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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第61章 自然要打


    墨铮玉如饿惨了的野犬, 对云宝宴柔软饱满的红唇又亲又啃,近乎撕咬。


    他不松嘴,只一挥袖, 魔气震下了重重叠叠的帷幔。


    外面看守的魔界士兵不敢贸然入内。


    想必以尊上的实力。


    定能将那人族战俘拿下。


    一个士兵很有眼色地跑去给长老和玄狞将军传信。


    让大家都来门口,做好准备。


    等尊上结束, 也许会兴致大开, 临时决定杀上人界也未可知。


    一层又一层淡淡的墨色如晕染开来的水墨画,勾勒出两道相缠的模糊人影。


    吻声激烈。


    两个人呼吸都乱了。


    他们认清了对彼此的心意, 比起以往,更加多了许多坦诚与信任。


    云宝宴与墨铮玉。


    无论如何说,都是十分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今, 将最丑陋隐秘的疤痕, 最自私狰狞、歇斯底里的面孔, 无所顾忌地袒露在对方面前。


    只有对方能承载彼此的快乐与痛苦。


    云宝宴双手后撑, 支撑住身体的重量。


    平坦雪白的胸脯染上情动的淡粉色, 浑圆的孕肚微微挺起。


    他本是迎合墨铮玉的, 但那人疯狗扑食式的亲法让他渐渐承受不住,只能左右偏过脸, 小声反抗。


    晶亮水光顺着精巧的下颚淌下。


    云宝宴撑不住躺了下去, 长长的乌发披散开,衬托得一张巴掌小脸更加妖冶。


    桃花眼水光潋滟, 他嫌弃地抬手擦拭脸颊和下巴。


    “好脏……”


    “怎么亲的到处都是?”


    墨铮玉凝视着他如今的模样,连嗔怪的声音都撩拨得他心弦乱颤。


    他又清脆地啄了几下, 嗓音带笑。


    “不仅有我的, 还有你的, 连自己的也嫌?”


    云宝宴身量单薄,骨量纤细, 躺在墨铮玉身下能被人完全罩住,对方侵略性的视线与身材都让他无处可逃。


    他推搡着这人胸口,顺手抓了两下。


    “你要压死我?注意点孩子……”


    “对,孩子。”墨铮玉俯身,温柔地亲吻几下他的孕肚,眼神充满缱绻与期冀,“是我们的孩子。”


    柔和鼓起的小腹弧度圆润。


    云宝宴垂下鸦睫,神色也舒缓下来,轻轻抚摸,肚子里像是藏着一团柔软的云。


    墨铮玉笑了声:“我要当爹了。”


    “阿宴,我要当爹了。”一扫面上的阴霾,这男人肉眼可见的春风得意。


    美人玉白的下腹部有漂亮的淡青色血管纹路。


    只是从前不甚明显。


    随着怀孕肚子渐大,细细血管就如烧瓷器时会出现的冰裂纹一般浮现。


    非但不丑陋,反倒更给这具身体增加了风韵。


    墨铮玉眼神痴痴。


    边看边亲,很快连印堂间的魔印都躁动起来,泛着淡淡赤色魔气。


    “我会让人准备最好的妊娠油,保准我的阿宴肚子上一点纹路都没有。”


    云宝宴让他亲肚子亲得很受用,舒服地眯起眼,像懒洋洋的彩狸猫。


    闻言,他挑了挑眉,红唇轻勾。


    不方便踢他,就用腿撞了下,骄矜地轻啐一声:“嘴脸。”


    墨铮玉侧耳细听,冷峻眉眼仿若冰川消融。


    “孩子好像在踢我,还跟我说话了。”


    “……”云宝宴无语地向上看了眼,克制住了翻白眼的不雅神色,“是么?说什么?”


    墨铮玉青筋绽起的大掌拢住圆润的肚子。


    向上继续捕捉他的红唇,厮磨间,气音暧昧。


    “孩子说,两位爹爹尽管做好事吧,他还小,什么都听不见。”


    云宝宴刚要骂他不要脸,唇瓣就让人堵住。


    也不知生出来的宝宝像谁多一些……


    要是再生出一只猪猪墨鱼兽,他每天岂不是要烦死?


    还是随他多一些比较好。


    “不行,墨铮玉。”


    男人不管,闷声说:“你夫君行得很。”


    云宝宴抱住在他脖颈处乱啃的脑袋,眼尾泛红,嗓音软绵绵的,显然许久没有开荤,对孕期焦躁的身体也有一定影响。


    他依恋地用脸颊蹭蹭对方,很讲道理:


    “怀有身孕,应该不能做这些,再等等吧……”


    “我问过唐之恒,现在月份不大,要是太激烈会对胎儿不好。”


    一提到这个名字,墨铮玉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唐之恒?我早听说他住进了鹤云门,为何枕清风与溪明月不知你怀孕,可他却知道?”


    “他算什么东西?”


    这人的两个龙脑袋昂扬抵住他腿根,方方面面威胁着云宝宴。


    云宝宴知道他一旦吃起醋来很不好哄,叹息:“此事说来话长,但绝对与你想的那方面无关。”


    “他是医者,擅治妇人,又走南闯北,四处研究偏方怪药。”


    “我作为男子怀孕,本就怪事一桩,还能瞒得住他么?怕他出去乱说,索性就留在鹤云门帮我了。”


    墨铮玉相信云宝宴不会骗他。


    但他不信唐之恒有那好心。


    “阿宴,你最容易上当受骗了。”


    青年闷哼着舔咬他锁骨,作为上一个骗小孔雀的坏人,他很有这方面的经验:“外面的男人女人都不可信,他们居心叵测,你别信他们。”


    云宝宴拍拍他的头,示意他起来。


    “好,不信就是。”


    墨铮玉会意,刚一起身,摆在案头的红绸就如长了眼睛似的紧随而来。


    接替了墨铮玉的动作,唰唰几下,毫无规律地缠绕在云宝宴身上。


    “又闹什么?”他嘴上嗔怪,双眸却好奇地望着他。


    小孔雀从前在话本子和春宫图里瞧过不少玩法。


    但云宝宴本人主动尝试的并不多,全都是墨铮玉突发奇想,试试这个,又试试那个。


    每次都给云宝宴一种他快要坏掉的错觉。


    他想知道,墨铮玉在自己怀孕时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男人玩味的目光自上而下睨视着。


    听他话的云宝宴,不再横眉立目,还真是有种说不出的乖巧可爱。


    都让人捆成这样了,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还一无所知。


    只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望着他,澄澈明媚。


    “闹?”


    墨铮玉手掌一翻。


    属于人类的修长清瘦的手立时化作锋锐可怕的指爪。


    融合了半人半龙的特征,有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分明,是要好好侍奉亲一亲就缠着夫君的怀孕妻子。”


    他扫了眼云宝宴长袍下的双腿,似笑非笑,眯起长眸,指爪顺着他红绸缠身的位置缓缓摩挲。


    危险与刺激迫近,明知他不会伤害自己。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依旧带来战栗。


    “亮爪子做什么?要打我不成?”云宝宴受不住痒,闷哼了声,嘴硬道,“舍不得打就收起来,少吓唬人。”


    墨铮玉打了个响指,两根红绸将纤细玉臂吊起。


    “用孩子的事说谎骗我,自然要打。”


    锋锐如刀的一根龙爪割破红绸,又分出一段,自动向后飞去,勒住云宝宴微张的红唇。


    没料到他这样放肆,桃花眸猝然睁大。


    “唔唔…!”


    墨铮玉轻哂:“只不过是用别处打。”


    云宝宴娇嫩的唇被他按压揉捏,含着红绸缎,眼睑与脸颊尽是绯色,极其秾丽娇艳。


    墨铮玉按捺着激动。


    “轻点叫,过会儿就要流口水了。”


    他隔着红绸吻了一阵,很体贴地表示:


    “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但两个棍棒,就是我墨铮玉的孩子怕是也难以承受。”


    云宝宴心道这王八蛋。


    说什么侍奉他,伺候他,还不是脑子一热来折腾他。


    他胳膊高吊,身体被墨铮玉面对面地拥着,隔着孕肚,亲密无间的姿势。


    自然感受到墨铮玉的异样。


    他稍微僵硬了下。


    据说龙与蛇的都是两个,云宝宴怕蛇,不曾见过。


    要面对狰狞可怖的畸形之物,心底还真有些惴惴。


    然而墨铮玉的心思比他更加敏感,自知貌若无盐,又是怪物,并不肯像以往那样粗鲁地亮出家伙事。


    只是隔靴搔痒。


    一味把云宝宴当成奶嘴啃。


    他从小细皮嫩肉,虽说娘胎里带出些病气,但每次受伤都愈合得很快。


    因此长到现在,一身皮肉依旧洁白无瑕,娇贵得很。


    墨铮玉嘴唇所经之处,便是一个清晰的印子。


    他整个人如精细打包好的礼物,玉一般的雪白肌肤染满激动的粉色。


    每一声羞涩的反抗都藏着几分餍足和喜欢。


    墨铮玉许久没这样酣畅地亲过他,许久之后,他拽下云宝宴口中湿淋淋的绸缎。


    将口中的东西渡过去。


    失神的漂亮眼睛睫毛微颤,回过神来,拼命往外抵,狼狈地骂道:“滚!”


    “什么东西敢喂我!”


    “自己的也嫌,云大少爷好娇气。”墨铮玉舔了舔被他咬破的唇。


    尝到血腥味,他灵机一动。


    龙血既然养身,他就再咬破些唇舌,一并喂过去。


    云宝宴让他惹毛:“你当心我吐你嘴里!”


    “那我也乐意。”这人理不直气也壮。


    “……”云宝宴有点让他恶心到,沉默片刻,忽然莞尔,“喂,看看那。”


    墨铮玉稍微一怔,先前稳操胜券的神色有些慌。


    “……不行,很丑。”


    “丑儿婿早晚也要见公婆。”云宝宴只有使坏的时候最精神,他笑眯眯的,“夫君,你是我亲夫君,我亲哥,快让我看看。”


    墨铮玉:“我是你亲哥,师父师娘早打死我了。”


    云宝宴手上禁锢松了。


    双臂松松垮垮挽着绸缎,勾住墨铮玉脖颈撒娇,埋在他耳边:“龙血哪有龙。精养身,你说是么?”


    男人犹豫的黑眸陡然亮了起来。


    压抑渴求的火苗在其中跳跃。


    他终于松口:“脏东西,你只看看就好。”


    云宝宴兴冲冲的。


    不过当真瞧见的霎那,还是感受到强烈的非人之物的冲击力。


    别说下嘴,就是连摸都需要勇气。


    “……”


    “我去给你熬药。”


    墨铮玉一眼就看见他小脸煞白,眼底掠过一抹自伤,要提裤走人,让云宝宴拦住:“别!”


    “你又要躲起来割手?”他不虞蹙眉,“不许这样了。”


    墨铮玉别开脸:“整个魔界都是我的,我是光明正大地割手。”


    “有什么区别?”


    放到墨铮玉身上,云宝宴无法接受这种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做法。


    想了想,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墨铮玉犹豫不决:“当真?”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云宝宴为了给他鼓励,主动伸手去摸,“没关系,你有俩,我的手也有俩。”


    “看,这不是正正好好?”


    墨铮玉感受到他细嫩柔软的掌心,眼底郁色散去,低沉闷哼。


    云宝宴额角有冷汗落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


    好歹有点人样。


    只不过他姑苏云郎天生就鸿运齐天,连这玩意都一口气给他俩,买一赠一,生怕他不够用。


    他不敢当着墨铮玉的面露出嫌弃或惊恐的表情。


    以这人的疯狂程度。


    怕是真会给切了。


    墨铮玉亲吻他汗湿的鬓角:“阿宴,谢谢你。”


    云宝宴满脸正直,像个同时握住两个药杵的磨药小工,开心地竖起眉头:“不谢。”


    “……”墨铮玉让他正气凛然的表情弄得有些受不了。


    想笑。


    又担心伤害云宝宴的自尊心。


    触感像是让猫肉垫踩了,不痛不痒,一看小孔雀平时就乖乖的,很少自己动手。


    “先停下,阿宴,你别太累。”


    听墨铮玉这么说,云宝宴释然地笑了,松开手,还算他有点良心。


    谁知下一秒就让人撂倒。


    表情错愕地躺在柔软锦被中,紧接着,双脚被墨铮玉并拢牵了起来。


    “……!”


    经过小孔雀突发奇想为他提供的主意,墨铮玉事后塞了些进去,发觉娇弱的孕期妻子还真能吸收掉。


    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气色也肉眼可见好起来。


    墨铮玉深感神奇,把此事与白医师说了。


    白医师听得老脸臊红,“这这这”了好半天,才叹息回答:“这样亦可,只是要注意不能太激烈,选择侧卧最佳……”


    墨铮玉每天换着花样哄人开心,云宝宴情绪好转,起初自然不觉得无聊。


    只是魔界暗无天日,时间又过小半月,难免无趣。


    这天夜里。


    许久未曾见到的道可道出现了。


    老头子作为一个没有实体的灵魂,竟让云宝宴瞧出几分憔悴。


    “老前辈,您这是怎么啦?”


    他笑嘻嘻的:“写不出话本子,抑郁了?”


    对方不答。


    云宝宴缠着他讲点故事听听,老者却问:“小友现居何处,过得可好?”


    云宝宴越看对方越觉得眼熟。


    看了一阵,才轻快地说:“在魔界吃香喝辣逗傻子,过的别提多潇洒了。”


    道可道俨然不信。


    梦中幻影悠悠散去,云宝宴醒来,心道你也欺负人,连故事都不讲了!


    他与墨铮玉关系刚缓和不久。


    每次提及回鹤云门生活的事,对方都有些许犹豫,气氛不自觉僵下来。


    云宝宴见他南征北战,早出晚归,也知魔界时局不稳。


    何必在这时为此争执?


