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产后郁症
云宝宴心跳顿时快了几分。
白皙指节不自觉攥紧了襁褓。
外祖父虽疼爱他, 可他该如何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说这颗蛋是他生的呢?
还是给当初势不两立的魔尊墨铮玉生的。
汗流浃背了。
雁家主早看见墨铮玉站在云宝宴身边,哪怕什么都没做, 都能瞧出俩小辈关系不一般。
“怎么回事?进来讲话!”
他抚须沉吟,平直的浓眉微微下压, 不怒自威。
家族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二人身上。
或好奇, 或担忧,或幸灾乐祸。
雁夫人怕老爷子着急上火, 压根没将小儿子怀孕的事告诉对方,她有些坐不住:“爹……”
雁家主摆手:“你别说话,让这俩小的告诉我。”
他冷哼一声, 焰电般凌厉的眼刀缓缓转了去。
“墨铮玉, 这是我雁家私宴, 你也敢来?”
“当年你父亲将人间搅得天翻地覆, 民不聊生, 你师父偏要留下你这孽障, 为此,我险些让我女儿与他和离。”
怀瑾真人默默放下茶盏, 表情镇定, 不置可否。
显然,当年他没少经过雁老爷子的捶打, 已见怪不怪。
云宝宴却是第一次听说这回事,目光闪了闪。
冷峻高大的青年上前行礼, 垂下眼帘, 一番话不卑不亢。
“晚辈墨铮玉, 见过雁老家主。”
“我生父罪孽滔天,残害无辜, 对我没有一天养育照拂之恩,晚辈早与他没有父子亲缘。”
“师父师娘于我才是再造之恩,我也一直将他们二老视作亲生父母,哪怕身负魔血,此生也必定行正道、做善事。”
“报答师门,爱护妻子——”
“等等。”雁家主眉眼更沉,冷冷打断,“谁是你妻子?”
会客厅内的众人各自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小辈们更是掩唇嗤嗤笑起来。
当初墨铮玉离开鹤云门,正是雁老爷奔走四方,在人间布下结界的重要时期。
老爷子只知云怀瑾养虎为患,不知疼爱的外孙也被这虎叼走了。
“外祖父。”
比起在家时上蹿下跳的猴样儿,眼下的云宝宴乖得像只小鹌鹑。
当着长辈的面说这些,颇有些难为情:“是、是我……”
肤白貌美的少年此话一出,腾地涨红了脸。
只觉四面八方的注视都涌了过来,热辣辣的,会客厅像个巨大的红油锅子,屋中的亲戚家人们是一颗颗青菜、虾滑、牛肉丸。
烫得云宝宴浑身体温都升高了。
这种关键时刻,他要是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放任铮玉哥哥一人受口诛笔伐,岂不是太没有修士的悍勇无畏之气了!?
那可是他夫君啊。
虽说精力猛如虎,还有两根,害他每次都要挨个配合,累的不行。
但云宝宴是有些自负在身上的。
哪怕次次让人弄晕,他仍坚持自己是铁骨铮铮的男儿郎,保准扛得住。
俗话说得好。
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云宝宴上下总共两张小嘴,上边的这张最硬了。
清清嗓子,豪情万丈:“是我,我是墨铮玉的妻子,他是我找的夫君。”
人高马大的雁老爷子腾地站起:“你说什么!”
云宝宴肩膀缩了下,抿唇,举起襁褓里的大皮蛋。
“外祖父,孩子已经生了。”
“您想抱抱重外孙吗?”
雁家主骇然,白花花的胡须竖了起来:“你生了个蛋!?”
他怒气腾腾,大步而来。
盯着那颗看不出美丑的墨色龙蛋,震惊得双手颤抖。
“天下第一剑仙云怀瑾,与我聪慧又貌美的女儿,生下了你,你这兔崽子却跟魔头生了个蛋!”
雁老爷子一时间不知道骂谁。
只觉得屋子里,哪个都值得骂!
他如可汗大点兵般,从云怀瑾开始点名,挨个骂了个遍,连死了多年的苍烬与识人不清的蓬莱仙门都怒骂一通!
云宝宴生怕外祖父把龙蛋摔了,一直耷拉着脑袋。
“给我。”雁家主示意。
云宝宴看了眼母亲,乖乖交上去。
分明是个毫无动静的黑蛋,可雁老爷子的动作极为小心,像是能看见孩子的胳膊腿似的,忽然慈爱无比。
云宝宴松了口气。
“没事的,外祖父。”
“我在家还抛着玩呢!”
