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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如今全国本就对男女作风问题严抓狠打, 传闻中挨批斗都是轻的,情节严重的很可能关进大牢,以至于在红袖章的随时巡逻严查下, 城里走在街上的夫妻都需要保持距离, 不能有任何亲密举动, 就连开上介绍信去招待所住宿的夫妻也必须出示结婚证明才能同住一间房。


    周寡妇和一个男人于山上偷情的事影响自然不好, 事情可大可小,若是闹上公社甚至县城, 更是丑闻一桩。孙卫国希望将事情压在大队或是公社层面, 当务之急是要调查出男方是谁。


    生产队中风言风语不断,典型树立起来, 大伙儿对男男女女的关系自然谨慎许多。


    次日一早,下地干活的没对象的社员们便各自注意男女有别, 三三两两, 以性别划分开来。


    林威一早被叫去山上比划了身高,只当是正常流程, 毕竟昨晚有六个男同志上过山, 全部调查一番也算了事, 等在树下比划一通各自散去, 中午回家时路过知青点, 林威只远远望去一眼, 于忙碌的知青中望见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便没敢再多看,如今更是敏感时期, 不能害了方知青的名声。


    知青点轮流安排人做饭,方瑾慧正在灶台忙碌时,赫川同样比划完身高回来, 方瑾慧没大关注他,瞥见前方一闪而过的身影同样没敢多瞧,只一眼的对视,像是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方瑾慧淡淡收回视线,埋头继续烧饭。


    变故出现在当日下午,六人中符合身高能齐平老槐树冒头枝丫位置的男同志只有林威和知青赫川。


    孙卫国同陈老大两口子以及大队部几名干事将两人叫来谈话:“谁是昨晚和周海燕乱搞男女关系的,站出来。”


    看着林威从小长大,深知他是什么性子,孙卫国心里的那杆秤已然倾斜,可面上仍是一碗水端平。


    赫川直呼冤枉:“大队长,不是我,我才来大队一年时间,人都没认全,和周寡妇更是不熟。要说谁和周寡妇乱搞男女关系,肯定是大队的本地人啊。”


    “你什么意思?”林威本想着此事和自己无关,顶多配合着走个流程便了事,没成想竟然被知青赫川话里话外脏了一手,“我和周寡妇可没半点关系。”


    “坦白从宽!”孙卫国精锐的双眼扫过眼前两人,仔细观察着二人的神色,林威眉头紧蹙不大耐烦,赫川一脸被冤枉的委屈劲儿,“我丑话说在前头,早承认早处理,我能尽力让事情不闹大,但是如果一直找不到昨晚那个男人是谁,事情闹到公社闹大县城里,可就不是批斗一两回能消停的。”


    “卫国叔,反正跟我没关系,我还赶着回去打风谷机嘞。”林威实在无言以对,自己怎么能扯上这种事。


    赫川显然更为委屈,上前两步躬身于大队长面前焦急开口:“大队长,肯定和我更没关系啊,要说有关系,肯定是林威这种在红星生产队土生土长的和周寡妇熟,我和周寡妇都没怎么说过话。”


    一个两个都不承认,孙卫国让陈老大两口子现场辨认,奈何昨天夜里天色黯淡,男方又是背对着两人,混乱之下确实没大看清细节。


    无奈,孙卫国只得再叫来周寡妇指认:“周海燕同志,组织上再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说实话,不然事情越闹越大,队里也保不住你们,难不成你们想去蹲大牢?”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孙卫国沉声看向屋里三人:“周海燕同志,和你乱搞男女关系的男同志在不在这里。”


    凝神屏息片刻,周寡妇看着前方面色严肃的大队长孙卫国与其他几个乡亲,最终点点头。


    “好,那你说是谁?”孙卫国心头的石头落地一半,只待周寡妇将人指认出来。


    目光游移在被调查出来的最终两人中,周寡妇看向始终目视前方的赫川,又望向盯着自己的林威,视线来回来去始终没有开口。


    “还想瞒着?”孙卫国怒喝一声,将旱烟烟锅重重嗑在桌面,发出令人发怵的敲击声。


    “是林威!”周寡妇眼一闭,心一狠,指认了和自己乱搞男女关系的男人


    听报信的红梅婶儿传来二哥被指认的消息,林翠几乎眼前一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林威怎么可能和人偷情!


    林家人同样接到消息,火急火燎赶往大队部,待林翠赶到时,一大家子已经将孙卫国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辩个不停。


    “卫国,我们家老二咋可能和周寡妇乱搞男女关系。”


    “她这不是胡说八道嘛!”


    “我们老二还没开窍呢,这辈子连女同志的手都没拉过,更没喜欢过哪个女同志,现在咋还想把一口黑锅扣下来?”


    林威同样为自己辩驳,只是听到家里后头一句话,委实有些心虚。


    他这辈子有喜欢的女同志了,还和方知青碰到过手。


    “卫国叔,我发誓我跟周寡妇没任何关系,那天傍晚我就是上山摘果子,可没碰到过她。”


    孙卫国自然清楚林威的为人,真要问他从知青赫川和林威中间选一个可能的人选,他必定猜测赫川,可周寡妇言之凿凿指认的是林威。


    “有其他人和你一块儿不?或者路上碰到谁没有?”孙卫国藏有私心,也想证明林威是无辜的。


    “没有,我一个人上山的。”林威实话实说。


    “林威同志,你摘果子了,那果子呢?”知青赫川骤然出声,面上带着笑意开口,似有几分轻松。


    “我”林威脑子里猛然想到收到果子的方瑾慧,此刻却是不能将她扯进来。


    “当然是拿回家吃了。”宋春花护犊子般站出来,扯着嗓门恨恨瞪向赫川,她隐约察觉不对劲,这个赫川并无善意,“摘果子就是吃的。”


    “对啊。”向玉芬跟着婆婆点头,“我们全家都吃了。”


    “那吃的什么?”赫川看向孙卫国,“大队长,不如让林家人分开回话,把林威什么时间下山,带的什么果子一五一十说出来,看看有没有说谎。”


    梗着脖子认下林威带回果子一事,林家人却没料到赫川如此阴险,还想着把一家人分开谈话,本就没有提前串供的一家人,自然难以完美圆谎。


    赫川得意一笑:“看来林家也是齐心要帮着林威撒谎掩盖他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我看林威遮遮掩掩必然有异常,周海燕同志一个寡妇,无依无靠,也许是被年轻力壮的林威强迫或者哄骗的也说不定。”


    听闻这番猜测,议论声又起,周寡妇适时变了脸色,一副委屈的哭哭啼啼模样,现出几分可怜。


    “赫川,你胡说八道什么!”林威赤红了双眼,忍不了这样的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赫川志得意满:“林威同志,你着什么急?是不是戳到你的痛处了才这么气?要是你行得端,坐得正,为什么会气急败坏?我也就是这么一猜,当然了,还有可能是你看周寡妇可怜好哄骗,把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哄骗到手大队长,我看周寡妇也是可怜,把这个奸夫拉去批斗就够了。”


    赫川极具煽动性的一番话彻底点燃了现场的八卦热情,社员们原本将信将疑,此刻听赫川分析一番,加之周寡妇的指认,心里的天平已然倾斜。


    孙卫国心下一沉,听着周遭围观社员七嘴八舌地议论,加之赫川的积极建议,几乎是把自己架住。


    舆论向来能裹挟着人前行,尤其如今社会风气如此,男女作风问题严打,再是一个村的人,仍是不能接受这样乱搞男女关系,人人都在自觉遵循规则,对此类行为喊打。


    眼见群情激奋,孙卫国沉声稳住局面:“这件事大队部得再查一查,所有人该回去干活的回去干活,有力气有心思就多干活挣工分。赫川,你也先回知青点。林威,你跟我过来。”


    社员们恋恋不舍离开大队部,林家人却没心思离开,哪怕孙卫国将门一关单独找林威谈话,一家人仍是等在门外,又懊恼撒谎没撒圆满,又气愤赫川巧舌如簧。


    林翠安抚爹娘几句,心头七上八下个不停,小说中的林威并未遭此一劫,剧情更改之下似乎会有意想不到的发展,不论是好是坏。


    眼见家里人仍要为二哥辩护,林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率先回家思考,如今一切的证据指向和周寡妇乱搞男女关系的人分明是赫川,可这人抓着二哥没法道出上山实情的问题反将一军,配合着周寡妇扣了一口黑锅到二哥头上,实在是可恶。


    “不在大队部等着你二哥?”屋里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林翠的思绪。


    从接到消息奔往大队部,到回到家中的时间里,林翠几乎忘记了丈夫的存在,此刻回身见到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万峰,一颗心似乎终于安定下来。


    倾身靠近丈夫,双手环抱在丈夫腰间,林翠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感受着丈夫十足的安全感。


    “从头到尾,我们一家就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没有想过去害谁,怎么总是要被针对被陷害呢。”


    妻子主动贴近,紧紧环抱着自己,万峰不由自主地双手同样环住妻子,闻言冷冷道:“赫川陷害你二哥,不用留了”


    自己倒是有把握直接解决了他,唯一的麻烦是如何在这个充满秩序的人类社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你在说什么?什么不用留了?”林翠听得云里雾里。


    经过丈夫这么一打岔,偶尔冒头的情绪烟消云散,林翠想到办法证明周寡妇真正的情夫是谁,可这个法子需要丈夫的帮忙。


    “你这身力气很有用,明天帮我一个忙。”林翠踮着脚贴近丈夫耳边,低语着倾吐整个计划。


    只是越听,万峰的眉头耸得越高,林翠见丈夫这番神情,心头直打鼓,却撑着一口气坚定:“你觉得我这个法子太阴险了?可是他们先扣黑锅给我二哥在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要是接受不了”


    “你这法子太温柔了。”万峰打断妻子的话,斩钉截铁道,“不如直接彻底解决了他,我办事你可以放心。”


    “嘘!”林翠被丈夫大胆的言论惊呆,猛地捂住他的嘴,几乎难以置信丈夫有如此想法,“万峰,你别瞎说瞎想啊,我们一家人一定要遵纪守法,以后过好日子。”


    已然摆脱了书中炮灰反派的命运,林翠不希望家里任何人出事。


    万峰啧一声,看着吓得不轻的妻子,第无数次感慨妻子的心软


    孙卫国与林威谈话的结果并不理想,林威声称上山摘果子,可这果子却无去处,林家人的撒谎证明他们并没有吃到果子,再结合林威的说辞,足以证明他有问题。


    “林威,你那晚上山到底是做什么去了?说实话!不然现在这种情况,你很快就和和周海燕被送去挨批斗了!”孙卫国目光沉沉,声音压得极低,掺杂着数十年管理整个村子当家做主的威严与气势,“再不说实话,我可保不住你。”


    “卫国叔,我”想到外头风言风语不断,尤其此刻正是大伙儿对男女作风问题盯得最紧的时刻,林威喉间的话滚了几圈,最终尽数咽了下去,“我就是一个人上山摘果子吃了。”


    这种时候将方瑾慧拖下水,只会害了她,尤其她初来乍到,是个无依无靠的知青。


    “你——”孙卫国怒瞪双眼,摔门而去


    林家的小作坊停工,田地和晒谷场议论声不断,知青点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赫川平安归来,同其他知青有说有笑,唯有一人愁眉不展,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周遭的热闹有如烟云,赫川发来的糖果也格外扎眼。


    “我当然没事,我行得端,做得正,不怕被叫去问话。是林家那个老二有问题,大晚上一个人上山,又说不清楚到底干嘛去了,周寡妇还指认他”


    咚的一声脆响,凳子被踢倒的动静打断了赫川的得意,他朝走路莽撞踢倒了凳子的方瑾慧看去:“方知青,你没事吧?”


    “没有。”方瑾慧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落到林威头上,“那林威没说上山做什么了?”


    “他说一个人去摘果子了,谁信?林家人都没拿到果子,他给谁吃了?分明是撒谎。”赫川也没想到,绝处逢生竟来得如此轻易。


    万幸有个林威心里有鬼不敢说明情况,以至于被自己轻易抓到漏洞,顺利煽动全体社员施加压力。


    方知青自然清楚,和周寡妇乱搞男女关系的男人不是林威,事情发生时,林威已经下山为自己送来果子,山坡上的软柿很甜,她仍旧记得唇齿留香的味道。


    一颗心悬在空中始终落不到实处,方瑾慧辗转反侧一夜难眠,翌日一早,天蒙蒙亮之际,知青点灶台前热闹起来,一顿野菜稀饭吃得食不知味。


    “瑾慧,愣着干嘛啊?去上工了。”几个知青集结成群外出上工,唯独方瑾慧站在知青点门口不动。


    “啊”周遭的议论声像是风在拉扯,将人拽得摇晃不止,方瑾慧重重咬着下唇,像是下定什么决心,眸光微亮奔向大队部。


    作者有话说:


    七月准备支棱起来了,明天开始日六或者双更如果我没做到,就当我没说


    第42章


    知青赫川顺利从大队部脱身返回知青点, 第二日甚至准时与同伴上工干活,一派轻松,至于则林威整夜在大队部, 并未被放回林家, 两相比较下, 社员们心中有数, 那周寡妇的情夫多半是林威。


    没成想林家二儿子和周寡妇乱搞男女关系,大伙儿这会儿哪有心思再干活, 满脑子都是这桩今年最热闹的大八卦, 恨不得一人能长八张嘴,讨论个彻底。


    临近中午时分, 周寡妇自大队部离开赶到晒谷场,喜笑颜开同大伙儿打招呼, 主动帮着用风谷机脱壳, 这幅模样如火星子溅起油桶,更掀惊涛骇浪。


    赫川的猜测似乎被坐实, 林威不仅是周寡妇的情夫, 更有可能看人寡妇一个, 或强迫或哄骗, 不然周寡妇怎么会被放出来, 更是一派轻松模样。


    猜疑在众人心中种下种子, 有的开花结果,有的仍被泥土掩埋,正拼命干活挣工分的王桂英浑身是劲儿, 肘着犁耙看热闹:“哎哟,啥是好人啥是坏人,现在总有人看得清了吧, 林家的忒不是人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乱搞男女关系呢,我呸!”


    “桂英婶儿,现在什么都不确定。”陈国良正在手摇风谷机,闻言放缓手中速度反驳,“唾沫星子淹死人,可不能乱说。”


    一旁的妻子侯燕更是气得脸颊一鼓:“大队都没出通知就嚼舌根,不知道以为你才是大队长。”


    “侯燕,陈国良,谁不知道你们和林翠是同学关系好,这会儿倒是是非不分帮乱搞男女关系的臭流氓了,到时候把你们也拉去挨批斗就知道好歹!”王桂英愤愤盯两人一眼,恨不得立刻就见着这帮人去挨批斗。


    队里出了名的媒婆赵红梅倒是不信这些,她向来看人准,对几个生产队的年轻人了解颇多,林威是不是这样的人,她心里自有一杆秤。


    “王桂英,你激动个啥,管谁是乱搞男女关系的都跟你没关系啊,你们两口子还是先加把劲挣工分吧,别到年底分不了多少粮食,来年饿肚子。”


    被赵红梅戳到痛处,王桂英几乎跳脚,还是丈夫万广发轻咳一嗓子才消停下来。


    万广发面带笑意,正俯身抬起竹筐:“我们到底只管挣工分,不干那些丢人现眼的丑事,就是有些干坏事的差点害了人知青同志,实在冤枉人。”


    赫川笑着搭把手,和万广发一并将装满谷子的竹筐抬到空地上倒成小山状:“万二叔不愧是养出了万营长的,真是是非分明。”


    侯燕见这两人一丘之貉,实在憋闷,扭过头用力干活,气得午饭都吃不下。


    饭点时间一过,侯燕憋不住往好友家赶去,想要安慰安慰估摸正伤心的翠翠,可刚走到村西口就碰上林翠两口子准备出门。


    红砖瓦漆的新房前,一身蓝色格纹衬衫的女人亭亭玉立,面带笑意地看向自己,不似悲伤,而她身旁的男人身材高大,将女人衬得娇小,面无表情更是看不出情绪。


    “翠翠,你”侯燕心里愿意相信好友的二哥,可形势如此,种种都指向了林威要挨批斗,侯燕只能安慰。


    “燕儿,来得正好,要不要去看热闹?”林翠亲热地挽上好友的手臂,想到和大队长商量好的计划已经执行一半,更是激动。


    “啊?”侯燕身体比脑子反应快,虽说分不清缘由却以挽着好友跟随她前行,“看什么热闹,你二哥现在不是有大麻烦了吗?”


    “去看看就知道了。”林翠拍了拍好友手背,转头看向落单的丈夫,冲他使个眼色。


    知青李青云今早主动为自己送来情报,怀疑赫川有问题,林翠承了这份情,托她帮忙盯着赫川的动向。


    深邃目光紧盯在妻子和她好友紧紧挽着的手臂间,万峰接收到妻子的信号,只能先办事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后山坡被人撞见乱搞男女关系的老槐树下,知青赫川与刚被放出来的寡妇周海燕于郁郁葱葱的树林间相见。


    “跟你说了,这段时间不能再见面,你”赫川不耐烦地压低声音,不时朝四周张望。


    虽说确定大队部的人都在吃午饭,尤其这个地方已经被打上了乱搞男女关系的印记,反倒不会再有人来查看,可他仍是警惕起来,确认周遭无人才敢放心说话。


    周寡妇轻哼一声:“怎么,你一点都不担心我?之前怎么甜言蜜语的,赫川,这回要不是我咬死那人是林威,挨批斗的可就是你了,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也不会给你留情面。”


    “海燕,你说什么呢。”赫川面色陡变,方才的不耐烦转瞬化为柔情蜜意,“我怎么可能对不起你,以后知青能回城了,我肯定带你走。”


    “你最好记住今天这句话”


    两人在老槐树下山盟海誓,赫川哄着周寡妇尽快离开:“这会儿虽然没人,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来人了,我们得快点走。”


    “你们要走哪儿去?”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林威大步穿越枝叶而来,冷眼看着这一对男女。


    而他身后还跟着大队长孙卫国与大队部的几个干事,林家一大家子以及队里几个社员。


    赫川眼珠子转得快,转瞬分析清楚局势,看着走到眼前的林威笑道:“林威同志,我和周海燕同志都是差点被你害惨了的同病相怜人,这会儿互相安慰两句,你带着人做出这番架势是做什么?”


    林祥沉声响在山林间:“是安慰还是私会?”


    他哪能看不出来,林威想让大队长认为自己和周寡妇在此处私会,可这帮人根本没听见前头的话,他当然能咬死不承认。


    “当然是安慰,林祥,你弟犯了错,你这个当大哥的还要包庇他?”反将一军的赫川得意起来,眼见林家人只能逞口舌之快,心中胜算大涨,“大队长,您不会也被林家人忽悠了吧?要说我和周寡妇私会有什么证据?总不能凡事一男一女站在一起就叫私会吧?”


    孙卫国一脸为难:“林祥同志,话不能乱说,你什么都听到没看到就定性私会了?”


    眼见大队长站在自己这边,赫川越发得意:“没错,要是你们听到看到什么真切的证据再来定性,我和周寡妇可不熟。”


    说罢,赫川转身要走,临走时拍了拍林威的肩膀,一派得意。


    有了个完美的顶罪羊,赫川心情大好,迈步往前,只是刚走出一两步距离,风声萧萧中传来阵阵脆裂声,像是有把刀悬在头顶即将落下,心头隐隐的不安感袭来。


    赫川抬头看去,只见一棵得几人环抱的粗壮大树轰然倒塌,枝叶震颤间,周遭飞鸟惊起振翅,竟然是朝着自己的方向砸来。


    脚比脑子反应更快,赫川猛地朝身旁跑去以躲避倒塌的参天大树,却听一声惊叫,接着有人飞奔撞入自己的怀里,竟是令自己挣脱不得。


    险些被砸到的周寡妇惊魂未定,浑身颤动着紧紧抱着情郎,嗓音惊惧带着哭腔,有着一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窃喜:“赫川,吓死我了,那树差点砸到我,我差点就死了!我”


    “你干什么!”伴随着参天大树倒塌落地,激起周遭枝叶颤动,就连土地也发出闷响声,赫川于数秒之内分辨清楚,只见周围熟人目光灼灼看向紧紧抱着自己的周寡妇,而几米开外的林威更是面带笑意,一派了然神态。


    猛地将辨不清情况的周寡妇推开,赫川使出大力气与之撇清关系,竟是将人狠狠推倒在地。


    “周寡妇,我们可没关系,你别扒拉我。”


    方才经历九死一生的周海燕再被心上人推倒,手掌撑在坑洼不平的地面划出一道道痕迹,可掌心的刺痛并没有心口痛。


    “赫川,我刚刚差点被树砸死,你现在还想着跟我撇清关系?”周海燕挣扎着缓慢起身,神情恍惚,眸光泛着凉意。


    “周海燕,你在说什么?别忘了,你亲口说的林威才是”


    “那还不是你让我说的!”心口的疼痛蔓延到全身,周寡妇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同自己海誓山盟的男人此刻丝毫不关心自己的死活,只顾着撇清关系,“前天傍晚和我在这山坡上乱搞男女关系的,不是你吗!”


    轰的一声,竟是比前头参天大树倒塌的声响更为沉重,那是赫川心头颤动的声音。


    林翠看向正争执的两人:“赫知青,周海燕同志遭遇危险的第一反应不是奔向传闻中的情郎林威,反而舍近求远跑向你怀里,这是不是证据?既然你口口声声以周海燕同志的指认为圭臬,那么此刻她指认你,你更该鼎力支持啊。”


    “我”赫川此刻哪能不明白,一切都是这帮人做的局,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周海燕露出破绽,暴露出真实关系。


    孙卫国看一眼失望到不管不顾的周海燕,再看向仍不死心想要狡辩却动了动嘴唇无从辩驳的知青赫川,重重地叹口气:“把这两人交给公社处理吧,该批斗批斗另外再加强男女关系问题宣讲,这种有伤风化的事不能再出现在红星生产大队。”


    事情陡然反转,提前知晓计划的林家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至于其他几个大队干部与社员,侯燕更是看傻了眼,同队里其他几人或激动或兴奋随着孙卫国往大队部去,沿途将惊人反转的事情四处播撒。


    八卦的花瞬间开遍全生产队。


    “还是亏了翠翠和万峰想了这法子,不然老二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宋春花一阵后怕,昨天发生那么多事,几乎将人打得晕头转向,她自然相信自己儿子的为人,可事发突然又被周寡妇二选一指认,令人看不到希望。


    “翠翠脑瓜子聪明,妹夫力气又大。”林威快步赶至妹子和妹夫身旁,刚要一手揽上妹夫肩膀,就被万峰避开。


    再想抬手摸摸妹子脑袋,又被妹夫一把挡开。


    林威:“”


    得了,什么感谢的肢体动作都被制止,林威只得悻悻收回手,扫一圈在场的家人,爹娘一对,大哥大嫂一对,妹子妹夫一对,自己只能将侄子小宝抱起身掂了掂,听得小娃的阵阵欢呼声。


    这会儿真相明了,宋春花长舒一口气,由着大儿媳向玉芬搀扶着缓了缓,不忘叮嘱儿子:“老二,你以后可别没事儿上什么山了,这回真是吃了教训。”


    “娘,那是有的人心坏了,倒是和上山没关系。”林威劫后余生自然畅快,好好安抚一阵家里人,同大队长先去大队部解决后续事宜。


    林翠与万峰想出个危急时刻检验真心的法子,甚至由万峰亲自制造了危急时刻,同样被孙卫国叫去大队部做个见证。


    一帮人前后脚赶路,孙卫国走在最前头,紧跟在身后的是此番备受折磨的林威,孙卫国知晓林威这一遭吃了苦头,受了冤枉,正欲宽慰他几句,却在走进大队部门口时,听得赵会计急匆匆迎了出来,口中话语更是惊人。


    “卫国叔,你终于回来了!今天一大早,知青点的方瑾慧同志就来找你,说要澄清最近那件事,她说和周寡妇乱搞男女关系的男同志绝对不是林威”


    孙卫国没将这话当回事,毕竟事实已经呼之欲出:“嗯,我已经知道了。”


    大队部办公室内陆续走进林家几人,这件事闹得险些冤枉了人,孙卫国自然要表态:“林”


    林威同林家一大家子在场,见大队长刚要开口,就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袭来,伴随着推门而入的声音,再砰的一声带上了房门。


    “大队长!”方瑾慧在大队部枯坐一上午,不知去向的大队长孙卫国终于回来,她哪里还管得了太多,当即冲了过来,“林威真的没有和周寡妇乱搞男女关系,他是无辜的,那天傍晚,他上山摘了果子是给我送来了,我”


    “啊?”孙卫国正准备通知一声刚刚发生的反转事件,却拦不住方知青一张脸泛红,眼泪都快掉下来的急切,“那天林威是给你摘果子?”


