋塞进他的手心里。


    毛绒总是在一定程度上有着治愈心灵的作用。


    方知许低着头,见陆宴礼窝在他手里,又变回那团一捞就能走的小狼崽,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没忍住撸了两把,一只手不够,两只手一起撸,上下左右撸。


    撸得毛都掉了好几撮。


    陆宴礼:“……”


    算了,老婆开心就好。


    下午的时候,心理医生过来检查。


    “当年父母的事给了你很大的打击,所以在看见这种车祸现场你会触发回忆感到恐惧,大脑在极端创伤后的一种保护性反应被重新激活了。”


    方知许抱着怀里的狼崽,表情紧张:“那会怎么样?”


    “这么多年有出现过吗?”医生问。


    方知许捏着陆宴礼摇摇头:“没有出现过那么严重的,但是我学不了车,开不了车,坐车也不敢坐副驾驶。”


    陆宴礼被捏得狼耳抖了抖,明显感觉到他紧张了。


    “这些年没有症状不等于在大脑里没有留下痕迹,但这次发作也不意味着你会陷入长期的痛苦,许多人在首次延迟发作后,通过几次认知行为治疗都可以把这段痛苦的记忆封存。”


    “还是建议完成一次精神科门诊,评估ptsd,惊恐障碍,躯体症状障碍,如果症状在两周内自然消退不再出现,那就观察为主症状较轻。”


    “那我们也要为治疗做好准备,你可以先用纸或者是录音简单回答,十年前那场车祸是怎么样的,昨天看到的车祸又是什么样的,你那时候的状态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出现身体无法动弹的情况。如果回忆时觉得不愿意回答,请不要强迫自己,简单写下关键字即可。”


    “优先记录昨天看到的。”


    方知许本来没觉得自己有那么严重。


    到了晚上,保护区很安静,他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准备记录,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十月份的保护区夜晚很凉,明明只有十五度,浑身却开始冒汗。


    连医生的问题都回忆不起来,脑海里一片空白。


    方知许攥着笔的手开始发抖,指节泛白,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墨点,晕开一团小小的黑色。


    他盯着那团黑色,却看见它慢慢变大,像血,像副驾驶座上蔓延开的血,被挤变形的座椅,被挤变形的脑袋,被挤出眼眶的——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方知许想写,但脑子里全是碎片,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啸、有人喊他的名字,很远,又很近。


    不,没有人喊他。


    那时候没有人喊他。


    他一个人坐在后排,前面是父亲压在他身上的身体,一动不动。他想喊,张不开嘴。他想哭,哭不出声。


    那时候过了多久,不知道,好像很久很久。


    不行……


    方知许猛地闭上眼,把那些画面用力压回去。


    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笔,手抖个不停,艰难地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陆】


    只写了一个姓,手就停了。


    不是不知道该写什么,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把他的力气和声音一起吞掉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写个陆字,脑子似乎不听使唤了。


    不想回忆了,这个也不是非做不可的吧,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吗?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覆上他握笔的手。


    掌心很热。


    方知许浑身一僵,却没有躲。


    “写不出来就不要写了。”


    陆宴礼的声音很低,从头顶落下来,像一层薄毯盖在他身上。


    方知许低着头,没说话。


    陆宴礼没有追问,只是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笔上掰开,把笔放到桌上。然后拉起他的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里被笔尖戳出的那个小红点。


    拇指在红点周围轻轻摩挲了一下。


    “疼吗?”


    方知许摇头。


    “骗人。”陆宴礼说:“你手在抖。”


    方知许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陆宴礼握得不紧,但他就是抽不出来,不是力气不够,是那点温度贴上来的时候,他的手就不听使唤了。


    “我陪你写。”陆宴礼拉过一旁的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我握着你的手写。”


    方知许侧过脸看他。


    陆宴礼已经把笔拿起来了,握笔的姿势还是不太标准,但很认真。


    “你会写字么?”方知许的声音有点哑。


    “你会写就行。”


    方知许没再说话,手被握着依旧抖得厉害。


    他从不知道自己会这样抵触回忆,昨天亲眼所见的事仿佛像是导火线,把他明明接受的事实炸穿个洞,反倒不愿意接受了。


    过了好一会儿。


    方知许盯着那张只写了一个字的纸:“……我想明天再写。”


    陆宴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只是把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双手握着他的腋下将人抱进怀里,轻轻一提,像抱一个小朋友那样把人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臂弯里。


    方知许整个人僵住。


    他被陆宴礼抱在怀里,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热度,说实话这个姿势太暧昧了,作为一个直男,应该是要第一时间推开的。


    但问题来了,推不开。


    也不抵触了。


    好像他有点习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每个晚上都被抱着,虽然他没说话,陆宴礼也没说话,默认的这种接触潜移默化影响了他对两个男的之间不该有这样过于亲密触碰的认知。


    “你……”方知许的声音闷闷的:“你干嘛。”


    “不干嘛。”陆宴礼抱着人站着,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懒洋洋的:“我抱一会儿。”


    “你要抱我就让你抱吗。”


    “那你推开我。”陆宴礼说。


    方知许把双手缩在胸口前,脑袋耷拉抵着陆宴礼的肩膀,眼睑低垂没说话,然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不抖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抖的?


    是从被那双胳膊环住的时候,还是被抱起来的那一刻?