“胡闹!”雁老爷子胡须又竖起来。
屋中尽是窃窃私语。
“先前就听说小宴儿跟魔龙有那么一段,当着天下人的面求他爹放过墨铮玉,想不到是真的?”
“哎哟啧啧啧,生了个蛋!”
“白瞎了小宴儿长得如花似玉的,那么多姑娘公子都中意他,还不是便宜了魔界宵小……”
“滑天下之大稽!”
云宝宴桃花眸冷冷瞪过去,不客气地斥道:“不必这样看我夫君,他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反倒一直努力平定魔界的祸事,辛苦得很!”
面庞冷酷深邃的青年挑了下眉。
似乎在暗爽。
他就知道,他跟云宝宴确认关系以来,从没受过什么窝囊气。
云宝宴定会是个好掌门。
妻子总用他香软细白的手打他,如此胆量,如此是非分明,明天就敢打天下。
墨铮玉感到一股深深的自豪。
连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雁老爷子抱着什么也听不见的龙蛋,在怀里晃了晃,笑呵呵:“小蛋蛋,我是你曾外祖。”
落座主位,看向墨铮玉的眼神瞬间冰冷。
“别以为宴儿生了你的孩子,你就能拿得住他了。”
“也不必说什么多喜欢宴儿这种话,我外孙仙术高绝,待人和善,背后的人脉,是寻常人努力几辈子都凑不齐的。”
老爷子巴不得鼻孔看人,冷哼一声。
“喜欢宴儿的公子佳人太多了。”
“你的喜欢,不值得什么。”
云宝宴没想到还有第二关,小脸白了下,求助地看向母亲。
雁夫人朝他摇摇头,示意他别插嘴。
云宝宴只好偃旗息鼓,只是指尖牢牢地捏住墨铮玉的衣袖,唯恐外祖突然发难。
“宴儿的好,晚辈自是比谁都清楚。”
墨铮玉并未生气或受挫,反倒因为雁家主的话,敛眸回味了下,薄唇微微一笑,心底极是甜蜜。
云宝宴当然好。
好到从小就有好些个贱人在他面前碍眼。
那些人小有天资,通过了鹤云门的初级弟子考核,此后的心思全都不放在正途上。
反倒变着花样打听云宝宴喜欢去哪,爱吃什么喝什么。
无一例外,全都在考核中让墨铮玉打个半死。
级别太低的弟子,不够格跟墨铮玉对垒。
但也会被他千方百计,用尽办法地刁难走。
一个个灰头土脸离开鹤云门时,别提墨铮玉心底多痛快了。
倒是云宝宴神经大条,小时候根本没发现那么多人喜欢他,反倒觉得墨铮玉针对跟他关系好的弟子。
还专门挑小考胜过墨铮玉的时刻,凑到他面前叫师兄、叫哥哥。
故意惹他不爽。
实则墨铮玉很爽。
发现了这个福利后,他接连输给云宝宴七八次。
直到被师父叫去谈话,这场闹剧才算罢休。
俩人纠纠缠缠,分明不亲近,却没一天消停日子。
当年惹云宝宴不痛快的阴郁少年,再次抬眸,已是他名正言顺的夫君。
墨铮玉音色冷锐而沉稳,掷地有声。
“在场诸位有所不知,我与宴儿已是第三辈子的缘分。”
“前两生,或为苍生,或为道义,我们都没能安安稳稳相守一生。”
“惟愿此生不离不弃,风雨同舟。”
雁老爷子不明前因后果,看了眼女儿与女婿。
那俩都是稳重的,断不会将捧成明珠般的云宝宴交到不靠谱的丈夫手上。
夫妻二人微微颔首,皆是一副认可神色。
雁老爷子心中有数,嘴上冷哼:“轻狂小子,花言巧语!”
他指指墨铮玉,训斥:
“肯定用了什么妖术,骗我外孙连孩子都为你生了!”
雁家主语气已不如先前严厉。
雁家几个人精立刻温声劝老爷子不要动怒,好好的日子,难得相聚,等下还要吃饭云云。
墨铮玉眼神微动,听了出来。
只有云宝宴急得掌心起了薄汗,撇着嘴,心里有些委屈。
外祖父难道要把他俩晾在这一直骂、一直骂吗?
他秀挺漂亮的鼻尖微微红了。
“晚辈幼年孤苦漂泊,少年身无长物、一穷二白……”
身边颀长挺拔的青年再一次开口,他语气严肃,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如今,侥天之幸,一己之力平定魔界。”
雁老爷子眼皮重重跳了一跳。
心道这后生难道是在给他上眼药,以魔尊之身威胁他!?