    要是墨铮玉彻底稳住魔界,对人间大有裨益,纵然忧心门派事宜,表面也只能按兵不动。


    何况……


    现在月份大了,回鹤云门一定会被问东问西。


    要是爹娘出关,他就完蛋啦。


    都说要降伏魔龙,也没人告诉他不能在榻上降伏啊。


    这天,趁着墨铮玉外出围剿一个叛乱的部族,云宝宴把两个兔魔小仆人糊弄得晕头转向,趁机溜了出去。


    玄狞随战,不在魔宫。


    至于其他魔族长老和高层,一瞧见云宝宴就头疼。


    那日他们得到士兵报信,说尊上终于对这个可恶的人类动手了。


    于是全军整装待发,守在寝宫外。


    等来的是墨铮玉叫了好几次水。


    以及,许久之后一脸餍足的尊上汗涔涔走出来,阴沉地扫视一圈,斥道:“穿成这样,来给本座哭丧不成?”


    “都滚!”


    那一刻,众长老才认清。


    云宝宴不是战俘,是霍乱魔界、搅弄风云的妖妃。


    妖妃啊!


    随着云宝宴戴上轻纱斗笠的动作,细细的手腕上,一双龙血手钏发出磕碰时的叮当脆响。


    与此同时,千魔裂谷深处,墨铮玉刚刚剿灭一群意图爬上人间的魔物。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瘴气重新蔓延开来,威势凛凛的魔军变得模糊,站在最前的颀长青年忽然一顿,摆手,行军的队伍一下子停住。


    玄狞:“尊上?”


    墨铮玉看了眼百丈高的峭壁,冰冷眼神十分平静:“捉活口。”


    玄狞称是,向身后示意。


    几声兽吼自墨铮玉背后传来,两道影子纵身飞上,他们生着岩羊的角与横瞳。


    踩在悬崖峭壁上如履平地。


    转瞬间就捉下来一个浑身脏污的年轻男人,扔在地上,男人痛苦叫了几声,立刻翻出隔绝瘴气的面罩扣在脸上。


    这人背着竹篓,身上到处都是防身灵器,相当财大气粗。


    “你、你你们这群魔物最好放过我……!”


    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拿出十几个传讯烟花,若是放出,最近的昆仑玉京玄府肯定会收到求援。


    “我给玉京玄府的高人看过病!”


    “鹤云门,鹤云门总听过吧!?我认识他们掌门,一腿能踢死三只魔物,你们魔界的头子就是他的手下败将!”


    “我跟云掌门可是至交好友!”


    墨铮玉表情陡然扭曲了下,抬脚踢开他的面罩。


    粗暴凶狠,险些将他的牙齿踹掉。


    唐之恒吃痛地蜷缩在地上,机械般一点点抬起肿胀的脸,旋即对上墨铮玉那张如丧考妣的黑脸。


    修长冷峻的男人睥睨着他,嗓音不紧不慢。


    “一腿踢死三只魔物,你是在说我的阿宴腿很长?”


    “你一个游手好闲的大夫,不好好看你的病,看我妻子的腿做什么?你经常看?”


    越说下去,墨铮玉越是咬牙切齿。


    “除此之外,你还看了何处?”


    唐之恒有种骨髓都让人碾烂的错觉,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他不答,这疯子随时可能杀了他。


    他回答,这疯子可能针对性地剜掉他的眼珠子。


    墨铮玉站在一众狰狞恐怖的魔物之中,顶着一张曾被仙门夸赞君子如竹的脸,吐出一个冷冷的字:“说。”


    唐之恒冷汗涔涔。


    他只是来悬崖峭壁上采药而已,他只是想继续发扬光大他的医学成就而已!


    “阿……”宴字让他吞了回去,“云掌门怀了你的孩子。”


    窥见墨铮玉好整以暇的神色,就知他早已知晓。


    唐之恒心念电转,索性一咬牙:“你不能杀我!”


    “那贵妃还魂丹是我给云掌门的!要是没有我,云掌门的计划不会成功,你如今也不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


    墨铮玉神色微怔。


    “计划?”


    唐之恒如蒙大赦,松了口气,重新罩上防瘴气面罩。


    按照他妹妹写的大作《被仙道白富美踩了又踩我说还不够》,声情并茂,添油加醋,讲述了云宝宴的偷梁换柱大计。


    “魂断千魔裂谷后,他找了你七天七夜,一手扶着孕肚,一手持剑,深受瘴气困扰也不为所动!”


    “一双痴痴的深情眼眸,看见的不是艰难万险,而是他日思夜想的夫君……”


    “腹中婴儿的生父啊!”


    “玄宗马嵬舍玉环,如今却有真英雄冒天下之大不韪,设下死局,瞒天过海,私心护良人!”


    “是魔,是仙,有什么干系?他想要的感情,他自己说了才算!”


    众魔骇然:“——!”


    “……”


    说到最后,墨铮玉高大的身形向后微微踉跄了下。


    不敢相信地红了眼眶。


    众魔将士兵欲罢不能,对唐之恒说:“再来点吧!大人再讲一段吧!”


    墨铮玉甩袖振声:“回宫!”


    唐之恒往回爬了两下,领子让玄狞一把拎起,徒劳地在半空蹬了两下腿,选择放弃。


    此时,云宝宴指尖甩着墨铮玉龙血凝成的手钏,顺利离开了魔宫。


    御剑而起,长虹贯日。


    此地诡谲怪诞,不分四季,凛冽的风吹动长发,露出云宝宴张扬漂亮的脸。


    “重楼,咱们去魔界的集市看看!”


    许久不得主人使用的灵剑兴奋地加快速度,嗖一下自上空飞过。


    云宝宴晃了下:“哇!”


    斗笠下,他笑得眉眼弯弯,桃花眼下一颗泪痣格外清晰俏皮。


    修长白皙的手拍了拍孕肚,敲西瓜似的有点粗暴。


    “乖宝,抓稳,阿爹带你飞起来!”


    在魔宫里,墨铮玉巴不得云宝宴脚不沾地,去哪都要抱着,吃饭喝水一口口地喂。


    甚至割龙血为他滋养身体。


    一出门,云宝宴像是脱缰的野马,抖开尾羽的孔雀,哼着小曲,一路闯进了魔界最大也是最混乱的……


    黑市。


    满心感动的墨铮玉回到寝宫,越过挂满云宝宴手编流苏的圆拱门,就看见两只傻兔子对着墙捂眼睛。


    “第一万三千零八十……”


    “哥,我们数到哪了?”


    “忘记了,那我们从头开始数吧,数到十万,夫人就回来啦。”


    “吱吱!一、二、三……”


    墨铮玉微微睁大眼,陡然间,面色一片寒冷,来不及与两只蠢货算账,转身越上寒鳞剑飞出魔宫。


    ——阿宴他带着孩子跑了!


    ==========作者有话说:==========


    来喽芜湖~


    第62章 必须要罚


    黑市坐落在一处隐蔽的地下溶洞。


    兽口大张, 形成一道黑洞洞的大门,足有几层楼高。


    大摇大摆的魔物与改头换面的人族熙熙攘攘。


    游走其中的甚至有没去投胎的鬼魂。


    每个外来人只要有魔族通行令牌,即可进入。


    “谁说魔界不热闹的, 这不热闹得很吗?”


    重楼剑缓缓降落,云宝宴身形灵巧跳了下来, 脚步轻盈, 一身雪色纱衣让他像只狡黠的猫。


    只不过这猫儿怀了孕,有些与众不同。


    察觉几双眼睛齐唰唰看过来, 他低咳一声,玉手微抬,拢了拢曳地的纱帷斗笠。


    啊呀, 这把着急了……


    应当在魔宫多打探点消息的, 他没有通行令牌, 这可怎么进?


    那几个看门的壮得像一座小山, 往那一站, 颇有压迫感。


    云宝宴有些心烦。


    要不是这几天让墨铮玉喂胖了, 他就直接开打,硬闯进去了, 现在不打, 纯属害怕岔气。


    一面缓缓抚摸着孕肚,一面佯作闲逛走向排成长龙的小吃摊位。


    别瞪我啊……


    我只是个怀着魔尊骨肉的可怜孕夫罢了。


    敢为难我。


    我只好叫夫君来了。


    此地的低等兽类为了裹腹, 会串些虫子果子来烤,反倒比魔宫里那些茹毛饮血、只吃高级肉食的家伙懂得生活。


    云宝宴眼睛一亮, 正想尝尝, 小腹传来一跳一跳的轻微痛感。


    漂亮小脸流露出痛苦神色, 正要伸出的手收了回去,往肚子上敲了两下。


    这兔崽子还没多大, 就敢踢你亲爹了?


    本掌门还没嫌怀你怀得腰酸背痛!


    说不定你还会遗传你另一个爹,长得黑不拉几浑身鳞片,瘆人得很!


    一出生就失去在人间自由通行的资格。


    售卖烤虫子的摊主疑惑地望着奇怪的客人,见他一会儿自言自语,一会儿狂敲自己肚皮。


    于是一把将蹦蹦跳跳跑来玩的小魔兽推了回去。


    斜着眼睛看云宝宴:“乖崽崽,回家玩,不要沾染上人类的习惯……”


    “年轻的人类,这个送你。”


    一串炸蚂蚱递到眼前,云宝宴喜笑颜开要掏钱。


    谁知摊主摆摆手,压根不要,一脸“你们这种走火入魔的修士我见多了”的表情。


    云宝宴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被当成疯子了。


    他气冲冲晃了晃竹签。


    “嗐,你要知道我肚子里的是什么,保准吓死你,看在你送我炸虫子的份上我还是不说了……”


    腕间的龙血双钏叮当作响。


    原本一脸鄙夷的摊主与谨防逃票的守卫们忽然一顿,像是面临什么无可抵抗的威压,全部流着冷汗,一点点跪倒在地。


    像是连说话都很吃力,从齿缝中艰难吐出字句。


    “小、小的不知尊驾莅临,请您、您恕罪……”


    云宝宴愣了下。


    桃花眼微微眯起,抬手向左,这群魔物就跟着向左跪拜。


    手钏向右,这群家伙就向右跪拜。


    墨铮玉的血威力如此强劲?


    有点意思。


    云宝宴并不知道,这玲珑剔透的漂亮手镯是墨铮玉的心头血制成的。


    从他死而复生的那天起,如自虐一般,日日取心头血。


    亲手为云宝宴打造一双镣铐。


    发誓有朝一日要将他锁起来。


    没日没夜地折磨他,哪怕他认错求饶,说尽好话,都不会顾念以前的夫妻情分。


    魔物们不敢抬头,心底犯嘀咕。


    不是说新来的魔尊是个高大魁梧、半人半龙的男子吗?


    这戴着斗笠的人弱柳扶风,露出的那节细手腕,像是一掐就要断,肯定不是尊上。


    卖虫子的小贩反应最快,深深看了眼他微隆的腹部,讪笑着说:


    “尊主夫人想吃什么随便挑,小的三生有幸!”


    云宝宴:“……尊主夫人?”


    小贩瑟瑟发抖:“那…那王妃,皇后,或、或者您允许小的们如何称呼您?”


    云宝宴看这群魔物们呼呼啦啦跪倒一片。


    心说墨铮玉的身份真管用。


    这魔界的规矩不比人间少,人间至少会虚与委蛇客套一下,瞧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肯定是怕他发火直接杀了他们。


    云宝宴清清嗓子,清瘦身段挺拔如松,衣袂一飘就走进大门——


    “叫我赛天仙吧。”


    在一片“恭送天仙皇后”的高呼声中,某人看不见的孔雀尾巴缓缓展开。


    他摆手叫退了跟上来的守门兽:“我自己逛,不许跟着。”


    云宝宴这些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活动又少,并未觉得怀孕有多辛苦。


    在黑市逛了一圈才觉出不易。


    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碰,连他最爱的香料香粉都不敢碰。


    唯恐里面有对胎儿不利的东西。


    直到走到一处魔气森森、异光流转的大楼,外圈是一桌桌赌牌的牛鬼蛇神,最中间则是一个围满了看客的拍卖展示台。


    一样样宝物展示出来,价高者得。


    这些东西的价格并不一定多高,但一定足够罕见。


    倒有意思。


    此地人头攒动,双眼发亮的云宝宴往里走的时候,不小心撞歪了一人的筹码。


    那魔物当即捉着他不许走。


    云宝宴啧了声,来到这本应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这魔物叽里咕噜,越说越难听。


    连赔钱都不行。


    他冷冷扫了眼赌桌。


    “不就是牌九吗?我十二岁就懒得玩了,你们这些魔头不够与时俱进啊。”


    刚进来那一会儿功夫,云宝宴就观察到好几个魔族用幻术控牌出老千。


    这些家伙一会儿欣喜若狂,一会儿哭天抢地。


    浑浑噩噩,云宝宴简直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魔。


    有的人输的连底裤都没了。


    竟破釜沉舟往桌上一躺,双目赤红地说:“我赌自己一条胳膊!”


    还有卖妻卖儿卖全家的。


    被切断最后一根手指的赌徒以头抢地,哭得涕泗横流,不止因为疼,更因为他没有赌资了。


    云宝宴看得毛骨悚然。


    这群家伙,最应该切的可能是脖子上面的那玩意。


    正吵闹着,拍卖台忽地有人敲锤,云宝宴抬眸看去,竟是一名仪态优雅地蛇尾女子。


    她素手纤纤,可内力极为深厚。


    一锤定音,全场安静,连狂热的赌徒们都眼神发痴,口角垂涎地消停了下来。


    云宝宴害怕她的大尾巴,但知道有好货,还是不由自主看了下去。


    蛇女缓缓绕场,媚眼如丝。


    “接下来为各位看官带上来的可是稀世罕见的好东西。”


    陈旧的机关齿轮声响起,令人牙酸,云宝宴悄悄捂住耳朵。


    随着红色围挡撤下,他紧紧盯着看台的桃花眸不自觉睁大了!


