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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白鹤忘机 6、第 6 章

6、第 6 章

    这夜,江岁几乎一夜未眠,一闭上眼就想到那个诡异的槐木小人,眼见着天都亮了的时候,外头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江岁心中一紧,莫名生出不祥的预感,他匆匆披上外衣,推门而出,却见是一个院教,他匆匆道:“江岁,院外有一位自称崔净月的女医师求见你,想来是有关于你祖母的急事,你快去一趟吧。”


    崔净月?!


    江岁如遭雷击,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崔姑娘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难道……是祖母她……


    江岁点头,拔腿就往外跑,一路上他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腔,各种念头在他脑中疯狂盘旋。他不敢想象,如果祖母真的出了什么事……


    江岁气喘吁吁地冲到鹤仪门口,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素雅青裙的年轻女子,正是崔净月,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面容清丽,正亭亭立在门外,手中提着一个小小的药箱,不住向书院内张望着。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江岁勉强忍住眼泪,道:“崔姑娘!”


    那年轻女子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转过身来。


    江岁声音发颤:“崔姑娘,我祖母她怎么了?!”


    崔净月见他如此,连忙道:“江公子,别误会!是好事!”


    “好……好事?”江岁一愣,呆呆地看着崔净月,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下大半,却又更加困惑,“那你说的急事是……”


    “胡奶奶知道你一定十分担心,特地嘱托我赶来告诉你一声,免得你在此悬心。”崔净月清澈的眼眸带着喜悦望着他,“你也真是的,天还未亮便托人送回来那些鹤骨碎屑和药材,还好今日恰是我守夜,于是一刻不敢耽搁,立刻拿给我娘亲,让她入药……我娘亲为胡奶奶煎了药,还做了膏药,里外配合着,祖母当即便能下床走动了。这鹤骨,当真是神效非凡,想来江公子你一定费了许多力气才能拿到。”


    江岁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中,呆立当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鹤、鹤骨碎屑?我托人送回去的?”江岁脑中一片空白。


    “是啊!”崔净月理所当然地点头,从药箱旁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赫然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你看,还剩下这么多呢!足够服食和做药膏三个月的量了,娘亲说,已足够了。”


    说罢,她又有些疑惑地道:“除此之外,还送了许多名贵的、治疗寒症的药材来……”


    江岁只能傻傻地重复道:“名贵的药材?”


    “嗯,品相还都是上等之物。”崔净月好奇地看着江岁,“那些药材加上鹤骨,价值实在不菲,甚至还有一株灵参,娘亲说,有钱也未必买的到。这些,你……从何得来?啊,当然,你若不想说,只当我没问。”


    江岁下意识问:“送药之人……是谁?今日天未亮时送到的?”


    崔净月一怔:“送药之人是个身形瘦小的男子,带着斗笠,看不清脸,只依稀看到手上有疤……他说你考虑周全,思及鹤骨必要研磨入药,还特地磨好了才送来。”


    江岁更是茫然:“我……考虑周全?那送药之人说的是,江岁考虑周全?”


    “啊?他原话倒并未提及你的名字,只说‘那位’……”崔净月有些莫名,“可,不是你,还会是谁?”


    江岁怔怔地看着那的粉末,又看着崔净月,茫然至极。


    他从未送过什么鹤骨碎屑回去,那好不容易千辛万苦得来的鹤骨,早已化作了林以烛讨好公主的精美玩物。


    那么这些救了祖母性命的碎屑……究竟是哪里来的?!


    “江公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如同昨夜一般。


    是白明染!


    江岁不可置信地转身,白明染手里也提着一个小医箱,目光扫过崔净月,随即走到江岁面前:“你祖母,可好些了?”


    江岁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他不可置信地说:“那鹤骨和药材……是、是你大清早托人送去的?祖母……好多了,好多了!”