    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被陆宴礼箍在怀里,动弹不得,一点都不想挣开。


    一夜无梦……


    发财闹钟响了十几次,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艰难从被子里伸出手,恶狠狠地拍上手机。


    “……起就起。”


    起床困难户掀开被子,顶着头翘发,打着哈欠坐在床边,精神恍惚,大脑在开机中。


    方知许感觉有些睡不够,今天尤其明显。


    他郁闷地双手搓脸,让自己清醒一点,余光一瞥,动作顿住。


    只见床头柜上放着杯水,杯壁上还有轻微的水蒸气,杯子底下还压着张字条。


    方知许往前挪了挪,拿起字条。


    只见字条上面有一个相当扭曲的字,差一些就没有认出来。


    【喝】


    “噗。”


    方知许没忍住笑了。


    好像可以想到陆宴礼是怎么把这个字写出来的,连字都不认的狼怎么写出这个字的?为了提醒自己喝水还真是难为他了。


    他笑着笑着,笑容突然消失。


    不是,他笑得那么开心做什么。


    方知许‘唰’的站起身,一口喝完水,步伐‘蹬蹬蹬’的飞奔向厕所,不好,要迟到了!!!


    十月份的天气温有些凉。


    保护区昼夜温差大,早上才十五度,迎风骑着小电驴被吹得头都凉了。


    方知许快速停好小电驴,背着双肩包冲向饭堂。


    好在还剩下十分钟。


    瑶婶正站在窗口盛早餐,见不远处穿着黄色冲锋衣跟小炸弹似的身影冲了过来,赶紧换了个大碗,盛了碗plus牛肉面。


    “……我、我来了!”


    方知许气喘吁吁停在窗口前,刚停下,就看见一碗肉堆成山的面。


    “……(-_^)??”


    “来得刚好,最后一份面,给你了。”瑶婶把面端到托盘里,推出窗口:“请慢用。”


    方知许呆呆地端走这份牛肉山面,吃完的话他真的会迟到吧。


    就在这时,手里的托盘忽然被端走。


    他吓得连忙抬手,视线往上,看见是陆宴礼,顿时无语了:“这是我的面!”


    “我知道,我帮你拿。”陆宴礼端着托盘,目光落在方知许身上,见他穿暖了才收起视线:“今天怎么迟了一点?”


    “可能是太好睡了。”方知许说完,发现陆宴礼含笑看着他,忽地耳朵发热,意识到这话像是在夸奖:“……快点给我放下,我要吃早饭了!”


    陆宴礼没再说什么,见他不好意思的样子,把面放到空桌上给他,全然不知头顶的狼耳冒了出来。


    方知许赶时间,捧着碗埋头酷酷吃,吃得脸色红扑扑的,也没时间抬头陆宴礼是什么表情了。


    主要是也不敢看。


    十分钟,这碗牛肉山面下肚。


    方知许放下碗,满足至极:“看来我对我的饭量认知还不够。”


    ‘哒’的一声,面前放下一瓶牛奶。


    “还有这个。”陆宴礼从怀里掏出温热好的牛奶,拧开放到方知许面前。


    方知许端起就喝了,喝完饱到打嗝,人看起来也呆呆软软的。


    陆宴礼头顶的狼耳又抖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要是方知许头顶有耳朵的话,会特别可爱。


    第29章 奶爸29


    奶爸29


    上午九点,是引导课。


    其他狼崽已经不需要再上引导成人的课,都交回给科研员做最后的离园准备,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度过剩下的时间,然后进入人类幼儿园读书。


    现在只需要引导陆宴礼和随远。


    方知许这段时间看了不少雪狼引导的专业书籍,他也是一边吸收理论一边实操,尝试引导随远恢复人形。


    引导的教玩具都是狼崽宝宝们启智玩的,对于随远来说难免有些幼稚,但对方还是很认真的一样一样玩了过去。


    那么大只雪狼认真的翻瓶盖,藏食嗅闻垫,嗅闻书,吸盘躲避球,不断反复的练习。


    随远因为被下了毒,味觉嗅觉尽失,医生也说了短时间内没办法恢复,只能够慢慢习惯和接受。


    所以他在引导时也多了些耐心。


    如果可以忽略趴在肩膀上一直嘀嘀咕咕的这只小狼王的话,被他批评了几次才稍微老实了。


    “随先生真的很有耐心。”方知许见毛发蓬松的随远低头认真玩着藏食垫,温顺专注,不由得感慨。


    不像某只总是偷懒。


    狼跟狼之间实在是太不相同。


    随远从垫子上抬起头,看向方知许:“是小知老师有耐心。”


    方知许不吝啬的给出大拇指和赞赏:“我特别佩服随先生对待事的态度,这段时间你特别的努力,值得表扬。”


    随远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就接受,气愤也是做,心平气和也是做,都是要接受的不如选择一个自己舒服的方式来做。”


    方知许认可的点点头:“没错!”


    引导课也不是什么超能力,之前带着狼崽们他也是引导陪伴鼓励为主,纯粹情绪价值输出机。


    “为什么不夸我?”


    趴在肩膀上的陆宴礼幽怨出声。


    方知许侧眸看向这团毛球:“夸你什么?”


    “我玩了十五年,不比他更有耐心?”陆宴礼抬头蹭上方知许的脸颊,变回狼崽对方知许做这些动作他就不会生气,要是变成人这样抱他会气到不行。


    “那你们俩比赛吧。”方知许从旁边又拿了张藏食垫出来,会比随远面前那张小一点,毕竟陆宴礼的狼型很小只,站在随远身旁是可以被他一爪子拍扁。


    他知道陆宴礼很吃激将法。


    毕竟学历不高,还是比较好忽悠的。


    两只狼丝毫没觉得幼稚,真的开始比赛。


    方知许盘着腿坐在地毯上,看着一大一小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埋进藏食垫里,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爪子在垫子缝里扒拉来扒拉去。