    里面竟是十个外形与平民百姓无异的老弱病残!


    蛇女嗓音愈发激动高亢,鲜红蛇信子嘶嘶吐出。


    “此乃世间最后十只拾忆萤!”


    “他们性子温顺悲悯,任你打骂差遣,可以日夜为你播放喜欢的话本、戏曲乃至于与亡者的回忆!”


    “带你身临其境,重见故人!价高者得!”


    全场沉寂一秒。


    议论声如沸水般嗡然响起。


    有些人显然是为此而来,有的人则不认识这种好货,低声打听商讨。


    被请教的人都是一脸高傲,显然懒得与这种土包子讲话。


    “拾忆萤?”云宝宴出神地喃喃。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曾在大师兄的家乡见过这种灵虫!


    也正是这小虫,让他记起他一屁股就把墨铮玉的守宫砂骑没了的壮烈场景。


    没想到这虫竟会幻化为人?


    他记得那夜在田野中看到了许多只。


    “怎么可能只剩十个……”


    一旁争先恐后竞价的面具修士瞥他一眼,没认出这是谁。


    但透过纱帷的缝隙,那双桃花眼简直勾魂摄魄。


    修士老脸微微一红,嗤道:“兄台有所不知。”


    “这是几百年前的精怪,在一场天劫中灭族,活下的寥寥无几。”


    “他们天生就逆来顺受,还有回溯记忆让人身临其境的功能,好用得很,可惜在人世间再没有找到过!”


    云宝宴陷入沉默。


    难道大师兄骗了他?


    一种极其模糊微妙的感受在心中浮现。


    他看向笼子里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这群人皆是碧绿色眼眸,散发微黄的光晕。


    除此之外,看不出其他。


    他们显然遭受了长久的压榨,个个瘦弱干枯,眼神疲惫。


    人们因为心中没有散去的执念,不停地压榨这个弱小的种族,迫使他们没日没夜地制造幻境。


    满足他们重见亡者、金榜题名、一夜暴富、虐。杀仇人等等心愿。


    一个几岁大的孩子猝不及防与云宝宴对视了。


    她浑身一颤,蜷缩进老者怀里。


    老者见到云宝宴,像是辨认了下,眼神躲闪,缓缓低下头去,像是不再抱有希望的濒死的动物。


    云宝宴狐疑。


    他们分明是第一次见,这老人为何露出如此表情?


    “八千两!”


    价格越涨越高,不管是魔还是人,都如杀红眼的疯子,势必要拿下这十只小虫。


    有人发了狠,喊道:“八千五百两!”


    全场哗然。


    这已经是最高的价格。


    再加下去,买这几只虫子可就不划算了,毕竟里面老弱病残什么都有,功效多少有些打折扣。


    蛇女满眼贪婪,吐出猩红可怖的信子。


    “八千五百两,成——”


    锤子未落,一道清清朗朗、尾音带笑的嗓音响起:“赛天仙一万两!”


    全场视线如万箭齐发,唰一下集中在云宝宴身上。


    连笼子中的拾忆萤们都暗自惊叹。


    帷幕下,隐约可见仙风道骨的修长轮廓。


    云宝宴微笑着与迎下来的小厮讲话,再三确认他愿意出一万两黄金,蛇女正待落锤,二楼右侧的包厢檐角处,一盏灯笼亮起。


    处于呆怔或惋惜中的买家们眼睛一下子亮了。


    嚷道:“有人点天灯!”


    云宝宴蹙眉:“点天灯?”


    小厮歉疚地对云宝宴搓搓手:“抱歉了仙君,有人点起天灯,默认这位贵人为本轮全部拍品兜底。”


    “无论旁人如何加价,最终皆归点灯人所有。”


    云宝宴咬牙骂了声:“岂有此理!”


    “小二哥,劳烦你带我见一见这位贵人。”


    说实话,他身上一两银子都没带。


    原本是打算让肚子里的孩子抓紧脐带,随他爹以及十个老弱病残,一起杀出去的。


    以云宝宴如今的实力,在这拼一场不成问题。


    但居然有人跟他比有钱,还是在魔界这种经济文化并不繁盛的地方比有钱!


    要知道鹤云门并不只是修仙门派。


    在富饶的江南地界,四处都有他们家的产业。


    唐梨都私下说他是什么白富美,虽说云宝宴并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但一种尊严遭受挑战的感觉直冲脑门。


    到了二楼拐角处,小厮进去通报,出来以后吓得满头大汗,仿佛对方是什么极其可怕的大人物。


    “嘶嘶…!”小二哥一个劲儿吐信子,差点吓出原型。


    云宝宴双腿一软:“你、你好好说话!”


    “好好好!”小厮擦汗,语无伦次道,“那位爷说不见,但愿意结交美人,他说他叫丑无盐。”


    云宝宴沉默两秒。


    连对蛇的恐惧都忘了,一把将小厮推开,大步流星闯进去:“墨铮玉!”


    天灯包厢,连扶手都是色彩斑斓的晶石镶嵌的。


    珠帘帷幕与山水屏风后,高大青年慢条斯理站起身,眉眼间藏着点笑意。


    “小鱼终于肯咬钩了?”


    “你才鱼呢。”


    “看你救下他们我就放心了!”


    云宝宴丝毫没有偷跑出来玩的心虚,坐在他的座位上,在小厮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手一抬,魔尊就自动为他斟茶奉上。


    他像只恃宠而骄的漂亮小猫。


    雪白下颚骄矜地扬起,天生就要用下巴看人似的。


    斗笠扔到墨铮玉怀里,男人掏出猪猪墨鱼兽手帕,为他擦去额角并不存在的薄汗。


    桀骜锋利的长相,如今只剩下低眉顺眼。


    一下一下,轻抚妻子的孕肚。


    “你在这不早点告诉我,害我在下面挤来挤去,腰都酸死了!”


    墨铮玉眼皮一耷拉:“……”


    语气淡淡,很是黯然与遗憾。


    “我还以为,你只会被我把腰弄酸。阿宴,我觉得我们好陌生。”


    “只要不在你身体里,我们的距离就太遥远了。”


    “?”云宝宴眯起眼,饱满唇瓣让茶水润得红红的。


    他转过脸来,见墨铮玉像只让主人遗弃的败犬般蹲在他身边,一身玄色长袍,好大一只。


    ……这么凶。


    装可怜都不够格啊。


    一口清茶还没咽下。


    云宝宴眸光流转,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挑。


    算了。


    毕竟是他偷溜出来在先,还是哄哄吧。


    小脸刚一靠近,墨铮玉就知道有奖励般仰头靠过来。


    倒是够自觉。


    玉腕微抬,血镯叮当。


    云宝宴捏起青年瘦削的下巴,居高临下的姿势,湿软红唇覆上,将口中的茶渡了过去。


    柔软触感让墨铮玉双眸惊愕的睁大。


    他想过阿宴会亲他一口。


    但没想到还有其他奖励。


    ……还有阿宴唇上淡淡的桃花香气,甘美异常,他简直舍不得咽下。


    云宝宴玉白修长的手落在男人发顶,夸了句:“好夫君。”


    那眼神与语气,却像在说“好狗狗”。


    他笑眯眯的。


    “赏你一口茶喝,看在你为我点天灯的份上。”


    门外还有把守的魔兵与小厮,墨铮玉一时间没站起来,耳根通红,兀自回味。


    先前自尊作祟,墨铮玉总觉得云宝宴看不上他。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


    让高高在上的小孔雀踩在脚下欺负是多舒爽的事情。


    云大公子,一口茶吐得他好快活。


    云宝宴看出他在憋着什么,懒洋洋摸了摸圆润的孕肚。


    抬脚朝他那轻踢了下。


    “……下流。”


    墨铮玉捉住他纤细脚踝:“玩累了就跟我回家,你的下流夫君还想更下流些。”顺着洁白无尘的锦缎鞋面,长指慢慢向上抚摸,捏住他的小腿。


    云宝宴买了几样小玩意。


    有奇怪的种子,还有解密小机关,是送给师兄师姐的,还有荧光琉璃耳坠和胡萝卜灯之类的。


    正急着回去窝在床上好好研究。


    边玩边让墨铮玉给他揉捏肿胀的小腿是最好。


    他在心里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双手乖巧地搭上墨铮玉的肩,往人怀里一靠,墨铮玉直接将人抱起离开。


    云宝宴嘴一张,男人就知他要说什么。


    “放心,那些人带回魔宫,我会让人给他们安排住处。”


    墨铮玉蹙眉,说:“他们的情况与枕清风说的并不一致,我怀疑枕清风有事隐瞒,还是十分关键的事。”


    云宝宴轻轻啊了一声。


    “大师兄从小除了种种地,到处分享自己养出来的蔬菜,就没有其他爱做的事了,连功课也不争不抢,性格温吞得很。”


    “这样的人,我还真想不出他有事隐瞒……”


    “知人知面不知心。”墨铮玉冷淡回答,把斗篷往人身上一裹,只露出两只手和一双眼睛。


    云宝宴双手抓住龙角,乘坐着缓慢飞行的墨龙,舒舒服服回到魔宫。


    威风凛凛的巨龙恭顺地低下头。


    云宝宴骄矜地提着衣摆,一只脚踩实地面,另一只才慢吞吞挪下来。


    玄狞和那群长老越是吹胡子瞪眼,他就越爽快。


    双手一背,秀挺鼻子逸出一声轻哼。


    身后是亦步亦趋的魔尊,身前揣着魔尊的崽子。


    云宝宴给了长老一个眼神。


    叫!?


    再叫!?


    他跑出去玩又如何,墨铮玉还不是为他点天灯,老实巴交请他回来!


    在魔界也有点好处嘛。


    可以肆无忌惮宣扬他跟墨铮玉是那种关系。


    云宝宴嘴角翘得老高,得意洋洋。


    墨铮玉眼神幽幽,步伐缓慢,随着距离寝殿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扬了起来。


    那两只小兔魔侍从还在捂着眼睛数数。


    又是从“一”开始数的。


    余光瞥见云宝宴回来,两双兔耳朵唰一下立起来:“夫人您回来啦,不行不行,我们还没数完!”


    云宝宴听他们数数就头疼,摩挲着下巴。


    “你们这术数是跟谁学的?尊上特别厉害,改天让他教教你们。”


    两双兔耳又唰一下蔫了,连睁眼都不敢看魔尊。


    墨铮玉啧了声:“你们两个下去。”


    还算这俩东西有点用,知道把门关上。


    云宝宴脱了外袍,往柔软宽敞的床榻走去,随口道:“哎,本公子要喝水。”


    话音甫一落下,一双灼热干燥的大手从后覆上。


    轻而易举钳制住云宝宴两只手腕,拢在身前,让人动弹不得。


    墨铮玉靠过来,胸膛紧贴着他单薄脆弱的蝴蝶骨。


    小孔雀挨了戳,立时反应过来上当了!


    “墨铮玉你——!”


    脸蛋让人另一只手托住,一口苦涩的养胎药嘴对嘴渡了过来,药味直冲天灵盖,云宝宴唔唔直叫,眼泪差点下来了!


    他现在甚至不能骂墨铮玉不是人。


    因为他的确不是。


    男人漆黑眉眼染满欲色,舌头让人咬破也不肯松口。


    直到水声翻搅,渐渐将苦涩吻得散开,只剩下彼此交换唾液的细微响动。


    云宝宴唇瓣红肿。


    让人松开仍是一副眼神湿漉漉的失神表情。


    “和你学的。”墨铮玉爽得气喘吁吁,“喜不喜欢?”


    云宝宴整个让人抱住,连肘击他都做不到,凶恶地骂道:“亲也亲了,松开!”


    腰带快速缠住他手腕,墨铮玉将挣扎不止的人轻柔地放在床上。


    挑眉道:“瓮中捉鳖,也是跟你学的。”


    云宝宴眼神充满上当受骗的愤怒和委屈。


    “我什么时候……”


    不等他讲话,啪一声,不轻不重的抽打甩在他臀上。


    云宝宴整个人都吓得颤了下,一双泛红的桃花眼瞪得圆溜溜。


    “……?”


    墨铮玉好整以暇坐在床边,长腿交叠,神色玩味。


    龙尾是从他的长袍下伸出来的。


    眼下这条龙尾经过法术变幻,比带他飞时小得多,但强烈的非人感与凉丝丝的温度也足够骇人。


    这招,是墨铮玉跟云宝宴学的。


    先前有一次妙妙跑到山下,跟一群狂野的狸花猫学坏了,眼神凶狠,逢人就打。


    云宝宴温声软语把猫哄回鹤云门,关起门来,对着猫屁股一通噼里啪啦!


    此法换到妙妙的主人身上。


    着实香艳。


    “墨铮玉你不想过了!?”云宝宴怒吼,尾音有些颤,显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怎么能打,打那里……”


    男人语调慢悠悠地,又来一下。


    “我要是不想,何必去那种地方找你。”


    “阿宴,你今天太不乖了,你可知黑市有多危险。”他动作温柔地剥开妻子的衣物,如捏开荔枝壳一样轻松,低头吮去晶莹的荔枝果汁,“但我知道了一些事,十分感动,所以轻点罚你。”


    “——!”


    云宝宴恼怒的声线顿时变了调。


    他无助地仰起头来,半晌才颤抖着缓过神。


    “谁、谁让你成天关着我,我跑了也是你活该!”


    墨铮玉眼神一暗。


    他翻身上榻,沉甸甸的龙尾甩上来,云宝宴羞耻之余,很担心床会不会压塌。


    男人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似乎有些气闷。


    无人知晓,他突然发现云宝宴消失时的心情。他娇气漂亮、偶发性笨拙的妻子,还怀着孕。


    “好,是我考虑不周。”墨铮玉很快调整好心情,“那就边奖励边罚。”


    大手一拽,两人直接面对面。


    他一口咬上云宝宴的唇,恨恨地眯起狭长黑眸,含混地哼笑道:


    “…放进去再打,阿宴一定满意。”


    ==========作者有话说:==========


    来喽来喽!