下一秒,墨铮玉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也是时候,送我的阿宴一样礼物了,烦请诸位做个见证。”
云宝宴呆了呆。
云怀瑾夫妻也并不知道墨铮玉要送东西,听他语气,定不是什么寻常之物。
众人定睛看去。
只见墨铮玉手中举着一个手掌般大小的墨色鳞片,质地如玉,暗光浮动,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内外流淌着充沛的魔气。
云宝宴微微睁大了眼。
墨铮玉对谁说话都冷冷清清,唯有面对妻子,嗓音不自觉放缓。
语气可称之为温柔。
“历代魔尊,皆会以性命相连之物,制成魔尊令,诸魔见之俯首,可号令群魔,统领魔界。”
“此乃我的护心麟,与我命脉相连,见它如见我。”
云宝宴意识到什么,呼吸猛地一滞,耳畔轰隆隆如潮水奔涌。
质地温良坚硬的墨色鳞片,郑重其事放到他白嫩掌心。
墨铮玉黑眸闪动着翻涌的爱意,让眼睫遮住,显得内敛而冷静。
这可是与自己性命相关的东西。
云宝宴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很正经的话。
可这人犹嫌不足,宛如翻来覆去没找到更贵重的东西可以送了,低声喃喃:
“阿宴,我恨不得把一切都给你。”
短暂沉寂后,如热油滴入冷水,掀起众人一片哗然。
——这墨铮玉是把自己的命交出去了!?
魔尊的护心麟,可号令魔界。
把江山送给美人,怕是再没什么比这更疯狂的聘礼。
他跟鹤云门决裂,回魔界待了这么久,南征北战,收服诸位大将,竟不是打算跟人间对着干,而是去……
去攒聘礼了!?
连雁老爷子与云怀瑾都面色惊愕,不可思议。
墨铮玉一颗心。
早已为他的妻子俯首称臣。
……
这顿元宵节的饭吃得其乐融融。
雁老爷子单手抱着龙蛋,单手夹菜,对两个小辈态度好了不少。
看墨铮玉的眼神介于看疯子、看傻子、看外孙婿三者之间,来回切换。
外祖家这边的不少表哥表姐,早对云宝宴有几分意思。
一个个都预备着长大后能发展点什么。
但这个墨铮玉不仅性格冷硬桀骜,还甘愿把命都豁出去。
也难怪阿宴会选择他了。
年轻一辈不**露出不甘的神色,一眼一眼地瞄向云宝宴。
只是每次偷看完,错开眼时,都能精准与墨铮玉对上视线,实在让人悚然无比。
“阿念姐姐,孩子真可爱。”云宝宴夸赞道。
雁老爷子虽暴揍黄毛修士一顿,又把阿念骂得狗血淋头,但毕竟是疼爱的孙辈,还是给娘俩叫回来吃饭了,
若非如此,她岂敢干出这种离奇的事?
阿念抱着白软一团的小孩,笑眯眯回赞他的龙蛋也很可爱。
惊奇地问:“阿宴,你是怎么怀的?”
“怀龙蛋是什么滋味?得孵多久?蛋壳里会有龙鸣吗?”
“啊哈哈!”云宝宴耳根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起来,“此事就说来话长了……”
发丝上的金色闹蛾发扣一闪一闪。
墨铮玉冷淡的余光扫了眼阿念的孩子,心底不屑。
真是随那黄毛修士了,长得歪瓜裂枣,从小就能看出成年后的模样。
着实丑陋无比。
为后代选个玉树临风的爹,多么重要。
阿宴连这种小丑孩都能夸得出口,满面热情洋溢,实在太善良。
思及至此,墨铮玉神色微微一顿。
他喉结焦渴般上下动了动,狭长黑眸睁大了些,耳廓不自觉染上一层红。
所、所以……
阿宴其实很认可他的脸吗?
光是想到能以色侍妻子,墨铮玉心潮狂涌,忍不住得意。
忽地,一声孩童的尖锐哭闹声响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墨铮玉蹙眉。
云宝宴好脾气地把亲戚小孩抱来,放在腿上一下下颠着他哄人玩,还用重楼剑的剑穗逗弄哭泣的孩子。
这帮孩子一个传染一个,都闹起来。
墨铮玉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突然像是覆盖一层冰霜,他低着头,沉默饮酒。
云宝宴注意他眉眼间一缕郁色。
哄好小孩,压低声音说:“是有些聒噪,你头疼么?”