    林家并不知晓内情的林福贵和宋春花震惊,还有这种事儿?


    “方知青!你,你瞎说什么呢。”林威呆愣在原地,被方瑾慧吓得结巴,忙上前两步拦她,同她低语,“现在这种节骨眼,你别扯进来。”


    方瑾慧抬眸望向被冤枉的林威,只要想到他可能被送去挨批斗便心口发疼,眼底湿润莹着点点泪光:“真的,大队长,你相信我,我,我和林威在谈对象,所以他给我摘果子了。”


    原本喧闹的大队部陡然安静下来,只听得呼呼风声自窗户飘来,撩刮四散。什么场面没见过的孙卫国像是连着几日填饱肚子后心满意足却又被塞了一嘴的美味佳肴,虽撑但仍有胃口,兴致勃勃。


    “方知青,你和林威谈对象了?”孙卫国两眼冒精光。


    比孙卫国更加震惊的是林福贵:“啥?老二谈对象了?我咋不知道。”


    宋春花更是激动,竟然有个漂亮姑娘说和自己儿子谈对象了,自家老二真的开窍了?会拱大白菜了?


    林威被那句谈对象砸懵了,砸得晕头昏脑却也未失理智。


    “没有,大队长,我们没谈对象。”林威来不及细想太多,条件反射便是否认。


    方知青兴许是担心自己被拉去批斗,也可能是出于内疚,种种原因皆是她心善,可林威担心在这种节骨眼误了她的名声。


    “方,方知青,你”理智告诉林威必须方知青应该是糊涂了,兴许是为了帮自己一把才说出如此言论,再顾不得男女大防,林威一把拉着方瑾慧的手臂:“你没必要这样,我已经没事了,你”


    “林威,你不喜欢我吗?”方瑾慧想着林威真的可能被拉去批斗便慌了神,抓心挠肝似的难受,她想,这就是喜欢,“可是我是喜欢你的,你不愿意和我谈对象吗?”


    仿佛有钉子将自己钉在原地,天地颠倒般旋转,林威头晕目眩起来,几乎不能言语。


    再是想过任何情况,林威也没敢做梦这一幕。


    “喜,喜欢!”林威也再顾不得什么思虑,只愿心上人听到自己的心声,“方瑾慧同志,我喜欢你的。”


    “咳咳。”孙卫国瞪大双眼看向正在互相表白的年轻男女,“你俩当大队部是什么地方?在这儿干嘛呢!”


    年纪轻轻的,喜欢来喜欢去,孙卫国都看得脸发烫了,像什么话啊!


    林翠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激动之处一把抓着万峰的手臂摇晃,眼里满是兴奋,闻言看向大队长:“卫国叔,我二哥和未来二嫂可是正常谈对象,您得表彰啊。”


    “去去去,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孙卫国笑骂着将这帮人轰出去。


    “大队长这么好说话吗?真的不会把人送去批斗?”方瑾慧同林威离开大队部时仍旧脑子发懵,林威就这么被放了?


    林翠笑吟吟看向名正言顺的未来二嫂:“方知青,我二哥回来之前就没事了,刚刚在山上啊赫川和周寡妇暴露了”


    将上午在山上发生的事和盘托出,林翠见方瑾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脸红起来,嘴角笑意更盛。


    方瑾慧只觉羞耻:“那我跑来找大队长说那些话,我是不是好丢脸”


    “不会!”林威乐呵呵看向心上人,目光坚定地仿佛要入党,“谁敢说你丢脸。”


    “哎呀,刚刚那些话都忘了吧,我,我”


    “忘了?”林威可不愿再错过,一把握住方瑾慧的手不愿松开,“话可以忘,但是我的对象还有没有啊?”


    方瑾慧垂眸瞄一眼红光满面的男人,嘴角弯弯似新月:“我又没反悔。”


    一旁的林家人个个喜笑颜开,没成想一件倒霉事最后竟有如此机缘,林翠盯着二哥和未来二嫂目不转睛,想到小说里二人的结局更是感慨万千。


    小说中的二哥为了自己处处和万家人作对,最终走上极品反派的悲剧道路,只有和知青方瑾慧偶尔相处时似乎并未受到剧情影响,可这份互相的暗恋无疾而终,林家一家下场悲惨,林威颠沛流离之际仍然能想到当初山坡上见到过的一抹笑容,方瑾慧不知道为什么心上人总是在遇到万家相关的事情便失去理智,甚至亲手将他自己推上绝路。


    几年后,方瑾慧带着春心萌动时的爱意回城,被父母算计着让她嫁给城里一个大龄二婚的男人,以为亲哥谋取工作。


    伤心绝望之际,方瑾慧仍会想到当年漫山遍野的葱绿间,为自己摘过果子的少年。


    万峰对旁人的感情并不在意,是喜是悲于他而言都是过眼云烟,无从感知,甚至这次出手拍断树木令其砸向周海燕的方向也是为了妻子。


    但是此刻,他敏锐察觉到身边的女人情绪不对。


    林家人一个个欢喜,妻子嘴角也带着笑意,可她的眼眶却是红的,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湿润的光亮。


    一滴晶莹的泪珠滚落,在如玉的肌肤上留下浅浅印记。


    万峰俯身为妻子拂去泪痕,指腹动作轻柔,目光紧盯着这张似喜似悲的面容,感受着自眼角眉梢溢出的喜悦,又迷惑于那杏眼流露出的泪滴。


    “不是难过的时候才会哭吗?你现在为什么哭了?”万峰呢喃自语,仿佛好学生要探究清楚妻子这门课程。


    林翠泪盈于睫,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心头的喜悦化作情绪奔涌时的激动:“谁说只有难过了才会哭啊,感动了,高兴了,激动了也会哭啊,这叫喜极而泣。”


    亲眼见证二哥和方知青突破阻碍与桎梏在一起,各种情绪汹涌袭来,欢喜、庆幸、感动,林翠吸了吸鼻子,嫌自己有些丢脸。


    人类太过复杂,万峰牢记他们的准则,开心会笑,难过会哭,生气时会吵架打架可原来妻子感动了、高兴了、激动了也会流下眼泪。


    夜里,周遭喧嚣,世事纷扰,有人欢喜有人愁。


    赫川和周海燕的事情败露,全队社员人人唾弃,尤其两人联手准备害林威背上黑锅更是心肠歹毒,令人不齿。


    有人愁到面目狰狞,赫川被带到大队部,深知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被上报公社,上报到家乡的街道办,甚至传到亲人耳朵里,回城无望,名誉扫地。


    有人欢喜到彻夜难眠,村北口的林家小屋里,林威辗转反侧,只顾傻笑,举目仰望与村东口的知青点共赏一轮明月。


    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圆,格外亮。


    村西口寥寥寂静中,雾气凝结,于透明的窗户上凝出层层薄雾,深夜寒凉来袭,却浇不灭屋里的火热。


    朦朦胧胧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分不清彼此。


    今夜的万峰似乎格外不同,伏在床上的林翠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知一二。


    室内节节攀升的温度将寒夜的凉意吞噬,初冬冰凉的身体也渐渐变得火热。


    眼角逼出的泪珠悄无声息坠下,于夜色中被男人捕捉。


    万峰盯着那滴泪良久,刚刚学习进步的男人明白,此刻的这滴泪并不代表人类的难过与悲伤。


    倾身贴近,薄唇轻柔地碰触,万峰用温热的唇舌贴上泪痕,吻去那滴眼泪,人类太复杂,万峰总是读不懂。


    可是此刻,他明白,自己只想让妻子快乐。


    作者有话说:


    卖力的万峰:老婆快乐最重要。


    第43章


    失控与否, 喜欢与否,都不重要。


    万峰明白此刻的内心,妻子的快乐是他更为深刻的渴求。


    如同此刻, 背对着自己的妻子伏在木板上, 曲线因极致的快乐起伏, 漂亮修长的脖颈高高上扬, 似天鹅仰颈,眼角逼出的泪痕浅浅, 滴滴薄汗自如玉的脸庞滴落, 顺着玉颈留下浅浅痕迹,隐没于嫣红的顶峰。


    万峰俯身贴近, 凝神于那滴晶莹的泪珠,妻子说过, 流眼泪是高兴的、激动的, 唇舌轻柔舔舐在眼角,淡淡吻去那痕迹, 低沉的声音插入亲密无间的两人当中。


    林翠难以自抑地战栗, 眼尾的酥酥麻麻窜遍全身, 耳畔响起男人微喘的气息。


    万峰:“很喜欢, 是吗?”


    羞人的痒意自耳廓蔓延, 一路染红玉白的身体, 林翠口是心非不愿承认:“我没有。”


    “撒谎。”男人自有答案,不容辩驳,唇舌一路向下, 沿着那玲珑曲线描摹的弧度攻城略地,将涔涔薄汗流淌过的地方含吮吞噬,直至顶峰。


    似山巅最艳丽的色彩, 于雪白中聚集为顶的一点嫣红,春光无限。


    林翠感受到丈夫的视线流连于此,微喘的呼吸声渐渐加重,那炽热的目光似乎能灼烧自己,烧得人双手紧攥着床单,就连脚趾也蜷缩起来。


    什么都不做,仅仅是目光停留,已然致命。


    心跳声咚咚作响,直至被温热的唇舌吞噬包裹,林翠浑身战栗,低眉看去,只看到丈夫短簇的黑发,硬硬地扎在自己的肌肤上。


    雪白如棉花糖在口中化开,绵软着变幻出各种形状,渐渐湿润起来,万峰常年生存于末世,入口的是无色无味的药剂,来到这个年代品尝过最甜的食物是各色各味的水果糖,可此刻含在口中的柔软似乎比糖还要甜,还要软。


    丈夫全身硬邦邦的,唇舌却是软的,然而当唇舌吞噬包裹着时,又是那样有力。林翠被调了个个,躺在床板上,身下是牢固坚硬的木材,身前是有力的吞没。


    直至唇舌退出,五指取代,宽大的双手掌握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握紧,松开。


    盯着手中的奶油化开,于合拢的指缝间溢出,白得晃眼,万峰双目赤红,深邃的眼眶难得地有了色彩,盛着眼底卷起的风浪,长驱直入。


    初冬的山村迎来今年最猛烈的暴风雨,风雨飘摇间,林翠如无根的浮萍,唯一的倚靠是身前的男人,指尖狠狠掐入男人结实的手臂,将力道发泄转移,却仍旧难以承受。


    今夜的万峰让林翠感到陌生,天地震动间,于模糊朦胧的视线中,林翠第一次看见丈夫的异色。


    点点红潮在丈夫的眼眶描摹勾勒,一路烧到他的眼底,向来平静无波的凤眼中聚起惊涛骇浪,于烧红的眼中爆发。


    也是第一次,林翠小口喘息着接受风雨停歇后的片刻休息,可往日干净利落抽离的男人仍是深埋于此,迟迟未离开,手臂拥着自己,硬茬的发丝扫过自己下巴与脖颈,唇舌种下点点湿润,轻贴在自己脸颊


    荒唐一夜,翌日天光大亮时,林翠身体软绵绵地于意识先苏醒过来。


    昨夜的画面一股脑钻入,令人不敢多看。


    初冬天亮得晚,到晌午时分起床的林翠躺在床上望向正在院子里辛勤忙碌的丈夫,斧头挥舞间,手臂肌肉鼓动,笔直的腰身弯曲,折叠出弓箭般的凌厉,一刀一刀劈向柴火。


    不知万峰到底是什么做的,体力惊人,昨夜那般卖力后竟然又能准时干活?


    这是人吗!


    匆匆起床洗漱,林翠牙刷洗脸的功夫,看向砍好柴的男人:“你今天一大早又去上工了?”


    “嗯。”万峰设定好的程序轻易不会更改。


    嘶。


    太可怕了,林翠漱口吐掉清水,早饭午饭一顿解决的功夫仍旧难以相信,丈夫怎么能有如此体力。


    不待林翠细想,吃过午饭的两人已经往林家赶去,今天是给镇上供销社供货的日子,三架驴车载上货物出发,林翠同万峰与大哥大嫂随驴车出发。


    过几日是林小宝的五岁生日,大哥大嫂准备上供销社给儿子挑他喜欢的糖和饼干以做庆贺。


    抖动的驴车颠簸着驶过泥泞的山路,到达镇上时,四人前往供销社交货采买,各自忙碌。


    供销社的杨主任看着新一批农具送达,再同林翠商量:“林翠同志,你们家农具打得好,家具应该打得也不错吧?”


    “杨主任,我们家的家具都是自己打的,结实耐用还美观。”林翠环顾四周,供销社可没卖家具,镇上唯一售卖家具的是百货大楼,“不过,供销社是准备卖家具了?”


    “我们这地儿门脸小,卖啥家具啊。”杨主任摆摆手,谈及的却是自己的私事,“我儿子要结婚,准备打个三十六条腿儿,看来看去,还是你爹手艺好。我也不占你们家便宜,就按百货大楼的价帮着打几样结婚用的家具就成。”


    “那自然没问题。”林翠琢磨着打农具难挣钱,日后早晚得往家具发展,如今讨个彩头也不错,“我回去和我爹商量。”


    林翠这边收到钱和新的订单,林祥和向玉芬也挑好了给儿子生日的礼物,唯独对采买没什么兴趣的万峰站在门口遥望。


    “看什么呢?”林翠顺着万峰的视线看去,只见行人匆匆而过,男女老少,一派赶集的热闹景象。


    “没什么。”万峰淡淡收回视线,同妻子一家人坐上驴车回家去。


    这天的红星生产队热闹非常,有人亲眼看到大队长带着乱搞男女关系还差点害惨了林威的知青赫川与周寡妇往公社赶去,议论声纷纷,谁都能猜到,两人将被严惩。


    晚饭席间,金黄的猪油渣撒上白糖端放在四方桌中央,一口咬下去酥脆油润,混着白糖的甜味格外爽快,一小盘猪油渣风卷残云般消灭,林威端起二两高粱酒同家人庆祝,唯一的遗憾是知青方瑾慧没有过来。


    “二叔,方知青不过来吃饭吗?”林小宝小嘴吃得油油润润的,好奇打听二叔的对象。


    “她脸皮薄,改天来。”林威一口酒闷下肚,又专程再敬了妹子和妹夫两人,“这回尤其多亏了翠翠和妹夫。”


    林翠拿筷子蘸了爹酒杯里的一点点高粱酒尝个辣味,嘶着牙以表回敬:“二哥,那我算不算你和未来二嫂的红娘啊?”


    “算!”林威习惯性想要和妹子亲昵,揉一把她脑袋,可之前几次三番被妹夫阻止,甚至有一回手腕被紧握在半空中发疼,他条件反射的动作僵直,刚刚抬起便落下。


    算了,不敢揉亲妹子脑袋了。


    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妹夫,听翠翠说,你也很关心我啊,她让你砍棵小树,你给挑的参天大树!”林威都被那树吓到了,几百斤重轰然倒塌,如此危急时刻,不怪周寡妇吓得奔向情郎赫川,又因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而心灰意冷道出真相。


    万峰昵一眼妻子那自我感动的二哥,将他攀上自己肩头的手掌拍去:“还好。”


    全因不想让那些烦人精打扰到自己和妻子的平静生活,万峰才选了棵参天大树拍断。


    毕竟妻子的精力体力有限,没必要为这些糟心事耗费过多。


    宋春花满眼欣慰看向一众孩子,夸了女婿有力气,又夸闺女:“要不说,还是我们翠翠最聪明呢,人就是这样的,只有遇到危险了才能看出来最靠着谁,周寡妇关键时刻肯定相信她那情郎的,不可能寄希望给陌生人。”


    林翠自然就是看中了这一点,生死关头的危险时刻,人总是会遵从内心的选择。


    万峰若有所思,这一点倒是没什么不同,在末世和人类社会都是如此。


    饭后,一帮年轻人上山伐木,为供销社杨主任的家具订单准备木材。


    林祥和林威两个年轻力壮的好手已经是队里出了名的壮劳力,可遇上万峰仍是小巫见大巫,不够看。


    一阵卖力忙活,林祥和林威砍伐堆积几根木材的功夫,一转眼,万峰已经积出小山高的木材。


    林祥&林威:“”


    太伤人了。


    三个男人拎着各自砍伐的木材下山,林翠和向玉芬紧随其后,两人商量着届时的家具纹路绘制问题,会做衣裳的向玉芬也有想法,积极和小姑子讨论。


    下山路窄小陡峭,林翠回身同大嫂讨论着纹路,一个没注意的功夫,脚下踩空,失重感袭来,余光中瞥见前方的林祥,林翠脱口而出:“大哥”


    小时候的林翠身体不好,来回四个小时的山路去上小学是大哥林祥背着去的,长兄如父,尤其在爹娘都要忙碌下地干活谋生的日子里,沉稳的林祥一手带大了弟弟妹妹,以至于在林翠心中,遇到什么事找大哥准没错。


    如果说天性好动的二哥总爱带着林翠上山下河鸡飞狗跳,那大哥就总是为自己解决事情那个。


    一如此刻,林翠一脚踩空,看着前方的熟悉背影,惊呼一声便抓住了大哥的衣袖,由着转身看来默契的大哥扶住自己,这才不至于摔到山坡下去。


    林祥和向玉芬一前一后扶稳了林翠,见她没什么事这才安心:“当心点,跟小时候似的走路不爱看路。”


    林翠吐了吐舌头:“我这是一时没注意,小时候的事就别说了。”


    小时候的林翠走路不爱看路,老爱崴脚或摔跤,基本全是林祥把人拉起来,时间久了,林祥自觉就爱注意妹子有没有好好走路,条件反射之下,刚刚的速度自然惊人,竟是比向来能跑会跳的林威还快。


    “大哥这是有经验,毕竟从小到大没少背你,没少注意你会不会摔跤。”林威笑话亲妹子时丝毫不留情面。


    朝二哥努嘴,优雅地翻个白眼,林翠才不搭理他,快步走到丈夫身边:“我们快回去了。”


    扛着木材回家的路上,万峰低眉看一眼妻子的细长的腿,就在林翠以为丈夫要关心自己是否受伤时,却听男人闷声开口:“你在危急时刻倒是叫的你大哥。”


    又来了,又来了。


    林翠怀疑人高马大的万峰真是个小心眼,上回是二哥,这回是大哥。


    “我这不是习惯了嘛,从小就是大哥带着我和二哥,尤其我还不爱看路,今天也是习惯了。”林翠说着说着察觉不对劲,自己险些被万峰带着跑偏,“不对,崴个脚算什么危急时刻。”


    万峰轻松拎着一摞木材,放慢速度同妻子并肩:“那你要是真的遇到危险,一定会叫我的名字?”


    方才妻子脱口而出叫的是她大哥,实在刺耳。


    林翠笑吟吟看向男人:“那你忍心让我陷入危险?真有那么一天,是不是你的错?”


    被妻子一句话问住的万峰:“?”


    好像是。


    见丈夫陷入沉思,再没功夫和自己纠缠刚刚的事,林翠悄悄弯了唇,相处越久,林翠自觉好像渐渐掌握了和丈夫的相处之道。


    与其被人质问,不如反将一军。


    ***


    林福贵亲自操刀卖给镇上供销社杨主任的家具,林威和林祥打下手,当爹的不藏私,钦点女婿也加入其中时,万峰却面无表情地拒绝。


    “这咋不学呢?一边学一边练手,当年我就是这么出师的。”看着最有天赋的女婿一脸不上进的模样,林福贵愁啊。


    万峰收拾好木材等待画好家具花纹的妻子一起离开:“没什么兴趣。”


    自己从末世穿越而来,对什么上进心不感兴趣。


    “多学门手艺才能养活全家,你啊就是太年轻。”


    “我爹这手艺肯教你还不偷着乐?‘’眼见亲爹和丈夫快要争执起来,林翠出来打圆场:“爹,万峰每天干那么多活哪能说没有上进心啊,全生产队那么多男人都找不到比他勤快比他有上进心的。”


    林威听到这话打趣妹子:“爹,瞧瞧翠翠胳膊肘多往外拐,这结了婚可向着她男人了,一句话把咱们几个都给比下去了啊。”


    “二哥,你自个儿对号入座,可不怪我。”林翠和林威从小就爱斗嘴,这会儿自然不甘示弱,“你胳膊肘不往外拐?那我待会儿跟方知青说说去,我二哥这人啊”


    “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方瑾慧和林翠关系好,如今刚谈上对象的林威为爱主动求饶。


    旗开得胜的林翠心满意足,没成想终于有人能制住自己二哥,实在是可喜可贺,以后能用未来二嫂敲诈二哥了。


    “你要是真不想跟爹打家具就算了。”林翠小碎步踱步到丈夫身边,虽说也觉得爹说得有道理,可却不愿勉强丈夫,“你”


    “我跟爹打家具吧。”听闻妻子的评价,万峰眉眼舒展开来,“毕竟我是全生产队最有上进心的男人。”


    林翠惊讶地看向薄唇扬起浅浅弧度的男人:“你很高兴吗?为什么?”


    并未察觉自己面部有任何变化的万峰疑惑:“我哪里高兴了?”


    林翠:“”


    丈夫真是怪怪的,眼角眉梢都溢出愉悦的情绪,偏偏还不承认。


    ***


    林家院子里的木材堆积如山,刨子刨成的木板渐渐镶嵌成型,经由榫卯搭建组成三十六条腿的其中一员。


    两条腿的衣柜矗立在院子角落,四条腿的大床板材光滑,正等待花纹雕刻,忙碌的手工活计在动手动脚的冬日里格外折磨人,直到大队喇叭发出刺啦声响,点燃了一片寒凉。


    孙卫国亲自播报半个月前发生的大事,知青赫川和寡妇周海燕乱搞男女关系并意图栽赃陷害林威一事正撞上国家严打,两人已经交由公社处理,进行批斗,后续有可能还要蹲大牢。


    广播里的大队长借由此时在敲打一二,号召社员们切记不能乱搞男女关系,处对象也需要注意分寸,听得一众年轻社员窃窃私语。


    刚过了五岁生日的林小宝吮吸着橘子糖咚咚咚跑到林威跟前:“二叔,大队长说了要注意分寸。”


    林威一脸正气凛然:“你个小萝卜头,还教育起你二叔了?我肯定注意分寸啊,我和方知青可是纯洁的对象关系。”


    见二叔乖乖听话,向来爱听组织上号召的林小宝又跑到爷爷奶奶跟前,自己爹娘面前重复一遍,最后来到小姑和小姑父跟前:“小姑,分寸。”


    小卫士的叮嘱逐渐简化,落在林翠耳畔仍是那么可爱,小姑捏了捏侄子的脸蛋,宠着和小宝玩游戏:“好好好,小姑肯定也”


    注意分寸,坚决保持夫妻间的纯洁关系。


    后头半句话尚未出口,林翠眼睁睁看着小侄子腾空飞起,被高大的男人一把抱走,只剩两条激动小短腿的在空中乱晃。


    哎,这人怎么回事,自己还没和小宝说完剩下的话呢。


    年关将至,天气越发寒凉,天寒地冻的田地迎来休憩,社员们每日简单平整田土,修造水渠,为来年的春耕做准备。


    过年前,最大的热闹便是年底分粮。


    一月中旬,全体社员集结在大队部前的空院里,密密麻麻,人头攒动,一个个目光紧盯着干部们摆放在中央的长桌,赵会计翻阅着厚厚的册子,与两个记分员通力合作,一人报分,两人称粮,发粮。


    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上百个麻袋,里头鼓鼓囊囊装了数量各异的稻谷,也装满了农民们来年的命根子。


    “赵红梅,今年工分2142个,折算基础分粮共400斤,其中300斤谷子,100斤红薯,剩余工分折现金三十二元零二毛六分钱。”


    赵红梅全年上工还算勤快,属于余粮户,分到基础粮食之外又折算了额外工分换取现金,辛苦一年收成还算不错,她兴高采烈拽着400斤的麻袋,揣好有零有整的钞票回家。


    “陈国良,今年工分3366个,折算基础分粮400斤,剩余工分折现金六十八元零九毛八分钱。”


    “侯燕,工分2025,折算基础分粮400斤,剩余工分折现金二十五元八毛三分钱。”


    红星生产队三十二户上百个社员挨个上前领取自己辛苦干活一年的成果,大部分社员分到基础粮食,余粮户还能额外再领到部分工分折算的现金分红,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分粮的喜悦爬上众多社员脸上时,超支户则要补钱。


    “万广发,工分1230,不够基础分粮的工分,需要补九块一毛八分钱。”


    “王桂英,工分1002,补二十二块三分钱。”


    其他家基本都有个分红,能拿粮食能领钱,自己却要倒贴给大队钱,万广发面色讪讪,抬不起头,王桂英裤兜瘪瘪,实在舍不得剩下的一点钞票。


    “这分儿是不是算错了,我们咋要补那么多!”