    第63章 没用的龙


    云宝宴又气又恨, 手腕让人束缚,只得仰着小脸,被迫承受墨铮玉凶狠的索吻。


    作为彼此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道侣。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与惯用的温存姿势, 皆是一点点探索与磨合出来的。


    墨铮玉早已激动得双眸赤红。


    印堂处一抹诡谲魔纹散发淡淡雾气,线条流畅的墨色龙角斜向上飞起, 峥嵘霸气。


    云宝宴本有些怕他身上出现的龙形特征。


    可让人日日黏糊着, 也就习惯了大半。


    要知道。


    这男人从前在这方面只能用猪八戒吃人参果来形容。


    没亲两下就闹开了。


    急得很。


    巴不得泡着不出来。


    墨铮玉急得脑门冒热气,跪在他两腿间, 沉重凶悍的龙尾自长袍下探出,焦急地圈住怀孕的妻子。


    躲着他的孕肚不敢用力拥上来的样子,着实有些好笑。


    简直像条咬着尾巴团团转的大型犬类。


    ……好傻。


    云宝宴一个没忍住, 喉咙间逸出声娇气的笑。


    “刚打的那下不疼是不是?”墨铮玉眸色微暗, 大手覆上去, 恶劣地捏住, “你可知多少人看见我就吓得浑身发软, 云大公子倒是一点都不怕我。”


    云宝宴还真就不怕他, 骄矜地瞧过去。


    “怎么,你舍得让我疼?”


    他唇瓣让人亲得红肿, 更加娇艳欲滴, 嘴角勾起个惑人的弧度。


    笑眼弯弯:“就比我大两岁,语气比我爹爹还老成。”


    墨铮玉挑眉。


    “大一天也是大, 你夫君如何,你最清楚。”


    对这种又皮又娇纵还大了肚子的小混蛋, 他有办法治。


    “还是说, 阿宴喜欢老夫少妻么?”他叼住对方细腻微凉的颈, “……那便叫一声爹爹,乖乖认错, 我现在就放过你。”


    “不要脸。”云宝宴闷哼一声,痒得偏过头去。


    他让人吻得餍足,眼下泛起浅浅的脂粉色,不甘示弱地说:“我若叫了,将来宝宝叫你什么?”


    “这不一样。”


    墨铮玉带有薄茧的指腹滑过肌肤,云宝宴颤栗不止。


    “阿宴是我千辛万苦才得到的宝宝。”


    “……”云宝宴让他肉麻了一下,“你从小修无情道,断情绝爱,我都不知你讲情话一套一套的。”


    说实话,小孔雀心里很受用。


    他喜欢被夸奖,被高高捧在掌心。


    想不到他夫君还是只会谈论风花雪月的猪猪墨鱼兽。


    有些本事在身上。


    墨铮玉发觉他岔开话题,眉峰扬了下,引导阿宴在他怀里撒娇并不急于一时。


    “宝宝,你有没有发觉怀孕后身体有了些变化?”


    他嗓音哑哑的有些性感,低垂着冷淡的黑眸看来。


    云宝宴面上立时烫了下。


    ……爹娘早都不叫他宝宝了。


    他称呼换得倒快,坏狗一条。


    “嗯……应当有一些吧,可我又没怀过孕,除了肚子变大些,分不清哪里变了……”


    墨铮玉边抚弄他身体让人放松警惕,边凝神盯着云宝宴的反应。


    没反抗,没骂他不要脸,也没扇他踢他。


    看来是接受当他的宝宝了。


    口是心非的小孔雀。


    分明喜欢他这样对他。


    男人叹息:“这样稀里糊涂,若是我不在你身边,你可如何是好?”


    “什、什么如何是好?除了腰酸些,我、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颜色。”


    垂着长睫小口喘气的云宝宴顿了顿,肩膀瑟缩了下:“什么?”


    一双桃花眼湿漉漉地瞪圆了。


    “什么颜色,你说清楚些!”


    里面的惊慌与焦躁无法掩饰,他想抓住墨铮玉,可双手被束缚,只得扭动着腿去蹭他。


    “我变黑了吗?还是肤色变黄了?”


    他像只发觉尾羽脱落的小孔雀,扭动着身子满眼慌乱,碎碎念叨。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山门里那么多事迟早把本公子累丑!”


    “不是。”男人摇头,硕大龙角在云宝宴面前晃啊晃。


    “情况正与之相反。”


    墨铮玉说他问过医师,耐心解释起来。


    “阿宴的皮肤本身就是白里透粉,皮肉又薄又软,怀孕后血气在身体游走,柔软脆弱之处变化更甚。”


    “软肉都变得粉殷殷的,漂亮得很。”


    云宝宴总觉得他的话哪里怪怪的。


    不像是好话。


    可他夸他漂亮。


    “这些变化都是正常反应,无需担心,不信我帮你托着,你自己瞧瞧?”


    墨铮玉长指来回游曳,顺着他弧度柔和的孕肚摸下来,又反手向上滑去。


    姑苏三月,桃苞正是稚嫩之时。


    云宝宴让人一把掐住,惊呼了声:“……!”


    好、好像还真……


    他羞耻到嘴唇发抖:“不用你,你把我手松开,我自己看!”


    “阿宴这儿也是。”墨铮玉十分热情,“同为男子,我就没这么秀气。”


    “从前只知阿宴喜欢穿浅色衣裳或是粉色衣衫,从不知由内而外都是如此颜色。”


    “当真如玉雕般精美,为夫喜欢得紧。”


    墨铮玉夸人的角度太独特。


    云宝宴从没想过会被人眼睛都不眨地盯着这几个位置,挨个评价夸赞,如一场赏玩珠宝的宴会。


    稀里糊涂间,把他哄得晕晕乎乎。


    这亲一下,那啄一口,夸到动情之处还握着不撒手。


    尤其对方眼神热切。


    其中的狂热与欣赏绝不是作伪。


    这混账东西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直到墨铮玉腻歪在耳畔,趁云宝宴意乱情迷之际,引诱道:“想叫哥哥还是爹爹,都听阿宴的,好不好?”


    “……”


    这狗东西!


    一阵重物贯身之感传来,云宝宴大脑陡然空白了下。


    他也没想到,墨铮玉那猪八戒吃人参果的行事风格变了,这次格外有耐心。


    温水煮青蛙,一口一个漂亮就将小孔雀拆吃入腹。


    “不行、不行…!”


    吊起来的红绸缎猝然松开,可云宝宴连勾着墨铮玉肩膀的力道都没了。


    双手绵软无力地搭在枕上。


    “一半,阿宴乖些,只一半就好……”


    墨铮玉忍得额角青筋乱跳,不能大开大合地进食,他腹中饿得很,眼底都爆出血丝。


    云宝宴歪在榻上。


    胡乱嚷嚷着,什么一半,那分明是四分之一!


    还有一个撞在他刚夸过漂亮的位置,存在感极强!


    娇弱的人不安分地挣扎着,墨铮玉眼疾手快往他腰下塞了软枕,小心翼翼托抱住他。


    一只温热大掌罩住圆润光滑的肚子。


    火系灵力让他的手掌升温到一个适宜的温度。


    舒服的热意徐徐传进肚子。


    原本紧张到有些痉挛的小腹倏然放松下来,一跳一跳的感觉消失了。


    墨铮玉:“我心中有数,不会伤到你和孩子。”


    云宝宴水雾朦胧的眼睛半睁着,分不清他是哄自己还是在欺负自己。


    显然,墨铮玉在同时做这两件事。


    不过确实如他所说。


    一半。


    再多些都没了。


    云宝宴食髓知味,让人糊弄得找不着北,墨铮玉说要替孩子先尝尝哺育之处,他半推半就,还是让人尝到了。


    呜咽着捏住两根虬结峥嵘的龙角。


    “铮玉哥哥……”


    他眉眼低垂,不由自主地流泪。


    整张脸都让雾气蒸腾得粉白柔软,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乌发披散开来,云宝宴无力地抱住肚子。


    有种这一切都让尚未出世的孩子看见的懊恼与无地自容。


    “呜……”


    “宝宝的眼泪怎么从嘴角流出来了?”墨铮玉低低笑着,细细吻去。


    云宝宴抬起潮湿的眸子,小声问要不要盖上被子。


    这话不知戳中了墨铮玉哪根神经,男人伏在他颈间笑得一颤一颤。


    “你笑什么?!”云宝宴用力拧他背上的肉。


    墨铮玉比之前更皮糙肉厚,这一下对他来说毫无杀伤力。


    “没有被子能盖住你夫君的尾巴。”


    “另外,谁敢偷窥本座和夫人不成?”


    云宝宴最后热腾腾地躺在墨铮玉怀里,任凭他给自己喂水擦汗。


    他翻出今日去黑市买来的小东西。


    一个装满暖髓清露的白瓷小葫芦瓶递到墨铮玉眼前,男人挑眉,没想到他还有礼物。


    云宝宴视线匆匆在他心口处的疤痕一扫而过。


    撅嘴嘟哝:“…给你,治伤祛疤的。”


    墨铮玉沉默了会儿才接过去。


    云宝宴有些惴惴,以为他还记恨一剑之仇。


    谁知墨铮玉闻了闻:“是好东西。”


    “我忽然想起白医师的叮嘱,说孕期以侧卧的姿势侍奉为佳。”


    云宝宴忽然被抬起一条腿:“……?”


    难道是他记错了?


    当初砍的不是墨铮玉的心口,而是给他净身了?


    把他灵石换来的暖髓清露往哪涂???


    剩下的事,云宝宴记不清了。


    只记得迷迷糊糊间被墨铮玉喂饭喂水,抱去沐浴,醒来后已是第二天,除了放纵得腰酸些,竟是神清气爽。


    “夫人,您醒了!”


    两只兔魔为他更衣洗漱,一左一右梳头发。


    云宝宴眼睁睁看着黄铜镜中的自己逐渐变成双马尾。


    “……”


    一看墨铮玉就没使唤过他们做精细活。


    好在云宝宴一向喜欢小孩子,并不会责骂他们。


    他从乾坤囊中取出昨日买的两支胡萝卜灯笼:“送你们的。”


    “此物无需点燃,入手即亮,使用寿命极长,拿去玩吧。”


    两个半大孩子提着胡萝卜灯,两双红红的兔子眼望着他,有些呆:“谢、谢谢大人!”


    “这是我们第一次收到礼物,愿为夫人肝脑涂地!”


    “肝脑涂地就不必了,把胡萝卜茶换成白茶就好。”


    不过一大早就不见墨铮玉,也不知他又在忙什么。


    倒显得他偷懒了。


    云宝宴吃过早膳立刻闲不住,扶着肚子转来转去,门外幽幽飘来半个身子,唐之恒小声“噗呲噗呲”了几声。


    “……!”


    “之恒哥,你怎么在这?让墨铮玉抓来的?!”


    云宝宴快步过去。


    唐之恒立刻摆手:“别别别,当不起这声哥!叫我‘余杭太和丹宗的那位大夫’或者‘那男的’就行了!”


    云宝宴一怔之后,表情略带歉疚。


    “抱歉,我夫君脾气有些急。”


    “哈哈!”唐之恒抖开折扇,扇面后悄悄撇嘴。


    ……是是是!


    你夫君踢我一脚。


    你那天要拿剑把我劈死!


    一个被窝果真睡不出两种人,个顶个的疯子。


    “哪里的话,墨……魔尊请你过去一趟,我来传个口信。”


    云宝宴一出门,就见一队手持长枪的魔族亲卫兵押住唐之恒,唐之恒则是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看向他,独自开朗:“走哇!”


    云宝宴冷冷扫了眼魔兵:“放肆,这是我朋友,还不把武器收起来?”


    “可魔尊说这家伙诡计多端……”


    “家伙?”云宝宴眼神沉下去,“这是我鹤云门的友派公子,也是我云宝宴的医师。”


    “少给我啰嗦,带路,我亲自跟墨铮玉说。”


    别苑中,十名拾忆萤族人已换上了墨铮玉命人给他们准备的衣服。


    他们皆是一副瑟缩之态。


    对面前小桌上的饮食垂涎欲滴,却不敢动作。


    墨铮玉坐在高位,愈发不耐。他当魔尊以来南征北战,以往在鹤云门遵守的礼教与内敛性子全还给了师父。


    冷声道:“让你们吃就吃,还要本座请你们不成?”


    “要不是阿宴心善,谁会买你们几个回来。”


    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性子又傻。


    除了能造梦,与寻常人族百姓毫无差别。


    墨铮玉蹙眉:“怕我下毒?”


    老者率先捧起碗,惶恐道:“尊上息怒,我们绝无此意……”


    “墨铮玉,你别吓他们。”


    一阙浅粉衣摆率先进了别苑,云宝宴长发摇曳,快步而来,墨铮玉立刻起身去迎他:“不是备了轿子?怎不坐?”


    云宝宴尴尬的低咳了声。


    “……我是男子,你别总把我当娘娘一样供着!”


    云宝宴转身宽慰一番胆战心惊的拾忆萤们,他一双桃花眼弯弯的,天生笑面孔,极富亲和力。


    直到这群人彻底放松警惕,吃了个八分饱。


    才问道:“你们是从哪来的?可知道青稷村?认不认识枕清风?”


    他一股脑抛出好几个问题。


    众拾忆萤面面相觑,老者温吞地答道:“我们的家乡早在几百年前的天劫中就毁了,那一次是灭族之灾……”


    “就算有逃出去的族人,因为不熟悉人间规则,早早便死了。”


    “我们这些人都是被王公贵族或奇人异士捉走的,不停地为他们造梦,又不停地转卖。”


    “沧海桑田,不知今夕何夕,竟已过了百年。”


    云宝宴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活人交易本就残酷,何况他们是寿命极长的种族。


    老者说:“至于大人您说的村落和人,我们都不曾听过。”


    “枕清风一定有事隐瞒。”墨铮玉凉凉道。


    云宝宴隐约察觉哪里不对,但所知信息太少,他想不通。


    “也罢,既然拾忆萤如此古老,或许大师兄根本不了解拾忆萤呢?”