    狼尾都是悠闲地晃着,像两把毛茸茸的节拍器。


    相比较随远,陆宴礼找小零食很有优势,毕竟爪子又小,长时间保持的狼形对他来说很熟练。


    他很快就找到一块冻干,叼起来,放进一旁的小篮子里,动作又快又准,还会观察随远的速度,见他速度不比自己,仰头看了眼方知许,眼神骄傲,仿佛在说‘快夸我!’。


    这个画面很治愈,也难得的平静。


    方知许看着看着就笑了。


    兴许是听到动静,两只狼停下动作,闻声抬头。


    就见方知许坐在小圆桌前,托着脑袋看向他们在笑。


    他眉眼弯下来,像是被阳光晒化了的薄雪,软软的,亮亮的,笑起来的弧度把脸颊撑出两道浅浅的弧线,像月牙落在脸上。


    今天穿着浅黄色的冲锋衣衬得他肤色白皙透亮,连带着笑容都格外明媚。


    跟昨天进医院时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判若两人。


    方知许正看得入神,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随远停下了动作。


    那根雪白的狼尾不再晃悠,直直地垂了下去。狼耳从前倾的搜寻姿态倏然竖起,像两根天线绷得笔直。


    他整只狼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


    方知许刚要开口问,双眸睁得浑圆。


    只见随远的狼形身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轮廓变得模糊,拉长,重塑。


    雪白的毛发褪去,露出光洁的皮肤。


    极短的寸头,发茬乌青,紧贴着头皮,利落得像刀削过。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刘海遮挡,整张脸就这么坦坦荡荡地露在外面。


    那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


    眉骨高耸,眼窝深邃,鼻梁像是被尺子量过,又直又挺。下颌线棱角分明,从耳根一路锋利地切到下巴,皮肤是那种常年户外工作的古铜色,肩宽腰窄,脊背的肌肉线条像是被凿出来的,一块一块,结实而不夸张。


    跟他说话彬彬有礼的语气判若两人。


    方知许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等等,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随远缓缓抬起头。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四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握拳,又慢慢松开。


    指节粗大,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几根没褪干净的狼毫。


    “……我终于。”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长时间的沙哑和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变回来了。”


    方知许见他变成人还能带着裤子,顿时松了口气。


    他端详着这张脸,欲言又止,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呢?但还是把赶紧起身去柜子里拿出备好的上衣,然后递给随远:“先穿上衣服吧。”


    随远接过衣服快速穿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他侧过脸看向方知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谢。”


    一旁的陆宴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人形,抱臂站在方知许身旁,目光沉沉地盯着随远,表情很复杂,有警惕,有不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你变人就变人。”陆宴礼冷冷道:“就不能先把衣服变出来?”


    随远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不卑不亢:“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会了,不过小知老师应该会教我的对吧?”


    陆宴礼冷笑道:“不是能变成人了吗,还要呆在这里?”


    “我还没完全恢复,应该还可以在留下的吧,对吗小知老师。”


    两双眼落在方知许身上。


    方知许:“……”哎。


    他走到他们俩中间,抬起双手,像是安抚两头随时会顶起来的公牛,手虚空地轻轻压了压:“哎呀哎呀,有事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着急嘛。”


    随远迎上陆宴礼的目光:“我挺平静的,着急的不是我,我也没有其他意思。”


    陆宴礼双眸微眯:“谁着急了?我一点都不着急,我只是在给你建议,毕竟是小知老师救了你,那你变成人后就应该离开了,你不是有工作吗?不是说你是演员很忙的吗?”


    “但小知老师没有要我离开。”


    两个人身形相当,对峙着,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方知许的双手还悬在半空,像举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举了一会儿发现没人搭理他,有点尴尬地收了回来。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陆宴礼,你先坐下。”


    陆宴礼没动。


    方知许又清了清嗓子:“请你坐下。”


    陆宴礼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为了他让我坐下”。但他还是坐下了,一屁股坐在藏食垫上,把垫子里的零食渣震得跳了起来。


    方知许:“……”算了算了,别气别气,这家伙等会自己会扫的。


    他转向随远,露出赞赏的笑容:“太好了随先生你终于变成人了,就是刚恢复人形,身体还没完全适应,先好好休息,衣服的事情不急,慢慢来。”


    随远点头:“我不着急,都听你的。”


    陆宴礼在背后“啧”了一声。


    方知许假装没听到,继续说:“那你接下来打算是继续留在保护区还是回去工作?”


    “很感谢你帮助我恢复人形,不过我的嗅觉和味觉还没有完全恢复,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助。这段时间都是保护区帮我联系的助理,我一会跟助理沟通一下,也让他们放心。”


    “啧。”


    方知许继续当做没听见:“好,那随先生你先回去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找我。”


    随远看着方知许笑道:“好,麻烦你了小知老师,这段时间很感谢你的帮助,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方知许笑了起来:“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啧。”


    方知许忍不住了,他转过身看向陆宴礼,露出灿烂的笑容:“请问,您是喉咙不舒服吗?需要我给您倒杯水吗?”


    陆宴礼看着那张笑容明媚的脸,总觉得这人下一秒就要生气了,他不是故意要方知许生气,只是受不了方知许先哄别人再哄自己。


    “我没不舒服。”他说:“我就是想啧。”


    “哦。”方知许点点头,“那您继续啧。”


    他转回去,继续对随远说:“随先生,要不我现在带你去找赫哥,让他——”


    “方知许。”


    方知许没理。


    “方知许。”


    还是没理。


    “老婆。”


    方知许猛地转回来,瞪圆了眼睛:“你喊什么?”


    陆宴礼云淡风轻道:“你不理我。”


    “我为什么要理你?现在是在上课啊大哥!”


    “那小知老师为什么不对着我说,我才是你的学生。”陆宴礼垂眸看着方知许:“你夸他了,夸他很有耐心,你还对他笑了,笑了好几次,你都没夸我,我最近也表现得很好不是吗?”