    赵会计被王桂英纠缠着要重新核算工分,一通折腾解释却未赢得喘息,眼见王桂英不依不饶,屡次三番要求重算工分,赵会计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挪向孙卫国。


    “王桂英同志,万广发同志,大队部已经给你们解释两遍工分的演算过程,要是还有问题今天就别领粮食了,等你们找到哪里算得有问题再说。”


    听到不能分粮,王桂英瞬间偃旗息鼓。


    孙卫国怒哼一声:“该补钱补钱,平日偷奸耍滑不干活,现在工分不够也就只能补钱分粮。”


    肉疼地将家中为数不多的积蓄交出去三十一块两毛一分钱,王桂英口袋几乎瘪成被戳爆的气球,拥挤地黏连在一起。


    两口子耽误许久,惹得仍在等待叫名字分粮食的社员不满,直到两人挪开位置,赵会计这才继续叫人。


    “林福贵,工分8640,基础分粮400斤,额外工分折算现金分红二百二十七块两毛钱。”


    分粮现场爆发出轰隆声响,是社员们集体张大嘴的震惊,听说林家那个作坊搞得风生水起,可那也仅限于随便听一耳朵。,直到此刻社员们终于有了实感。


    赵会计继续分粮:“宋春花工分4824,分粮400斤,折算现金分红一百一十二块七毛两分钱。”


    林祥工分6048,现金一百四十九块零四毛四分钱。


    向玉芬工分3348,现金六十八块四毛四分钱。


    林威工分5724,现金一百三十九块七毛两分钱。


    林翠工分3780,现金八十一块四毛钱。


    万峰工分6696,现金一百六十八块八毛八分钱。


    一口气念完林家作坊一帮人的分粮分钱数字,赵会计心里直打颤,要知道,这可是小作坊经营四个多月的成果,前面七个多月,林家人挣得还是下地的普通工分,这总数已经令人咋舌。


    尤其林翠,前面七个多月可是一天没下过地,就凭着后面四个来月搞起来的农具作坊就分了四百斤口粮和八十多块钱,谁能不羡慕。


    人群聚集处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有人羡慕有人眼红有人嫉妒。


    刚刚几乎用积蓄补了钱才能领走四百斤口粮的王桂英手都在抖,林家的凭什么,凭什么!


    万广发一声不吭,攥着麻袋结的手越发用力,直至青筋暴起。


    孙卫国亲自将每袋四百斤的粮食发放到林家人手中,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今年夏天干旱,雨水少,大家也知道地里收成不如前两年,但是为啥今年分粮还能每人分到四百斤的基础粮食?多亏了林翠同志和林家人搞起来的农具作坊挣了钱为大队创收增益,咱们才不至于把全年粮食降到一年两三百斤。”


    一年四百斤谷子也就能勉强填个温饱,剩下的各凭本事,可要是真降到两三百斤一年,真得饿肚子了。


    侯燕在人群中喜笑颜开:“那真是多亏了翠翠一家搞的作坊!”


    第一个领了粮的赵红梅嗓门同样大:“先说好,林家的作坊我可是登记报名了的,到时候谁都别跟我抢。”


    过往再是迟疑,此刻亲耳听到,亲眼看到林家带着巨额的工分分粮分钱,谁能不眼馋?


    再也看不下去村里人对林家的讨好模样,王桂英和万广发挤过人群,扛着八百斤口粮往家赶去。


    可惜这步伐越来越沉重,王桂英声音中带着不甘的哭腔:“当家的,咋办啊?一人一年四百斤谷子哪里够,咱们钱又全没了,明年真要喝西北风?”


    万广发心头烦闷,自家在一年前分明手中有大票子,日子红火,如今咋成这样了。


    “等德才回来省亲,他能不管亲爹亲娘?!”


    儿子是唯一的指望,万广发不信一手养大的孩子能狠得下心肠来。


    一帮人叽叽喳喳闹着也要进林家的作坊,最后还是靠孙卫国“镇压”下来:“一个个都想去?会打农具吗?以后等林家忙不过来的时候让林翠同志来挑,有这方面能力的才能去。”


    林翠可没工夫管外头的热闹,只管让万峰拎着八百斤谷子,自己揣着两人领的钱往家去。


    灶房的粮食见底,如今两麻袋的谷子填满了空仓。


    “咱们明年的口粮勉强够了。”林翠目不转睛盯着满仓的金黄谷子和深红的红薯心满意足,“不够的话去镇上打牙祭也舍得,瞧瞧我们这回分了多少钱!”


    以往队里工分再多,顶天了也就在扣除分粮价值后再额外领上几十块钱,可如今小作坊才干了四个多月就为林家人带来每人接近一百多块的金钱收入,尤其打农具助力的林福贵更是分了大头。


    “你的168.88,我的81.4,加起来二百”加起来的数字不大吉利,林翠干脆闭口转移话题,“加起来真多!”


    妻子的喜悦溢于言表,兴奋地像只快乐的小鸟在里屋的衣柜里倒腾,将大团结和零钱数了又数,这才放进了小铁盒。


    “你很高兴?”万峰读懂了妻子的快乐。


    “难道你不高兴?”林翠疑惑看向丈夫时眼底的笑意快满溢泄出,“这可是钱哎!我们谁都没一年挣过这么多钱!”


    “没什么感觉。”万峰实话实说,在这个世界,挣钱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他不需要睡眠,不需要用食物维持生命,钱便也无用。


    “你真是视金钱如粪土。”林翠怀疑自己丈夫脑子有些问题,怎么会有人不爱钱呢,“那你会为了什么高兴?”


    “没什么高兴的。”万峰不大能体会到情绪起伏。


    提及高兴,林翠仔细思考,脑子转了又转,当真想不起来结婚快大半年时间,万峰什么时候表现过高兴。


    哦,对了,也就那么一次,前阵子自己夸他有上进心,干活勤快。


    原来万峰喜欢别人夸他,分明和队里学拼音的五岁小孩儿差不多嘛。


    抱着装着两人积蓄的小铁盒,林翠转身悄悄观察着丈夫的神色,杏眼弯成新月,唇角溢出几分俏皮:“万峰同志,待会儿洗衣服记得洗干净些,还有多烧些水,天气冷了,我冲澡怕冷着,你最勤快了,真是我们全生产队最好的男人。”


    沉稳严肃的男人面无表情,这幅模样深深地印刻在林翠漂亮的眼眸,直到自己最后半句吐露,林翠惊讶发现眼前的男人有了奇怪的变化。


    凛冬的冰封迸出裂痕,如春日的清风拂面,男人硬朗的棱角被风吹得柔和,一点点光亮爬上眼角眉梢,就连硬茬的发丝也有了轻柔的线条。


    林翠惊喜:“你这么高兴?”


    万峰否认:“没有啊。”


    “你自己看镜子!”林翠怀疑这男人非要装腔作势,“你嘴角都咧到哪儿了?”


    被妻子推着靠近黄铜镜,万峰眼眸震动,镜子里薄唇微扬的男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翠翠:给老公哄成翘嘴了。万峰:我怎么可能高兴哎,这死嘴,唇角怎么上扬了。宝子们,推荐基友超好看的年代文《千禧年,拆迁分了十栋楼!》欢迎收看,文章id:7965143 作者:夜晚与星空  余岁安活到二十岁,觉醒了穿书记忆,可惜她是配角中的配角,没能给她带来什么改变,爹不靠谱妈好点小赌,即将大专毕业的她浑身只剩下两个钢镚。  就在她发愁跟随时代的浪潮,去公司上班,还是接爸爸摇摇欲坠下岗的班,没想到天降拆迁,她家分了十栋楼!  经过全家紧锣密鼓的商议,爹怕被骗,妈怕被设计,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最终这十栋楼,全部落在了余岁安头上。  就这样,她开启了拥有十栋楼的生活。  每天她要做的,就巡视自己十栋楼收租,和曾经的邻里邻居,小伙伴们吃瓜喝茶,闲散度日。  偶尔生活有点小插曲,全当调剂了。  直到某一天,她遇见了男女主。彼时她已经坐拥出租十栋楼,手里正是闲钱多的时候。  余岁安:那就顺手做个天使投资吧。  就这样,她的资产再度迎来了质的发展,躺得更加平了。  又名《我在千禧年当拆迁户的日子》  【整体日常轻松,穿书是调剂,生活是重心,有豺狼虎豹,也有生活琐


    第44章


    黄铜镜镶嵌于衣柜柜门, 镜子里的男人陌生到万峰几乎认不出。


    分明是熟悉的模样,熟悉的身高,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却变得柔和, 常年高耸的浓黑剑眉舒展开来, 衬得眼尾上扬的凤眼少了几分凌厉, 眼底温和平静, 细细看来,竟是隐含笑意, 那笑意自眼眸溢出, 跃然薄唇之上,牵动着唇角弧度向上, 转瞬被万峰强行压了下去。


    刻意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万峰转身否认:“你看错了。”


    自己早没了七情六欲, 更是不悲不喜, 怎可能现出开心愉悦的表情?简直荒谬。


    眼睁睁看着丈夫强行变脸,林翠忍俊不禁, 再没和丈夫争辩, 只当这人是在害羞, 转而奔向灶房取出一把小刀回到里屋, 指挥着嘴硬的万峰:“不高兴的万峰同志, 那你把衣柜挪开些。”


    突然多了个定语的万峰:“”


    不明就里却也照办, 万峰轻松将厚重的实木衣柜挪动,露出柜子后一整面砖墙。


    妻子握着小刀敲敲打打,选定一匹砖的位置后刺入刀尖, 一点点小心翼翼撬动砖块。


    “你要藏什么?”


    林翠头也没回:“藏钱,队里民风淳朴,可不时也会闹贼的, 咱们家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领了不少钱,防人之心不可无。”


    万峰确信没人敢偷到自己头上,却仍是上前两步,一把夺过妻子手中的小刀:“我来。”


    锋利的刀尖插入砖墙缝隙,整面刀刃顺势嵌入,稍一用力,砖块便松动开来。万峰手上动作麻利,脑子里却乱糟糟一片。


    方才镜子里的一幕深刻于脑海,熟悉的自己变得陌生,他第一次陷入自我怀疑,在末世时舍弃的东西为什么会重新出现?


    “啊,小心!”


    妻子的惊呼声将思绪打断,伴随着轰隆动静,光亮强行照了进来,万峰蹙眉看向一小面墙倒塌散落,目光穿过不大不小的空洞,与院子里正放养啄食的三只母鸡面面相觑。


    见是家中男主人,三只母鸡咯咯两声,立刻四散逃去,乖乖回了鸡笼。


    万峰一个用力将里屋的一块墙掏出个半米高的洞,十来块红砖散落一地。


    林翠掀起眼皮看向丈夫,却见万峰别过头默默拾起地上的红砖开始砌墙补墙,只留给自己一个尴尬的背影。


    万峰的动作迅速,一会儿功夫将砖墙重新糊上,只余下一块红砖尚未塞回原处,一掌劈成两节:“这样方便你放铁盒。”


    “哦。”林翠没有戳穿丈夫的心虚解释,干脆将装着两人共同积蓄的饼干铁盒塞入墙内,再从丈夫手中取走他劈好的一半红砖塞入剩余空间,竟然是严丝合缝,看不出丝毫破绽,“这样是安全。”


    “这半块我拿去灶房垫着。”万峰掂了掂手中的分量,还算有用处。


    “嗯,你过去吧,先别回来,顺便煮个饭。”林翠将丈夫往外撵,“我要藏自己的私房钱。”


    万峰脚步顿住:“私房钱?”


    “对啊,你别偷看。”林翠和丈夫有商有量,“你藏的时候我也不会偷看的,放心~”


    万峰被妻子“赶”出里屋,耳力在这种时候发挥巨大作用,在灶房淘米煮饭的间隙听着里屋传来的清晰动静,迅速辨认出妻子在撬动衣柜后的第六排三列的红砖。


    淘米煮饭,村里难得吃上白米饭,林翠炒了一盘猪肉白菜,再切了一节腊肉和萝卜干煮成汤,不可谓不丰盛。


    “我的私房钱藏好了,你要去藏吗?”一片咸香的腊肉下肚,林翠大方提醒丈夫。


    “我没有私房钱。”万峰挑着萝卜干吃,往妻子碗中续上一片腊肉。


    “你别扯谎了。”林翠自认是个大方的妻子,对丈夫的看管懂得适度,“男人哪有不藏私房钱的,我爹和我大哥都藏的,以后二哥结婚了肯定也藏。我不反对的,你攒私房钱就攒。”


    万峰面不改色:“真的没有。”


    像是见到某种非人生物,林翠歪着脑袋细细打量丈夫,怎么会有人不藏私房钱呢,真不像人啊。


    砖墙补好,夜里,屋内再次升温,第二十一次下定决心和妻子保持距离的万峰食言,下次一定。


    ***


    这一晚,不知多少人为分到粮食为分到钱欢喜。


    红星生产队大部分社员积极干活,多多少少分到了钱,钞票数了又数藏进枕头下、鞋底、糖罐中,盼着来年能有更多粮食分,能有更多钱拿。


    林家的作坊成了香饽饽,早前看不上这个小作坊的社员态度陡变,之前琢磨着小打小闹的作坊肯定没有下地挣工分好,如今蜂拥至大队部,就盼着能报上名去林家作坊干活。


    作坊农具订单不少,凭借着好手艺和好质量销路稳定,只是天气寒凉,农活减少,农具购买也随之减少,林家为供销社杨主任打的家具成了年前的最后一趟供货。


    三架驴车装上货物,由林翠清点一番确认齐全,利索地跃上驴车坐好。


    今日随驴车去镇上另有目的,林翠琢磨着农忙农闲时的销量差距大,总得另寻出路。


    “翠翠啊,这会儿出发吗?”常年为队里赶驴车的张大爷扬着鞭子询问。


    “张大爷,再等等啊,我二哥哎,来了来了,二哥,方知青,这儿!”林翠朝奔袭而来的两人挥手示意。


    确定了恋爱关系的林威去知青点接上对象方瑾慧匆匆赶来,一个箭步跳上驴车后转身朝对象伸出手。


    “来,瑾慧。”


    方瑾慧一手搭在对象掌心,借着林威紧紧握住自己的力道踏上驴车随他一同坐下:“翠翠,万峰同志,我们来迟了。”


    “没迟没迟。”林翠亮晶晶的杏眼看着二哥和方知青,比自己结婚时还激动,“我们也才刚到,张大爷,出发吧。”


    热情的林翠同方知青介绍着大队和城镇,两个年轻姑娘商量着待会儿去百货大楼采买些发夹,林威不时插入几句,拍着荷包扬言要为两个美丽的姑娘付钱,唯有万峰始终沉默不语。


    目光落在驴车踏板上,脑海中闪回刚刚林威扶着他对象上驴车的一幕。


    驴车颠簸着驶入长平镇,林威和万峰两个坐在外侧的男同志率先跳下驴车,热恋期的男人体贴周到,林威把着驴车架子伸出手准备接对象下车。


    从城里来的方瑾慧确实不大习惯村里出行的驴车,羞涩笑意攀上眉梢,指尖轻轻落在对象的掌心,被他紧紧握着,借力下车。


    万峰余光瞥见林威的行动,再见方知青的含羞带怯的模样,沉吟一秒转瞬朝驴车上的林翠伸出手。


    宽大的掌心向上,置于半空中,等待着妻子贴来的掌心,一如身旁的两人


    林翠同赶驴车的大爷敲定下午回镇上的时间,转身轻松跳下驴车,见丈夫仍在原地站着不动,好奇询问:“怎么还不走?”


    默默收回手,万峰紧攥成拳跟上妻子的步伐


    三十六条腿儿的结婚家具打造成型,木材结实牢固,打磨精细,花纹繁复精美,实在出乎杨主任意料。


    “这可真是比百货大楼卖的家具还好。”杨主任爽快付了尾款,这钱花得值,“我儿子结婚摆喜酒在年前,你们派个代表来,到时候我让百货大楼的老李看看这家具咋样,他之前可看不上我找木匠打家具。”


    供销社的主任在镇上是有头有脸的任务,毕竟“掌握”着一方民生,柴米油盐生活必需品都在此处售卖,可以说从老百姓到各类单位领导,杨主任认识的人涵盖颇丰。


    “那我们必须来沾沾喜气,到时候我和我丈夫一块来。”


    “好,欢迎欢迎。”


    杨主任叫人将三十六条腿儿家具给拉到家里,卸了货的驴车停靠在镇北口,林翠同万峰以及林威方瑾慧直奔国营饭店去。


    送货后正值饭点,四人带着八两粮票付了四块三毛钱点了四个菜,牛肉炖萝卜、回锅肉、番茄炒蛋和海带猪蹄汤。


    林威正在谈对象初期的上头时期,碗筷要为对象擦好,每道菜都得问两句吃不吃,一顿饭的功夫饭菜没吃几口,光顾着献殷勤去了。


    林翠发笑,悄悄朝丈夫使眼色,引导他快去关注二哥有多殷勤。


    万峰见妻子一个眼神递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虽说无法理解林威的所作所为,却也默默记下。


    饭后,四人消着食往百货大楼去,镇上仅此一家的百货大楼门庭若市,多是政府单位和国营大厂的职工消费,这里的老百姓有稳定的工资收入,比村里的农民富有不少,也更加舍得花钱。


    供销社是农具的主营点,而真正的家具类还得数百货大楼。


    气派的两层小楼高耸,是镇上最高的建筑物,与斜前方的新华书店遥遥相望。


    进入大堂,各类柜台铺陈开来,卖发夹发箍的、卖手表自行车的、卖衣服鞋子的还有卖家电和家具的。


    大宗商品都需要票券或是工业券才能购买,以至于家电家具柜台前多是观望的人群,偶有为结婚而采买终于攒齐工业券的人们上百货大楼仍得交付定金后等待供货,买台电视机或是买张床能等上几个月。


    供销社采买了一批新农具售卖,销量口碑不错,这事儿自然有传进唯一一家百货大楼,采购办的李主任听闻这家农具牌子来人,抽空和人见了一面,将四人迎进办公室。


    “同志,我听说你们林家的农具是不错,周围很多生产队都买了,结实耐用,不过我们百货大楼不卖农具,收也没法收。”


    有了第一步的成功,至少上门自荐比第一回 受到的待遇好上不少,林翠喝着李主任安排人泡好的茶水,慢悠悠道:“李主任,我们这回来不是谈农具,是想谈家具。”


    “家具?”李主任添了些兴趣。


    百货大楼向来是家具的主要售卖点,农村倒是能取些木材自己找木匠打家具,可镇上和城里没那么方便,加之木匠打的家具通常朴素简单,城里有些家底的便看不上那些简单粗糙的款式,这种时候,从大城市进货买来的上好家具或是当地家具厂的产品就派上用场。


    虽说价格高昂,还得要票或是向单位打申请打报告才能购买,百货大楼成了香饽饽,承载着人们对高档家具的期盼。


    “没错,其实我们家打家具更多,家具需要设计打造的细节更为精致,和百货大楼里售卖的各类家具相比肯定也不差的。”


    百货大楼和供销社都隶属于公家,负责采买的位置更是互通,李主任听老杨提到过近来订货的农具作坊,小小一个作坊才几人竟生产出不输国营工厂的质量。


    “家具体积大,对工艺要求高,就连我们镇上都没有正规的家具厂,百货大楼进货的家具最差也是从城里进货,再高档的便是从大城市流通来的,城里的百货大楼偶尔能分给我们一点高档家具,你们一个村里的作坊要想和这些家具打擂台委实自负了些。”


    “李主任,要是这点自信都没有,我们的作坊在四个月前就该倒闭了。”林翠这趟过来并没打算一次成功,露个面给人留下些印象也就够了,“我们先不打扰了,过阵子见。”


    李主任时常碰上诸如此类推销自家产品的人,更荒唐的甚至有人拿着自家产的鸡蛋或是养了多年的老母鸡来百货大楼买卖换钱,见几人识趣离开,李主任倒添了几分欣赏,至少没有胡搅蛮缠。


    只是,刚刚的年轻女同志临走时提到的过阵子见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人过阵子还要再来?


    李主任的疑惑在半个月后解开。


    供销社采购办杨主任儿子结婚办喜酒当日,李主任于前来道贺的人群中见到了林翠和他丈夫。


    灰扑扑的人群中,男的高大硬朗,女的漂亮俊俏,这样的两人站在一处,很难不让人注意。


    “李主任好,又见面了。”林翠说到做到。


    “林翠同志,万峰同志,倒是巧了。”李主任没料到老杨竟还邀请了这村里小作坊的人来喝喜酒,正疑惑之际,杨主任一把揽着好友的肩膀,把人带去屋里炫耀。


    “老李,你来看看,摸着良心说话啊,我没在你们百货大楼买家具真不能怪我,我儿子着急结婚,等几个月谁等得了,看看我找红星生产队打的家具,绝对不输你们百货大楼的!”


    三十六条腿儿家具,囊括众多,崭新精美的双人床、床头柜、衣柜、五斗柜、四方桌、四把椅子


    柳曲木打磨精致,层层桐油刷出清漆的流光,榫卯结合严丝合缝,更为惊艳的是区别于普通木匠打造的家具,过于简单粗糙,这一组家具雕花精美繁复,如笔走龙蛇的画卷缓缓展开,任谁都眼前一亮。


    “这是那个打农具的小作坊打的?”李主任不得不承认,委实小看了他们。


    “没错!”杨主任抚掌赞叹,重重拍在老友肩头,“比你们百货大楼卖得便宜,毕竟省了运输费用,说句不好听的,那样式也比你们百货大楼卖得好看,我儿子儿媳可是满意得很啊。”


    杨主任儿子儿媳结婚在即,百货大楼的家具却因缺货迟迟不到,当听亲爹提议找个小作坊打家具时,一对新人都不大愿意。


    直到家具送上门,天大的不愿意也化为烟云。


    一顿喜酒的功夫,百货大楼的李主任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那三十六条腿儿的家具。


    如今镇上对家具的需求越发大,毕竟告别十多年前的饥荒年代,大伙儿吃得饱饭,挣得了钱,自然追求更高,眼光更高。


    可长平镇没有规模成气候的家具厂,偶有小打小闹也是生产些简单粗糙的家具,与大城市的家具差距过多。百货大楼只能上城里进货,李主任往往需要坐上一两天的火车走遍周围城市,祈求能从城里的百货大楼手中分得一杯羹。


    城里的百货大楼从首都从沪市这些城市进货,一百件大型家电家具能从手指头缝里漏个一两件给自己已是拼尽全力,进货价高昂不提,还得折算运输费用,最后能摆在镇上百货大楼售卖可比西天取经的难度不遑多让。


    如果要是长平镇上就能有打好的高档家具呢?


    一切似乎迎刃而解。


    李主任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家具,林翠这顿酒席就吃得欢喜了。


    镇上的物资丰富,生活条件远大于农村,杨主任身为供销社主任更是好奇,猪肉就上了三道肉菜,另有丰盛的果蔬,可堪阔气。


    肥颤颤的烘肘金黄油润,林翠盯上许久,可尚未等自己出手,身旁的男人便行动了。


    一顿饭的功夫,万峰几乎没吃,一双筷子基本在为林翠夹菜,殷勤得有些过分。


    顶着周遭各色目光,万峰头一回做这样的事,全然照办当日林威对方知青的手法,也是妻子引导着自己学习的。


    妻子想要,自然是满足她。


    憋了一顿饭的功夫,林翠实在好奇:“万峰同志,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坦白从宽吧,我可以宽大处理。”


    不然这人怎么能做出这样肉麻的事,一直为自己夹菜,甚至低声询问四五遍,若不是了解万峰,林翠真怀疑这人活脱脱表演型人格。


    勤劳学习,完全模仿的万峰:“?”