    白明染颔首道:“那就好。”


    江岁嘴唇颤动,千头万绪,千言万语,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了,他深深鞠躬,道:“白姑娘……纵然你是山长之女,这鹤骨要得来,定也并不容易,这般不易你却连夜相赠,在下实在是感激涕零。此恩甚重,若将来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万死不辞。”


    崔净月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又看了一眼白明染,随即垂下了眼睑。


    比起江岁的激动,白明染要冷静太多,她说:“不必如此,你祖母的病好了就好。”


    崔净月赶紧说:“我、我话也带到了,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了,我娘亲也不喜欢我在外到处走动。”


    江岁道:“好,崔姑娘,也实在谢谢你还有崔大夫了……待我寻空回家,一定要好生相谢。”


    “不麻烦,胡奶奶特意嘱咐了,千万别为她告假回家,学业要紧。”崔净月笑了笑,“等你下回放假了回家,一定能看到一个健健康康的胡奶奶,到时候,你再好好谢我和娘亲也不迟。”


    江岁闻言,心情也不由得平复了一些,淡淡的幸福与喜悦涌上心头:“嗯!”


    崔净月笑了笑,又看了一眼白明染,却见白明染居然也在看着自己,只是那比起简单的看,更像是观察,这让崔净月觉得有些尴尬,匆匆上了马车离开。


    江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头又看向白明染,道:“白姑娘——”


    “——你知不知道,林公子似乎出事了。”白明染突然道。


    江岁一怔,原本要说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半晌,道:“什么?”


    *


    江岁随着人流来到有思桥附近,这边已聚集了不少学子。


    江岁一眼就看到,有思桥的桥栏竟断了一截,地上有白色的诗部长袍,只是上头沾着血。


    一旁,还有两个鹤坠……一个金,一个白,只是上头也同样被鲜血浸染了,那两个鹤坠,本一直都在林以烛身上。


    身旁有人低声议论:“听说,院教们怀疑林世子是失足坠入了忘机池!方才就是在排查,结果真是林世子不见了,其他人都在呢……”


    另一人倒抽一口凉气,道:“忘机池水流湍急,直接通向汇通河……眼下已入秋,若是深夜坠入,寒冷刺骨,岂非……”


    江岁盯着那带血的衣袍和鹤坠,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坠入汇通河的不是林以烛,而是自己,不期然地,江岁想起那个槐木小人。


    难道……自己的诅咒真的应验了?而且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一股恐惧与愧疚瞬间攫住江岁。


    他恨林以烛入骨,恨不得他立刻消失,可他从未想过要他死。


    尤其是在自己用了那般阴邪的手段之后……如果林以烛真的因此丧命,那自己……岂不成了杀人凶手?!


    怎么会……江岁脸色惨白如纸,只觉得周围的议论声、惊呼声仿佛都隔了一层雾,变得模糊不清。


    *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书院,激起千层浪,书院上下为之震动,山长白圭当即下令彻底封锁了鹤园以及忘机池周边的所有区域,任何人不得靠近。


    同时,书院调集了所有能动用的守卫和杂役还有院教,分成数队,沿着忘机池两岸仔细搜查,并派出小船,顺着水流往下游汇通河方向进行严密的搜索,希望能找到林以烛的踪迹,哪怕只是遗体。


    一时间,白鹤书院这往日里书声琅琅的清雅之地,突被惊惧所笼罩,人心惶惶,学子们也难以免俗地聚在一起,交换着各种猜测与谣言。


    往日里平静的课堂,此刻变得人心浮动,就连何老入内了也没用——往日他一进来,大家便会安静下来,但这次,何老站在明伦堂上方半晌,底下仍时不时有交头接耳的声音。


    何老倒也没有发怒,只冷冷地说:“你们既是无心上课,我也不必强求,自己背书吧。”


    说罢便离去了。


    何老一走,学子们反乐得轻松,又继续讨论着这桩悬案。


    见不上课了,江岁便失魂落魄地走出明伦堂,只觉得脑子里乱作一团。


    “扶云兄。”陆詹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快步跟上江岁,眉头微蹙,“你脸色很难看,没事吧?”


    江岁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出了这么大的事,难免……心神不宁。”


    陆詹看了他一眼,突道:“可我看你似乎……格外在意?”


    江岁心中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与林以烛素来不睦,众人皆知,此刻若是表现得太过担忧,反而显得虚假,可若是表现得漠不关心,又与他此刻的失措不符。


    陆詹见他不语,冷哼一声:“哼,依我看,此事未必是意外。林以烛平日那般张扬跋扈,目中无人,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这书院里,想让他消失的,恐怕不止一个两个。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


    “陆兄!”江岁猛地打断他,“林世子生死未卜,何必如此说话!”