    方知许张了张嘴,想说这有什好争啊,但他看着陆宴礼那副表情,像个被冷落的怨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随远:“随先生,抱歉,稍等一下哈。”


    随远非常识趣地偏过头,去看墙上的挂钟,仿佛那钟是什么了不起的艺术品。


    方知许走前两步,他仰头看向陆宴礼:“你到底想怎样?现在其他小狼崽都让其他科研员带了,我就专心带你和随先生还不行?我关注你的时间还少吗?”


    陆宴礼见他眉头拧着,杏仁圆眼瞪着他:“你对他就那么有耐心,还会夸他哄他,我想你哄我。”


    方知许听着这个不害臊的请求,咬牙切齿道:“我刚才不是哄了吗?”


    “你只是哄他,没有理我。”陆宴礼说:“你让他先坐下,让他别着急,再让他好好休息,你对我就是‘啧’。”


    “那是因为你先‘啧’的!”


    “但你也没有理我。”


    方知许觉得自己在做一道无解的数学题,他抬起双手做了个深呼吸,又揉了揉太阳穴,又蹲下来,又站起身,像一只着急的小蜜蜂在团团转。


    虽说陆宴礼这段时间有进步,但总会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随远终于从那口了不起的挂钟上收回目光,平静地说:“小知老师,要不我先出去?”


    “不用!”方知许斩钉截铁:“你哪儿都不用去!这是你的课!谁都不能赶你走!”


    他转过头,瞪着陆宴礼,一字一顿:“你,给我坐好,不准说话,不准啧,不准看我。”


    陆宴礼就看着他,动也没动。


    方知许转回去,对着随远笑道:“随先生,我们继续吧,既然你已经变成人就说明刚我们可以——”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腰被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不紧,但很牢,像一只大型犬把爪子搭在主人身上,不让你走,但也不让你烦。


    方知许闭了闭眼。


    “陆宴礼。”


    “嗯。”


    “手。”


    “嗯。”


    “放开。”


    “嗯。”


    不放。


    方知许深呼吸,再深呼吸。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脑仁在疼,血压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飙升。


    本来是想当个和事佬的,温柔的那种,春风化雨的那种,让两只狼在他的感化下握手言和的那种。


    现在他只想把两只狼都扔出去。


    还是不会说话的狼崽好教,会说话的太吵了。


    他在心里默默给老师们鞠了一躬,做教育真的是太辛苦了。


    “行。”方知许转过身,对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太明媚了,明媚到陆宴礼的手臂不自觉地松了一下,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明媚到随远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方知许本来就生得标致,真要是笑起来眉梢漂亮,眸光流转,让人移不开视线,他声音温柔道:“陆宴礼,你真的很棒。”


    陆宴礼愣了一下。


    “你特别有耐心。”方知许竖起大拇指:“能隐忍在幼儿园待了十五年,你是全基地最有耐心的狼,不,全宇宙。”


    陆宴礼两只狼耳慢慢竖了起来,身后的狼尾也没忍住晃悠了起来,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你对我也特别好。”方知许的声音循循善诱:“晚上哄我睡,每天早上给我倒水,给我穿外套,给我热牛奶,无微不至,感天动地。”


    陆宴礼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你长得也帅。”方知许笑得更加灿烂了,眉梢弯弯:“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宽肩窄腰,八块腹肌,比模特还模特,谁看了不心动?我看了都心动。”


    陆宴礼的嘴角已经咧到耳朵根了。


    “所以——”方知许注视着他:“请问你的小嘴巴可以闭起来了吗?”


    陆宴礼慢条斯理地把环在方知许腰上的手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方知许满意地转过身背对他,拍了拍手。


    哼,小样,看小知老师给你整得服服帖帖!


    “小知老师。”


    “嗯?”


    “你刚才说,‘谁看了都心动,我看了都心动’。”


    方知许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对上陆宴礼含笑的目光,幽幽道:“我那是夸张说的,你不是要我哄你吗,忽悠你的。”


    陆宴礼直勾勾的盯着他:“是吗?”


    “不然呢!”


    陆宴礼见他急得要跳脚了,不再逗他,低头一笑:“好,我知道了。”


    ……


    随远终于恢复人形。


    他在接受医生的反复检查后,确实能够自如的变出人形以及狼形,除了嗅觉味觉暂未恢复,还需要继续吃药,引导课可以告一段落。


    也就是可以离开保护区了。


    诊疗室外。


    “小知老师,谢谢你。”


    方知许仰头看着随远:“不客气,要不是把你带出来了未必能找到背后组织的线索。”


    随远颔首:“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希望保护区可以找到更多的线索,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那你打算离开了吗?”方知许问。


    随远注视着方知许:“嗯,我的工作比较特殊,没办法离开太久,得幸遇到你才能让我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恢复成人形,不然也很麻烦,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呵。”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知许往旁瞥了眼,见陆宴礼抱臂靠在墙角。


    陆宴礼一脸无辜:“怎么了小知老师?”