    “他当初不也告诉我们,这在他们村落只是个传说吗?”


    他们安排了这十人在魔宫住下。


    等休整好身体后,墨铮玉会安排他们做些简单的活计。


    魔界许多地方正在修缮,百废待兴,不少本性善良、攻击力低下的魔也能有一处容身之所。


    午后,云宝宴去主殿寻找墨铮玉。


    就见色彩肃穆深沉的大殿亮得反光,简直能当镜子用。


    “这么干净,玄狞把魔宫舔了一遍?”


    墨铮玉头疼地处理完公务,把人抱到腿上,亲亲肚子。


    冷嗤一声:“玄狞?”


    “他舔完魔宫还能住人吗?”


    “还不是那群小萤火虫,不让他们干活,他们反倒浑身不自在,自己找活干。”


    云宝宴眼底讶然,不忍地皱起眉:“如此温良纯善……”


    墨铮玉眼神忽地一凛,沉声:“出来。”


    拾忆萤中最小的孩子从空旷大殿的柱子后绕出来,双手颤抖地拧住衣角,老远一看,只有小小一团。


    手里还捏着块小抹布。


    云宝宴笑了,招手:“来。”


    墨铮玉不忍云宝宴劳动,手一挥,在孩子的尖叫中,寒鳞剑粗暴地把孩子劫了过来。


    云宝宴瞪他一眼,摸摸小孩的头,温柔凝视他碧绿的眼睛。


    “告诉哥哥,为何躲在这里?”


    孩子嗫嚅着唇,声若蚊讷,云宝宴耐心地偏过头去将耳朵凑到他面前。


    长发滑落,闹蛾发扣随之轻颤。


    循着香气,小孩下意识扬起脸,墨铮玉不耐地皱起眉,这小鬼敢闻他妻子?


    “大点声。”一把将人提溜起来,小崽子双腿悬空摇晃。


    想哭,又坚强地忍住。


    云宝宴训斥墨铮玉:“他还是个孩子,你能不能讲究点!”


    墨铮玉心不甘情不愿对小孩说:“劳烦你大点声。”


    云宝宴:“……”


    抖如筛糠的孩子回答道:“娘亲说在尊上和夫人面前多干点活,说不定能留我们多吃几顿饭……”


    可能是怀孕的缘故,云宝宴觉着自己眼皮子愈发浅了。


    闻言,眼眶微红,心脏不受控地揪了下。


    “乖,你们不会再过以往的生活了。”


    小孩被放了下来,愣了好一会儿,才软声软气地说:“不让擦柱子……只好用这个报答两位了。”


    二人好奇看他,心道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大本事。


    两根柔软触须电光火石间从孩子发顶钻出来,啵地两声同时黏住了云宝宴与墨铮玉的手背。


    “这是拾忆萤的能力。”


    “可以让两位看到心中难解之事。”


    眼前骤然化作一片朦胧光晕,孩子啪地捂住眼:“放心!双儿不会偷看!”


    周遭逐渐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声,一阵阵草木与鲜花芬芳的气息钻入鼻腔,连空气都带着微凉的清爽感。


    云宝宴一眼就认出这是哪。


    ……隐仙庐。


    他戳了戳身边的墨铮玉:“这是你的心结?”


    墨铮玉环抱双臂,面不改色:“肯定是你的,你当初就是在这非礼我的,阿宴想故地重游了?”


    “滚,闹鬼的地方,也就你会跑到这来修行。”


    “我不到这来,如何一亲芳泽?”


    二人斗嘴间。


    当初中了骨醉散的云宝宴已跌入打坐的墨铮玉怀里。


    一身鹤云门校服的墨铮玉气血翻涌,恶狠狠撕扯着意乱情迷之人的衣裳,腰带都让火灵流烧了。


    两人唇舌相缠,发出令人羞耻的声响。


    这时的他们显然不熟练,牙齿磕碰到是常事。


    墨铮玉像个天降巨型肉骨头的流浪狗,高兴得不知所措。


    嘴上说着不许小师弟撩拨自己,实则一直是他在啃。


    虽然都不大会。


    但一刻没耽误拼剑。


    ……真是没眼看!


    怀着孕的云宝宴作为旁观者看当初的自己,只觉一阵百感交集,怎么这么傻?


    他看不下去,选择挖苦墨铮玉:


    “你当初够可以的,想要名分就直说呗,遮遮掩掩。”


    “话说这拾忆萤的幻境,比当初在青稷村看到的更清晰,细节也更多,不愧是纯血拾忆萤。”


    墨铮玉尴尬地清清嗓子:“云大公子心高气傲,怎看得上我?”


    云宝宴声情并茂:“贞洁被夺,我此生再修不成无情道!”


    “我是你夫君,你瞧不起的臭乞丐,我是你男人!”


    “瞧不出来啊,你够闹的!哈哈!”


    小孔雀嬉皮笑脸,用手肘戳他肚子。


    墨铮玉一张脸黑如锅底,太阳穴突突乱跳,警告般沉声:“……阿宴。”


    云宝宴弯起桃花眼,笑眯眯去摸他的脸。


    “你现在可以再补一句,我是你肚子里孩子的亲爹。”


    墨铮玉见幻境中的两个人已坦诚相对。


    他像是意识到要发生什么,神色忽地慌乱起来,拽住云宝宴手腕往回走。


    “别看了,没什么好看。咱们走。”


    云宝宴拽住他袖袍,跟人角力:“别闹,我欣赏一下自己当初曼妙的身材——”


    话音刚落,那边中了药的小孔雀惨叫一声。


    可怜的人浑身痉挛,毫无反抗之力。


    徒劳地张大嘴巴。


    孕期云宝宴瞪圆眼睛,立时大骂:“墨铮玉,你懂不懂怜香惜玉,拿我当剑鞘呢?一下子要劈死我!”


    魔尊墨铮玉抬手扶额。


    “……”


    完了。


    果然,下一秒,弟子墨铮玉脊背如山峦起伏,颤抖几下,抬起脸,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随后,挫败地埋在失神的小孔雀怀里。


    “好个云大公子,用此等紧窄之物证明我是个废物,是个受不住诱惑的穷苦乞丐?”


    “我偏不如你所愿!”


    幻境结束,绿眸子小孩累的不行,打了个哈欠,恭恭敬敬地说:“尊上,夫人,小的先告退了!”


    说罢蹦蹦跳跳飞奔出去。


    墨铮玉低着头,半晌不说话。


    云宝宴从震惊中回过神,旋即十分理解地拍拍男人的肩:“第一次嘛,都能理解。”


    墨铮玉仍旧沉默。


    云宝宴瞧他这挫败样子,像是真伤到了。


    也是。


    毕竟没哪个男人愿意承认这种丢脸事。


    他怜悯地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唐之恒来到魔界如老鼠进了米缸,不少找不到的药草和石头,在这不过是寻常之物。


    他捡了满满一大兜子。


    热情洋溢地对闲逛的云宝宴打招呼,笑眯眯地挥手:“哎哟,孩子他阿爹!”


    云宝宴跟人闲扯到晚上,直到用过晚膳都不见墨铮玉的人影。


    心道他肯定是在忙公务。


    吃饱喝足的唐之恒摇着扇子:“唉,最近也不算太平,齐地有个叫青什么的小村子,最近闹走尸呢。”


    “据说挺严重。”


    云宝宴悚然一惊。


    “青稷村?”


    唐之恒一收扇子,连连点头:“对对对!你怎知道?”


    “那是大师兄的家乡,他一家老小都住在那里!”云宝宴神色剧变,顾不上跟人闲聊,到处捉魔兵问墨铮玉的下落。


    最后还是两只兔魔小仆说:


    “尊上下午回来就待在寝宫,不曾出去。”


    云宝宴抚掌。


    嗨呀!


    到处瞎溜达一下午,就是没回寝宫看一眼,有时候人太勤快也不行!


    “铮玉哥哥,咱们得回鹤云——”


    他步履匆匆进去。


    刚一进门陡然愣住了。


    “墨铮玉?”


    榻上,一条威风帅气的墨龙蜷缩成一大坨。


    病恹恹埋着头,原本宽敞的床榻压根装不下,一大节尾巴还垂在地上。


    云宝宴心下慌乱。


    他从没见过墨铮玉这副样子,难道病了?


    “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美人缓步靠近,素白双手托住龙首,云宝宴看清后,不由惊愕睁大眼。


    墨龙凶狠阴戾的赤色双眸微微泛着水光。


    一吐鼻息,把云宝宴鬓边的发丝都吹了起来,像是在抽泣。


    他、他这是……要哭了?


    墨龙眼神忧郁,大嘴哆嗦着开开合合,竟能口吐人言。


    “……我,是个没用的龙。”


    “不能让妻子舒爽快活,我不如去死。”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宝宝萌!


    第64章 未婚先孕


    云宝宴:“……”


    微笑, 抬手捏拳,邦邦邦!


    魔尊大人的本体让他毫不留情地赏了几拳。


    龙首纹丝不动:“……吼!”


    墨黑的双角斜飞着,峥嵘粗硕, 眉骨高挺,那双血红色眼珠充满冰冷与戾气, 极有威慑力。


    妻子的拳头与他的脑袋相比, 相当秀气娇小。


    可墨龙还是让人捶得闭起眼睛,两条长须都蔫耷耷垂下来。


    一副任云宝宴打骂的心虚可怜样。


    “你又犯病了是不是?说什么死不死的, 好端端的也不嫌晦气!”


    “再说,我何时说过我不爽了?”


    长须缓慢地翘起,正是某人心花怒发的表现。


    “我就知道阿宴最心疼我。”锋锐的龙爪探出一根, 悄咪咪勾住妻子的袖子, “可那事是我毕生之耻, 我心里过意不去。”


    龙沉声道:“若是能让你开心, 每天拿我当靶桩打一顿出气都可以。”


    云宝宴捶他这两下都觉手疼, 麻酥酥的。


    真奇了。


    他那天让人怼得口水眼泪横流, 坐立难安,都没说什么。


    墨铮玉在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岂有此理!


    一双困惑且愠怒的桃花眼眯起来, 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庞然大物。


    片晌后,他嘲讽地勾唇:“墨铮玉。”


    两只修长的玉手抓住他两根粗壮龙须。


    如把玩自己发丝那般在手掌上绕了几圈, 稍微用力拽紧,巨龙激动得尾巴抖了下, 地板拍得轰轰响。


    “你怕是有什么癖好, 喜欢被我打吧?”


    一张花容玉面靠近, 呵气如兰,话音嘲讽。


    “我打你, 你很舒服吗?”


    “变、态。”


    “……”


    墨龙双瞳猝然睁大了。


    跟两个大铜铃似的瞪着云宝宴,魔兽的外形冰冷严肃,讲话也义正辞严。


    “阿宴,你虽是我妻子,但这种无稽之谈就不要讲了。”


    “打不打的,都是市井间那些粗鲁淫。邪之人的玩法。”


    “你出身清清白白,师父师娘从小拿你当掌上明珠似的养大,你怎么能想玩那种东西?若你实在想,也不要外传。”


    云宝宴怒极。


    邦邦邦!


    别说,几下打完,小孔雀的怒气消了,黑龙看上去神色餍足,所有伤春悲秋都消失不见。


    “别气,对孩子不好。”


    龙尾卷着气鼓鼓的孕期妻子往怀里揽。


    “坐我身上,好么?”


    “谁稀罕坐,那么硌屁股!”云宝宴靠在他温热光滑的腹上,原本令他胆寒的玄色鳞片,这会儿也显得不那么吓人。


    威仪霸道的龙,越看越像狗。


    “我来是跟你说正事的,唐之恒告诉我,青稷村出现走尸,情况不乐观。”


    “我许久没回过鹤云门,不知现在情况如何,想必大师兄一定回去了。”


    云宝宴神色忧虑。


    原来急匆匆找他,是为了旁人。


    狮虎兽般的鼻子发出声闷哼,墨铮玉很不愉快:


    “……枕清风回去就行了,你怀着身孕,别跟着操心。”


    “偌大鹤云门,难道连些走尸都对付不了?那么些长老是干什么吃的?”


    墨铮玉忙于魔界公务,并未打听修真界的新鲜事。


    前阵子枕清风还天天来叫阵,最近都没来,看来的确出了事。


    云宝宴皱眉,并不认可:“可我是掌门。”


    “能力出众,鞠躬尽瘁,一心为人间百姓考虑,才能为掌门人选。”


    “我要是遇到点事就往人身后躲,又何必接手鹤云门,干脆让长老代任,等我爹出关再还了印玺就是。”


    墨龙听他神色严肃地说青稷村的事,神思早就飞了。


    修长沉重的嘴筒子只敢往云宝宴腿上搭一点点,唯恐压得妻子不舒服。


    “有在听我说话么?”


    “吼。”


    云宝宴第一次在这种形容可怖的魔物身上,看见可以称之为失魂落魄的神色。


    一时心底不大好受。


    他知道,墨铮玉生性患得患失,不愿他回到人界。


    可总不能一直避而不谈,等矛盾激化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岂不更糟糕?


    “我爹娘不可能一直闭关,迟早会发现我不在鹤云门,况且我爹娘就是你爹娘,难道你要同他们翻脸吗?”