    听到陆詹那几乎算是幸灾乐祸的推测,江岁却只觉得头皮发麻,如果……真是自己的诅咒导致林以烛遭遇不测,那陆詹这番话,岂不是在无形中印证了自己的罪孽?!


    陆詹因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反应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有些复杂地看着江岁:“扶云兄,你终究是心善之人。可若今日出事的是你,只怕林世子不会像你这般回护,说不定,对他而言,你我这种寒门弟子,纵是死在他眼前,他也懒得多瞧一眼。”


    江岁一时无言,因为他知道陆詹说的没错,林以烛就是这样一个无情之人,否则昨夜也不会知晓江岁祖母病重后,不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说了嘲讽之言。


    可自己偏偏眼下是最没资格评判林以烛的人。


    江岁沉默半晌,还是道:“他会怎么做,与我要怎么做,没有关系……君子不镜于水,而镜于人。”


    陆詹闻言一怔,随即拱手道:“见贤齐思,见不贤而内自省也,扶云兄所言,令我自惭形秽。”


    江岁却因此更觉如鲠在喉。


    自己明明行了恶事,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君子不镜于水……虚伪!


    若说林以烛是真小人,自己便是伪君子,更加可憎。


    江岁心中一阵痛苦。


    不等他调整好情绪,一阵更大的骚动自鹤仪门方向传来。远远的,便能看见一队身着玄甲,气势逼人的护卫簇拥着一顶大轿,直奔书院大堂而来。


    轿子就停在前院,自带的守卫仿若故意要宣告威严,大声道:“定国公到——”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学子们顿时噤若寒蝉,不敢靠近。


    白圭很快就带着两名监院赶到,他对着轿子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见过定国公。”


    过了许久,轿帘终于被掀开,走下来的,正是脸色阴沉如水的定国公林威,他年近五十,身形魁梧,不怒自威,连基本的礼节都懒得维持,劈头盖脸便是一声怒喝:“白圭!本公将儿子交到你白鹤书院,是信任书院清誉!可我儿竟在你这书院之内生死不明!你这山长是如何当的?!这白鹤书院,莫非是藏污纳垢的匪窝不成?!”


    这番斥责,可谓毫不留情。


    白圭须发微颤,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再次躬身道:“国公爷息怒。林世子乃书院学子,他遭遇不测,下官亦痛心疾首,实难辞其咎。我定当彻查到底,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也必会寻回世子,给林家一个交代!”


    “交代?!”林威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几乎逼视着白圭,“你拿什么交代?!拿你这白鹤书院的虚名吗?!”


    他实在怒火滔天,周围的院教和国公府的护卫们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爹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穿着华贵锦袍的小男孩儿从轿中探出头来。


    那小童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间与林以烛确有几分相似,只是身形瘦弱,脸色苍白,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正是定国公府的二公子,林以恒。


    听到幼子的呼唤,定国公脸上的怒火竟突然收敛了许多。他立刻转过身,弯下腰,语气是与方才判若两人的温和:“恒儿,怎么了?可是被吓到了?爹爹在,不怕。”


    “爹爹,哥哥……哥哥他……”林以恒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似乎想问林以烛的情况,却又不敢问出口。


    “哥哥会没事的。”定国公柔声安慰,眼中满是疼爱与担忧,但这担忧,却全然是为幼子,而非那个生死未卜的长子,“这里风大,爹爹先送你回轿中歇息,好不好?”


    他甚至亲自为林以恒紧了紧领口的风裘,动作轻柔无比。


    林以恒咳了一声,说:“我要爹爹陪着我……一个人在轿中,闷得很。”


    “好。”定国公回头,再次面向白圭时,脸上的温情已消失殆尽,声音也变得冷冰冰的,“白圭,本公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日之内,必须给本公一个结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撂下这句话,不再理会白圭的回应,带着大批护卫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白鹤书院。


    这就……走了?