    方知许心想我还不知道你,心里都不知道多想笑了,他看回随远:“好,希望你出去后可以顺顺利利,健健康康,身边不要出现小人。”


    随远硬汉的外表因眼神温柔多了几分柔和:“也希望小知老师平安顺遂。”


    “小知老师,上课时间到了。”陆宴礼抬腕看表,不温不热提醒道。


    方知许小声嘀咕‘平时不见你上课那么积极’,他知道随远要去找苏园长了,于是挥手跟他道别:“那我们之后用手机联系吧。”


    ……


    时间有条不紊的继续往前走。


    警方终于给来最新的消息。


    方光辉是拐卖团伙的线下,长时间给拐卖团伙提供孩子的信息,方光辉的妻子隐瞒犯罪事实,方锐的妻子知情不报一并被带回审问,孩子方芯暂时交给妇联组织进行看护。


    也收到了改完名字的房产证,警方协助处理并让他们在一周内将所有东西搬离,随时可以回去处理房子的事。


    就是暂时还没有亲生父母的消息。


    心理医生安排的咨询也很困难,心理实在抗拒,每次做完咨询都得做噩梦,晚上辗转难眠,就算有陆宴礼哄睡都效果甚微。


    ……


    晴空万里的草原上牛羊又出来散步了,停在西尔克湖边在喝水。


    方知许盘腿坐在草地上,把手机放进口袋,他弯下腰,将胳膊肘撑在大腿上,郁闷托着脑袋。


    “哎。”


    这些天压在心头的事一件件有了结果,房子拿回来了,方光辉方锐的案子有了新进度,随远也能自如变身了,后天就离开保护区。


    虽说心理咨询暂停,不用再做噩梦了,苏园长也叫他不要想太多不要有任何烦恼,他应该觉得轻松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闷闷的。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十月份特有的凉意,发丝掠过隽秀的眉眼,被风吹得乱乱糟糟。


    “在想什么?”


    陆宴礼坐在他身旁,屈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15度的天跟不怕冷似的,穿着黑色短袖露出结识的胳膊,侧脸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目光落在方知许脸上,手指蜷缩,忍住不去摸顺这头飞翘起来的头发,不然又要被打了。


    “房产证拿回来了,我在想要不要把房子卖了。”方知许低着头,手百无聊赖揪着草:“卖房子你懂什么意思吗?”


    “卖了有钱。”


    方知许顿时语塞:“是。”


    陆宴礼偏过身体看向他,眼神认真:“那卖了不就好了。”


    方知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


    “不舍得卖吗?”


    方知许停下揪草的动作。


    “那就不卖。”


    方知许知道陆宴礼的思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嘀嘀咕咕道:“你不懂我在烦的事。”


    “我可以听。”


    方知许转过身,面朝着陆宴礼盘腿坐,看向他说:“我其实到现在都无法接受对我那么好的父母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他把从小到大父母对他做的事都说了出来。


    怎么说也是独生子,就算家庭条件不算殷实父母也是很疼他的,对他是百依百顺,逃避了那么久的事在一瞬间想起来不免难受。


    也很挣扎。


    好是真的,不好也是真的。


    没有人不恨拐卖,但他更讨厌这样的隐瞒。


    陆宴礼见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一副要哭的样子,没忍住伸出手捏住他的鼻子。


    “唔——”


    方知许睁圆双眸,生气瞪着陆宴礼,把他的手拉下来:“捏我鼻子干嘛!”


    陆宴礼慢条斯理放下手:“这鼻子怎么长的,那么好看,我捏一下。”


    方知许凶巴巴举起手:“我看你是找打。”


    陆宴礼见他不哭转发脾气了,嘴角弯了一下:“无法接受那怎么办?”


    “我只能接受了。”方知许垂下手,脑袋也跟着耷拉,像只郁闷的小狗:“我宁愿接受他们不是我的父母,真的做了坏事,也不想接受他们是被害死的。”


    刚说完他就被捧起脸,讶异对上陆宴礼的目光。


    陆宴礼捧着这颗不高兴的脑袋晃了晃:“要是你有两只耳朵肯定很可爱,我这样晃你的耳朵也会跟着抖一抖。”


    “…………”


    空气静了两秒。


    方知许嘴角抽了一下,无语看着他:“陆宴礼,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把你的脑子打开来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打开来你会发现,装的全都是你。”


    方知许猝然噎住,表情像被摁下暂停键,表情微妙嘴角抽抽。


    陆宴礼看着手里这张被自己捏得鼓鼓的脸,心动不已,不由得凑近。


    方知许倏然瞪大眼,‘唰’地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弯下腰把自己埋在草地上:“没经过允许不许亲我!!”


    陆宴礼也跟着他弯下腰,轻声询问:“小知小知,那我问了就可以亲吗?”


    “不可以!!”方知许抬眸瞪他。


    陆宴礼被他瞪得嘴角上扬:“总是那么可爱怎么办啊。”


    方知许:“……”烦死了!!!


    第30章 奶爸30


    奶爸30


    转眼到了毕业典礼。


    这届小狼崽破了历史以来的毕业记录,仅用了两个月就顺利毕业。


    苏园长一挥手请了公司过来筹备活动,准备在草原湖泊旁举办毕业典礼,顺便给陆宴礼过生日。


    毕业典礼当天,湖泊旁的浅草区铺出柔软的活动场地。哑光色调的气球沿湖岸蜿蜒,几组简约的艺术装置点缀其间。自助餐区沿边排开,器皿精雅,布局从容,处处是不经意的讲究。


    狼崽们的父母也都来了,来自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小型交流会。


    陆宴礼的父亲和爷爷们也都来了。


    怎么说儿子孙子读了十五年幼儿园终于可以毕业也是件可喜可贺的事。


    远远看去,那几张轮廓分明的脸如出一辙,成熟英俊,清冷矜贵,眉眼间带着狼王血脉独有的倨傲。


    优越的身高和外形让他们瞬间成为视线焦点。


    几十年沉淀下来的底蕴,只是往那里一站,方圆几米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对于雪狼圈来说,真正意义上的狼王是曾经的西尔克狼群双狼王,只有狼王应淮狼王和雪瑞狼王的血脉才是狼王血脉,其他自封为王的不过是离开应淮狼圈后的自立门户。


    因此见到曾经这两位狼王大家都能够感受到很强的血脉臣服。


    自然不敢轻易靠近。


    “那小子呢?”