    准备离开时,林翠和万峰同酒席主人家道别,不要钱似的道贺吉利话倒豆子似的往外撒,引得一对新人连连道谢,尤其新娘对林家打的家具甚是喜爱:“你们打的家具比百货大楼的还要好,我这是真心话。”


    “谢谢认可。”林翠自然喜欢听夸奖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待会儿天气差了不好回队里。”


    “好,有空再来镇上玩。”


    林翠和万峰同几人道别示意,自宾客中逆流而去,刚走出几步,就听身后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被烟叶熏过的嗓音暗哑,却吐露出令人振奋的话语。


    “林翠同志,等会儿,咱们谈谈家具的事。”


    喜酒结束后,再耽误了一个来小时,林翠和万峰从杨家离开时,天色已然暗淡下来。


    灰蒙蒙的天,镇上却多了几分色彩。


    临近过年,热闹喜庆的氛围渐浓,采买鞭炮的络绎不绝,家家户户已经张罗着贴上春联,红底黑字,格外显眼。


    空气中浮动着冰凉的寒意,林翠将右手揣进兜里,左手则毫不客气地揣进丈夫兜里取暖。


    “你今天是猜到了百货大楼的李主任会主动找你买家具?”万峰仍记得的李主任在杨家堂屋与妻子敲定家具订单的态度,与半个月前拒绝的模样大相径庭。


    百货大楼愿意采买一批家具试卖,以销售情况确定是否后续进货。


    “我上回听杨主任随口提到会邀请很多客人去喝喜酒,其中就包括百货大楼的李主任。”林翠歪着脑袋看向万峰,扬着下巴,眼中星光点点,“我聪明吧~”


    “嗯。”万峰深深看妻子一眼,似乎望进她的杏眼。


    对于丈夫的没有太多感情的敷衍反应,林翠并不介意,这人就是这样,冷冷淡淡的,一如他的体温。


    “这天儿这么冷,你怎么还是穿这么少。”林翠贴着他薄薄的衣兜感受到男人冰凉的体温,“可别冻感冒了,我就说你要冷吧,偏偏要风度不要温度,耍帅是不是?”


    在众人屈服于寒冬将自己裹成粽子之际,万峰仍旧穿着单薄的衬衫,实在令人咂舌。


    丝毫感受不到寒冷的万峰任妻子念叨着自己,等坐上驴车回家后,又被妻子强行催促着饮下一杯麦乳精,见她在灶房忙忙碌碌熬煮姜汤,最后等到了一碗辛辣苦涩的难喝姜汤。


    “我不想喝这个。”尽管不属于这个时代,尽管不怕刀枪棍棒,不惧严肃酷暑,没有弱点的万峰仍是不喜欢药的味道。


    “嫌苦吗?”林翠嗅了嗅姜汤的味道,确实不大好闻,“可良药苦口,你身体这么冷,要是感冒就惨了,快喝快喝,喝了给你糖”


    被妻子强行喂了药,再塞了颗糖,口中苦涩与甜蜜交织,屋里取暖的火盆慢慢燃烧着,释放着阵阵暖意,万峰冰凉的手掌被林翠双手交叠紧握,互相揉搓,不时捧到唇边哈着气。


    “你这毛病可不得了,夏天的时候我还觉得舒服呢,怎么一直这么凉。”林翠来回揉搓着丈夫的手掌,试图为他带来温暖,可惜收效甚微。


    万峰盯着专心为自己取暖的妻子,心头涌上莫名的浪潮。


    在末世经过改造的躯体早已异于常人,始终呈现冰凉的触感,当然没法靠几个取暖动作捂热。


    然而此刻,手掌被妻子包裹,感受着肌肤来回摩擦,注视着妻子朝自己手背吹来轻柔温柔的气息,那气息似乎穿过身体,直直吹进了心中。


    陌生又奇异的滋味,与夜里总是汹涌袭来的失控感不同,此刻胸腔似乎被什么填满,鼓鼓囊囊,又像是被这双手握住了心脏,一下一下或轻或重地揉抓,酥酥麻麻,痒意泛滥。


    过去的一个月时间,时刻提醒自己与妻子保持距离以断绝失控感的万峰在此刻与自己和解。


    林翠仍在努力,疑惑丈夫的身体如此奇怪:“怎么一直捂不热呢?”


    白日朗朗,万峰冰凉的手掌缓缓抚摸向妻子腰间,深沉目光逼近妻子的杏眼。


    林翠熟悉抚向腰间的动作,更清楚丈夫此刻的眼神,空气似乎寂静下来,就连风声都慢了几拍。


    瞥见外头日光大亮,林翠没来由地紧张着吞咽几下。


    万峰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有别的办法能让身体热起来。”


    作者有话说:


    翠翠:捂不热的老公万峰:有别的办法热起来


    第45章


    白日宣淫, 并不在林翠的接受范围。


    有些事应该只属于黑夜。


    不待林翠回应,腰间手掌收力,只一瞬的功夫, 林翠已被男人抱坐在身上。


    隔着薄薄的布料, 林翠羞得睁大双眼, 双手紧紧撑在男人结实的手臂, 低低的嗓音中掺杂着一丝颤抖:“这是白天!”


    天都还没黑呢怎么能


    “白天怎么了?”


    万峰想明白了,与其刻意保持距离以断绝失控感, 不如多多练习, 相信次数多了,自己便能适应, 加以控制。


    生长在七十年代的林翠在这档子事仍旧保守,大白日宣淫实在令人羞耻:“白天不能做这种事的, 还是夜里吧。”


    “不是想让我的身体热起来嘛。”万峰坚定决心, 熟能生巧,手掌紧紧箍在妻子纤细的腰间, 被妻子挣扎着要离开蹭动的动作激得双目赤红。


    低沉的嗓音像是被烈酒浸润过, 酥酥麻麻响在林翠耳畔:“你坐上来就可以了。”


    林翠使出浑身解数, 也捂不热万峰的手掌, 却轻而易举将万峰的身体点燃。


    万峰的身体似乎又格外容易热起来, 男人的体温渐渐变化, 一改往常的冰凉,变得滚烫、炽热。


    冬日昼短夜长,自白昼到暮色来袭,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之际,林翠双腿发软,自万峰身上下来时, 险些跌倒在地。


    幸得男人反应灵敏,动作迅速,一把捞在腰间,这才避免了林翠和土地亲密接触。


    脸蛋红扑扑的,还带着热意,林翠的身子也热了起来,自双腿到心口,一路热到了头发丝,汗涔涔的发丝黏连在额头,被男人一手轻轻抚动。


    男人似乎心情不错,将染着热意的掌心贴在她的脸颊:“现在不冷了。”


    “我去洗澡了,谁管你冷还是热。”林翠羞得脚趾蜷缩,默默在鞋里不安地动了动,躲去能不被打扰的一亩三分地冷静冷静。


    自己竟然真的和丈夫在大白天胡闹林翠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绯红,逃也似的遁走。


    家里用板材搭出的偏房窄小,用来洗澡冲凉倒是再好不过。


    滚烫的热水搀上井中打上的凉水变得温度适宜,浴室内热气腾起,烟雾缭绕,林翠冲洗着身子,听到外面灶房传来叮叮咚咚的动静,等擦着头发往外去,一眼看见正在煮面的男人。


    万峰赤裸着上半身,一条略显松垮的长裤系在腰间,正认真专注地用筷子搅弄着铁锅里的细面条。


    食色,性也。


    尽管同男人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此刻瞥见男人精壮的上半身,林翠仍是心头一动,短暂地原谅了这一下午的胡闹。自己丈夫身材高大,赏心悦目。


    两个海碗依次倒入酱油、油辣子,再各舀一勺猪油与葱花,细白的面条很快在碗中染成赤红。


    忙了半个下午,林翠饿狠了,胃口大开地吃完一整碗面条,当天夜里早早睡下补觉。


    经过这么一遭,林翠再不敢给丈夫取暖,接下来几日,红星生产队家家户户准备过除夕的年夜饭时,宋春花和向玉芬同林翠一块儿提前备好烧菜,打量着寒冬腊月的,女婿竟然穿着单薄的衬衫在外面干活,忍不住提醒:“翠翠,你也不说说姑爷?这天多冷啊,哪能这么穿。”


    吃过亏的林翠摇头:“娘,年轻人火气旺,随他去吧,万峰身体可棒着呢,冻不坏的。”


    “你啊,哪有这么说自己男人的。”宋春花早前还担心闺女嫁个这样的大高个会不会受委屈,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想了。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被自己男人欺负好。


    如今这年头就是,宁肯自己欺负人,也别被人欺负。


    万峰耳力敏锐,在院子里忙活的时候听到妻子和丈母娘的对话,没怎么放在心上,可到夜里睡觉时便觉出不妥。


    自己冰冰凉凉的手朝妻子的方向贴去,以往这个动作总会是被妻子回以亲近,细嫩的脸蛋贴靠到自己掌心,接着便是整个人钻入自己怀中。


    可如今的妻子变了,一把按住自己的手,甚至界限分明地要和自己分被子睡。


    “你身上太冷了,可别把我冻生病了,咱们还是一人一床被子吧。”林翠用被子将自己裹成蚕蛹似的,仅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眼,眨巴眨巴看向男人,“喏,你的被子在那儿。”


    天气炎热的时候,丈夫是冰冰凉凉的移动冷气,如今天寒地冻,谁能受得了睡在冷气旁。


    林翠深觉自己大气又善良,就这样也没将丈夫赶下床,还给他一场厚实的新棉被。


    万峰看着床上多出的一床棉被:“”


    冬日深夜愈发寒凉,没有暖气的南方农村封闭的室内似乎更加冻手冻脚,万峰直挺挺躺在床板上,享受着一人一被,心口却奇异地感觉到了几丝凉意。


    身旁的妻子已然熟睡,裹着厚实的棉被只露出半张红扑扑的脸蛋,万峰盯视良久,终于伸出手靠近,放轻动作将妻子揽入怀中


    以往熟练的动作遭遇滑铁卢,睡梦中的妻子不再似夏日时爱往自己怀里钻,此刻竟然是迷迷糊糊一脚蹬在自己腿上,双手更是挣扎着离开,一个翻身往墙边靠去,仅仅留给自己一个无情的背影。


    口中不时嘟囔着:“好冷。”


    一夜好眠的林翠醒来后又将自己裹成粽子,年底分粮时分了最多钞票的林福贵给闺女买了件厚实的棉袄,红底格纹漂亮又时髦,是镇上百货大楼的货。


    过年就得穿新衣裳,林翠在除夕这天打扮得漂亮又精神,歪头编着两条麻花辫,同丈夫抱怨昨夜的噩梦:“我昨晚睡得好好的做梦了,梦里有头浑身冒着寒气的熊朝我扑过来,给我冷得不行,我手脚并用才挣脱开逃跑了”


    万峰:“”


    以往还算捧场的丈夫露出怪异的表情,没有接话。


    林翠并不在意,叮嘱着丈夫也穿上新衣裳,两人一道出发回娘家吃团圆的年夜饭。


    辛苦忙碌一整年,林家于这一年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四方桌前几乎快坐不下这么多人,添了凳子挤挤凑凑,圆满团聚。


    方瑾慧下乡半年正逢春节正是愁绪漫天的时候,其他知青多半是在知青点抱团取暖,打打牙祭,自己则来到对象家中热闹。


    “小方,随便吃啊,就拿这儿当自己家,甭客气。”宋春花热情招呼二儿子的对象,就怕人姑娘哪天看不上自己儿子,拼命使眼色让儿子好好表现招待。


    “谢谢春花婶儿。”方瑾慧家中人员众多,一家八口祖孙三代挤在城里二十五平的职工宿舍里,二十岁的方瑾慧没有自己的床没有自己的屋,只能和大哥大嫂的两个孩子共睡一张床。


    上头的大哥,下头的小弟都比方瑾慧受爷奶和父母的喜爱与重视,这次知青下乡,大哥有临时工工作,自己和双胞胎弟弟都没有工作,被街道办点名要求下乡,舍不得小儿子下乡受苦,家里人商议后让双胞胎弟弟得了母亲让出的钢铁厂正式工职位,方瑾慧找不到僧多粥少的工作岗位,只得下乡。


    林家热情欢乐,方瑾慧喜欢这里,竟然是胜过自家。


    林威担心对象脸皮薄,一顿饭的功夫始终关心夹菜,林家人见怪不怪,脸上都挂着笑意,林祥同样为妻子儿子夹菜,就连往日不善言辞的林福贵也特意夹着肥颤颤的烧肉给媳妇儿:“春花儿,今年你可是辛苦了,多吃肉,现在翠翠找到好归宿,老二也有了对象,你可以少操点心了。”


    宋春花嗔男人一眼:“你少装模作样的。”


    林福贵二两黄汤下肚,一时不知害臊,趁着微醺酒劲凑到媳妇儿跟前,一把揽着宋春花肩膀,往人脸上亲了一口。


    “我装什么样了,都是心里话。”


    “哎呀,干啥呢!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宋春花笑得花枝乱颤,一把将人推开,目光扫过一帮孩子,一个个倒是识趣,或转头看向别处,或埋头吃菜。


    就林翠给万峰夹上块烧鸡入碗的同时打趣爹娘:“娘,我们可什么都没看见,您二老随便亲。”


    饭桌上欢声笑语一片,万峰渐渐察觉不对劲,不论是老丈人和丈母娘,大哥大嫂亦或是二哥和他对象,都是男人在给女人夹菜。


    轮到自己和妻子,则是妻子一个劲儿给自己夹菜,肉菜几乎快堆成一座小山。


    “你多吃点。”林翠可没劲头再替丈夫将身体暖起来,不过,他身体如此兴许需要补补了,有没有可能丈夫看似强壮,其实很虚弱呢?


    村里落下病根的女人多体寒,万峰也如此体寒,确实该补补身体。


    吃过年夜饭,一大家子在屋里生着火盆取暖守岁,村里没电视,乌漆嘛黑的夜晚难得奢侈得亮着煤油灯,大伙儿磕着瓜子吃着花生,含着甜甜的糖,将过去一年的酸甜苦辣嚼碎了反复琢磨


    红星生产队年味浓厚,接二连三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红色纸屑四散,村里一帮小孩儿随处捡着鞭炮爆开时零星漏掉的哑炮,自个儿用回家中灶火取上火,听嘭的一声,喜笑颜开。


    赵红梅刚帮大队一年轻后生说了门隔壁大队的亲事,得了俩鸡蛋和两块钱作为谢礼,将东西藏进里屋枕头底下后,到院子里扒拉自己捡回来晾晒的草药的功夫,就听见院子里嘭的一声响。


    “铁牛,又搜着哑炮给点了?你可给当心点儿,别炸到自个儿。”


    “知道了,奶。”


    瞧着调皮的孙子哑炮点完,赵红梅回屋又从枕头底下取出家里的积蓄,翻来覆去数了几遍,相较于老实下地干活的其他社员,她多了门营生,几十年当媒婆的经历为赵红梅赢得不少珍贵的吃食或金钱,日子总归好过不少。


    只是如今地里活计越发艰难,供销社票据难攒,价格高昂,她也想多挣些票据多挣些钱,家中积蓄多是靠省下来的,如今有八十多块,却也抵不上旁人分粮分红时领的一回现金,比如林家。


    光是这么琢磨着,赵红梅就心动了。


    赵红梅的心动很快化为行动。


    大年初五的下午,大队广播召集了报名参加林家作坊的社员前往办公室,将要正式挑选林家作坊的帮工。


    私人不允许办小作坊经营,可生产队可以,销售所得需要上交公社一部分,剩下的全部交由大队,打木匠的社员只能得到额外的奖励工分。


    到了年底,工分便显出效果,比其他人冒出一大截,分红更是不得了。


    前头看不上这小作坊的社员纷纷报名,一时之间,大队部门槛险些被踏破,满打满算,一百来号人口的红星生产队竟然报名了八十多人!


    大队长孙卫国不掺和其中,全权交给林家人自己挑人。


    毕竟外行不能领导内行,真要选好苗子去打农具,林家人眼光毒。


    林福贵对村里人熟悉,亲自挑了五人跟着打农具,主要负责刨木材和做些边角工作,选的都是年轻,手脚勤快,脑子也转得快的后生,其中就有林翠的同学陈国良。


    八十多人将大队部门口的空地塞得密不透风,看着林家选人时,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盼着叫自己的名儿,可多是失望垂首。


    侯燕听闻自己丈夫被选上,一个激动在人群中攥紧拳头,别提多高兴,视线同陈国良对上,夫妻俩冲对方眨眨眼,将对方的欣喜刻在眼底。


    五名学徒挑完,林翠准备挑几名女同志来帮着自己娘和大嫂完成熬胶打磨与煮桐油的工作。


    “侯燕同志,赵红梅同志,刘红娟同志”林翠念出三个名字,有人欢喜有人愁。


    能被选上加入林家作坊,那工分至少翻番,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将人选定好,作坊人数扩大翻番,林家人能掌握主心骨的技术专心工作,不必为边角工作分心,确实是好事。


    宋春花和向玉芬没去凑热闹,专心在屋里熬着猪皮膘胶,胶质渐渐化开,等林福贵父女回到家,宋春花一听八个新帮工名字,七个都挺合适,唯独有个不咋地。


    “翠翠,咋挑了刘红娟啊?”宋春花对刘红娟印象一般,这人手脚算利索的,力气也大,可就是嘴皮子不饶人,谁家有啥事都爱掺和两脚,“她可不是省油的灯,脾气又暴又躁。”


    “娘,我就是看中了她脾气暴,不是省油的灯。”挂靠在生产队的作坊起步不久,小有成绩,难免招人眼红,有时候就得有那么一两个能暴躁起来的,以防万一,“再说了,她干活利索,除开脾气问题,也符合标准。”


    林翠没记错的话,刘红娟是小说里一人物,不是坏人,但是什么事都爱掺和,嘴巴不饶人,可也是少有能在万德才高升,万广发和王桂英风光无限时怼这两人的。


    在她眼里,什么权势身份都不如自己过嘴瘾重要,看不惯就直接开口、动手。


    加之这人爱钱,喜欢挣钱,却也不干坏事,这样的人正适合为起步阶段的作坊加一道保险。


    “那成,你自己琢磨就是。”宋春花转头招呼自己男人,“福贵,猪皮膘胶熬得差不多了,你不是要给床和柜子上胶嘛。”


    “就来。”林福贵挽起袖子就开干。


    刘红娟意外选上去作坊帮工,回家路上都是飘的,步伐似轻似重,活像是喝高了。逢人就嚷嚷几句自己出息了,尤其是走到家门口时,和周围邻居分享好消息,却听得左边红砖房中溢出嗤笑声。


    “王桂英,你啥意思?哼哼啥呢。”


    王桂英看刘红娟小人得志的模样就来气,嘴上不说,可她也清楚如今林家作坊是香饽饽,谁进去了就意味年底能分许多钱,这种好事儿凭啥落刘红娟头上!


    “我笑话你给林家的当丫鬟使还神气起来了。”


    “啥丫鬟啊,咱们可是破四旧了,我看你是思想不端正,信不信我上大队部告你搞封建?”刘红娟嘴皮子不饶人,三两句将王桂英骂得噤声,临了嗤笑一声戳穿她的小心思,“我看你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其实你也想去林家那作坊挣工分分钱吧?眼红得不行又知道林家肯定不会选你们,哈哈哈。”


    王桂英气得一张脸涨红却难以还嘴,狠踢一脚围墙转身回屋去。


    刘红娟不依不饶:“我现在觉着林家的个个挺好,反倒是你们两口子丧良心,呸!”


    她可不管其他的,能将自己选进作坊多挣工分多钱的就是好人。


    大年初六,确定帮工人选的次日,八名新帮工准时前往林家报道,五个学徒跟着林福贵父子几人学习,干些拉大锯和刨木材的活,刘红娟与其他三个女同志则跟着宋春花学熬猪皮膘胶。


    半个月时间,一套组合家具成型,经过最后上了三遍清漆晾晒,家具表面质地顺滑泛着光泽,是普通家具不可比拟的质感。


    这一趟送家具去镇上,林翠特意跟车,顺便另有私事要办,为此,林翠将丈夫支开,没让他跟着。


    同大哥大嫂一家三口坐上驴车,林翠听着小宝叽里呱啦嚷嚷着去百货大楼买糖果的计划,拍拍口袋表示“小姑全包了,你想吃什么买什么。”


    向玉芬微微一笑:“翠翠,你别惯着他,这小子是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的。”


    林小宝听得云里雾里:“娘,我不开染坊,我要开卖糖的摊子。”


    林翠被小侄子逗得前仰后合,等驴车到了地方,抱着最近几个月胖了好几斤的孩子下驴车,一行人往百货大楼交货去。


    大城市来的家具木材优质,尤其是打磨精细,款式更是别出心裁的精美。


    可林家作坊交上来的家具竟然完全不输大城市的高档家具。


    簇新的双人床长方形状,黄花梨面光滑细腻,经过反复打磨上漆,泛着莹润的光泽,床头牡丹花开,床身龙凤呈祥,花纹笔笔雕刻栩栩如生,于清漆中宛如活灵活现。


    五斗柜安静置于双人床左侧,高挺笔直,诉说着柏木历经岁月沉沦的优雅,柜子边角的锋利被打磨圆润光滑,将生硬斩断,仅余温柔,于各类家具橱柜别有不同。


    床和斗柜正前方中间放置着一张四方桌,方方正正是最为精心计算过角度的形状,桌面精细打磨,平滑细腻,木材纹理一圈又一圈,一线又一线环绕舒展,宛如徐徐展开的画卷。


    百货大楼的李主任向来识货,在城里百货大楼见识过太多来自大城市的好东西,此刻的他仍旧眼前一亮。


    这个小作坊送来的家具木材优质、打磨精细光滑、榫卯严丝合缝,漆面更是上得细致,处处透着质感与高档。


    “林翠同志,之前倒是我小看你们了,谁说人数不多的小作坊做不出来好东西。”


    顺利同镇上的百货大楼敲定了正式的家具订单,林翠将定金三百块揣进兜里,只觉沉甸甸。


    家具价贵,是农具难以比拟的高度,只要好好接下家具生意,这个起步不久的小作坊当真要发达了。


    林祥和向玉芬憋着欢喜劲儿,直到走出百货大楼才释放出来,嘴角笑意不断:“快回去告诉爹娘好消息。”


    “大哥大嫂,你们带小宝先回去,我待会儿去看一下以前中学老师的好友,晚点我坐下一趟驴车回家。”林翠还有事要办,为了估计丈夫的面子,还是单独办事为好。


    林祥一家三口叮嘱林翠注意些安全,率先往北口坐驴车去。


    长平镇人口兴盛,大型工厂有四五个,各大厂子中间小巷幽深,七拐八拐之下,林翠迈向曲径通幽处,站定于妙手回春的老中医家门前。


    过去多年,许多医生下放,能保全自身的并不多久,而家学渊源的中医常华春则是特例。


    早早弃医进厂上班令他逃过一劫,也就林翠这样有人情关系的上门愿意相看一二。


    “常姨,我丈夫身体看着很好,力气大,体力好,干活特别利索,就是有个毛病,身子一年四季总是冷冰冰的,怎么都捂不热,我估摸他是不是有些内里不容易看出来的毛病,想来拿些药。”林翠同高中老师语文老师关系甚好,而常华春则是王老师的挚交。


    常华春医术精良,一听这描述便下了判断,当即也不顾小姑娘脸皮,直言不讳道:“你男人不行?是不是中看不中用?”


    林翠:“啊?”