    墨铮玉为这句话心弦颤动。


    不禁回忆起身份败露那日,云宝宴为他在师父面前说情的场景。


    “……自然不敢不孝。”


    如玉一般的手放在龙首上,光洁细腻的掌心轻轻抚摸,熨平了墨铮玉心底的不安与焦躁。


    云宝宴神色略显骄矜,轻哼。


    “本公子名下可有不少田宅地契以及商铺。”


    “我要我的孩子一出生就坐享万贯,尊荣俱全。”


    魔龙恹恹地撩起眼皮看云宝宴。


    美人神色明媚温和,微扬的桃花眸子下,一颗泪痣格外生情,娇艳得恰到好处。


    他险些在这样的注视下,什么都答应下来。


    视线挪开,龙嘴微动:“可……”


    没等再说,一个轻柔的亲吻落在墨色巨龙的修长吻部,墨铮玉不由爽得攥紧爪子。


    震惊道:“……阿宴不是嫌我这样子丑陋么?怎、怎会愿意……”


    云宝宴真不知墨铮玉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的顾虑。


    怕被他拒绝。


    怕两根难看。


    怕龙形又脏又臭又丑。


    ——在人界与魔界都能搅弄风云的角色,到了他面前,竟成了全天下最最胆小的人!


    “谁嫌你丑陋了?”


    云宝宴抱着大脑袋,又清脆地亲几下,从恐惧逐渐脱敏,笑眯眯地哄他:“我夫君全天下倒数第一坦诚。”


    墨铮玉让人亲得晕头转向。


    连夸他还是损他都分不清了。


    云宝宴从前能动手绝不动嘴皮子,但遇上墨铮玉才发现,不管动哪个,难度系数都很高。


    索性耐下性子,真把对方当只动物或是当只狗狗来对待就好了。


    “铮玉哥哥让我很……”


    云宝宴咬咬牙,闭上眼,纤长鸦睫颤抖不止,眼下已泛起羞耻的绯红。


    “……让我很快活,很舒爽,不管哪方面总是照顾我多一些,我其实…很喜欢。”


    “再说,你要真是一无是处,我为何闹得那么难看也要与你在一起?”


    墨龙的赤色瞳眸越睁越大。


    “本公子从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衣食住行,样样都要好的……夫君,就更是了。”


    他越说声音越轻,尾音柔柔的。


    “我喜欢你,心悦你,你难道心里不知道吗?非要我说出来做什么!”


    云宝宴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似的戳进墨铮玉内心深处。


    不知何时,盘踞在榻上的墨龙消失不见,一个宽敞坚实的怀抱从后拥住他。


    “阿宴,你这么说,我好开心。”


    云宝宴坐在他怀里,静静感受他埋在颈窝嗅闻的动作。


    ……还真是动物啊。


    一抱住他就要先闻闻气味。


    墨铮玉抱着云宝宴调整了个姿势,让人坐在自己一条腿上。


    一手扶着妻子柔和隆起的孕肚,一手轻轻扶住他的头往心口贴。


    男人凌厉冷淡的眉眼敛着,带着浅浅笑意。


    “你听,我心跳得很快。”


    “……”云宝宴眼睫猛地一颤。


    柔软细腻的脸颊压在墨铮玉心口的剑伤上,疤痕狰狞,硌着他的脸,即便不看也能感受到灵剑贯身的可怖。


    他难过地闭了闭眼。


    很轻地回答:“我听到了,铮玉哥哥。”


    周身上下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楚。


    云宝宴甚至没有勇气去触碰那道伤疤,他以心上人的性命为赌注,若是不成,就再无回头之路。


    可墨铮玉很奇怪。


    他真正在意的似乎不是这致命伤。


    也不是之前相安无事、心意渐通的生活。


    而是几次起落与爱恨,缠绵与决裂。


    仿佛只有对方消失在眼前这一切才会好转,可当对方消失,又彻夜思念到肝肠寸断,恨不能为之去死,痛苦到极致,才能确认爱到极致。


    冥冥之中,云宝宴竟觉得,墨铮玉希望他落下那一剑。


    唯有伤他够狠,之后重归于好,墨铮玉才肯相信他们当真在一起了。


    彼此相爱。


    再不会分开。


    云宝宴为这荒谬又疯狂的想法失笑。


    同时,也从墨铮玉的种种行为里品出许多的可怜。


    一个连性命、杀父之仇、天下第一的荣光等等都能抛之脑后的男人。


    搅得天翻地覆。


    想要的不过云宝宴一人。


    永远都在卑微地渴求他一点点怜爱与心疼。


    在面前的分明是修真界闻之色变的魔龙。


    可他只能看到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蜷缩在狗洞里的小乞丐。


    墨铮玉察觉他的沉默,揉捏着他耳垂,又去揉肚子。


    “怎么?宝宝闹你了么?”


    “才不是。”云宝宴往他怀里蹭了蹭,环住对方脖颈,眼角有莹莹泪光闪烁而过。


    “……你的心跳好吵,我听得好清楚。”-


    翌日出发前,墨铮玉传唐之恒前来为云宝宴诊脉。


    身体无虞才可出发。


    唐之恒听说能跟他们一起回人界,当真开心的不行。


    拎着小药箱款款而来,挺胸抬头,两袖清风,颇有点再世华佗的风骨。


    这个墨铮玉从前对他讲话就夹枪带棒。


    唐之恒还以为他嫉妒自己常年游山玩水,心里不爽,后来听妹妹讲,才晓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妒夫。


    不过嘛。


    人都是会成长的。


    墨铮玉如今都当上魔尊,一出门带八百十个魔族护卫,好大的排场。


    想必不会再干那种争风吃醋的事情了。


    侍从引他进去:“唐医师请。”


    门向两侧打开——


    唐之恒对侍从的客套微笑尚未褪去。


    就见寝殿中那条雄浑狠戾的巨龙,死死咬着云宝宴的衣角不松口,含混道:“换件衣服,你穿这件太好看,不许给旁人看!”


    “臭狗,松嘴!”


    云宝宴挺着肚子,挣扎不开,跟墨龙拔河似的角力。


    他气得面红耳赤,不抢了,直接抡圆胳膊捶在巨龙脑袋上。


    “眼珠子长别人身上,我还能管别人看不看,你别太无理取闹!”


    墨龙让他揍得心虚眯起眼,闷闷低吼,死活不松。


    凶狠低吼:“谁看我就把谁那双招子挖下来!”


    目睹一切的唐之恒与魔族侍卫:“……”


    “唐大人请稍等。”两只小兔魔见怪不怪,跳过来轻快关上门。


    再次打开,里面的云宝宴与墨铮玉已人模人样端坐好了。


    “这次对了,唐大人请进!”


    墨铮玉见他仍旧没什么好气。


    目光死死凝在他搭云宝宴手腕的两根手指上,仿佛他敢乱摸一下,下一秒就手起刀落断他两指似的。


    唐之恒战战兢兢看完。


    委婉地提醒了一下月份虽渐大,但同房仍需注意,不能过于激烈。


    云宝宴脸上一红,低咳:“知道了。”


    他想解释,这阵子除了同房之外还有件事极其消耗体力。


    就是揍皮糙肉厚的魔龙形态墨铮玉。


    不过就看墨铮玉虎视眈眈、多思善妒的样子,云宝宴多说也是无益,反而显得他俩急色扯谎。


    墨铮玉如今魔尊之身,回人界倒是方便。


    魔爪在虚空划一道裂缝,便可以传送回鹤云门,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来到鹤云门山门前。


    心里最坦然的唐之恒在前开路,刷了临时玉令即可通过。


    云宝宴身披雪白斗篷,遮掩了孕肚。


    墨铮玉则是换上玄色劲装常服,收起了龙角,眉宇间的魔印尚在,眼角眉梢尽是冷戾。


    身形修长秀美的人款款走进门。


    饶是遮得严实,弟子们还是一眼认出他,纷纷激动得红了眼眶。


    “掌门!”


    “是掌门!”


    但一看到他身后的墨铮玉就笑不出来了,纷纷用一种“掌门你要是被魔头威胁就眨眨眼”的眼神望着云宝宴。


    年岁小的弟子藏不住情绪。


    愤怒地瞪着这个把他们掳走多日的魔鬼。


    “云掌门,是不是他打得你浑身是伤,你才披着斗篷!?这里是鹤云门,不容恶人放肆!”


    墨铮玉环抱手臂,睥睨着叽叽喳喳乱叫的人们,闻言,噗嗤一笑。


    “阿宴,你说呢?”


    云宝宴尴尬地挥挥手:“都去上课,去上课!”


    ……伤倒是没有。


    吻痕嘛,多得是。


    “本掌门视察魔界多日,日夜与魔尊促膝长谈,已达成和解,互不侵犯,你们这群小崽子不许造次乱说。”


    “何况他先前也是鹤云门的人,大家用的都是同一套心法,同气连枝,非必要不许生了嫌隙。”


    年岁接近的弟子都知道有猫腻。


    虽愤恨墨铮玉掳走掌门的举动,可打不过,只能乖乖听云宝宴的话。


    ……嗯!?


    这魔头竟把爪子放在掌门腰上。


    他们掌门才十九岁,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子,腰好得很,用得着他帮忙扶吗!


    云怀瑾夫妻闭关期间,是戒律长老代为执事。


    云宝宴一回来就先去与他知会。


    凌霄殿,厢房。


    戒律长老惊得双手发抖,眼看着墨铮玉帮云宝宴取下披风,露出圆润隆起的腹部。


    一脸礼崩乐坏:“你、你……!”


    你了半天,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丹堂长老匆匆赶到,见状大骇。


    围着云宝宴看了又看。


    “小宴儿,你跟铮玉是怎么怀孕的?”


    云宝宴无语地看他一眼:“您老好意思问,我都不好意思说。”


    “我是问,你作为男子是如何怀孕的?”丹堂长老捉他手腕来探脉,“奇了奇了奇了……”


    丹堂悄声说:“有好法子记得告诉花长老,让他跟戒律老蚌怀珠一下子!”


    戒律长老恶狠狠瞪他一眼。


    看向云墨二人:“究竟怎么一回事?先前我瞧你腹部渐丰,还以为你是胖了些,怎么会揣了个孩子?”


    “你跟……”


    斟酌下称呼,戒律叹息,还是选择叫回以往的称呼:“你跟铮玉,这可是未婚先孕了。不像样子。”


    “你爹娘知情么?”


    安安稳稳喝茶的云宝宴呛了一下,一张小脸涨红了。


    墨铮玉掏出帕子为他擦嘴。


    两人神色都有些慌,显然,云怀瑾夫妻还不知晓他们马上就要当爷爷奶奶了。


    戒律恨恨地指了指他们,用力叹了口气。


    墨铮玉解释:“应当是先前那次不小心导致的怀孕。”


    “墨铮玉,你放肆!”戒律吹胡子瞪眼,“这里是鹤云门的凌霄殿,你不会不知此地威严,胆敢说淫。邪之语!”


    云宝宴忙出来维护夫君。


    “戒律长老您误会了,铮玉哥哥是指在秘境试炼那一次。”


    “我们误入蝶花谷,得到了小蝶仙所赠的泉水,没想到那东西饮下之后,男子亦可怀孕……”


    殿内几个长辈陷入沉默。


    显然脑补到了云宝宴喝完泉水之后,墨铮玉与他做了什么。


    戒律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礼崩乐坏来形容。


    若这是他的孩子,他一定要打断他们的腿。


    难怪这二人夫妻双双把家还,什么人族与魔族的血海深仇全都一睡泯恩仇了。


    以为是赢了,原来是有了。


    “罢了罢了。”他挥手,“你爹娘没说何时出关,但迟早会知道此事,稚子无辜,你们作为小辈绝不可以逃避,要随时做好准备。”


    云宝宴点头称是。


    墨铮玉虽对谁都淡淡的,毫不在意,可戒律长老这话说到他心里了。


    他禽兽不如的生父抛妻弃子,导致了他人生的悲剧。


    墨铮玉发誓,绝不成为那样的父亲。


    他早交还了玉令,照理说已不是鹤云门弟子。


    但他是云宝宴腹中孩儿的父亲,是云宝宴的未婚夫婿,关系非同一般。


    因此,就算长老们对青年的观感有些微妙,也只能按下不表。


    何况几个月前,云宝宴在大小几十个门派的注视下,的确拼尽全力斩杀了魔龙。


    该做的,他做了。


    没人可以指摘身先士卒的英雄。


    不该做的……


    譬如魔龙墨铮玉压根没死,他肚子里还怀了个小魔龙。


    ——就当姑苏云郎送他们的。


    给那群伪君子一点小教训好了。


    “前往青稷村的两队弟子至今杳无音讯。”戒律道,“那是枕清风的家乡,在刚出现走尸时,他便请命前往了。”


    云宝宴费解。


    “我们去过那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并不是会出现走尸的地方。”


    戒律抚须颔首,道:“正是了。”


    “唯一的可能,便是人为制造了走尸,投放在村落之中,如今不知人数与杀伤力几何。”


    云宝宴心下惴惴。


    他至今也难以忘怀在青稷村喝酒听戏的那一晚,多么热闹质朴。


    大师兄又那么爱他的家人们,年年秋收都专程告假回去帮忙。


    万一出事……


    眼前浮现出一家人热情洋溢的笑容,云宝宴沉下眉眼,神色冷静:“我去一探究竟。”


    丹堂担忧地看了眼他的肚子。


    “你这时候该安心养胎。”


    云宝宴去意坚决,加之他有一点私心。


    他不知爹娘何时出关,有点担心他爹抽他,也害怕他阿娘露出“你表姐刚跟着黄毛修士带球跑,你跟着又唱又跳什么劲”的气愤表情。


    墨铮玉温暖大手覆住云宝宴微凉的手背。


    “我会同去。”


    戒律长老捉弟子早恋是一把好手,眼看他们在面前手牵手,吹胡子瞪眼。


    他曾经一直认为墨铮玉是如竹君子,可以继任下一届戒律之位。


    没想到熬到最后才发现,云宝宴是最乖的那个。


    稀里糊涂怀了人家的孩子。


    让人卖了还总替对方数钱。


    墨铮玉眼神温柔:“阿宴离不开我,我必须时刻陪在他身边照顾他,杀走尸那种体力活,交给我就是。”


    “伤风败俗。”


    戒律长老重重地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云宝宴本想即刻启程,但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腹中的小龙考虑,决定明日一早出发。


    他当弟子时人缘就好。


    被魔龙带走自然不少人担忧,一堆师姐师妹堵在居所门口想见他。


    墨铮玉冷着脸推门而出:“阿宴正在……”


    “午睡”二字没等说出口,女弟子们霎时叽叽喳喳作鸟兽散。


    就是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恐惧与惊悚中……


    夹杂了一丝暧昧揶揄。


    其中一人跑得匆忙,落了本小书在地上,墨铮玉过去捡起一看,眯起黑眸,低声呢喃——


    “被仙道白富美踩了又踩我说还不够?”