    苏园长见丈夫陆冬灼朝自己走来,习惯性拥抱了一下才分开:“他跟小知还在里面,我让小知教他换上西装才出来。”


    “怎么没看到你说的那个小孩?说是育者的那个小孩。”


    苏园长看向说话的岳父陆应淮:“他跟宴礼在里面换衣服,等会就会出来。”


    岳父神情淡淡‘嗯’了一声:“我也是很多年没有听到过育者了,当年应淮狼圈也有一只公狼是育者,他叫应年,负责带狼群里的幼崽,也可以理解为狼群里的奶爸,是我最得力的一只公狼。后来我们进入人类社会,他没有再跟着我,选择自己出去发展,后来就没有听到过他的信息了。”


    “那能通过这个身份找到小知的父母吗?”苏园长最近一直在找人调查这件事:“小知很在乎这件事,我不想他失望。”


    “我得看过这个孩子才能知道。”岳父说:“如果他的父母曾经是我狼圈的狼,我可以感觉到。”


    “说到这个,小知前段时间救了只雪狼,他说小知是育者,那你们是怎么判断是不是育者的?是育者有特殊气味吗?”


    岳父目光深远,颔首道:“对,育者身上有特殊气味,只有雪狼能够闻到的气味,就好像是香水型号,每一种香味又不同含义,育者身上的特殊气味对雪狼而言就是一种安抚的信号。只要是雪狼都很难抵抗育者的靠近,你只要发现,一只不听话的狼在他面前都突然乖得像孙子,那这只狼就是育者无疑了。”


    “而且育者不分公母,只要他有这个能力,就能够孕育生命。”


    苏园长这下明白了,都是有迹可循:“也就是说,不一定是狼王血影响了他的体质,如果小知真的有育者的基因,就是他本身也会携带这样的能力。”


    “也未必。”岳父继续说:“如果是隔了很多代,又与人类结婚,生下的后代未必有那么明显的能力体现和体质改变,会跟普通人无疑。”


    苏园长不由得感慨,又蠢蠢欲动了:“果然雪狼的历史还有很多可以挖掘发现研究的。”


    身旁的丈夫陆冬灼听到这话表情瞬间变了:“苏教授,你是要我成为独守空房的怨夫吗?”


    苏园长不解道:“我哪有?”


    “一个育者的出现你又要做研究了,又要挖掘了,怎么不花点时间挖掘研究你丈夫。你丈夫身上没什么可研究了吗?果然孩子大了感情淡了。”


    苏园长:“……”在外头实在不想跟丈夫贫,他见原本站在岳父身旁的小岳父雪瑞不见人:“雪瑞呢?”


    “一回来就撒手没。”岳父无奈道,他眼里尽是宠溺:“你知道的,他最喜欢回来西尔克,估计去找宴礼了。”


    “我去找小爷爷吧。”身旁的苏宴澈说道。


    苏园长拍拍小儿子的后背:“去吧,看着你小爷爷。”


    毕竟他们家最不省心的一个是陆宴礼,另一个就是不相上下的雪瑞。


    说来按照人类身体年龄算,雪瑞也就是跟陆宴礼一般大而已,因为身体原因跟不上雪狼的身体条件,也不像苏宴澄苏宴澈那样疯狂跳级,在十八岁就能读完博士。


    能力就像是普通人类那样,现在还在读大学。


    在雪瑞的丈夫陆应淮看来,他这个笨蛋老婆还能考上大学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当然,捐了十几栋教学楼也是事实。


    ……


    此时备餐间里,两道身影在团团转。


    “小知老师,我要你亲手做的蛋糕,你现在给我做一个。”


    “嘘,别嚷嚷,这是等会瑶婶要做大蛋糕的材料,你等会吃这个大的不就好了,我们只是来找点吃的,其他的别看,我饿发财了。”


    “我不要这个大的,我要专属自己的。”


    “一个蛋糕还有什么专属不专属的,晚上大家一起吃不就好了么。”方知许打开大冰箱,找着瑶婶说的水果,瑶婶说里头的水果他都可以吃,都是给他准备的。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很大的保鲜盒,份量沉甸甸的,估摸着好几斤,里头装着切好的不同水果。


    正准备转身,谁知手里一空。


    陆宴礼从方知许手里抽走保鲜盒,随手放到一旁,然后双手掐住他的腰,像拎一只猫似的,轻轻松松将他放到了台子上。


    方知许还没反应过来,结实的双臂便撑在身侧。


    陆宴礼微微俯身,宽阔的肩膀像两堵墙,将单薄的身躯笼在阴影里,目光仿佛将人钉在桌子上。


    这一俯,体格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不是重,是满,空间满到让人呼吸不畅。


    “干嘛?”


    “你眼里只有吃的吗?”陆宴礼问。


    方知许被他问得想往后缩,腰身却被掌心扣住往前搂,身体猝不及防撞入对方的胸膛里,双手被迫放在他身前。


    他试探抬眸,对上陆宴礼垂下来的目光。


    这双眼睛深情款款凝视着,像一潭被搅动的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情愫暗涌。


    ——【小知,不要总是把他放在桌面,这个动作他会学的。】


    方知许:“……”


    回忆call back。


    悔不当初。


    “额……也不是只有吃的,那你想做什么?不如先把我放下来,这个姿势不大好哦。”


    陆宴礼撑在身侧的臂弯微曲,注视着他往前倾:“我想要你给我做个蛋糕。”


    方知许被这个距离弄得紧张,他默默抬起胳膊,将脑袋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当只缩头乌龟。


    “有话好好说可以吗,非要这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都说了他是直男!!!!


    “我就不可以拥有小知老师做的蛋糕吗,我就想要独一无二的,给我做一个好吗?”