    作者有话说:


    危!万峰风评被害


    第46章


    正喝着茶水的林翠险些呛到, 脑袋摇成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万峰怎么会被怀疑不行了,这, 这


    若是万峰都不行, 那天底下还有男人行吗?林翠脸蛋红扑扑的, 却没好意思说出这话。


    “你这丫头怎么不说老实话。”常华春常年诊病, 见多了外强中干的患者,表面看起来似乎高壮有力的男人, 许多到了床上其实是银样蜡枪头, 中看不中用,能撑个三五分钟都是极限了, 不得不拿药调理,和林翠丈夫听起来没什么区别, “别跟我脸皮薄, 这种事苦的可是女人。”


    “常姨,真的没有。”林翠难以言说, 这种事怎么能挂在嘴边呢, “他就是身体体温太凉, 您给开些药调理调理吧。”


    林翠的支支吾吾令常华春更是笃定:“这样吧, 你回去试试拿药给他喝, 不中用的男人都要面子, 越是要帮他调理身体,他越不答应,问就是我没病。”


    常华春见过太多这种人。


    林翠乖乖点头, 常医生医术精湛,能把万峰一年四季寒凉的身体调理好才是正经事。


    林翠是在长平镇中学教书的挚友最看重的学生,好友每每提起这个姑娘都夸赞她学习好, 人又聪明,唯一的弱点便是身体差,听说是打娘胎出来便落下病根,当年好友没少带着小姑娘来调理身体。


    时间一长,常华春也同林翠熟识起来,尤其这丫头手脚勤快,时常帮着自己干活,更是烧了一手菜,还靠着跟着他爹学的手艺给自己打了不少木制的小玩意儿,抵了那药材钱。


    想到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的小姑娘,常华春于心不忍,刷刷埋头给开了方子,拿了七八位药材叮嘱她回去熬药:“先喝这方子,要是情况不严重还能治,身体能有好转,要是还不行你得早做打算。”


    体虚自然得壮阳。


    林翠被老一辈直言不讳的话语震撼,想再解释几句却又难以启齿,总不能对着老师的好友言之凿凿自己丈夫很,很行吧。


    那多难为情。


    揣着常老师开的方子,拎着一袋中药材,林翠坐上驴车赶回红星生产队时正值晚饭点时间。


    家家户户烟囱冒着白色烟气,悠扬着于风中吹散,七零八落隐没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中。


    林翠回家也没闲着,吃过晚饭后继续扎进灶房。


    正在打榫卯的万峰手上动作不停,目光紧紧跟随在妻子身上,见她在灶房忙碌,不多时,陌生的苦涩难闻的臭味飘来,席卷整个院子。


    “吃药了,万峰。”林翠谨记常医生的叮嘱,熬煮中药需小火慢煮,一把蒲扇扇在灶火旁,难闻的药味四散开来,激得林翠掩鼻送药。


    盯着眼前瓷碗中黑乎乎的汤水,猛烈的苦味如浪潮般扑打而来,万峰眉头紧蹙,十分抗拒:“我身体很好,不需要吃药。”


    末世基地里的各类药剂都没有这么苦的,尤其这样颜色的药水令他仿佛回到了冷冰冰的末世,万峰不想喝。


    这回答倒是被常医生算了个精准,林翠拿出难得地强势与执拗,将瓷碗喂到男人嘴边:“不喝也得喝,你身体什么情况自己还不清楚吗?不喝药调理哪行?”


    林翠没见过这样永远冰冰冷冷的身体,要说没病,谁信哪,就怕现在年轻扛得住,等以后上了年纪就这里痛那里疼,可遭罪了。


    拗不过妻子的坚持,万峰将碗里的中药一饮而尽,猛烈的苦涩味汹涌袭来,紧随其后是咽下药水后于口腔中残留的土腥味与咸涩味,久久难以散去。


    林翠心满意足往丈夫口中塞了颗甜甜的橘子糖,分明是如此高大精壮的男人,竟然怕喝药,真是反差。


    接下来,万峰的“苦日子”来了。


    一日三餐被妻子追着送药,饭后一碗黑漆漆的苦涩药水成为日常,万峰苦不堪言。偏偏向来温柔的妻子在这件事上异常坚持。


    口口声声提醒着自己身体有情况,万峰每每疑惑,自己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是在末世改造过的身体,不会受伤,不会生病,可谓是刀枪不入,刚硬无比,这样的身体有什么持续服药的必要?


    趁着妻子再熬好药盯视自己喝下,万峰蹙眉痛饮后主动去灶房收拾,捞出熬成一团的中药渣,见多识广的万峰却对中药材一无所知,只得默默藏下药渣。


    林家的作坊接下百货大楼四套家具组合订单,以床、斗柜、衣柜和四方桌椅为配套,午饭后,再被妻子盯着喂药的万峰带着满口涩味领着新来的几个帮工上山伐木。


    一棵棵粗壮柏木应声倒地,激起飞鸟振翅,几个年轻男同志看直了眼。


    “万哥,你真是太厉害了,怎么就一下砍倒了那树”刚被选进林家的年轻后生王明生才结婚不久,独自养家的重任令他干劲满满。


    可再强的干劲在遇到万峰后也泄了几分气,要知道其他人得通力配合拉大锯才能慢慢锯倒大树,万峰只需斧头砍一次就倒。


    万峰太轻松了,也太快了。


    陈国良瞠目呆望着林翠的丈夫,眼中满是羡慕和佩服。


    万峰对旁人的评价没有丝毫兴趣,砍了几棵树的功夫让新来的三个帮工砍树抬树,口中挥之不去的中药苦涩味仍是折磨着他的神经。


    妻子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琢磨不透的万峰走远歇在一边,仍在思考妻子的举动,另一边是三个年轻男同志忙碌干活的身影,咬牙挪到粗壮的树干堆叠间,几人旁若无人地分享着男人之间的秘籍。


    耳力极佳的万峰于萧萧风声、树叶沙沙作响声中敏锐捕捉到媳妇儿嫌弃,好东西等字眼,举目远望,万峰的视线穿越灌木树丛,瞥见休息空隙挖草药的几人。


    杂草丛生的密林间,金黄色藤蔓缠绕在不同的枝叶上,藤蔓上附着着密密麻麻的黄棕色小果,被王明生采摘扔进背篓。


    男人兴奋地与其他两人分享:“这真是好东西,拿回去熬或者泡酒对咱们男人都好,尤其是捣碎了给熬煮效果最好。”


    在场的另外两人只有陈国良结了婚,还有一个对象都没有毛头小子,正满面通红地好奇:“真,真行啊?”


    “当是然真的啊,喝了更厉害!”王明生激动不已,“不然我媳妇儿得嫌我了。”


    万峰听着前方王明生兴致勃勃的介绍,尤其是提及什么菟丝子熬煮后的果实膨胀迸裂后的米粒模样,不禁想到自己每日喝的中药沉底的沉淀物,其中便有一些颗粒如他描述那般,十分相似。


    不可能,妻子不会煮这种东西给自己吃,妻子总不可能在这方面嫌弃自己。


    万峰在这方面还是有自信的


    次日,外出伐木的万峰将木材堆叠,让林威和其他几个帮工先走:“我有事,你们抬回去吧。”


    “啥事儿啊?”林威少有见妹夫一副如临大临的严肃模样,剑眉微蹙着,似是凝结了愁绪,“不会是有谁跟你叫板吧?”


    从小到大没少溜猫逗狗,打架闹腾的林威见多了这种场面,毕竟他也是靠打遍了周围不少小混混才打出名声的。


    “有啥事儿跟哥说啊,哥为你两肋插刀。”林威这厢正豪情壮志,万峰那头却毫无反应,转身径直离开,只留林威一头雾水,不知道力气大又有本事的妹夫到底为什么事犯愁。


    身体异于常人,不会受伤的万峰破天荒往生产队赤脚医生王桂花两口子那处去,敲响了房门。


    王桂花两口子都是队里的赤脚医生,医术不说多精湛,可红星生产队男女老少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找他们治,真遇上棘手的才费劲往公社卫生所送,队里社员都认他俩,有本事呢。


    王桂花男人薛满仓早听闻林家女婿万峰的本事,毕竟能高出大多数人一个脑袋,身体又高又壮,力气又大的,实在不多见。


    “万峰同志,你是哪儿头疼脑热啊?”薛满仓上下打量万峰,见他阳刚气十足,精神抖擞,不像生病。


    “薛叔,麻烦你帮忙看看这些药渣是什么,治什么的?”万峰将藏起来的药渣用纱布包着,水分沥干后只剩干燥的药材渣子。


    “这”薛满仓瞥一眼眼前的药渣,几种都算常见,“菟丝子、韭菜籽、杜仲、都是些咦!”


    怀疑的目光落在眼前人高马大的男人脸上,薛满仓像是知道了什么秘密!


    万峰能清晰分辨出薛满仓两次打量自己的眼神各异,前面充满欣赏与羡慕,后面一次则是怀疑和见识到八卦的兴奋劲儿。


    薛满仓压着嗓门,语带兴奋:“这可都是壮阳的好东西,你这体格居然要吃壮阳药?!”


    越是高壮的男人喝这样的补药越是反差啊,能不让人八卦嘛。


    万峰:“?”


    万峰神色一凛,坚决否认:“不是,家里二哥在喝,我担心喝出问题,来问问。”


    既然二哥主动要为自己两肋插刀,这时候倒是能派上用场,也不算辜负他一片好心。


    “啊?”薛满仓恍然,林威可是自己看着从小长大的,关系哪能不亲近,“林威那小子在喝啊,嘿,这小子还没结婚都开始调理上了?让他改天过来,叔给他把把脉看看。放心,叔给他保密!”


    万峰带着药渣离开,将赤脚医生的热情抛诸脑后,脑子里却是乱糟糟一片。


    壮阳药?妻子竟然真的嫌弃自己?


    细细回想,妻子当时的话语“你的身体什么情况,你还不了解?”,难不成真是对自己这幅身体带上了几分嫌弃


    万峰陷入沉思,自己到底是哪里没表现好,以至于妻子要坚持给自己喝壮阳药调理身体。


    不论是长度、力道、速度和频率,应当都远胜于人类,万峰遭遇难题,百思不得其解。


    带着满心的疑问往回赶,正和林福贵商量画线的林翠抬手招呼丈夫:“二哥说你有事忙去了?”


    “嗯。”万峰盯着望向自己的妻子,脑海中却是昨夜她意识涣散,眼神迷离的模样,难道妻子在演戏,假装满足,其实内心仍然对自己的表现不甚满意。


    林威几步来到妹夫身旁,好奇打听:“到底干啥去了?神神秘秘的,真要是有人找你干架,记得叫上我。”


    思绪被打断,万峰想到赤脚医生的话,头一回拍了拍妻子亲哥的肩膀:“不需要你两肋插刀,有需要的时候帮点小忙就可以。”


    “这太客气了,大忙都行。”林威最重情义。


    万峰心安理得应下,转头看向妻子,破天荒主动询问:“药熬好没有?”


    “哇,你今天竟然主动要喝药?”林翠又惊又喜,丈夫在喝药方面异常排斥,每日全靠自己监督,今天怎么变了。


    “嗯。”万峰尚不清楚妻子对自己的速度还是体力亦或是频次不满意,这壮阳药喝就喝吧。


    自此,万峰彻底变了,一日三顿中药反过来催促妻子熬煮,饮下时爽快,没有丝毫勉强,看得林翠欢喜。


    这是为了他的身体好,虽说目前还没有看出丈夫身体温度有什么变化,可至少丈夫愿意配合了,也算是一种进步。


    碍于男人大多要面子,更担心丈夫因身体体温而自卑自厌,林翠只说这是对身体好的药材,以调理为主。


    药材喝多了,林翠每日都要摸一摸丈夫,感受药效几何。


    万峰的手掌仍是冰冰凉凉,额头同样没有热意,就连伸手往丈夫衣服里钻,在那块块分明的腹肌上摸了几个来回,也只感受到凉幽幽的滋味。


    常姨可是精湛的老中医,她开的药应该不至于如此不见效啊。


    万峰任由妻子对自己摸来摸去,就连大白天也按捺不住这份渴望,他深知妻子脸皮薄,上回白天胡闹一场便羞怯数日,可她重欲至此,仍是无法控制地一日要摸上自己好几次,实在矛盾。


    渐渐习得人类的复杂之处,万峰不动声色,决心暗自成全满足妻子,却也不揭穿,以免脸皮太薄的妻子害臊。


    万峰的体温尚无变化,林翠有几分颓丧,常医生是医术精湛的老中医,她开的药怎么丝毫不见效?


    不过,这阵子的万峰在其他方面似乎变化不小。


    每个星期两三回的夫妻运动,万峰通常严格控制在一晚两次,可自打吃药后,他竟然是一夜不停,能折腾到天边泛出鱼肚白。


    甚至能在忙碌一整夜后,直接冲个澡换身衣服去上工干活,完全不休息,躺在床上累到倒头就睡的林翠再顾不上丈夫累不累,等昏睡到下午起床时,扶着酸软的腰身才缓了过来。


    丈夫的变化惊人,夜里宛如饿狼,饶是林翠知晓他本就热衷于那档子事仍是吃不消。


    林家作坊日日忙碌,可林翠姗姗来迟,被正在清洗猪皮的好友侯燕一眼瞧出些异样:“翠翠,这是咋啦?腰扭啦?”


    害羞的林翠哪能道出实情,只得借坡下驴:“是,出门的时候扭了下。”


    “那快去坐着歇会儿。”侯燕两口子被选上帮工,陈国良在跟着拉大锯,刨木材,她则多是跟着宋春花学熬煮猪皮膘胶或是采摘处理桐油果用以熬桐油。


    想着能多挣工分,年底分钱,侯燕干劲十足。


    “我瞧你学得有模有样,都快出师了。”林翠揉了揉腰,靠在门边和侯燕说话,“我娘夸你聪明,学什么都快。”


    “那多亏你娘和你嫂子教得好。”侯燕脑瓜子转得快,记性也好,学习进度超过了一同来帮工的赵红梅与刘红娟。


    赵红梅是林翠和万峰的媒人,宋春花同她客气,平时也聊得来,唯独刘红娟嘴皮子太利索,直来直去容易得罪人。


    来作坊上工不到一个月,已经把所有人念叨了几遍,跟机关枪扫射似的,谁都没放过。


    甚至打趣侯燕和陈国良两口子也是荤素不忌。


    “侯燕儿啊,瞧瞧你们家国良黑眼圈重的,可别是你晚上把人榨干了。”刘红娟一句话将侯燕臊得脸红。


    “红娟婶儿,你可别说这种话,那是国良大晚上还研究练习拉大锯和刨木材呢。”珍惜难得的机会,陈国良和侯燕都铆足劲学,争取好好干多挣工分。


    “哎哟,我随口一说。不过啊,你们小年轻结婚不到一年黏糊也正常,就是男人可得注意,年轻时候不知道节制,等上点年纪就不行了。”刘红娟可不知道什么叫害臊,这是经验之谈。


    侯燕自诩结婚后的脸皮也没那么薄,可面对刘红娟这样的老手,仍是脸上发烫,忙找上好友林翠去院子里忙活。


    “你听到没?”侯燕吐了吐舌头,“红娟婶儿说话也太直接了。”


    羞红了脸的林翠点头:“她说话没个顾忌的,别放心上。”


    话是这么说,林翠教侯燕别放心上,自己倒是将这话放心上了。


    再逢约定的日子,夜里的万峰再次化身饿狼,林翠于脱衣服前和丈夫约法三章:“你,你悠着点,我听说这种事是男人最耗费精力,年轻时候不懂得节制,以后上了年纪就,就不行了。”


    身体一垮,什么都白搭。


    “那,那药还吃吗?”万峰近来在夜间格外卖力,却未听到妻子让自己停药。


    “当然要继续喝药。”林翠青葱的指尖灵活钻入丈夫衬衫下摆,于笔挺的衣服中拢起形状,再抚摸几下,分明仍是不见起色的温度,“坚持喝,身体才会更好。”


    “那没事了,我和他们不一样。”万峰快速脱掉衣服,又新学了几个姿势准备满足妻子。饶是自己严肃对待,卖力到妻子能承受的极限,妻子仍旧不满足。


    人类可能精尽人亡,万峰却不担心。


    因为自己不是人


    再次扶着酸软的腰去上工画家具纹路,林翠确定了供货给百货大楼的家具进度,不时揉着腰。


    等这批家具打好去镇上送货,她必须得找常医生想想办法。


    只是给丈夫调理身体,改善他身体发凉的毛病,可这人夜里总是变身可怎么好啊。


    “翠翠,你爹问花纹画好没有?家具成型就差雕花纹和刷漆晾晒了。”陈国良忙活一上午,听林福贵的来打听情况。


    “就好,还差最后一张画纸。”百货大楼售卖的高档家具价格不菲,自然需要方方面面精品,其中雕刻的花纹更是不能糊弄了事。


    林翠从小耳濡目染看着爹打家具,为家具雕花纹路出了不少主意,时间长了,像是无师自通。


    林福贵亲自指点着老大林祥雕刻花纹,两个儿子中,就属林祥最为心细,像这样把细的活要是交给老二林威那才是危险,林威难沉下心来。


    林祥握着雕刻刀于木具上一点一点开辟纹路,视线流连于妹子所画的花纹图纸与柜体间,沉静细致


    人手一多,小作坊打家具的进度加快不少,四套组合家具装上驴车,浩浩荡荡朝镇上百货大楼赶去。


    李主任亲自检查一番,连连称赞,最近几个月,始终没能从城里“抢”到高档家具,这下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林翠如约收到三百块尾款,一趟下来,四套组合家具卖了六百块,是打多少农具才能挣得钱!敲定下一轮送货的数量和时间,林翠将钞票揣进棉袄内兜,再度前往常医生家中。


    正逢糖厂休息日,常华春在家中院子里摆弄着自个儿种的菜,听林翠上门汇报她丈夫喝药近一个月的情况,不禁瞠目。


    “喝了这么多副中药一点用没有?”常华春深觉这个外强中干的男人问题严重,一般人都禁不住这么补的。


    “嗯,一点用没有。”万峰的身体温度没有丝毫变化,可把林翠愁坏了。


    “你”刚想劝说林翠早点为自己打算,可新婚燕尔不愿放弃是真,常华春决定加大剂量,“我给你再添两味药,不信这回丝毫没用。”


    ***


    金乌跃过山头,伴随着烟气寥寥,缓缓西坠。


    万峰看着晚饭后在厨房忙碌的妻子,原本三味壮阳药材竟然又添两味。


    于末世制霸一方的万峰第一次生出无力感,自己真的如此差劲?努力后仍是无法满足妻子,逼得妻子去镇上一趟又添了新的药材,以加大剂量?


    挫败感沉沉袭来,万峰面目严肃,仿佛遇上了比在末世遭遇丧尸袭击,亦或是和勾心斗角的人类势力争夺地盘更加严峻的危机。


    将明显更加苦涩的药水饮尽,万峰下定决心。


    既然如此,那就每天都做,这样,妻子总能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


    翠翠:啊?


    第47章


    难得遇上休息的日子, 林翠监督着丈夫喝下添加了两味药材的汤水,早早上床准备舒舒服服睡一觉。


    只是,迷迷糊糊之际, 一只宽大的手带着冰凉气贴上了自己腰间, 一路往下, 探入


    “你, 你干什么?今天不是那个日子。”林翠咬着唇提醒。


    万峰深深看妻子一眼,她那么喜欢那么不满足, 仍要矜持着拒绝, 人类真是太矛盾了。


    顾及妻子的面子,万峰并未点破:“以后不用等日子, 每天都可以。”


    想必,妻子应该会欣喜若狂。


    汹涌的情潮袭来之际, 林翠发懵:


    每天?


    这是人话吗?


    ***


    万峰变了。


    这是林翠近来最强的认知。


    不知是否是喝药调理的原因, 他对那档子事的热衷程度再攀高峰。


    以前每个星期总有几日是休息的,如今的万峰竟是天天缠着自己, 快要住到床上去似的, 夜里卖力气更是可怕。


    林翠日日腰酸腿软, 想要拒绝丈夫, 却见他眼巴巴望着自己, 指着熬煮后的药渣低语:“不是让我补身体?我补了总得让你检查检查。”


    “我又不是医生。”林翠揉着酸软的腰, 朝床边移动,“你要检查什么找医生去。”


    万峰脸色沉了下来:“其他人检查不了,得你满意才行。”


    林翠眼神迷离, 听不太懂这些话,很快又被抛上云巅。


    日日被纠缠,林翠直到月事到来才松了一口气, 能得几天的休息。


    担心给丈夫调理身体调出问题,林翠特意坐上驴车往镇上去,对着常医生道出心头挣扎。


    “他,他喝了药这段时间有点怪怪的。”林翠担心给丈夫补身体补歪了,可别身体温度的事没补好,又补出毛病,“他这阵子就一直缠着我。”


    常华春一听这话便激动起来,有用,自己开的药真是有用!


    妙手回春的医生在这种时刻生出满满的成就感。


    “对于他这种身体来说,这是好的征兆。”代表这种外强中干的男人还有救啊,常华春再给林翠开了十副药,鼓励她坚持,“不能半途放弃,胜利就在眼前。”


    为了丈夫的身体健康,林翠只得咬牙坚持,而宋春花则带着三个女同志洗刷猪皮熬煮成胶。


    铁锅中的猪皮经过处理慢慢熬煮,淅出透明的胶质,等熬煮成型后便是能用于家具木材间贴合的动物胶,方便牢固。


    熬胶的过程耗时费力,尤其需要耐心,几人随意聊着天等待熬胶成型,侯燕和红梅婶聊着家中小弟明年估摸也得相看对象的事,就听旁边气氛似乎不对劲起来,不知道谁先开始,两人似拌嘴又似关系融洽地聊天。


    刘红娟炫耀着今天的新衣裳:“这是几我家个娃在镇上供销社扯布给我做的新衣裳,我都说不要了,非给我买,怎么劝都劝不听,春花儿,我看你身上的衣裳穿挺多年了吧?”


    “那你就退回去呗。”宋春花搅着猪皮膘胶,状似不经意道,“干活谁穿新衣裳啊,也不怕弄脏了。”


    刘红娟脸一僵:“哟,春花儿,要不要我帮忙?我瞧你手都得搅酸了。”


    宋春花得意:“我这力气还成,不说别的,满工分能挣。”


    “那力气是不小,我也能挣满工分,对了,前年你一年还请了几回假吧,我可一天没请过。”刘红娟三角眼微动,透出几分得意,“我们家那口子也厉害,整土挖田是队里最厉害的。”


    “是挺厉害,不过会整土挖田的不少,我们家福贵的木匠手艺却是找不出第二个。”宋春花抿嘴一笑。


    这一笑将刘红娟的脸给笑得僵住,无奈,刘红娟只得抛出一个大女儿:“我家老大可争气,嫁了个好女婿,能挣满工分。”


    宋春花:“我们家老大娶了个好媳妇儿,可孝顺公婆。”


    刘红娟:“我家老二也嫁得好,在镇上砖厂当临时工嘞,能挣钱。”


    宋春花:“我们老二跟他爹学手艺都快出师了,还找了知青当对象,多有本事。”


    刘红娟:“我们老三快说亲了,人又漂亮又孝顺,这回我得给她物色个镇上的,最好有正式工作。”


    宋春花:“我们翠翠啊才是有本事又孝顺,把这木工作坊搞起来给大队创了多少收,大队长都夸呢。尤其还特孝顺,你等会儿啊,我给你看看闺女亲手给我做的衣裳。”


    一会儿功夫,侯燕见春花婶儿特意换上新衣裳来到灶房绕着红娟婶儿溜达了三四圈,红娟婶儿似乎夸了几句,两人脸上似笑非笑,也不知道到底是太投缘还是话不投机。


    林翠画完图纸进到灶房,听到自己娘和刘红娟互相夹枪带棒却又面带微笑地交流,实在想笑。


    毕竟小说中是如何评价两人的呢,两人都是反面人物,现在倒是棋逢对手。


    可谁都没急眼,毕竟这样的场面不是第一次出现。


    林翠甚至能感觉到,宋春花像是得了消遣,好胜欲上来,誓要比划赢。


    “娘,帮我按按腰呢。”林翠将宋春花叫到里屋,躺床上享受来自亲娘的服务。


    宋春花注意到闺女近来的变化不小,时常揉腰按腿,像是哪里不舒服似的。


    当娘的最是操心孩子,当即将刘红娟抛到九霄云外,大力气替林翠揉按腰部,语气关切:“咋啦?睡觉咯着床了?”