墨铮玉作为魔龙,体质不是一般的好。
眼下被孩子们的魔音贯耳,他罕见地感到胸口发闷,情绪低落,十分想把雁老爷子怀里的龙蛋要回来,生怕磕碎了。
他摇头,勉声道:“…许是不胜酒力。”
大世家的活动一向多,饭后,请来唱曲的戏班子也到了。
恰巧赶上外面下雪,片片晶莹雪花与晚上的湛蓝夜空交相辉映,雪花又缓缓落在红灯笼上,美不胜收。
众人干脆坐在檐下,一边听戏一边赏雪。
闹到很晚才散场。
墨铮玉是新姑爷,总要陪着讲话。
云宝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他就什么都从了。
下人们已送来沐浴的热水,云宝宴对镜拆下发扣与玉簪,问:“铮玉哥哥,你身子不舒服么,我怎么总觉得你怪怪的?”
把龙蛋擦得反光的高大男人愣了下。
“有吗?”
云宝宴转了身,目光定定瞧他:“你不许瞒我,究竟哪不舒服,我给你叫医师来看。”
墨铮玉也说不清。
可他不想让云宝宴担心,俯身从后抱住他,用自己的耳朵去贴蹭妻子戴了青玉耳坠的耳朵。
“……应当是,让那群小崽子吵的。”
“兽类一向五感敏锐,他们震得我耳朵疼,心跳都加速了。”
说着,他唇瓣已贴在云宝宴泛着幽幽花香的脖颈上,啃咬起来。
语气有些幽怨:“你还抱他们。”
云宝宴愣了下,失笑:“你连小孩子的醋也要吃?”
墨铮玉也觉有失体统,眉梢微动,不说话了,沉默代表了他的回答。
云宝宴抬脸,温软泛红的唇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耳朵。
稍迟疑了下,黑压压的睫羽颤抖:“你能跟我做的事……”
“不是更多?”
墨铮玉死气沉沉的眼底陡然亮了,三两下脱了衣裳,抱起云宝宴就要往浴桶走去。
就算不能大开大合的行事。
好歹能尝尝肉腥。
“等下!”
云宝宴小心翼翼拿出护心麟,轻声说:“这个太贵重了,要不你……”
“不行。”墨铮玉很强硬。
将人放在床边,他蹲身下去,拿起护心麟。
暗红魔气涌起又散开,墨色护心麟已化作一串极细的小珠子,他温柔而倔犟地握住云宝宴的脚踝。
字字坚决。
“能予我生杀之人,只有你,任何人都不行,我自己都不行。”
妻子的脚踝白皙骨感,太细,珠串绕上两圈才行。
墨铮玉垂首,眉骨深邃,在眼睑投下阴影。
云宝宴:“……”
他见丈夫神色如此,只觉心中一阵酸楚甜蜜如炸开似的,紧抿住粉润的唇。
铮玉哥哥年幼时过的太苦,以至于影响到现在。
想到丈夫时常夜半惊醒,反复地摸他抱他,云宝宴心口发疼,眼圈泛起水色。
“那我,便收下了。”
“不过……戴在脚上会不会太轻佻了?铮玉哥哥,这可是你的命……”
墨铮玉死死凝视着他戴了玉珠的雪白脚踝。
毫不犹豫:“不会。”
悄悄吞了吞口水。
——这样舔着带劲。
……
又住两日,云宝宴显然发觉了墨铮玉的异常。
终日郁郁寡欢,夜不能寐,神经质地给龙蛋更换干草与襁褓。
云宝宴但凡少亲他一口,墨铮玉神色立时黯然,怀里抱着龙蛋就来啃他。
小孔雀当即风风火火找了医师。
并且严肃警告墨铮玉,不能讳疾忌医。
医师诊断一番,拱手道:“仙君这是患上了产后郁症。”
“产后郁症!?”云宝宴与墨铮玉俱是一惊。
墨铮玉俊脸铁青:“胡说八道,这不是产妇才会患上的病症?当心我杀了你。”
医师冷汗涔涔。
“仙君稍安勿躁!男子患上产后郁症的虽少,却不是个例。”
“这位仙君心系妻儿,日夜忧虑,以至于身心俱疲,此病,是心病,若不能解开心结彻底放松,怕是药石难医。”
送走医师,云宝宴扭过脸来,眼眶湿红一片。
第一次认错如此迅速。
“铮玉哥哥,我再也不拿孩子演杂技了,都是我把你逼疯了,是我的错!”