    耳畔落下低沉撒娇的声线,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声线格外有磁性,让这句拜托带着几分少年气。


    “行行行,做做做。”方知许抬手捂住滚烫的耳朵,羞怒抬眸看向他:“真的是,什么都要独一无二,哪有那么多独一无二。”


    陆宴礼被他瞪得唇角微扬:“嗯,我就是什么都要独一无二。”


    “让开,我要下来。”方知许凶神恶煞的说。


    陆宴礼把他从台子上抱下来。


    方知许双脚踩地,警告他道:“以后别随便做这个动作啊!动不动就抱像什么话。”


    他走到烤箱前,打开门。


    里面有几盘已经烤好的小蛋糕胚,是剩下的蛋糕胚,其他的都被拿去隔壁的备餐间了。


    其他厨师都在隔壁忙活,他们俩就在这里偷偷摸摸。


    一切都得问陆宴礼,莫名其妙要吃蛋糕。


    料理台面朝着草原,从窗户望出去别说多开阔。


    方知许站在料理台前,把蛋糕胚放在油纸上,拿起剩余的奶油挤在蛋糕胚上,之前在蛋糕店打过工,装饰一个小蛋糕也没有太大的难度。


    陆宴礼目不转睛,见方知许神情专注安然,侧脸线条清隽柔和,做着蛋糕的模样又乖又漂亮,看得喉结滚动。


    “就这样吧,我做不了太难的。”方知许把做好的小蛋糕双手托起,递给陆宴礼:“哝,你两口就能吃完了。”


    “不是有蜡烛的吗?”陆宴礼问。


    方知许愣了会:“啊?毕业蛋糕要什么蜡烛。”


    “今天我生日。”陆宴礼说。


    方知许面露诧异:“今天你生日?!”


    “嗯。”陆宴礼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稍稍往前拉近,闻着蛋糕的香甜:“可以吹蜡烛许愿的对吗?”


    “哦。”方知许转过身,先把蛋糕放回台子上,他去寻蜡烛,找了一圈才在架子上找到一包生日蜡烛。


    他把包装拆开,抽出一根粉色的拐杖蜡烛,插到蛋糕上,然后抽出火柴盒,在旁边轻轻一擦,烛火触上拐杖蜡烛。


    顷刻间,拐杖蜡烛燃起了星星火光。


    “来来来。”方知许把小蛋糕捧到陆宴礼面前:“吹蜡烛吧,今年多大啦?”


    “21了。”


    “21了啊,大小伙了哦。”


    隔着烛光,那双杏仁圆眼倒映着拐杖蜡烛上的星星小火,火光跳跃,温烫的跳入心里。


    陆宴礼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不自然的滚烫温度一点点侵袭身体,侵袭理智,才会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人在勾引他。


    可是他明明知道,那么乖那么纯的方知许怎么可能会勾引他。


    那就是他的问题。


    “吹吧。”方知许见陆宴礼愣着,捧了捧蛋糕催促道:“再不吹就灭了。”


    “你要许愿吗。”


    方知许怔了会:“啊?”


    “你要许愿吗?”陆宴礼又问了一遍。


    “给我许愿?”方知许觉得他奇怪:“不是你生日吗,你许愿啊。”


    “我想把愿望给你。”陆宴礼接过方知许手里的蛋糕,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近一些:“你许愿吧,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哪有这么好的事……”方知许想把手抽出来,却发现抽不出,对上陆宴礼的眼睛,见他好像是认真的,在等他许愿:“真给我许愿?”


    “嗯。”


    “那我真说了哦。”


    “你说吧。”


    方知许想着不许白不许,于是虔诚的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嘀嘀咕咕。


    “……保佑我顺利找到爸爸妈妈……”


    “可恶的人全部落网。”


    “长命百岁,有钱有命花。”


    蜡烛星火渐渐烧灭,眼里只剩下这张乖巧干净的脸。


    陆宴礼口干舌燥。


    方知许倏然睁开眼。


    陆宴礼的眼神没来得及收回,撞入对方澄澈透亮的双眸。


    “还有最后一个愿望。”方知许见陆宴礼看着自己:“我的愿望可能有点多,但想着毕竟是你送给我的,那我就替你许一个,嗯……希望陆宴礼变得更聪明!”


    说完,一阵温热的呼吸吹过,蜡烛被吹灭。


    蜡烛星火消失,却让克制按耐许久的火瞬间烧了起来。


    陆宴礼骤然抬手扣住纤细的后颈,俯身而下,低头吻上了他。


    “唔——”


    方知许瞪大眼,眸低荡开震惊,眼睫慌乱颤动,他双手挣扎想推开。


    可陆宴礼力气太大了,根本推不动。


    方知许还没反应过来,唇瓣分离,人已经被掐着腰抱了上去。


    冰凉的台面贴着大腿,他下意识往后撑住手,抬头就被陆宴礼的目光钉在原地。


    细长的腿悬在半空,结实的双臂撑在单薄的身躯两侧,像两道牢笼,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方知许呼吸急促,眼眶气得发红,他薄唇轻颤:“你你你你……你过分了!我给你做蛋糕你还这样对我?!”


    “小知。”陆宴礼像是撑不住那般,将头埋入他的肩颈,低哑的叫唤道:“……我的小知……”


    “诶诶诶你干嘛——”方知许被他这样蹭吓得往后仰了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但这点距离根本不顶用。


    陆宴礼往前倾了一寸,就把他刚拉出来的空间又吞了回去。


    “陆宴礼!!!说好的听我的话呢,你这样又犯什么病!!”