    “没有没有。”林翠哪能告诉任何人那一系列事,就算面对亲娘也难以启齿,“娘,我就是睡觉不老实。”


    “你睡觉确实不老实。”宋春花想到这丫头小时候睡着睡着能神不知鬼不觉挪动到床尾去,哪能不吓人,“让姑爷盯着你些,他人高马大的,能把你拦床里头。”


    腰酸腿软的林翠默默在心中吐槽,自己这样不就是拜他所赐嘛,哪里还敢求助他啊。


    母女俩正说着话,不成想,外头院子按理说应当在雕刻花纹,这会儿竟然是闹出不小的动静,吵吵嚷嚷的,像是有事儿。


    “燕儿,外头咋啦?”宋春花见侯燕从窗前经过,忙叫住人。


    “春花婶儿,翠翠,刚刚万二叔和桂英婶两口子好像鬼鬼祟祟趴墙头偷看咱们打家具呢”


    “啥!”本就对这两口子恨得牙痒痒的宋春花蹭地起身,“这两人又准备干啥坏事了,看来是之前没挨够打啊,看我不”


    “春花婶儿,你别急,红娟婶儿已经把人骂跑了。”侯燕想到刚刚的一幕便震撼,没见过万广发和王桂英两口子如此狼狈。


    “骂跑了?”宋春花探身往外看去,院子里哪有那几人的影子。


    “是啊,一路撵出去了,那俩跑得可快了。”


    几分钟前,亲眼目睹林家人打的家具,刘红娟没见过高档货也能轻易分辨出厉害,同其他帮工不时围观啧啧称奇,刘红娟同样没闲着,一双锐利的三角眼不时张望,待收回视线时,余光却瞥到林家外墙上墙洞间露出的两双眼睛。


    “那谁啊?鬼鬼祟祟干嘛呢?!”刘红娟嗓子也亮,一嗓门惊醒院中人,引得其他人纷纷朝墙外看去。


    刘红娟眼力好,一眼认出扒拉着院墙的两人是自家邻居万广发和王桂英两口子,梗着脖子就窜了出去:“干啥呢?你俩扒啥外墙?是不是想偷东西?”


    经过林家时,实在忍不住好奇心的万广发和王桂英踩着石头偷摸往里瞧,心里发痒,手也发痒,尤其见到这院里八个帮工都听林家人指挥,更是火冒三丈高。


    谁料,才偷摸看了一会儿,两人就被刘红娟给逮住了。


    “刘红娟你胡说啥?谁要偷东西。”


    刘红娟这张嘴得理不饶人:“不偷东西干嘛鬼鬼祟祟的?再说了,你俩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以前不哄骗了万峰爹娘的抚恤金?”


    提到抚恤金,万广发两口子便没理,慌忙跑了,可刘红娟是个不好惹的主,一路撵着追了上去,一路骂,从村北口骂到村东口,给两人骂回家关门躲避。


    十多分钟后,把两人骂得狗血淋头的刘红娟赶回林家,豪情壮志道:“那两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可别耽误咱们打家具。”


    耽误了打家具就是耽误自己挣工分,耽误挣工分就是耽误年底分钱,这种事情绝对不允许。


    宋春花吞下前头对刘红娟的不满,大度和人化干戈为玉帛,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骂得好啊。


    “红娟,骂累了吧?”宋春花给刘红娟冲了杯白糖水,送去甜滋滋的犒劳,“来甜甜嘴儿。”


    刘红娟心头欣喜:“不累不累,还没骂过瘾呢,春花,你这水调得好啊,真甜!”


    林翠和侯燕亲见两位早上还在互相攀比挖苦,这会儿已经手挽手去灶房忙活了。


    侯燕诧异:“翠翠,你娘和红娟婶儿这是?”


    “有了共同的敌人,就能成为朋友了。”林翠笑道。


    ***


    宋春花将刘红娟好一顿夸,毕竟天大的不愉快也不如万广发和王桂英带来的愤怒程度高。


    只要你痛骂万广发和王桂英,我们就是同盟。


    赶工熬猪皮膘胶的时间里,两人仿佛低山臭水遇知音,一块儿讲了那俩口子一下午的坏话,讲得喜笑颜开,最后刘红娟下工准备回家时,两人竟还依依不舍起来。


    “红娟,明儿早点过来啊。”宋春花拉着刘红娟的手,轻拍了拍。


    刘红娟同样少有遇到如此合拍的乡亲,以前是交流的机会少,如今看来,宋春花骂人的功力不比自己弱多少啊:“肯定!不然待会儿吃了饭你上我家来坐会儿,或者去我家吃饭呗。”


    “哪能上你家打秋风,等我吃了饭过来坐坐,咱们再好好唠唠!”宋春花将人送到大门口,用力挥手。


    林翠看傻了眼,同样看呆了的还有林福贵和林祥林威父子三人。


    林福贵记得宋春花可不喜欢刘红娟,现在是闹哪出啊?


    “春花,可别是发烧了吧?你咋和刘红娟这么好了。”林福贵试图摸摸媳妇儿额头的温度,却被宋春花一巴掌拍掉。


    “你们一个个的就不如红娟,红娟骂起万广发两口子可是能骂三小时不带重样的,”宋春花在刘红娟处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战友情,比自家人都爽快。


    林家人:“”


    宋春花这阵子春风得意,毕竟一家人的生活蒸蒸日上,工分挣得多了,钱也分得多了,成为远近闻名的挣钱户,只是自己男人怎么也是上了些年纪,整日费心费神打家具太专注,给累得有些感冒发烧,宋春花这才强行押着林福贵去休息。


    林福贵不是服老的性子:“我就是有点咳,问题不大,哪有轻伤下火线的,看看女婿他们,更”


    “你老实点!自己多大年纪的还不知道?非要跟一帮小年轻比?”宋春花就没见过比自家女婿更能耐的体力,比地里的老黄牛还可怕,简直连轴转不带歇的,“你给我乖乖儿躺着休息,我上王桂花那儿拿点药回来。”


    林福贵病来如山倒,额头发着烫,宋春花轻车熟路往队里唯一的赤脚医生家赶去,张口就是要两颗安乃近。


    王桂花和林家人相熟,全因以前没少给林翠看病,这会儿转身就去里屋取退烧神药。


    薛满仓从地里干活回来,听闻林家来人拿药,估摸着是林威那小子终于上门,自个儿给他准备的好东西送出去了。


    “林威,你小子要的壮阳的药,叔给你搞到哎?”薛满仓手里是几味从山上摘的药材,正贴心送去之时,却不成想,来人不是林威,而是林威亲娘宋春花!


    轰隆惊雷炸在宋春花眼前,炸得她快眼冒金星,目光紧紧盯在薛满仓手中的药材上,挪不动眼:“老薛,你说啥?我们家林威要啥药?”


    我儿子不行?


    几分钟后,满面愁容的宋春花自薛满仓家离开,耳畔似乎仍旧回荡着壮阳二字。


    自己儿子林威竟然不行?


    快步回到家中,倒水给林福贵送了退烧药,宋春花往院子里一瞧,不见二儿子的身影,打听一嘴儿才知道,林威和万峰上山去了。


    大儿子林祥早早结婚生子,如今孩子都能拎着酱油壶去打酱油了,二儿子林威过去一直对谈对象没兴趣,当娘的总认为是孩子没开窍,原来难不成是男性尊严受损,自卑导致的。


    可他要真有问题,咋还去招惹知青方瑾慧呢,这不是霍霍人姑娘嘛!要真是这样,宋春花都不能答应。


    脑子里乱糟糟的,宋春花亟需有人分担,麻溜就往闺女家赶,这种时候得有依靠。


    早早画完图纸回到家中的林翠正在灶房忙碌,晚饭简简单单焖个土豆腊肠饭,另一个灶头上熬着照例给万峰的中药。


    宋春花进门时正赶上林翠将药材下锅,尚未经过熬煮的几味药材就这么大剌剌地在宋春花面前露出真身。


    熟悉的颜色,熟悉的形状,宋春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说话都磕巴起来:“翠翠,你这是熬啥呢?”


    “娘,你来啦。”林翠将药材放入锅中,盖好锅盖,擦擦手走近,“给万峰熬的补身体的药啊。”


    是了,这些日子闺女给女婿熬着补身体的中药,宋春花没大放在心上,也认不出是些什么药材。


    可这会儿仔细一看,给万峰熬的药材分明就是刚刚薛满仓为自己儿子林威找的壮阳的药材啊!


    一个没站稳,宋春花险些摔倒在地,靠着闺女快步扶着自己坐下,这才缓了口气。


    “娘,你这是怎么了?”林翠少见自己娘脸色苍白,像是受了什么打击。


    “我”宋春花哀叹造孽哎,这都是些啥事儿。


    儿子不行,女婿也不行!


    偏偏,院子外头突然传来动静,上山打猎猎到两只野兔的林威和万峰归来,正兴奋地炫耀本事。


    宋春花淡淡瞥向屋外的两人,哦,家里没用的男人们回来了。


    ***


    万峰和林威结伴上山打猎,准确的说是林威硬要跟着妹夫上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万峰来到这个世界近一年时间,已然逐渐了解人类,林威有事未开口,他能敏锐察觉出来,而丈母娘突然对自己态度冷淡也能感觉到。


    宋春花是个热情开朗的丈母娘,一个女婿半个儿这话不假,她真心实意将万峰当半个儿子看待,只要进了自家就是一家人,什么好吃好喝的都紧着孩子们,可万峰要是自个儿不行还骗着林翠结了婚,宋春花没拿扫帚打人就不错了。


    一个万峰,哄得闺女死心塌地为她熬煮壮阳药,一个自己儿子,偷摸找壮阳药材还去霍霍人方知情。


    宋春花回家后头也疼,一把将林福贵额头的湿毛巾扒拉下来,往自己额头敷。


    退了些烧的林福贵失去了额头的冰凉,带着虚弱的病体看向媳妇儿:“咋啦这是?”


    “哎!”宋春花知道男人的尊严得顾及,这事儿不宜外泄,念在那俩都是实打实的好小伙,再给个机会也行,“算了,你也是个没用的,歇着吧。”


    正虚弱的林福贵:“”


    至此,万峰每日得喝一碗妻子熬煮的中药后,还赶上了丈母娘熬煮的中药,问就是调理身体,不仅自己调理,林威也有一碗。


    喜笑颜开的林威和万峰一人饮下一碗黑乎乎的药水,丝毫不在意是什么药水。


    “你就不问清楚你娘给你喝的什么?”万峰总觉得有些奇怪,丈母娘熬的药水味道和妻子给熬的味道有些相似。


    “我娘还能害我不成?放心喝!”林威心宽,满心满眼都装着对象,惦记着和人约会,可没功夫想些其他的。


    直到连喝了七日亲娘送的中药,林威终于抗不住,流起了鼻血。


    “哎哟,这身体是虚啊,不禁补。”宋春花看看自己儿子,再看看毫无反应的女婿,同样喝药,甚至万峰还是喝的两份滋补的,他咋就没事儿呢。


    林威仰着头,用手帕捂着鼻子,任由亲娘往自己后脖颈拍凉水,余光一瞥间,只觉不公平:“妹夫咋没事儿啊?”


    万峰略显得意,自己的身体本就免疫于任何药剂,更何况一些草药。


    “二哥,万峰什么身体,你什么身体。”林翠转头又看向宋春花,“娘,你给他们补的什么啊?我看二哥都补过头了。”


    “你不懂,哎。”宋春花琢磨着老二要是没救了,还是得和方知青说清楚,别耽误了人家。至于女婿万峰,瞧着是身体那么好,咋会


    将闺女拉到墙角根儿,宋春花环视四周确定无人经过,这才压低嗓门说起悄悄话:“翠翠,你老实跟娘说,万峰补了这么久身体好点没有?”


    林翠摇头:“没呢,身体还是”凉的。


    完蛋了!没救了!


    内心挣扎于离婚再嫁对闺女更好还是守活寡更好,宋春花痛心疾首:“都怪娘,当初没好好提醒你多选选,谁能想到啊,万峰看着人高马大的,竟然是个不中用的,苦了我的翠翠了”


    亲娘声音中带着哭腔,一声声控诉听得林翠一头雾水:“娘,你说什么呢?什么不中用,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哪儿误会了。”宋春花将万峰和林威那些事情和盘托出,没有半点隐瞒,“咱们家是造了什么孽,一个不行,两个还是不行。”


    “啊!不对不对,娘,我给万峰熬的药是补身体不假,可那是调理他身上发凉的,和那事儿没关系!”林翠脑袋发懵,“不过,二哥怎么会这样”


    “万峰真没事?”宋春花先同闺女确定女婿的情况,这才将重心全搁儿子身上,“不然让你二哥去镇上大医院检查检查吧,有病咱治病。”


    当天夜里,宋春花和林翠同情地看着林威,把人看得心里发毛,林威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毛病,即将不久于人世。


    直到次日一早,亲耳听见亲娘让自己去镇上医院检查,挂男科的话,林威眼睛都快瞪直了。


    “谁,谁在外面造我的谣!”事关男人自尊,林威哪能忍得了。


    宋春花看儿子反应不似假的,难不成有蹊跷:“队里赤脚医生说的,你薛叔,他说你妹夫拿着药渣帮你打听的。”


    “啥?”林威脑子转得快,转瞬听明白问题所在,冲将出去就要找万峰算账。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万峰,你在外面说我身体有问题?”林威将薛满仓原话奉上,等着万峰狡辩后带他与人对峙。


    谁料,万峰直接承认:“薛医生是问了一下,我这么回答的。”


    “你,你自己喝那种药,怎么好意思栽赃到我头上!”林威怒瞪着妹夫,见他当真没有丝毫心虚与内疚神情,更是傻眼。


    “你不是说要为我两肋插刀吗?这点小忙都不肯帮?”万峰理直气壮。


    林威:“?”


    怎么好像无法反驳。


    作者有话说:


    末世来的,没有道德感一说。既然妻子哥哥要帮忙,那就成全他,只要别坏了自己的名声就好


    第48章


    林威险些被万峰绕进去, 稀里糊涂就要应声。


    “不是,不是,我说为你两肋插刀是这么用的吗?”林威挠了挠头, 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万峰一脸严肃正气:“你自己说的话要是做不到, 以后可以不用再讲什么兄弟义气。”


    “那不成!”林威最是重视兄弟义气, 谁嚷嚷他不讲义气无疑像是捅他一刀子, “我这辈子没别的,就讲义气。”


    “嗯, 看出来了。”万峰拍拍二哥的肩膀, 一脸认可,“你确实是我们队里最讲义气的。”


    “嘿嘿, 这话说得还是你有眼光。”林威得了妹夫的夸赞,心里头别提多激动, 毕竟这位妹夫本事大, 却从不夸人,“谢谢啊。”


    院子里两个男人正说着话, 另一头, 嘀嘀咕咕的母女俩也没闲着。


    一场乌龙浮现出水面, 宋春花究其原因才发现根儿出现在自己闺女那头。


    林翠讪讪一笑, 笑容中多了几分勉强:“我找常医生看的是万峰的体寒问题, 哪成想她全开的补阳的药”


    遭万峰误会, 二哥被送去顶包,甚至最后自己娘也误会了。


    “既然是误会就好。”宋春花长舒一口气,甭管是什么误会, 只要家里的男人中用就好,不然自己闺女不是守活寡嘛!不然自己儿子岂不是半个残废,还没法和他对象一块儿, 只能落个分开的下场,多造孽啊。


    误会解释清楚,林翠回家后立刻将家中剩余的药材尘封,刚装进柜子里又担心被外人无意中看见引发更大的误会,思来想去还是扔了保险些。


    “你要去哪儿?”万峰见妻子回家后忙忙碌碌,似乎有所行动。


    “扔了这个。”林翠朝男人挥手示意手中的药材,仔细瞧着他的面色,仍是看不出什么情绪的严肃脸,心头不禁胡思乱想起来,“对了,我这药是想给你治体寒的毛病的,不是那个意思。”


    林翠琢磨着隐晦提上一句就算翻篇,岂料,眼前的男人一派正经,坐到身边严肃询问。


    万峰:“也就是说你对我在床上的表现是很满意的?”


    “咳咳”林翠没来由地咳嗽起来,眼中满是对万峰用词如此大胆的震惊,“你,你说话注意些。”


    虽说在自己家中,隔墙无耳,林翠仍是羞涩。


    万峰略微思考:“也就是说你对我在夜里的表现是很满意的?”


    将床上替换为夜里,万峰对自己用词的修改表示满意。


    林翠:“”


    盯着男人灼热逼近的目光,林翠轻点了点头,慌忙转移话题:“对了,二哥那边你解释清楚了吗?你得好好跟他道个歉,哪能把二哥搬出来抗这种事”


    “解释清楚了。”万峰回忆着林威向自己道谢,两人已经说开。林威对自己的夸奖更是认可欣喜。


    “那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翠实在没什么办法了,那些补阳的药材换个人吃了一阵都得补得浑身燥热流鼻血,偏偏万峰吃上几个月没有丝毫反应,身体依旧冰凉,莫不是什么不治之症。


    越琢磨越吓人,林翠阻止自己瞎想。


    “天生的,不用管。”万峰言简意赅。


    天生身体冰凉?


    林翠陷入沉思,真的有人会是这样的体质?


    这是人吗


    ***


    林福贵一朝病倒,林家人也没心思多纠缠于补身体的药材,一个个抓紧顶上,不敢耽误家具进度。


    万峰接下了老丈人打榫卯的工作,开榫凿卯,速度快技术好,林翠负责在木材上画线定位,确定所有榫卯的位置和尺寸,林祥和林威两兄弟通力合作负责组装和雕花。


    发烧到头脑发昏,嗓子眼儿疼的林福贵看着一帮晚辈打家具打得有条不紊,深感欣慰。


    每日吃了药上院子里巡视指导一番,看得林翠发笑。


    “爹,不然你就坐屋里隔着窗户看,免得出来吹风了又受凉。”尤其如今院子里堆积的东西越发地多,木料成堆,树干如山,各类锯子、斧头、雕刻刀等等四散,就连林小宝都没法在院子里玩耍,被大人们‘赶着’出门去外面随意溜达。


    “坐不住,我得看看你们学成啥样了。”林福贵眼尖,一眼能看出闺女脑瓜子太好使,家具初步定下时,她就能在脑子里琢磨好各方位置和尺寸,一般人没这本事,而女婿万峰更是技术好,难度再高的技术活儿落他手里都能分毫不差地到位,“要是一个个都能出师了,我就能退了。”


    林威忙得前胸贴后背,上槛上猛灌了一碗温水才缓过来:“爹,你可不能退,瞧瞧我最近都没时间和瑾慧约会了”


    “你倒是个没出息的,就惦记着约会。”


    “我有对象,不惦记约会才出问题了,等这一批家具做完送去交了货,咱们找个时间全家去镇上玩儿吧,新盖的电影院听说特厉害,比大队的露天电影可好看多了。”


    林威一番话为大伙儿注入满满动力,林翠抬手碰了碰丈夫:“那咱们是得抓紧,到时候约会看电影去!”


    并不知道电影有什么好看,万峰仍是不自觉加快了手中开榫凿卯的速度。


    半个月后,新一批家具装车送货,林翠和万峰跟着驴车去镇上,等着李主任派人仔细验过所有家具,再细致检查一遍所有家具牢固性,这才收下五百块尾款以及下批家具的定金。


    自百货大楼仓库离开,林翠和万峰穿过大厅,来都来了,林翠很难不忍住买上些好东西回家,两罐麦乳精,两盒金鸡饼干再称了一斤奶糖。


    在食品柜台付完钱,万峰拎上不少东西,林翠再拽了拽男人的衣角准备去家具展区看看。


    百货大楼的家具展区面积宽大,能摆上几套家具组合,双人床、床头柜、衣柜、四方桌应有尽有,只是如今的展区似乎泾渭分明,左边是来自大城市的高档家具,人满为患,一群围观看热闹的群众连连感叹大城市的东西好,眼睁睁看着三个月前交钱定下家具的买主终于等到货来提货。


    展区右侧则要冷清许多,不知名的家具品牌,听说更是就出自当地,自然无人问津。


    “李主任,这家具一套没卖出去,你竟然找我们定了一批又一批?”林翠瞠目咋舌,李主任也是个狠人,就不怕砸手里。


    李建国朗笑两声:“以我多年去进货的经验,你们打的家具肯定不愁卖,这样的质量和款式,群众们只是一时半会儿仍然迷信大城市的东西,等着吧,以后怕不是供货跟不上。”


    被人认可的滋味不错,林翠眼珠子一转,准备推一把进度,当即拽了拽万峰的袖子,走到右侧的林家打造的家具跟前。


    “我二哥结婚就买这套家具吧,像是比我们家里用的更好了。”林翠朝万峰眨眨眼,漂亮的杏眼中满是暗示。


    “嗯。”万峰瞬间领会到妻子的意图,沉声应下。


    “咱们结婚用的这套是柏木的,不过木材没这个好,我记得榫卯也没这个严丝合缝,哎,看得我都想换一套了。”林翠轻勾了勾万峰的小拇指,朝他低语,“快说不行,说我浪费钱。”


    “家里的家具才用了不到一年,又想换?”万峰收拢小拇指,那柔软的触感却迅速溜走。


    “这套更好啊,为什么不换?你摸摸看,摸起来好光滑啊,上面的花纹也漂亮,这条龙跟真的似的。”林翠掌心拂过床头、斗柜面台,像是个被无名家具吸引的新婚妻子。


    无奈她的丈夫无情,坚决反对购置新家具。


    都道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僵持争执的夫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尤其这对夫妻男的英俊高大,女的漂亮俊俏,很难不让人盯着多瞧两眼。


    今日大城市家具到货,不少人来凑热闹围观,甭管买不买得起也要看看再说,这会儿倒是齐刷刷将视线往右偏移。


    “同志,你媳妇儿想买就给她买呗。”


    “你小子娶个漂亮媳妇儿还不知道珍惜啊,看你穿的衣裳裤子都是百货大楼的,可不便宜啊,咋这么小气抠门。”


    有人撺掇男方买家具,自然也有人指责女方败家。


    “同志,你这一套家具可不便宜啊,一张床就得四五十,一个五斗柜也得四十多,可不能这么败家啊。”


    林翠看向众人:“可是这家具实在太好了,算了,我懒得找你买,你今晚也别进家门了。”


    众人公认的抠门男人和败家女人自人群中挤过,大有一副为了家具闹得感情不和的架势,围观群众看了场热闹实在新奇,不少人的目光收回,自然而然落在了展区右侧的不知名家具上。


    前头完全被大城市运来的高档家具吸引了眼球,此刻,大伙儿盯着那不知名家具瞧了瞧,上手再摸一把,嚯,真细腻顺滑。仔细一看,里头雕刻的花纹精美,牡丹花仿佛盛开在眼前,尤其设计打造精致,竟然是丝毫不输旁边的大城市家具。


    不怪刚刚的女同志和丈夫吵架也想买这套家具。


    等了三个月才到的大城市高档家具被提前订货的买主带走,着急结婚定家具的其他买主咬咬牙,找售货员打听起那不知名的家具。


    不到一个星期,第一批四套家具全部售出,百货大楼的李主任向林翠报喜,顺便下了新的订单。


    好货只怕无人注意,一旦有人勇敢尝试,口碑自然口口相传。


    尤其家具购买需要家具券,普通人攒起来困难,如今购置家具的多少政府单位或是国营厂领导,一套组合家具一百多块钱也舍得给。


    孙卫国看着争先恐后钻入大队账簿上的收入,笑得合不拢嘴。


    不论如何,大队不至于只靠庄稼吃饭,有了钱也多条路不是。


    破天荒的,孙卫国没等到年底分粮计分便在初春时节为小作坊中众人发放了一笔奖金。


    “这事儿呢,于理不合适,不过大伙儿确实辛苦了,工分该翻几番就翻几番,大队部记着,这笔奖金是大队代表全体社员犒劳大家的。”


    从林家人到新来的帮工,人人有份。


    有家室的林福贵和林祥颇为自觉,留了一半交了一半,看得林威眼红:“不知道我啥时候能上交工资哦。”


    “二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林翠正清点着自己的三十块奖金,喜滋滋揣进兜里,转头就瞥见另外三张大团结出现在自己眼前,“你都要给我?不留私房钱?”