    真是想不到。


    他跟阿宴的情事都被编成了话本。


    “岂有此理,这满口贱话的人是我么?一脸赔钱样。”


    墨铮玉花了一下午时间看完。


    没想到写得十分有趣,跌宕起伏,看到妻剑斩夫那一回时他眼眶泛红,回想起那日诀别,只觉恍如隔世。


    “……这东西是在哪买的?”墨铮玉咬牙,“怎么还没写完?”


    当晚云宝宴抱着妙妙睡在床上。


    怕挤到妻子,墨铮玉则是打了地铺。


    云宝宴瞥见青年心事沉沉的神色,以为他回鹤云门不开心,安慰几句,对方直接起身亲了他一口。


    “我没不开心,只是在想些事情。”


    云宝宴纳闷追问。


    谁知墨铮玉神秘兮兮道:“夫君的事,媳妇不懂很正常。”


    云宝宴:“……?”


    不知他抽哪门子风,小孔雀挪动了个舒服姿势,不再去想。


    谁知第二天,该出发时找不到墨铮玉的人。


    云宝宴换了宽松衣裳,匆匆出门,就见朱玑一脸惊恐。


    “掌门师弟,你快去山门口看看吧!”


    “墨、墨墨铮玉可能走火入仙了!”


    云宝宴警铃大作。


    难不成跟人打起来了!?


    他当即御剑前往山门口。


    然而预想中打得人仰马翻的场景没有出现。


    面前的青年一身修长挺拔的鹤云白衣,神色冷峻淡漠,要不是魔印还在,云宝宴当真觉得这一年来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墨铮玉对前来求助的百姓们礼数有加。


    神色那叫一个不卑不亢。


    就是自我介绍有点长——


    “在下鹤云门之婿,云宝宴之夫君,怀瑾真人座下首席弟子,墨铮玉。”


    “几位有什么事可以先讲与云掌门的夫君听。”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小宝:大清早又在发什么癫


    馍蒸鱼:你好,请问有什么烦恼吗?可以讲给云宝宴的夫君听


    第65章 太作太闹


    “墨铮玉, 你最好在我爹娘面前也敢这么说。”


    似笑非笑的清润声线从后传来。


    墨铮玉转身看去,眼眸微微一亮。


    云宝宴今日一袭浅粉轻纱,额间一抹极细的鹅黄抹额蜿蜒到脑后, 绕在玉簪半挽的发间,又轻柔的垂落下来, 随风飘舞。


    软丝尾部的一段珠串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晕。


    时隐时现, 像左右摇晃的花色猫尾巴。


    云宝宴的抹额中间镶嵌一块黄金缠丝的红玛瑙,如仙童眉间的朱砂。


    与墨铮玉印堂间的魔印极是般配。


    ……好明艳张扬的人。


    察觉到青年怔忡的目光, 云宝宴心里哼笑一声,雪白下颚小弧度地扬了起来,神色极是得意。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漂亮, 早不当回事。


    墨铮玉意识到失态, 低咳一声。


    余光一扫才发觉, 那几个上山求助的百姓也都一脸呆愣地看着云宝宴。


    冷峻眉眼间顿时浮上酸意。


    “我名正言顺, 自然敢说, 如今就等师父师娘出关了。”


    他沉声吩咐道:“朱玑, 还不带几位进门讲话。”


    朱玑:“……!”


    嘿,这人!


    看他表演半天就罢了, 还真把自己当鹤云门的话事人了!


    脑门上那么大一个魔印, 不就是欺负周围守门的小弟子不敢讲话,欺负几个乡亲分不出是人是魔吗!


    朱玑气得鼻孔出气。


    不是对魔族的愤怒, 而是对嚣张赘婿的不爽。


    他一眼一眼地瞧云宝宴,疯狂暗示他讲几句, 管一管, 谁知云宝宴不咸不淡地说:“去吧。”


    “……”朱玑顿了一顿。


    这云宝宴也真是。


    跟墨铮玉好上以后就变了, 忘了曾经管他借春宫图,一起跑到后山打野兔子的快乐时光了。


    人傻钱多的漂亮小掌门, 简直让这魔头玩弄在鼓掌之中啊……


    真是耗子给猫当伴娘,一切都太疯狂!


    这微隆的小腹又是怎一回事?


    他被云宝宴眼神催促,没时间多想,敢怒不敢言的几步上前:“几位请随我来。”


    与长老们知会一声,云墨二人即刻启程前往齐地。


    墨铮玉微一抬手,乾坤囊中掣出一叶翠绿色扁舟。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转瞬腾升为外形豪华奢靡的三层大船,船头即龙首,船尾亦是龙尾造型。


    其上是楼阁形制,四角悬灯,日夜均可行舟。


    通体都是造价高昂的沉香木。


    饶是云宝宴见惯了好东西,也不禁惊讶,悄声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会不会太铺张了些。”


    四周都是窃窃私语声。


    “这得花多少钱啊……”


    “魔头就是有钱。”


    “希望掌门狠狠花魔界的钱,也算为民除害!”


    墨铮玉淡淡勾唇:“阿宴不觉寒酸就好。”


    “先敬罗衣后敬人,如今你是掌门,我又替你看顾魔界,自然需要像样的出行工具。”


    ……这货真是油嘴滑舌。


    云宝宴心花怒发,一抬手就搭上墨铮玉的小臂,款款上舟。


    “喵嗷嗷——”


    小肥猫轰隆隆跑来,一连串的叫声都打着颤,云宝宴以为她不舍自己,心下感动,谁知妙妙径直掠过他,甩着毛绒肚腩跃上船,赖在甲板上撒娇打滚儿。


    “怎么,你也能杀走尸?”墨铮玉捞起肥猫要丢下船。


    忽地又放了回来。


    “阿宴,带她同去如何?你也好长时间没好好摸一摸妙妙了,时间再久就要生分了。”


    “你放心,两只小猫我都会照顾好的。”


    他言辞恳切,一下子戳到云宝宴心坎里。


    让人直接忽视了他跟妙妙分离,还不是因为他霸着他不撒手?


    “哪有两只小猫,不就妙妙一只?”


    “你猜。”


    龙首吐出仙气飘飘的白雾,腾空飞起,地面的人影越来越小,他们的嬉笑声也渐渐远去。


    带妙妙同去正好。


    万一惹阿宴不快,还能让小猫出来哄哄他。


    戒律长老抬头望天,铁青着脸。


    “从前怎没发现墨铮玉如此巧言令色!真是伤风败俗,人心不古!”


    “果真,越循规蹈矩的孩子一旦疯癫起来,越是覆水难收……”


    进了室内,云宝宴更觉此舟别有洞天。


    墨铮玉介绍说:“前厅会客,静室安神,还有遮光避风的卧房。”


    他把人安置在榻上,在云宝宴腰下垫了厚厚的软垫。


    妙妙不肯睡垫子,嚣张地在室内踱着猫步。


    云宝宴让人伺候得舒服,单手撑在茶几上,懒懒眯起眼。


    盯着小肥猫若有所思。


    “你说青稷村会不会有毒气一类的东西,要不我用嵬山君送的皮影,把妙妙变成老虎,再跟我们一同进去如何?”


    墨铮玉道:“那法器只会增大体积,未必会让妙妙如虎一般百毒不侵。”


    “有我在,不用担心这些旁的。”


    嘎吱嘎吱的滑轮声徐徐传来,云宝宴歪头看去,睁大眼:“这不是师姐的机关人吗?怎么在这里?”


    “自然是问她买的。”墨铮玉挑眉,“好歹是同门,支持一下生意。”


    云宝宴饶有兴致:“哦?我怎不知你有这种好心?”


    “阿宴这么说可就伤了为夫的心了,这可是我提前准备好,专门放到舟上负责照顾你的。”


    杀人用的机关人,此刻正在端茶倒水。


    云宝宴恍然,啧了声。


    “难怪有阵子师姐替你说了两天好话。”


    “……嗯。”墨铮玉摩挲着下巴,盯着两个小厮打扮的机关人,“她这绘画技术,卖得出去才怪了。”


    溪明月的机关术精妙无比,甚至可以模拟凡人撸猫的动作。


    只不过,她的彩绘更是丑得出奇。


    妙妙察觉到毛绒屁股被戳,不耐烦扭头。


    “……咪呜?”


    迎面对上两只狰狞崎岖的木头猫脸,顿时吓得浑身炸毛,邦邦一套连环拳,又嗷嗷叫着扑进云宝宴怀里。


    相当于人类看见两个大红大绿的纸扎人正在摸你。


    极具视觉冲击力,阴间得很。


    小孔雀愣了一愣,开怀笑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墨铮玉瞧他前仰后合,也跟着微笑。


    带妙妙来的好处之一就这样体现出来了。


    “好猫,来爹爹这,给你肉干吃。”墨铮玉把妙妙抱来,“别把你娘亲的肚子压到了,过不了多久你就要有弟弟或是妹妹了。”


    云宝宴饮着茶,面上微烫。


    “我也是阿爹好不好?”


    墨铮玉早起了一个时辰,准备了几样漂亮茶点,一一为他摆在价值不菲、形状各异的玉盘中。


    他太了解云宝宴的性子。


    相较于实用,阿宴更看重外貌。


    正如小时候生病,苦药装在普通瓷碗中,师娘得哄他好半天才肯喝一口。


    要是装在漂亮的小茶盏里,白软可爱的小孩就算哭着也会喝完。


    ……要是早些摸透阿宴的心里就好了。


    墨铮玉发誓从认识他第一天就勾引他。


    云宝宴一个开心,撤了软枕,奖励墨铮玉当他的垫子。


    望着雕花窗外云卷云舒,这次任务途中当真如踏青一般惬意。


    他从没这么舒坦过。


    他负责看风景,墨铮玉便静静看着他。


    糕点碎渣落了一点在云宝宴饱满的淡粉色唇瓣上,男人眼神微动,按捺着没有舔掉,而是老实地用手帕蹭掉。


    鼻腔都是云宝宴的发丝香气。


    浸满的桃花淡香拨动着墨铮玉的神经。


    云宝宴身段修长,但坐在他怀里则显得娇小不少。


    他大手罩住妻子怀着孕的肚子,轻轻抚摸按揉,云宝宴很受用地往他怀里蜷缩依靠,还发出浅浅的喟叹声。


    “……”


    男人稍微动了下身子,忍耐到额间魔印都浮起血色雾气。


    云宝宴肩膀微微一颤,扭头扫他一眼,道:“怎么突然冒烟了?我还以为身后起火了……”


    话音止住。


    墨铮玉雪白的鹤云校服变了样子。


    白色的位置粘了妙妙的黑色猫毛,黑色位置则粘满了妙妙的白色猫毛。


    云宝宴正要嘲笑他,墨铮玉忽地说:“我帮你捏捏腿?”


    孕期小腿会水肿,想到还有段路程,他想也没想就应下来。


    云宝宴慵懒枕在榻上,起得太早,有些犯困。


    墨铮玉半跪在地,将他鞋袜褪下,露出光洁如玉的小腿。


    略显粗糙的大手在腿上滑动。


    掌心柔腻的触感让他眼底迸出饿狼般的焦渴。


    纤长浓密的睫动了动,云宝宴抱着肚子,半眯着眼,哼哼道:“隔着裤子按就好了,别脱……”


    墨铮玉应了声。


    大手裹住,掌心热度逐渐传到皮肤上,动了灵力,比寻常体温更高。


    男人屈起指节,一下下按压肌理。


    淤堵酸胀的疲乏渐渐消散,舒服得他蜷起玉白脚趾,雪一般的脚背上血管蜿蜒,色彩鲜明,像精心勾勒的工笔细纹。


    云宝宴昏昏欲睡,让人摸了个遍。


    墨铮玉不知在做什么,气息渐重。


    他能感受到,男人灼热的吐息喷洒在他怀孕的肚皮上,还迷恋地亲吻了许久。


    半梦半醒间,云宝宴甜蜜地扬起嘴角。


    觉得墨铮玉很有当爹的样子。


    哪成想这人如此不禁夸,居然伸舌头舔了舔他的肚皮。


    啊……


    云宝宴眉心微蹙,不安地哆嗦了下,墨铮玉立时停了动作,改为小心翼翼地舔。


    算了。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这么变。态了。


    等小憩悠悠转醒,齐鲁地界渐近。


    云宝宴视线朦朦胧胧,依稀瞧见墨铮玉仍在榻前,保持着半跪在地的姿势。


    青年身着鹤云弟子服。


    身姿挺拔,眉目冷冽。


    恍惚间,让云宝宴看见了过去那个总是凶巴巴的墨铮玉。


    他曾以为墨铮玉很讨厌他才对他冷言冷语,许久之后才明白,他其实是在意他的。


    只是自卑与自负交织,才表现得如此别扭。


    不理解。


    ……但的确有趣。


    云宝宴忽然笑了声,惊动了还在喘息的墨铮玉。


    漂亮的人没觉出异常,小心地抱住孕肚,兀自调整了个舒服姿势,抬脚碰了碰男人的脸,动作有些轻慢。


    “喂。”


    随后,雪白的脚顺着青年胸口向下,懒懒滑落到他怀里。


    “我要喝……”


    “茶”字尚未出口,就有什么灼热东西在他脚心跳了跳。


    紧接着,云宝宴的腿脚全都脏了。


    一双水润明亮的桃花眼惊愕地瞪圆,有一点甚至溅到他嘴角。


    仿佛在说,云大公子不是要喝吗?