墨铮玉忙否认。
但云宝宴是真挂心他的病情,当天就把龙蛋送到了搓麻将的雁夫人那里,让她跟爹爹一起看顾。
他要带墨铮玉去赏花灯,尽情地放松。
年关接近尾声,繁华城镇依旧川流不息,到了夜间竟比白日更热闹几分。
云宝宴早知墨铮玉心事重,却不知会到生病的地步。
墨铮玉很想解释他什么事都没有。
但妻子频频投来关爱怜惜的眼神,亲密无间挽着他。
胸口挨蹭在墨铮玉结实坚硬的手臂上。
墨铮玉的话又咽了回去,老实受着。
外人面前是年少有为的小云掌门,在他面前是黏人的小猫,可爱漂亮的小妻子。
“铮玉哥哥……”
云宝宴炫耀他刚买来的妙妙造型糖画。
墨铮玉视线一直流连在云宝宴的胸口,心不在焉,还以为他又吃不下了,头一低就啃掉了妙妙的猫耳朵。
嘎嘣脆。
“好吃。”他说。
云宝宴愣愣盯着糖画:“……”
要是搁小时候,他得哭。
不过看在墨铮玉带孩子带疯了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
廊下彩灯遍悬,游人观灯猜谜,答对者可以领取香囊玉佩之类的小彩头。
前方正在招人玩飞花令。
墨铮玉瞥见燕子造型的花灯,唇角多了丝笑意。
他身边,也有只小宴儿。
云宝宴察言观色,以为他喜欢,当即挤过人群:“还差最后一人是不是?让本公子上!”
墨铮玉一愣,拦都没拦住。
四人凑齐,主令定下令字为月,一旁有人以纸笔记录,以免诗句重复。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对答开始。
云宝宴从小跟墨铮玉较劲。
不管是剑术还是功课,一样不差。
没想到今日场上的都是高手,还有参加春闱的书生,掉书袋比谁都厉害。
云宝宴斗下两人,那书生还梗着脖子念念有词。
看来是真喜欢那燕子花灯。
云宝宴桃花眼闪烁着,急得冒火,他是不会认输的,他家有个积郁成疾的可怜夫君!
此乃荣誉之战!
眼看小孔雀答不上来,书生神色愈发得意:“认输的话,罚酒三杯。”
台下看客们各自起哄。
云宝宴面红耳赤:“我再想想!”
墨铮玉眉头微蹙,他也想不出了。
但是……
样貌很不好惹的青年佯作脖子痒,不经意露出个银锭子,给书生使了个眼色,这钱两,不知能买多少个花灯了。
书生眼睛一亮。
谁知云宝宴喊道:“海上明月共潮生!”
书生捶胸顿足,比输了比赛还难受,他灵机一动,连连拱手作揖,给云宝宴好一顿夸,说他是李太白再世。
天上有地下无。
云宝宴拎着燕子花灯:“哼。”
下巴越抬越高,孔雀尾巴哗地一下就开屏了。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将花灯随手递给墨铮玉:“拿去。”
刚悄悄给书生打赏的墨铮玉怔了一下:“给我?”
“你一直盯着,不是想要吗?”
云宝宴笑了声。
墨铮玉握着长柄,灵动轻盈的小燕子花灯摇摇晃晃,明亮灯光仿佛照亮了他幽暗的心。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云宝宴忽地拉住他衣袖,神色不太自然,眼尾泛起两抹昳丽的绯红。
垫脚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你身体可以吗?”墨铮玉有些惊讶。
云宝宴跺脚:“不是那种事!”
二人匆匆去客栈开了间上房,步履如飞地上了楼,客栈老板磕着瓜子:“小年轻真着急。”
一讲话瓜子皮乱飞。
“做最爱的人,得跑着去!嘿嘿!”
砰地一声关上门,墨铮玉目光沉沉盯着惶急脱衣服的云宝宴,眉心魔印红光乍现,昭示着他的心绪并不像表情一样平稳。
声音沙哑:“怎么了,让夫君帮你。”
云宝宴单薄的肩一颤,捏着濡湿的衣襟,犹豫着转过身来。
漂亮的人有些狼狈,如同一张只有奶白粉红的水墨画。
他窘迫得几乎要哭了,一张小巧的脸粉红一片,手足无措道:“孩子一直没有孵出来,就……”
“我没想到在外面就……”
==========作者有话说:==========
小宝:好尴尬,尴尬哭了
馍蒸鱼:宝宝,哥什么病都好了
第76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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