    万峰大义凛然:“不用。”


    他找不到任何留私房钱的意义,钱对他来说也毫无意义。


    林威瞠目:“妹夫,上交工资也没必要全部上交吧?好歹留点。”


    万峰只留给他一个肤浅的眼神。


    分了三十块钱的林威激动不已,召集着一大家子去镇上逛逛,当然主要还是叫上了自己的对象方瑾慧,想要约会看电影。


    林家人停工一天,一个个口袋鼓鼓坐着驴车去镇上采买,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都有他们的身影,往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如今兜里有钱,什么都舍得了。


    麦乳精、饼干、奶糖、的确良衬衫、布拉吉


    几个女同志尤其兴奋,宛如一头扎入海洋的鱼,自在畅快无比,从家中生活用品到各类一家人的衣裳,选购颇丰。


    付钱结账时,林福贵和林祥站到自己媳妇儿身旁,主动开口包办付钱,就连林威也不遑多让,变着花样地要为对象方瑾慧付发夹发箍和两匹布料的钱。


    售货员心情不错,夸这一个个男同志都是疼媳妇儿的,轮到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的女人带着一大堆东西结账,却见她身旁各位高大英俊的男人毫无表示,两大包商品全都由漂亮女同志付钱。


    嚯,白瞎了那一张脸,竟然是个吃软饭的。


    售货员在心里默默八卦。


    在供销社采购一番,一行人再前往百货大楼,女同志们撞见大城市来的各类漂亮小玩意儿更是走不动道。


    林福贵拽着宋春花展现霸道:“春花儿,挑,今天喜欢啥挑啥,我来付钱。”


    林祥温柔稍许,却也同样贴心:“你前阵子不是想买雪花膏嘛,这儿有大城市来的牌子,我带够了钱,你随便买。”


    林威随了他爹,给对象挑丝巾挑的确良成品衬衫同样不手软。


    万峰看着身旁三个比自己矮小许多的男人豪情万丈,纷纷展示着雄厚的财力,眉头越蹙越高,尤其见自己妻子在柜台挑沪上来的抹脸的玩意儿,一旁的售货员更是撺掇起火。


    “同志,你男人咋跟个木头似的,一点儿不给钱啊?”


    林翠笑吟吟解释:“他所有钱都交给我了,我来买就好。”


    转头,售货员低声叹气,林翠去挑选百雀羚没听到,可耳力过人的万峰却听见那声嘀咕。


    售货员:“说出去谁信呢,咋嫁个这么抠门的,还只能自己找个理由安慰自己。”


    扭头,售货员对着其他几对夸赞:“同志,你真是嫁对人了,看看这付钱多利索。”


    “一看你们两口子感情就好。”


    “真是太般配了!”


    万峰面色渐渐暗淡,不过一会儿功夫便黑沉下来,购物回来的林翠见状吓一跳:“你怎么了?”


    “没事。”万峰虚眯着凤眼,看向妻子郑重发言,“我要攒点私房钱。”


    严肃得仿佛要入党。


    林翠:“?”


    如此严肃的表情就说这事儿?


    “好啊,回家给你拿钱。”看吧,林翠再次确认,只要是人就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


    林翠对此事颇为大方,哪有人不藏私房钱的呢?这是人之常情。


    大方地将万峰最近两次挣的工钱里的三分之一给了他,拢共五十块钱,林翠甚至贴心地催他藏起来:“屋里你自己挑位置,枕头底下啊,床下面啊,或是墙砖里都能藏,你放心,我不看的。”


    说罢,甚至主动离开卧室,径直往外去。


    “你好好藏,我绝不偷看。”


    万峰:“”


    为了迎合妻子的喜好,万峰无奈只能挑了处位置,挖开妻子藏私房钱的砖块旁边一格,两人的私房钱就此当上了邻居。


    万峰的私房钱攒下不久,刚去了一趟镇上采买,林翠购置箩筐,短期再无采购计划,却不想,从来没有任何购物欲望的丈夫竟开始几次三番催促去镇上百货大楼消费。


    “你要买东西?”林翠好奇这男人有什么购物欲。


    “你买。”万峰没有丝毫衣食住行的购物欲。


    林翠摇头:“我不买了,前几天刚买了好多衣裳和吃的用的,够了,咱们再奢侈也别浪费。”


    万峰换了个说法:“那我买,再去趟镇上。”


    丈夫主动购物,林翠自然不会打击他,两人再次坐着驴车往百货大楼去,等到了地方,男人却食言于购物,当着几个售货员的面让自己随便挑,随便买,他来付钱。


    林翠一头雾水,在丈夫的再三催促下又买了一套丝绸的睡衣睡裤以及雪花膏,准备结束时又被万峰拉去女装去买了两件连衣裙和一件短袖,最后结账时,竟然是将万峰的五十块私房钱给花了个精光!


    万峰大方从兜里掏出钱递给售货员:“同志,结账。”


    售货员见这两口子花钱大气,多看了几眼正准备称赞一句漂亮女同志嫁了个好男人,突然想到什么又闭了嘴。


    万峰没听到预想中的话,同妻子离开时耳朵微动,后方几个售货员的窃窃私语声袭来。


    “我想起来了,那男的不是上回在家具展区不肯给他媳妇儿换家具的那人嘛,别看长得人模人样的,人可小气。这回买五十块东西肯定也是装的。”


    前头为了卖出家具演了一回戏的万峰:“?”


    好冤。


    ***


    连着两回大采购,林翠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去镇上,只一心闷头盯着打家具的进度。


    林家院子里堆积的木材越发地多,十来号人忙碌着打家具,几乎快转不过身。


    林福贵身体大好,重新回到打家具的行列,见这院子塞得满满当当,叫来闺女商量:“我看得找你卫国叔谈谈,另外寻个地儿忙活。”


    “爹,我也是这么想的。”林翠也没想到原本想改善生活,让家人不那么辛苦的作坊能发展得如此迅速,以至于后续并未跟上。


    独自前往大队部,林翠正赶上孙卫国刚从公社汇报工作回来,其中大书特书地便是生产队这个创收增益的木材加工作坊。


    靠着和供销社的农具订单与百货大楼的家具订单,红星生产队已不再只靠天吃饭,就算地里收成差些,这一块收入也能顶上不少。


    听闻林翠提到想要专门建个作坊厂区,孙卫国来回踱步咂摸出些味儿来。


    “虽说以前没有这种先例,可咱们就当这个先驱者,说干就干。”仔细回想队里的各处荒地,孙卫国最终敲定一处,“东口新盖知青点那边有块地皮荒着的,整了土盖房子院子你们拿去当厂房挺好。”


    林翠熟知队里地形,自然明白这是好地方:“卫国叔,那么社那边”


    “我去申请用地,顺便把手续办了,另外盖厂房的事儿你们负责,要怎么修怎么盖,需要多少砖多少水泥到时候报个数给我,我找镇上的砖厂水泥厂拿。”孙卫国仔细算算,这小作坊已经为大队带来上千块的创收,如今要大手笔投资自然更加舍得。


    “成,那我回去和爹娘他们商量商量。”


    林翠带回家的消息振奋人心,不到二十人的小作坊即将规模升级,一帮人围在一处商量厂房的规划建设,加工器材购买,木材和家具成品仓库


    将所有材料器具的数量统一备好,林翠再上大队部报备时,却见前几日红光满面的大队长愁容密布。


    “卫国叔,你这是怎么了?烟叶吃完了?欢迎来我家顺点儿。”


    被林翠一打趣,孙卫国的愁云消散开来,只眉间高峰仍旧拢着:“哎,东西拿给我看看”


    快速翻阅细致的该厂房材料报备,孙卫国点点头:“行,我去找人买材料,到时候就从大队抽十多个男同志帮忙干活去。不过啊”


    “发生什么了?”林翠看出大队长有糟心事,多半和木材加工作坊有关。


    “昨儿我不是去公社报备了划地盖这个作坊厂区的事儿嘛,顺便在公社过一遍手续,结果你猜怎么着”孙卫国听着就来气,“那清河大队竟然也搞了个加工木材的小作坊,说是要去供销社卖农具,还要去百货大楼卖家具。”


    做生意不容易,尤其红星生产队一路摸着石头试探着过河,如今倒好,其他生产队摘桃子倒是摘得积极,啥事儿都照着这边来。


    “这种事啊,”林翠不是没想过,一旦这个小作坊搞得红火,能挣钱,就不可能没人模仿,“卫国叔,这种手艺活就是各凭本事,我们打好自己的器具就行了。”


    “也是,你这话有道理。”孙卫国气不过归气不过,却也无力阻止。


    三月春风飘扬,红星生产队正式动工修建木材加工作坊,队里十来个青壮年被调来打地基,盖房,这一盖就盖到了四月晚春时节。


    草长莺飞,林木翠绿如新,脆嫩的枝丫在春日中焕新,红星生产队的木业加工厂房即将竣工。


    同加工厂房遥遥相望的知青点内吵嚷声不断,几个知青带来亲眼所见的震撼画面,回到知青点便迫不及待分享。


    李青云听了一耳朵没当回事,毕竟人要找死也是自己糊涂,她将自己擀面蒸的红薯饼用油纸袋子装好,大步往对面去。


    “林翠同志,你们厂房快要建成了吧?到时候可得好好热闹热闹。”李青云将油纸袋子撑开,金黄的红薯饼散发着香甜气息,争先恐后溢出,“尝尝我蒸的红薯饼。”


    “成,谢谢你。到时候厂房开张使用,请你过来看看。”林翠同李青云因扫盲工作熟识,尤其自己为她争取了一个名额后,关系更近了一步,加上上回赫川冤枉自己二哥一事,李青云察觉赫川有些不对劲,甚至主动私下找自己提醒一二,林翠也记着这份情。


    一来二去,自然不似普通见面打声招呼的关系。


    “今年全公社的知青回城名额指标有两个,要是我能选上估摸就没法参加了。”


    林翠恍然:“那我得祝你赶不上参加我们厂房的开张典礼了,希望你能顺利回城。”


    “谢谢。”李青云对此有几成把握,毕竟自己拿到了扫盲积极分子荣誉,这大半年又全权负责红星生产队的扫盲工作,颇受公社和大队的认可,能加不少分,“对了,赫川和周寡妇的情况你听说没?”


    “他们怎么了?”林翠后来没大关心二人,只隐约听说两人被拉去批斗,写思想报告云云。


    “他们挨批斗后去劳改了,天天搁山里干苦力活呢,思想改造后是劳动改造。”李青云唏嘘不已,“赫川要是没干出那些事,凭他的家庭条件,兴许能保他一个回城名额。”


    “这就是自作孽。”林翠感慨连连。


    在新盖好的厂房中巡视一圈,林翠与忙碌盖房的丈夫以及大哥二哥分享着刚刚才听来的八卦。


    听闻赫川正在劳改干活,林威只觉大快人心:“该,这人就该好好劳动改造!让他们在山上乱来,还互相扒拉脱衣服,恶不恶心,啧啧。”


    万峰回忆起去年瞥见的一幕,难得发表意见:“那还是他们互相啃嘴更恶心。”


    林威和妹夫争执:“亲嘴多正常啊,肯定是真刀真枪脱衣裳下流啊。”


    林翠听这话顿时领悟到什么:“二哥,你和方知青”


    “嘿嘿,瞎打听什么。”林威只是他一脸荡漾,显然是陶醉于美好的回忆中,“再说了,你和妹夫结婚一年了,不知道亲多少回嘴吧,还打听我?”


    林翠:“”


    林翠被二哥这话问住。


    自己和万峰结婚一年,在床上交流数回,可奇异地,从来没有亲过嘴哎。


    万峰无法理解,赫川和周寡妇,亦或是林威和他对象,亲嘴有什么好的?


    怎么会有人喜欢那种黏糊糊的活动,分明是在互相吃口水。


    自己就不同了,末世制霸一方的大佬最讲究干净卫生,天气再炎热连汗都不会出的万峰始终干净整洁无异味,自然也接受不了那样的活动。


    哪怕是妻子想要亲嘴,他也不可能答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万峰本就对人类热衷的运动毫无兴趣, 夜里也是为了满足妻子而固执地行动,至于接吻,那不在他需要履行的义务中, 自然从未想过。


    万峰同样庆幸, 妻子对此毫无兴趣, 不然自己总归要在亲嘴并不干净卫生与是否需要满足妻子中挣扎选择。


    林威仍是一脸荡漾地紧抿着唇, 丝毫没发现妹夫变幻莫测的想法更迭,毕竟在他眼里, 自己才是个新兵蛋子, 妹夫已经领先自己太多。


    两人闲谈几句又去帮忙盖房,临近收尾工作, 各处需要检查,看着面积比林家院子宽敞许多的厂房, 谁能不激动。


    连着每日做工之余都上新厂房检查, 林威与对象方瑾慧的距离一再拉近,过去知青点和林家分列村东口和村北口, 如今遥遥相望, 想见面时走上几分钟教程便能碰面。


    方瑾慧上午干完活, 中午回知青点烧饭, 知青们最开始是每人交出口粮集体烧饭集体吃, 可人一多, 有的胃口太好,有的胃口小些,粮食又紧张, 一来二去便分裂开来。


    利益总是能破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平日里瞧着相处融洽,这种时候便互相掰扯谁吃得多, 谁吃亏了,最终不欢而散,分成不同的小团体,各管各的。


    方瑾慧和李青云与其他两个女知青一道做饭吃饭,大家计较不多,有多少口粮吃多少口粮。


    今天正逢方瑾慧负责烧饭,一小把米下锅蒸上,再蒸了五个红薯,另外炒了把野菜,拌了碗咸菜,围在灶台边解决了午饭。


    女知青看着盘里的五个红薯好奇:“瑾慧,你多蒸了一个?”


    李青云打趣她:“不用问,肯定是要给她对象送去。”


    知青在下乡当地找对象的说常见也常见,毕竟许多人吃不了这份苦,熬得久了也不想着回城,干脆在当地结婚生子安定下来,说不常见也有说法,仍有许多知青做着回城的美梦,担心在当地结婚后无法再回到城里,硬撑着等待回城名额。


    方瑾慧没想那么多,毕竟喜欢这种事是难以控制的,更何况当初离家下乡时,一家人的选择让她心底那份思念渐渐淡去。


    “我多蒸了一个我袋里的红薯,给林威送去,他这阵子盖房事情多,经常顾不上吃饭。”


    在阵阵打趣声中,方瑾慧带上香甜的蒸红薯和几颗糖往对面平地而起的红砖瓦厂房走去,几分钟脚程后,方瑾慧于忙碌的人堆中找到了林家人。


    “翠翠,吃糖。”方瑾慧攒了三颗糖,两颗给了林翠,“还有一颗你看是自己吃,还是给你男人。”


    万峰人高马大,方瑾慧其实有些怕他,尤其这人平日里都是副严肃模样,看着着实太凶。


    “这糖真甜,吃了你的糖我必须为你指路。”林翠手指着左前方的位置,“我二哥在新盖的仓库里检查呢。”


    方瑾慧将特意多蒸的一个红薯和一颗奶糖给林威送去,林翠贴心没有前去打扰,自顾自去安排着开张仪式需要敲锣打鼓的社员。


    能有个露脸的机会,队里不少老辈子举手报名,不要工分也愿意上。


    敲定几个叔婶的人选,林翠再往器具室检查时经过仓库,正巧与红着一张脸小碎步跑出来的方瑾慧撞见,而方瑾慧身后跟着同样微红着脸的林威。


    林翠一眼瞧出来浓情蜜意的两人眼底的羞涩,甚至两人都紧抿着唇,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在这个拉一回手都能羞红脸的年代,遑论是亲了嘴,那确实羞人。


    人在紧张、害羞或是慌乱时总是显得很忙。


    方瑾慧捧着空落的布包欲离开,欲盖弥彰没敢看林威一眼:“翠翠,我先走了,不然赶不上待会儿干活,再见。”


    林翠很想提醒方知青,今天是星期日,休息不上工,找个借口找得漏洞百出了。


    林威看着亲妹子说话也磕巴起来:“翠翠忙完了?卫国叔让你选敲锣打鼓的选出来没有?要是没有,我都能顶上去,哈哈哈我开玩笑的。算了,也不是太好笑,我继续去检查打家具的工具送过来没有,事儿太多了,不忙不行啊。对了,吃晚饭的时候叫我”


    自说自话的林威走着曲线远离。


    林翠:“”


    二哥真会装。


    羞涩的二人一左一右各自离去,反倒是将林翠看得心里冒着甜蜜的泡泡,真好呀。


    不过,林翠从未琢磨过这样的问题,如此几番真是恍然,自己和万峰结婚一年,竟是真的从未亲吻过。


    这对吗?


    并不知晓其他夫妻之间的相处模式,林翠深刻怀疑自己和万峰是否算作感情不好,要是感情深厚,你侬我侬,至少万峰应当像二哥和方知青那般亲昵,可万峰从未亲过自己。


    但若说感情不好,万峰又格外缠着自己,前阵子更是夜夜痴缠,大有一副不愿意离开床铺的架势。


    夫妻相处之道太过复杂,林翠琢磨不明白,却也懒得再琢磨,转瞬便被大队长孙卫国叫走商谈木材原材料的问题。


    “现在咱们订单不是越来越多嘛,目前看着还算够用,但是时间久了,这样发展下去肯定麻烦,自留材我预估不够用,撑不了这样增长的订单量。”


    过去大半年,木具加工作坊基本采用政策上允许的木头木尾、短小枝丫以及大队自留5%的木材以及进行生产,基本能涵盖生产。


    可农具生产能覆盖,家具生产所需便难了,一是家具生产追求品质,边角料木材难以派上用场,淘汰率更是翻番,如此以来,大队一年自留5%的木材便难以维系生产。


    未雨绸缪孙卫国没少琢磨办法:“我上公社打了申请,想找公社领导帮忙去县委审批木材砍伐许可,不过公社顾虑太多,还没松口。”


    毕竟尚未有普通生产队靠着木具加工小作坊上县委申请用于加工的伐木许可,公社仍处于讨论观望阶段,迟迟未做决定。


    林翠大致能猜到公社领导的想法,枪打出头鸟,做政策的第一人总是伴随着风险和机遇。


    “卫国叔,那不然开张的时候请公社几位领导来剪个彩讲几句话,下面全生产队一块儿捧捧场,顺便再邀请镇上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两位采购办主任出席,既能让公社领导参观厂房,对我们的生产心里有个底,同时有个采购主任出现交流,也能让公社对我们销路有个底。”


    搞个开张仪式,将领导和销路负责人邀请前来,搞好关系的同时还能互相印证这个木具加工厂的可靠性,实在是一箭双雕。


    “这主意不错!”孙卫国感慨还是年轻人脑子灵活,自个儿跑了公社好几趟,求爹爹告奶奶地等审批,倒不如把人请到自己的地盘办事,“就是这开张仪式得注意分寸。咱们这是挂靠大队干的作坊,开张可以稍微热闹一下,但还是不宜过度。”


    孙卫国有着颇高的敏锐度,过去七八年那是任何热闹都不敢办的,直到近两年上头管控稍松了些,逢年过节大伙儿还能放放鞭炮,贴上春联。


    “卫国叔,那就放四饼鞭炮,敲锣打鼓热闹一场,顺便给几位领导搞个剪彩仪式,结束后大伙儿在厂房里和帮工一起吃个大锅饭,简单大方,也不显得太过铺张浪费。”


    “好,就这么办。”


    孙卫国麻溜再往公社汇报工作时邀请公社领导莅临红星生产队的木具加工厂开张仪式,至于镇上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采购办主任则交给林家人去邀请。


    四月中旬,大队挑了个黄道吉日,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中热烈庆祝红星木具加工厂开张。


    占地面积1.5亩的厂房,外围是原料堆放与木材晾晒空地,空间开阔方正,于稍高的坡地上俯视着田间地头春耕的翠绿秧苗。


    孙卫国领头,林福贵与宋春花被林翠推上去讲了几句话,三人热情为公社领导与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采购办主任介绍厂房情况及原材料和生产流程,现场演示拉大锯、刨木材和开榫凿卯的手艺。


    带着任务的孙卫国更是为两方人马互相介绍:“陈书记,供销社的杨主任和百货大楼的李主任全面相信我们的产品,大力支持我们的产品,以后我们红星木具加工厂更会专心生产,为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供货。”


    转头又对着两位主任道:“陈书记十分重视木具加工,尤其为我们解决木材原材料问题,这才能确保供货。”


    林翠适时接上,不要钱的高帽一个劲儿往陈书记脑袋上扣:“杨主任,李主任,上两回农具和家具的供货真是多亏了陈书记为我们批下来木材,不然这供货都接不上,不能为广大人民群众提供生活和生产便利。”


    两个采购办主任自然懂得捧场:“陈书记领导有方,不然我们百货大楼还得看城里那些百货大楼脸色过活,几个月等不来一套高档家具。”


    高帽子一戴,陈书记被捧得老高,尤其孙卫国乘胜追击,接着带人参观的中途放下增产的豪言壮语:“等陈书记再帮我们厂向县委和县林业局申请下来审批采伐许可证,我们给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供货将更加及时,也能增产供货,为人民群众服务。”


    两个采购部主任再捧场几句,陈书记在欢声笑语的融洽氛围中也首次点头:“木材问题解决,生产上你们也要及时跟进升级啊。”


    “陈书记,我们肯定严抓生产建设!”


    红色绸带一字拉开,在陈书记的讲话声中,红星木具加工厂赶了回时髦进行剪彩仪式,在场各位领导与大队部干部以及工厂代表林福贵和宋春花手握剪刀,一刀剪下了对未来生意红火的期盼。


    有了陈书记在开张仪式上的承诺,孙卫国再上公社两趟厚着脸皮催促,终于在月底拿到县林业局出具的伐木许可证。


    有了这张许可证,除各类可允许开采的间伐木、短木小木等,红星木具加工厂能合法采伐木材,用以供给生产。


    ***


    五月初,天地似乎换了一层皮,和煦的春日蜕变为初夏的热意绵延,木具加工从林家院子里的方寸之地搬到了宽敞的厂房。


    负责画线定花纹的林翠拥有了一间办公室,办公桌是林福贵亲手打造,厚实圆润,褐色曲面于初夏微光中泛着莹莹清漆的光泽。


    伏案桌面的林翠写写画画,一抬头能透过窗户望见翠绿的秧苗迎风摇摆,星罗棋布遍布田间地头,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正开榫凿卯的丈夫身上。


    万峰低眉打造着手中的小巧榫卯,需要做到严丝合缝的手艺难度颇高,是林福贵这样几十年的老木匠才有这样的技术。


    天赋过人的万峰着实是异类,学得快,打造也快,尤其此刻像是不知疲倦忙碌时,目光沉静,任凭周遭何种环境,都不为所动。


    其他工人尚且会被其他人的说话声吸引注意力,亦或是何处传来拌嘴、聊八卦的动静总爱抬眸看上一眼。


    万峰则不一样。


    林翠撑着单手下巴凝视着认真工作的男人良久,发现这人当真不会分一点心思去看热闹,即使这会儿由大嫂向玉芬带着两个婶子熬煮了绿豆汤来分发,万峰仍旧不为所动。


    什么事情能让万峰分心呢?


    林翠轻敲了敲窗户,余光扫一眼正围拢去分绿豆汤的工人们,此处已然空荡荡清幽起来,只剩专心致志的万峰。


    压低嗓音的林翠唤了一声丈夫的名字,见万峰抬眸望来,她勾了勾手指。


    男人大步而来,站定在窗户边,俯身看向妻子:“怎么了?”


    林翠拽了拽丈夫的衣袖,用轻微的力量将男人拽到窗户边,躬身靠近自己。


    四下无人,林翠伸长脖颈,樱唇朝男主冰凉的薄唇上贴了贴。


    初夏时节,春风似乎尚未消退,迎面轻拂而来,是两颗心贴近跳动的声音。


    “好了,没事了。”林翠只在丈夫薄唇间停留一瞬,稍稍退开些观察到他依旧面无表情,既没有其他男同志眼神羞涩的模样,也并未任由绯红染红脸颊或者耳廓。


    林翠猛地退回身子轻抿着唇赶人,“你快去干活吧。”


    事实证明,万峰仍是那个难以被挑动情绪的男人,和其他男人完全不同。


    “恶作剧”测试一番,林翠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握笔继续写写画画,丝毫没注意默默回到位置继续开榫凿卯的丈夫握着工具和榫卯迟迟没再动作


    夏日微风挟着浅浅燥热袭来,将那股电流窜过的不适感吹散。


    万峰紧握着手中工具良久,僵硬的身体仿佛才找回控制权。


    无意识地轻抿了抿薄唇,唇上似乎仍残存着某种温热的、柔软的气息。


    这一日下午,林福贵指导着学徒们的手艺,严格要求到连亲儿子都不给面子,哪里失误指出哪里,林祥和林威被训上一顿,不敢反驳。


    “一个个的全是乱来,说过多少回的地方都记不住,上回组装错了,这回还犯。本来木材就紧张,要是让你们这么霍霍,哪里够用。”林福贵急需树立一个优质典型,四处张望寻找之际,带着十来个学徒往正在开榫凿卯的万峰那处去,“你们多跟万峰学学,虽说万峰入门晚,可是这么多个月以来,从来没出过错,是一丁点儿小错都没犯过,你们看看,万峰同志打的榫卯那可是精细啊,挑不出一点儿毛”


    毛病真多啊!