    这不就来了?


    青年喟叹着枕在妻子修长雪腻的大腿上,手还粗鲁的紧抓着不放,指缝里溢出绵软腿肉,嗓音嘶哑:“知道了,我去倒。”


    “倒个屁!”云宝宴勃然大怒,一抹嘴,满脸涨红,“疯子,变态,你恶心死了!”


    他忽然坐起身,僵硬低头看去。


    不可思议地发现身上仅剩薄薄一件纱衣外袍。


    照理说他这个月份还没有乳汁,无法哺育婴儿,可——


    “……”


    “墨铮玉你要不要脸!!!”


    接下来的路程,灵舟内安静得可怕。


    墨铮玉一有要开口的势头,美人就有一记眼刀飞来,宁愿让机关人倒茶,都不让他这采花贼伺候。


    墨铮玉捞起优雅路过的小肥猫。


    “妙妙,告诉你娘,灵舟正在降落,不要走动当心摔倒。”


    “妙妙。”云宝宴冷嗤一声,“告诉他,本公子用不着他管。”


    三色小肥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统一回复:“喵。”


    二人一猫并肩往青稷村中走。


    曾经山清水秀的小村,如今远远一望便觉邪气四溢,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了此地命脉。


    整个村子为浓雾笼罩,模糊成一团。


    只能看见几米内的事物,远处一概不知。


    若不是能辨认出云层中有一点惨白的日光,几乎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墨铮玉主动将妙妙放在肩头,如披着一个绒毛脖领。


    他们警惕雾气有毒,专门罩了面纱,也用手帕围住了妙妙的猫脸。


    “虽没听说这走尸具备传染性,但难保不是有心人故意投放的。”云宝宴握剑,眼珠盯着雾茫茫一片,神色逐渐紧张,“你说会不会……雾气之中全是走尸?”


    “有这种可能。”墨铮玉道。


    两人行走一段,发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保不齐有多少活人或死人的眼睛正警惕地望着他们。


    身后忽地传来沉重脚步与破空之声。


    “——!”


    云宝宴出剑迅捷无伦,穿喉而过,轻纱衣摆尚且保持着回旋的惯性,如一朵初绽的桃花。


    他目睹走尸倒下。


    “铮玉哥哥你看。”


    “这家伙行动速度不算快,被我杀了还保持着攻击姿势。”


    “是你出剑太快。”墨铮玉朝雾气中轻轻一扔。


    寒鳞剑的剑光好似墨色涌动,看不见的位置接连发出“噗噗”的闷响,一口气将周围的走尸全部收割。


    阿宴毕竟怀了孕。


    不能太过劳累。


    墨铮玉心思敏感,故意留了几只走尸给云宝宴杀,其余的他来解决。


    云宝宴让他夸的正得意,忽地往他身后躲,


    “噫…!这是什么!”


    墨铮玉剑尖翻过尸体一看,脸色同样不好看起来。


    这走尸身上有斑斑驳驳的腐烂之处,烂到流脓的疮口之中,竟生出丝丝缕缕的白色菌丝。


    菌丝密密匝匝挨在一起,一簇簇如蠕动的虫子。


    多看一眼都头皮发麻。


    云宝宴和妙妙同时干哕了一声:“好恶心!”


    墨铮玉思忖片刻:“像是瘟疫。”


    “瘟疫?那整个村子岂不是——”云宝宴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答案,“不对,我查过最近的天象,无旱无涝,照理说不会生疫。”


    “的确。”


    “蚀骨腐丝疫,档案中唯一相关记载,是在几百年前,如今已不具备传染性。”


    墨铮玉一点头,长剑唰地斩断此人一臂。


    里面露出来的不是血肉,更不是什么可怖的东西。


    而是随处可见的……


    “稻草?”云宝宴歪了歪头,又去戳穿了几具尸体,“都是稻草做的,难怪这么不抗打。”


    “咱们练武用的靶桩好歹都是实心木头呢。”


    墨铮玉带着他往深处走。


    云宝宴喃喃道:“这些尸体都是几百年前的么?怪不得要用稻草塞,跟画皮鬼一样,不这么弄,早就烂没了。”


    “大师兄肯定在村里,等跟他汇合,咱们仨把幕后真凶捉出来,必须恶狠狠出一顿气!”


    青年语气莫名有点酸。


    “看来有人在你大师兄的老家装神弄鬼呢。”


    云宝宴横他一眼:“你少发作,我还没跟你算在灵舟上的账。”


    墨铮玉眼神心虚:“……”


    一阵窸窸窣窣声音从旁边响起。


    “滚出来。”男人沉声。


    迷雾中一个倒扣的大箩筐迅速靠近,掀开一道缝隙,露出小女孩鬼灵精怪的一张脸。


    “神仙哥哥们,你们是我大哥的朋友吗?”


    孩子王云宝宴一眼就认出,这是枕清风的一个小妹。


    “灵儿?”他一把将人揽到身边来,焦急问,“这么危险,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你哥哥和你爹娘呢?”


    小孩梳着双丫髻,双眼明亮。


    “我就是来接你们的。”


    “这几天总有神仙哥哥姐姐们来村里,我跑得最快,大哥专门派我来接应。”


    “你们先跟我来吧,去我家歇脚,我大哥还在村里调查这件事。”


    云宝宴不放心一个小孩乱跑,当即决定跟她回去。


    无论是送她回家,还是找村民了解下具体状况都可以。


    他牵住灵儿的小手,忽然瞥见墨铮玉向上翻了个白眼。


    皱眉问:“你怎么着?眼睛疼?”


    “连小孩子的醋都吃,魔尊大人好大方。”


    “没。”墨铮玉不承认,跳开话题,“只是在想,枕清风既然如此疼爱他的弟妹们,怎会舍得放她出来?”


    灵儿不知是让他凶到,还是懵了。


    小丫头不答话也不看他,只倔犟地牵着云宝宴的手往前走。


    云宝宴沉默了片晌:“……嗯。”


    临近枕清风的家,隔着老远就见大大小小的人影在门口招手,夹杂着热切的乡音。


    “来了来了……”


    “不知道第几波人了,这事这么棘手?”


    “这不废话,不棘手咱家老大干啥出去?”


    云宝宴见他们俱是警惕之色,孩子们大的抱着小的,个个顶着大箩筐,生怕被走尸咬到的样子。


    惊慌不已地等待着他们。


    心中不由一片酸软,忙擎住枕母的胳膊:“伯父伯母,外边危险,咱们进门说。”


    “好好!”


    面容淳朴的妇女手足无措。


    “这些天闹走尸又下大雾,两位仙君来了,咱们也没什么准备,家里只有些粗茶淡饭……”


    墨铮玉瞧见烟囱中腾出袅袅白雾。


    是诡谲的山村雾气中唯一的活人烟火气。


    不疑有他,随云宝宴一块走了进去。


    赶上一家人的饭点,几个孩子看似乱哄哄实则很有秩序地去厨房端碗筷来。


    云宝宴扫了一圈:“大师兄和其他鹤云弟子何时归来?”


    他不悦道:“一个看顾你们的人都不留下,不像话。”


    “我们这边不算严重。”


    枕父咂巴着烟袋,在墨铮玉冷淡的注视下,默默放了下去,讪笑:“二位仙君路途劳顿,先用膳吧!”


    枕母不知如何称呼妙妙,见孩子们都围着,便也弄来白米饭和鱼肉蔬菜。


    “呃……这位仙君也请!”


    云宝宴刚到青稷村,正事还没干,就在这吃吃喝喝,心底着实有点过意不去。


    可总不能岔开人家用膳的时间,专门来陪你聊什么走尸不走尸的。


    于情于理,要稍等一下。


    他微笑着与人闲聊几句,余光扫见周围的环境。


    上一次还是质朴的乡间小屋,眼下瞧着竟比城镇中的四合院还舒适了。


    夸奖道:“大师兄真有本事和孝心,这么快就给家里翻新了房子。”


    正吃着饭的一家人顿了一顿。


    乍一看,像是溪明月的木头机关人,神色有些呆滞。


    云宝宴以为他哪句话说错了。


    难不成马屁拍在马蹄子上了,这房子不是大师兄出钱修缮的?


    枕母还是那副热情的笑脸:“两位仙君路途劳顿,先用膳、用膳!”


    妙妙早吃得肚皮圆圆。


    云墨二人对视一眼,动了筷子。


    又等一阵,大师兄仍是没回来,村子不算很大,有什么事能把他绊住?


    二人决定去村里转一圈。


    满堂戏匣的皮影飞到半空,轰然间,妙妙变成了威风凛凛的三色大老虎,主动俯身承载怀孕的主人。


    云宝宴侧坐在她背上,抚摸着毛茸茸的大脑袋。


    沉吟:“都说老虎就是大猫,果然有道理。”


    墨铮玉凑过来问:“那我呢?”


    “阿宴让妙妙变回去,夫君给你骑。”


    云宝宴推开他的脸,面无表情:“我可不会再信这种话了。”指不定让他骑在哪里。


    巡逻一圈,无事发生。


    来了好几队鹤云弟子,竟是一个也瞧不见。


    整个村子如死了一般,只有浑浑噩噩游走的走尸。


    没多久,藏身于大箩筐下的灵儿又来了,拽住云宝宴的衣袖,机械地重复:“回家、回家、回家……!”


    云宝宴神色一凛:“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灵儿摇着头,口条忽然不清晰了。


    只会重复着回家。


    “这小丫头怎么回事?”墨铮玉皱眉。


    云宝宴:“先回去再说,他们一大家子那么多人,万一真出事,不好向大师兄交代了。”


    三花虎驮着主人飞快奔回院子。


    墨铮玉瞧见烟囱冒烟,愕然:“又在做饭?”


    进门之后,枕父咂巴着没点燃的烟袋。


    “二位仙君路途劳顿,先用膳吧!”


    云宝宴惊恐地发现——


    几个孩子忙忙碌碌去厨房拿碗筷的动作,都与刚才一模一样!


    妙妙垮着小猫脸,默默盯着送到眼前的饭菜,抬爪按住枕母的手,表示婉拒。


    枕母僵硬地扭着头。


    提起一个有些惊悚的笑容。


    “呃……这位仙君也请!”


    云宝宴霍然起身抱走妙妙:“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都是一群人为制作出来的稻草人。”


    幻境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或许连稻草人本身都并不清楚自己是稻草人了。


    墨铮玉手起剑落朝着枕母刺去,陇黄剑破空而来,弹开了他的攻势!


    “是大师兄的剑!”云宝宴叫道。


    “夜来南风起。”


    一道声音自大门响起,如天罗地网的金钟罩一般蔓延到四面八方,平缓温和:“——小麦覆陇黄。”


    嗡然间,雁夫人亲传的结界术罩住整个院子。


    如天地倒转,上空生出片片金黄的麦浪幻象,甚至能听到风吹而过的沙沙声。


    “小师弟,墨师弟,你们总算来了。”


    枕清风从门外缓缓走进来,面色平静,惯性地扬起一个温和憨厚的笑。


    只是云宝宴和墨铮玉都能看出他眼底的疯狂。


    墨铮玉脸色难看无比。


    这人之前日日去魔界叫阵,就让他厌烦无比,想不到还敢引他们过来,摆了他们一道!


    “枕清风,我看你是真想死。”


    “大师兄,你要做什么?”云宝宴无比费解,下意识护住墨铮玉,“铮玉哥哥即便是魔,也没做对不起师门的事。”


    “我不会让你动他。”


    谁知枕清风见状,满意且感动地点点头:“好、好!”


    一个彩光流转的琉璃盏掣出。


    速度飞快悬在大门上。


    色彩斑斓的光晕涌入结界之中,云宝宴顿感四肢百骸的灵力消散,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沉沉压住他的灵脉。


    墨铮玉同样如此。


    以前还是太小瞧这农民了。


    以为他外形质朴,就没几样压箱底的绝活。


    枕清风手里还拎着一斤肉和一捆蔬菜,迈步进来。


    “你们是我师弟,我不会伤害你们。”


    “但你们太作了,太闹了,再这样下去早晚要散,我只是个庄稼汉,不懂你们情情爱爱的。”


    在二人惊悚不解的目光下。


    枕清风平静地将肉菜交给家人,枕母像是被唤醒一般,热情说了一连串话。


    第一次见云宝宴和墨铮玉似的,招呼他们进里边坐。


    枕清风走到俩人面前。


    欣慰地说:“你们能一起来,我很开心。”


    “安心在我这里过日子,一直兄友弟恭,相亲相爱,什么事都不会有的。这辈子不会再出错了。”


    云宝宴摇头,不可置信:“大师兄,你在说什么胡话……”


    枕清风看向云宝宴的肚子。


    一怔之后,差点热泪盈眶:“你、你怀孕了?你跟二师弟要有孩子了?!好,太好了!我会把一切都准备好,你们不生完十个不许走!”


    话到最后,他的表情几乎狰狞。


    枕清风意识到失态,搓了搓脸,墨铮玉即便魔气封锁,身手依旧是习武之人望尘莫及的程度,当胸一脚将人踹到柴垛中。


    他厌弃地吐出两个字:


    “恶心。”


    “不……不会有事……”枕清风咳出一口血,半晌才爬起来,“这辈子不会再有事了……!”


    对方的头发让尘土染得颜色浅了些。


    电光火石间,云宝宴浑身一震,忽然问——


    “大师兄,你是道可道,对吗?”


    ==========作者有话说:==========


    大师兄:一个被逼疯的c粉丝


    小宝:鹤云门唯一的老实人也不复存在了!师姐坚持住!


    馍蒸鱼:居然有人比我还bt!无法忍受,当场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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