    来得快,走得更快,众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连江岁身旁的陆詹也不由得疑惑开口:“定国公这便走了?我还以为他好歹要亲自去有思桥看一看,或者拿走林以烛的血衣……”


    一旁也有人困惑道:“可不是么,怎的就这么随意将生死交给山长了?书院守卫,怎会有定国公府守卫多和训练有素呢……”


    江岁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方才来看,定国公对林以烛的失踪表现出的愤怒,似乎只是对于书院监管失职的怒,而非是真正的因太过担忧而怒。他的关爱与温情,则似乎全都倾注在了幼子林以恒身上。


    以至于林以恒一撒娇,定国公就直接带着他走了,仿佛林以烛生死远不如林以恒吹个风更让他在意。


    那个平日里在书院中高高在上、光芒万丈的林世子,在自己父亲眼中,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


    江岁突然想起,那日魏公公前来,曾说过“父子没有什么仇怨”,想来,林以烛和定国公父子之间,的确有所不睦。


    看起来人生完满的林以烛,也并非是个完全没有烦恼和忧愁的人,这让江岁心中那份沉重的负罪感,又更深了一些。


    江岁回到斋舍,关上门后,立刻拿开砖头,将那个刻满诡异符文的槐木人偶挖了出来,它模糊不清的五官仿佛正在无声地嘲笑着江岁。


    江岁盯着那人偶,试着自我安慰:“这等怪力乱神之物,和林以烛的死怎么会有关,不会的……只是巧合……对,只是巧合。这东西,本也不该留着。”


    他举起人偶就要狠狠砸向地面,然而手臂扬到半空,却又僵住了,他喃喃自语道:“我若不心虚,何须砸了它?砸了它难道就能抹掉我做的一切?难道林以烛就能回来?行厌胜之术已是低劣至极,如今这样,无异于做了不认,还想……毁尸灭迹……”


    比低劣,还要低劣。


    江岁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他看着手中的槐木人偶,如同看着自己最恶心最下作的那部分,只觉从未像此刻一般厌恶自己。


    最终,江岁找来一块干净的旧布,将人偶层层包裹起来,又一次撬开地砖,将包裹好的人偶塞了进去后,将地砖小心翼翼地复原,这罪证他不愿销毁,却也不愿再瞧见。


    做完这一切,江岁瘫坐在床边,他实在太疲倦,很快就沉沉睡去,然而又立刻坠入了一个冰冷刺骨的噩梦。


    梦中,江岁仿佛置身于漆黑冰冷的河底,四周是密布的水草。


    水流湍急,寒意刺骨,江岁拼命挣扎,想要浮上水面,却感觉有无数双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将他不断往更深的黑暗中拖拽。


    就在他即将窒息之际,一道惨白的人影缓缓出现在他面前。


    是林以烛!他浑身湿透,那件在有思桥上发现的沾满血迹的外袍,此刻正紧紧贴在他身上,暗红的血迹在水中缓缓散开,如同妖异的花朵。


    而此刻,他脸色青白,嘴角勾着一抹怨毒的笑:“江岁……你,很得意吧?”


    江岁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后退,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鬼魅靠近。


    他几乎是求饶地道:“不!不是我……”


    “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林以烛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恨意,“你以为我死了,你便万事大吉了吗?你用那恶毒的咒术夺我性命,这笔账,我岂能不算?!”


    “不……我没有想……”江岁拼命摇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以烛的笑容愈发狰狞:“你最在乎什么?是你的功名?还是……你那个病痨鬼祖母?”


    听到“祖母”二字,江岁浑身剧震,下意识道:“不,你不要伤害她……”


    “你放心,”林以烛缓缓伸出冰冷惨白的手,仿佛要扼住江岁的喉咙,“我不会立刻杀了你。我要让你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何种滋味!”


    “不要!”


    林以烛狞笑着凑近江岁耳边,低语道:“你的诅咒害我坠入这冰冷河底,不得超生……那么,我就带走你那老虔婆的命,让她来这河底陪我……那一定比让你死去更能使你痛苦万分……因为,害死她的人是我,更是你!”


    “不——!!!”


    江岁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恐地环顾四周,寝室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


    那冰冷刺骨的感觉却依旧清晰地残留在他的脑海中。


    “祖母……”江岁失神地喃喃自语。


    难道诅咒的反噬,竟会应在祖母身上吗?!


    尽管只是猜测,也足够令江岁坐立难安,他突然起身,猛地把脸浸入一旁脸盆的清水中。


    不,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江岁打起精神,暗暗发誓——他必须找到林以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真的和自己有关,他认。


    如果是意外,他也要证明这只是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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