    “……我知道。”


    耳畔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震得方知许的耳朵有点痒。


    “你知道个屁!”方知许扭着脑袋,蹬腿挣扎,试图将自己挣脱出来,却又被捏住下巴被吻了下去。


    “唔——”


    呼吸被强制掠夺殆尽,根本不留喘息的空间给他。


    对方就像是野蛮的鲨鱼,在饥饿时碰到什么吞什么,甚至还贪心得什么都吞了。身体滚烫到不正常,像被个火炉抱着似的,热得冒火。


    方知许想蹬腿,腿就被夹住了。


    想抬手打人手就被摁在台子上,十指紧扣,宽大的掌心将他的手背覆盖压在上头,根本没有机会动。


    单薄的身躯在高大的体格下实在羸弱,薄薄一片被挤压在怀中,好不可怜。


    全身上下,仿佛全被堵住。


    方知许叫也叫不出声,动也动弹不得,气得眼角流泪。


    他本以为陆宴礼会乖了,真的听话了,这段时间是有进步的,可谁知到头来又给他弄强制,气死他了!!!!


    “……别哭。”


    陆宴礼离开唇,喘息着抚上方知许的脸颊,见他气哭了,俯首抿走他眼角的湿润,暗哑哄道:“对不起,别哭了。”


    “我就哭!!”方知许气得抬手掐他脖子:“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这种行为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我都不愿意,你这纯属你单方面的行为!!”


    掐脖子的力气其实不大。


    陆宴礼身体一晃。


    方知许下意识松开了手,脸上的恼褪去了些,他迟疑问:“你怎么了?”


    陆宴礼脸色不太对劲,浑身发红,呼吸急促,双眸通红望着方知许,仿佛要哭那般。


    方知许:“……你还委屈上了?”


    “……好难受。”陆宴礼站到方知许腿间,他弯下腰,抱住方知许,哽咽道:“……我好难受。”


    那么高大个人,对身体突然的变化仿佛无措得像个小孩。


    方知许下巴卡在陆宴礼的肩膀上,表情疑惑:“难受?你难受什么?”


    “我身体好难受。”


    “你身体难受就可以不经过我同意吻我了?!哇,你真的是挑衅小知老师的权威!!”方知许伸出手捏住他的耳朵。


    手却摸到滚烫的温度。


    “……怎么办,我好难受。”陆宴礼把方知许的手拉下来,他低下头,将手扣入方知许的指缝里,仿佛想要将对方任何有缝隙的地方都填满。


    掌心的热度从指缝间渗进去,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爬到心口,乱七八糟爬到对方身上。


    这种念头像是团蔓延的火,一处一处的纵,一处一处的燃,想要把身体给烧了。


    本能的渴求水,渴求降温。


    渴求溺在方知许的身上。


    “方知许……”


    “小知……”


    “老婆……”


    “宝宝……”


    “救救我。”


    方知许的心漏跳了一拍,不是被吓的,而是没见过陆宴礼这样,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见他也不像是耍赖的样子,整个人站也站不稳,身上的温度也十分滚烫,呼在脖子上的气也是烫得不行。


    “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陆宴礼紧紧抱着方知许,将脸埋在他脖子里,汲取着他身上的凉意,双眸猩红:“我好难受,怎么办,我好难受……”


    “那你告诉你想做什么。”


    “我想///上你。”


    空气静了几秒。


    方知许掐住陆宴礼的脸,让他抬起头,冷笑道:“我看你想吃我的巴掌。”


    陆宴礼双眸失神,本能的贴近方知许,想吻他。


    方知许偏开头。


    这吻落在了脸颊了,细碎又密集,一寸一寸的往上,又往下,渡出滚烫的温度,仿佛灼伤着皮肤。


    很不正常的温度。


    方知许觉得陆宴礼可能出了问题,但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去找医生,先让我下来。”


    “不给下。”陆宴礼紧紧抱着他,将他禁锢在台子和臂弯里,就是不让他走。


    方知许好像听到隔壁的动静,害怕厨房那些人过来,要是被他们看见自己跟陆宴礼这样的姿势那真的是洗都洗不清了!


    他抬手捧上陆宴礼的脸颊,认真看着他:“陆宴礼。”


    “……我不喜欢你这样叫我。”


    方知许嘴角抽抽,都什么时候了,他也劝自己都什么时候了,不要理智,保持忽悠:“宴礼,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我不要你喊我宴礼,我也不喜欢这个称呼。”


    方知许感觉陆宴礼很不对劲,这种紧盯着他又抱抱蹭蹭,莫名黏糊的状态跟吃了春/药似的。


    他没有办法,只想着把人弄离厨房,等下让人看到就不好:“那你要我喊你什么?”


    “喊我老公。”


    方知许紧握拳头,举到陆宴礼面前:“我看你是要这个。”


    谁知陆宴礼凑前,把吻落下他的拳头上,吻得缠绵又温柔,脸颊还蹭上手指骨节,呢喃道:“喜欢……好喜欢,我好喜欢你……”


    方知许脸露呆滞,颤抖地放下拳头:“……”


    啊,啊!


    陆宴礼还不让这手放下来,握着手,吻上手指,一根一根的吻过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这边自助餐区还差些饮料就差不多了。”


    “我这边还有个大蛋糕上面的水果要装饰。”


    “水果都在里面了吗?”


    “都在里面了,不过有一盒我是留给小知的,都是我给小知切好的,他爱吃这些,你们别把他的水果拿走了哦。”


    “知道了知道了,不知道的以为小知是你儿子呢。”


    方知许瞪大眼。


    他们过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就在他这么想时,忽然被握住腋下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宴礼捂住嘴巴拉进旁边的房间。


    储物间堆放厨具杂物,空间狭小,所有的肢体接触和声音都在这个不透风的空间被扩大。


    高大体格将纤细白皙的身躯覆盖在墙角。


    被压在墙上的手紧扣,汗打湿掌心,在滑落时又被大手钉回墙上。


    “宝宝……”


    “……我的好宝宝,帮帮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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