    林福贵随意扫去,只见女婿跟前的榫卯竟是破天荒地废了好几个,完全大失水准。


    他可是亲眼见过数次万峰打榫卯的,那叫一个快准狠,完美到挑不出瑕疵,现在怎么会粗糙失败成这样!


    偏偏失手的万峰镇定解释:“不小心打错了。”


    林福贵:“”


    你让我很没面子。


    做工从不出错万峰破天荒失手数次,当真是“坏事”传千里,瞬间传遍整个厂房。


    在厂房吃过晚饭慢悠悠回家的林翠与丈夫踩着田埂穿梭在田地见,一步一个脚印间,影子交错纠缠。


    “听说你今天下午打错榫卯了?”林翠敏锐察觉今天傍晚的丈夫情绪异常,尽管万峰表面瞧不出什么,可她就是能感觉到那份低沉劲儿。


    “没关系,是人就会出错的,我画线画花纹还经常画错重来呢,我大哥二哥也一样,就连我爹别看是个老木匠,照样会出错。”林翠担忧丈夫是遭受了出错又传开的打击意志消沉,嘴上不住地宽慰他,“他们也真是的,一帮人吃饱了撑的,你打错几个榫卯有什么值得说道的,还四处嚷嚷。你放心,明儿我就去挨个提醒。”


    妻子的话,万峰一句话没听进心里。


    看着那红唇一张一合,却好似没有任何声音,唇瓣莹润饱满,像春日里盛开的红果,一口咬下去会迸裂出甜美的汁水。


    他只是疑惑,妻子怎么还不来亲自己。


    ***


    老师傅碰上个有天赋的学徒最是惜才。


    林福贵再观察了万峰几日,见他又恢复到机械准确动作,丝毫不会出错的程度,不禁老怀甚慰。


    看来,上次只是意外。


    红星木具加工厂在新厂房的第一批货物如期送出,驴车载着发往镇上供销社的农具和百货大楼的家具出发,又载着获得伐木许可证后将在更广阔山林的区域砍伐的木材回到厂房。


    木头小山似的堆放在空地上,由四五个工人拉大锯刨成型,一点点精细打磨成能用于器具组装的木材。


    订单源源不断,木材源源不断,打造好的器具同样源源不断,一一堆放在仓库。


    孙卫国视察着井然有序的厂房,带来了好消息:“陈书记给咱们下单子了,公社的桌椅板凳用了太多年需要换一批,干脆让咱们打。”


    林福贵听着是给公家打家具便来劲:“那成啊,要多少东西?我们抓紧干,肯定给公社领导打最好的桌椅板凳。”


    “我列个单子给你们,木材用好的,也多上心给打结实些。”公社可是直管单位,尤其生产队这个小工厂的各类审批都需要么社过问,哪能懈怠。


    接下来几日,工厂众人商量分配了为公社打桌椅板凳的任务,合计三张长方会议桌、配备二十四把木椅、六张长方办公桌配备六张木椅,另有十二张短长方办公桌,配十二张木椅


    林翠负责家具画线定位,组装和榫卯全由万峰和林祥带三个帮工学徒完成。


    安排敲定,选定木材的准备工作便提上日程,林翠和大哥以及丈夫商议:“我看选柏木好,听说陈书记现在用的就是柏木桌椅,大哥你觉得呢?”


    林祥点头说好,两人又齐刷刷看向万峰,征询万峰的意见。


    “你们刚刚说什么?”万峰像是在愣神。


    “你想什么呢?”林翠笑吟吟看向丈夫,倒是没见过他这番不专心的模样。


    要知道,万峰做什么都极度专心,从不分神。


    想什么?


    万峰难以回答,目光紧随在妻子张合的樱唇间,淡淡收回视线,又不受控制般投入视线。


    妻子的亲吻来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


    这几日,万峰每日做工时经过妻子的办公室窗边,来回踱步却不见妻子再叫住自己。


    人类实在复杂,难以琢磨


    奔着公社这一单,林翠抓紧时间画线定位,难得辛苦几日,回到家洗漱后更是陷入沉沉梦乡,连和丈夫多说几句话也没了兴致。


    庆幸的是,初夏已至,万峰冰冰凉凉的体温再次派上用场,林翠在睡梦中感受到身侧冰凉的来源,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夏日深夜,有人好梦好眠,自然有人难以入睡。


    万峰侧头看着一旁睡得香甜的妻子,白皙的脸蛋渐渐睡出些红晕,往日漂亮的杏眼合上,被两扇卷翘的小扇似的睫毛掩盖,于眼下投射出明暗交织的阴影。


    万峰的视线一路往下,略过翘挺圆润的鼻尖,于那抹红唇处停留。


    距离上次被妻子叫到窗户边,拽着衣袖倾身靠近,亲在嘴上已经过去了10天7小时24分33秒。


    妻子再没将红唇贴上自己的唇。


    万峰记得那抹红唇的滋味,柔软到不可思议,竟然比尝过最饱满香甜的蜜桃更加软嫩,此刻安安静静地闭合,不似白日工作时始终说话时张合的模样,仿佛诱人采撷。


    妻子在睡梦中翻身,朝自己的方向靠来,无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近到那浅浅馨香萦绕包围,将万峰笼入密密麻麻的丝网中,近到妻子浅浅的呼吸气息响在万峰耳畔,像是激励人心的鼓点,促使他行动。


    俯身靠近,万峰将彼此之间仅剩的方寸距离填满,薄唇小心翼翼贴上了那抹红唇。


    呼吸似乎彻底交融在一起,紧密相连,变得柔软、温和、香甜。


    万峰试探着轻含了含樱唇,胜过蜜桃的香甜袭来,耳畔恍惚似有心跳如擂。


    万峰低眉扫过胸腔位置,那空空如也的并不会跳动的心脏,似是在剧烈震动


    似梦非梦,扰人清梦。


    林翠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满室黑暗,天未亮,夜仍深,自己怎么在半夜突然醒来?


    疑惑尚在脑中盘旋,只听轰的一声响,木材断裂的声音将人彻底惊醒。


    睡眼惺忪间,林翠终于发现自己竟是被丈夫抱在怀中,身旁的双人大床再次四分五裂,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为什么?床怎么又塌了?”林翠百思不得其解。


    若说以前每次床塌都是因为两人在做些“坏事”,可今晚夜深人静,自己和万峰都早早睡下,没人做“坏事”啊。


    冷眼看着床塌的万峰镇定道:“我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家中的木床再塌, 于深夜骤然断裂散落一地。


    挣扎着从丈夫怀中离开,脚踩实地的林翠盯着一地狼藉愣神,红唇嗫嚅, 半晌才发出几个音。


    “怎么会又塌了呢?”细数前面几次塌床, 总是自己丈夫不小心, 情绪激动坐塌了床。


    可今天大半夜的, 他都睡着了,怎么还会情绪波动?


    睁眼说瞎话的万峰对此全然否认, 坚决撇清关系, 不会暴露自己在妻子睡梦中亲上去的事实:“我确实睡了,和我无关。”


    悬案遗留, 无人能解,兴许能拍出三集《走近科学》。林翠无奈地盯着丈夫。


    大半夜的没法凭空变出一张床来, 两人在屋里铺上稻草打底, 叠上棉絮和床单,凑合一晚。


    次日一早, 睡得腰酸背痛的林翠和万峰一起干了坏事, 上木材加工厂偷摸搬了张床回来。


    加工厂边角料多, 每每打好家具仍有富余, 另外还有瑕疵品剩余, 对于严格把关质量, 需要与百货大楼高档家具竞争的木材加工厂来说,出厂送货前的质量检查同样重要,这些材料往往能给员工打些实用的小型家具带走, 也算做是福利。


    万峰搬回来这张床原本是为百货大楼打造的家具床,可由于组装过程中出现的失误导致淘汰在一旁,万峰花小半天功夫将组装坏的木材更换, 再趁着夜色将床带回了家。


    为防家中塌床的消息散播出去,林翠千叮咛万嘱咐万峰小心,在屋中来回踱步时不时朝外张望,担心万峰搬张大床被人发现。


    待夜色朦胧中出现那抹高大的身影,林翠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快进来歇歇。”林翠习惯性地想要为在初夏闷热天气中忙碌的丈夫擦汗,可还不等手帕掏出,余光瞥过男人额头和脸颊,清爽干净,未有丝毫汗渍。


    是了,万峰根本不出汗的。


    尽管相处一年,林翠仍是奇怪。


    此刻倒不是琢磨这件事的时候,不待林翠深究,万峰已经扛着大床回到屋里安置好,耳畔传来妻子计划周密的安排。


    “这床放在仓库也没人注意,我们再悄悄打一副半成品放回去就好了。”林翠可不愿意自家床塌的消息成为队里的八卦谈资,神不知鬼觉是最重要的。


    罪魁祸首万峰手脚麻利,只是为了不暴露自身,稍稍放慢速度,花了一个星期时间打造好了常人需要半个月才能打好的床。


    为了掩人耳目,万峰一比一复刻了那张床因组装失败造成的损坏处,即使是林翠盯着仔细研究,也没发现什么区别。


    从快速还原造床归位于仓库的惊喜到猛然醒悟于丈夫造床的速度为什么会如此异于常人,甚至连复刻的损坏木材的缺口毛刺处似乎都一模一样。


    似是一道精光闪过,林翠想要抓住些什么,又来不及抓住。


    “床就放这儿,他们不会发现。”万峰对这样简单的复刻并不在意,人类的手工活动实在简单。


    “嗯。”林翠不大能听进去丈夫的话,目光仍是紧盯着完美的复刻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怎么会”


    疑惑就在唇边,林翠刚要吐露出口的话语猛然顿住。


    四下无人的仓库,唯有一张张半成品的木材家具为伴,四四方方的棱角间,一身红色碎花裙的女人被男人以唇相贴,堵住了剩下的声音。


    半个月前,曾经为了试试丈夫是否会被勾得分心而引发情绪起伏的林翠亲了他一下,转瞬即离的触感渐渐被风吹散,与此刻浑然不同。


    冰凉的薄唇贴着自己,万峰浑身都是硬的,整个人勾勒着棱角分明的形状与角度,可他的唇很软。


    带着清冽干爽的气息贴近,那唇轻啄浅吻,吮吸着自己,仿佛要将灵魂都吸走。


    “万峰”林翠从嗓子里挤出微微颤抖的声音,脑子里再无法思考什么,疑惑什么,只剩下似烟花迸裂的动静。


    樱唇轻启,男人的舌头探入,似条灵活的小蛇钻来,惊得林翠猛地闭嘴,却似主动将男人的唇舌含住。


    耳畔传来一声闷哼,自己的小腿重重抵在刚刚打好的瑕疵品大床上,稳不住的身形跌落,林翠狼狈跌坐在床边,望着居高临下的男人俯身而来,一手握在自己肩头,一掌贴在自己后颈,撑着力道扣动,唇舌不再分开。


    作乱的唇舌在自己口中搅动,扫过贝齿,含吮着自己的舌头,万峰似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大陆,誓要探究搜寻,林翠仰着头,听着耳畔响起的黏腻、潮湿的声响,任由绯红染红了自己的脖颈


    忙碌的做工间隙,林威和对象方瑾慧远离人群,在空地上搭伙吃着饭。


    “等下回厂里加帮工,我跟大队长说说让你过来。”林威心疼对象每日要下地干活,毕竟是城里来的姑娘,细皮嫩肉哪经得住日晒雨淋。


    只要有空时,林威都下地去帮着方瑾慧干活。可这样的机会少有,毕竟他手中的木工活不少,还是得让对象到厂里来才能轻松些。


    “你可别犯浑。”方瑾慧听到这话心里甜滋滋,脑子却理智,“队里规定了进你们木材加工厂的机会必须优先当地社员,轮不到知青的。”


    方瑾慧也理解,木材加工厂能多挣工分,多挣钱,社员们谁不想往里钻,知青属于外来户,任谁都不能寒了当地群众的心。


    “哎,这事儿我再琢磨琢磨。”林威心疼对象盯着每日的大太阳下地,一大老爷们也精致起来,“那你别把晒伤了,上回去镇上买的雪花膏还是啥的,你随便用,没了我再去给你买。”


    “你省点钱吧!”方瑾慧念叨着林威大手大脚花钱,话音刚落地,余光却瞥见前方仓库中跑出抹熟悉的身影。


    面色绯红的林翠甩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跑了出来,朝林威和方瑾慧点头示意后,径直回了办公室,而在她身后大步跟上的是人高马大的万峰。


    万峰似乎有些热意,往日从不见晒得黑黄的脸上竟然难得地泛着些因热意熏出的红。


    “你妹妹和她丈夫不会”方瑾慧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怎么可能。”林威瞬间听懂了对象的猜测。


    “那看他们脸红呢,还有些喘气。”方瑾慧自己亲身体验过,直觉敏锐。


    林威大胆假设,“他俩能跟我们一样躲角落偷摸亲个嘴?人家是合法夫妻,背地里不知道亲多少回了,咋可能亲个嘴还脸红了。”


    望着妹子和万峰离去的方向,见着万峰敲打着妹子办公室的房门却迟迟得不到回应,林威懂了:“吵架了!肯定是吵架了!你看看,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的,这会儿妹夫都进不去屋了,我妹不给开门。”


    方瑾慧迟疑的眼神看向对象:“”


    坏了,自己对象是不是傻的呀。


    以后孩子的智商会不会受影响啊。


    看看万峰唇角微微上扬地敲着翠翠的办公室门,良久得不到回应也不气不恼,似乎心情很好。


    哪里像吵架了!


    ***


    丈夫突然沉迷于亲嘴,林翠对此很是惊讶。


    几天前,两人在仓库完工那张瑕疵床时,万峰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亲了上来,林翠震惊之后只能默默承受,偏偏身前的男人似乎不知餍足,直到将自己舌根吮吸发麻,红唇也染上水光仍不罢休


    最后还是林翠听到外面吃完午饭回来的工人们人来人往的动静吓得推开了他,这才逃走。


    回到办公室径直锁了门,任凭门外的万峰如何敲门,林翠仍是抚着砰砰跳的心口没敢开口。


    与其他任何亲密接触不同,当唇舌纠缠时,似乎灵魂也融为了一体,令人仿佛过电般浑身战栗。


    相较于结婚一年从未亲吻过的二人来说,一切似乎陡然转变。


    夜里,林翠被吻得呼吸不畅时,挣扎着推开丈夫才得以大口呼吸,晨起换上衣裳准备去工厂时,林翠被抱到五斗柜上坐着,高高地搂住丈夫的脖子,感受着他一大早的热情,甚至在午饭时间,工人们纷纷涌去简易食堂吃大锅饭,无人寻见林翠和万峰的身影。


    宋春花最是操心闺女的身体:“老大,老二,见着你们妹妹没有?咋又没来吃饭呢。”


    连着好几日了,饭点总不见人,一顿不吃可是要饿坏身体的。


    林威确实知道些内幕:“娘,昨儿我问妹夫了,说是他和翠翠负责给公社打造的桌椅板凳,中午也加班商量呢,就打好饭去办公室边商量边吃。”


    “哎,哪能这样啊。”林福贵一方面欣慰女儿女婿的用功,看这样是继承手艺有望,一方面又担心闺女那小身板不好好吃饭闹出问题。


    宋春花夹菜吃饭的动作加快:“待会儿我再领几个包子给送去,看看翠翠饿着没有。”


    木材加工厂挣了钱,大队长自然不吝啬奖励,拨款给筹备的食堂大锅饭更是人人羡慕。


    这里隔三差五能吃上硬货——干饭,那可不是稀得在一碗水里打捞出的几粒米的稀饭,是实实在在能满口飘香的大米饭,配着一个星期三顿肉菜,是红星生产队的最高伙食待遇。


    今儿的薄皮芽菜猪肉包子更是香,一人能领一个,宋春花见女儿女婿没来,准备给两人领了送去办公室。


    林翠的办公室位于厂房中央的平房左侧,宋春花带着俩包子经过闺女办公室窗户旁时,却见大白天的窗户紧闭,窗帘竟然也拉了起来。


    蓝白碎花窗帘还是宋春花用缝纫机踩来织好的,这会儿正舒展着铺开,隔绝了望向室内的视线。


    “这咋窗帘都拉上了?”宋春花绕过窗户来到正门,屈指扣响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翠翠?翠翠?在屋里不?”屋门推不动,估摸是锁上了,宋春花不确定闺女是不是锁门出去了,“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拎包子来了”


    周遭静悄悄一片,宋春花再敲几下,回应她的只有窸窸窣窣鸣叫的飞蝉,只得转身作罢。


    脚步声渐行渐远,窗帘拉上后带来的昏暗光线中,林翠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男人热烈的气息喷洒在侧,似乎有灼人的力量,烫得林翠呼吸困难,只能紧攥着他的胸前的衣衫大口喘气。


    “这里是工厂,还是我的办公室。”长时间的亲吻后,就连说话也变得颤抖,于空中划出道弯弯曲曲的弧线,像是钩子,勾得人心里发痒,“你,你别在这里呀。刚刚我娘还在”


    一分钟前,门口传来敲门声和亲娘的呼喊声时,林翠大气不敢出,一颗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


    “这里更好。”津液交融浸润过的嗓子低沉,如美酒发酵后的醇香,万峰与妻子额头相抵,视线仍停在那水光涟涟的红唇。


    滋润后的樱唇泛着莹润的光泽,像是山上果林里结着的樱桃,轻轻咬破,含吮入口,香甜的汁水四溢。


    在办公室的妻子心跳加速,对比在家中更为紧张,唇似乎更软,也更甜。


    “在这里要是被人发现了”林翠试图挽救误入歧途的丈夫,“你忘了赫川和周寡妇的事了?到时候把你抓去批斗、劳改!”


    “嗯。”万峰急切地想要再次品尝那份香甜,见妻子缓够了力气,已然能精神抖擞地吓唬自己,歪着头又亲了上去。


    唇舌相抵时,万峰低语:“把我抓去批斗、劳改都可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被抓去的。”


    良久,万峰走出妻子的办公室,带着两个铁皮饭盒上食堂打了饭菜,负责食堂做饭的婶子将宋春花送回来温着的两个肉包给装进饭盒:“万峰啊,最近咋吃饭变晚了啊?他们都吃完了。”


    “太忙了。”万峰接过饭盒离开,在食堂婶子心中的形象不禁又高大了几分。


    真是努力上进的小伙子啊!


    饿狠了的林翠一口咬着肉包,薄皮喧软柔韧,咀嚼间能品尝到麦香混杂着淡淡回甘的甜味,接着是迸发而出的滋滋冒油的猪肉,特意挑选的肥肉剁馅包包子,久不见荤腥的社员们馋得流口水,猪肉馅的油润与芽菜的咸鲜混合交织,香得能让人一口吞下去。


    林翠同样大口咬着肉包,可位置与万峰泾渭分明般远离,这男人近来真像是发了疯,自己又不是肉,他在馋什么劲儿呀。


    妻子小小一团窝在木椅上,落在万峰眼中多了几分可爱,视线落定久久没有挪动,万峰又招人嫌了。


    “你好好吃你的包子,盯着我做什么。”林翠警惕起来,只是偏头望去,见男人宽大的手掌中小小的一个包子,不由吞咽口水。


    一个包子落肚,没有解馋,反倒是勾起巨大的馋意,偏偏队里条件有限,今天工厂工人们一人能有一个肉包已是天大的福利。


    对人类美食并无需求的万峰捏着肉包往前送了送:“你吃。”


    “不用不用。”林翠是很馋,可再馋也不能去抢丈夫唯一的包子。


    肉包对人类的吸引力,毋庸置疑。


    万峰蹭地起身,跨越林翠亲自远离而划出的楚河汉界,将肉包送到妻子嘴边:“我不馋,你吃。”


    前面要和丈夫划清界限的林翠经过内心挣扎,最终没忍住,往嘴边的肉包上咬了一口。


    眼皮往上掀,见丈夫似乎真的毫不在意,林翠馋劲儿上来,双手捏着肉包又咬了一口,刚刚好去了一半的样子,再还给了万峰。


    “剩下的你吃。”丈夫对自己好,唯一的肉包也肯给自己,林翠自然不能全都吃了。


    都是人,她哪能不明白,能将肉包送出去需要经受多大的考验。


    早已没了对食物的欲望,万峰看着令无数人垂涎欲滴的肉包毫无表情,将剩下的半个肉包喂入妻子口中:“我真的不馋,你吃。”


    迷迷糊糊地幸福咀嚼着肉包,林翠盯着丈夫的俊脸,试图在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寻到一丝遗憾,或是捕捉到他偷偷滚动喉结,吞咽口水的馋劲儿。


    结果,通通没有。


    竟然能抵挡肉包的诱惑,自己的丈夫真的是人吗?


    一人吃了两个肉包,林翠幸福地靠在椅背用手帕擦着油润的嘴角,以此同时的万峰正收拾着两个铁皮饭盒去室外清洗,顶着炎炎烈日,男人脊背微弯,衣衫规矩,干净清爽与旁边满头大汗的其他工人形成鲜明对比。


    长方形状的窗户框住了蓝天白云,苍木人影,却框不住万峰的身躯。


    林翠盯着外面洗好饭盒的男人,思绪飘远,自己丈夫真是太奇怪了,真会有人对肉包毫无兴趣吗?


    下工上工时,工人们各自忙碌,拉大锯、刨木材、组装家具林翠时而伏案写写画画,时而陷入沉思。


    丈夫处处透着不同寻常,她隐约觉得有些什么,却又怎么都抓不准。


    周遭忽然响起的喧闹声惊醒了林翠发散的思绪,纷纷扰扰的动静四起,显然是有什么事。


    手掌撑在办公桌桌面,林翠朝外头望去:“发生什么事了?”


    正在外头看热闹的陈国良扬起一嗓子回老同学:“万德才回乡省亲了。”


    像是久远的名字再次出现,林翠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曾经与自己有着命运牵连的人,此刻已经是陌生人,陌生到听到这个名字,林翠仍需适应数秒。


    时隔一年,这个曾经是自己未婚夫的男人回乡省亲,听说这人已经升任副团,估摸又将被大队和公社热烈欢迎了。


    农忙时分,地里干活的社员像是被晒蔫的茄子,正挥汗如雨。


    孙卫国日日动员大伙儿,做着努力奋斗的思想工作,激励得社员们铆足劲大干一场之际,队里迎来了引发轰动的人物。


    万广发家升上副团的儿子万德才回乡省亲了!


    万广发两口子名声已臭,社员们平时不大待见二人,可万德才有前途,谁都不愿意得罪。


    正在地里吭哧挥着锄头的万广发和王桂英听到消息更是激动,将锄头一扔,飞奔了出去。


    大队长孙卫国亲自接待,另有几个大队干部作陪,正邀请万德才上大队部坐坐。


    眼见万广发和王桂英飞奔而来,孙卫国也没有任何立场拦人,毕竟这是人亲爹亲妈。


    这些日子的伏低做小,遭受的白眼与讥讽成为万广发和王桂英心头的刺,见儿子带着儿媳回来省亲,两人眼泪汪汪,大有让儿子立威做主的架势。


    万德才是个有前途的,社员们再是看不上万广发两口子也得给万德才几分面子,就连往日嘴皮子最不饶人的刘红娟也暗骂这两人咋就生了个有本事的。


    田埂间的热闹被夏日微风吹地四散开来,裹着热气飘飘散散传进林翠耳朵里。


    给公社打造的桌椅板凳进度过半,对应尺寸的木材打磨成型,榫卯也即将完工,就等待组装。


    忙碌间隙,八卦最是容易消遣,刘红娟眉飞色舞分享着昨天傍晚听到隔壁万家大嗓门传来的动静。


    “吵起来了,吵得可大声!”刘红娟万万没想到,万德才刚回家就被万广发两口子追着闹,以至于好脾气的万德才忍无可忍,“万广发两口子找他们儿子诉苦呢,说全队都欺负他们,幸好万德才是个脑子清醒的,一件件事给扔出来,从万峰家抚恤金的事儿说到了他们俩抢扫盲功劳的事儿,把万广发和王桂英都说急了。”


    各种腌臜事若是由外人来说,脸皮厚的还能抗住,可要是亲儿子掰开了揉碎了说出口,万广发两口子哪里受得住,当即摆着爹妈架子指责万德才不孝,指责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他却胳膊肘往外拐。


    林翠原本不想掺和书中任何关于男女主的事,奈何八卦诱人,不听不行。


    放下手头的工作,林翠从办公室离开加入其中,听刘红娟惟妙惟肖模仿着万家那几人的声音,实在精彩。


    昨天傍晚万家几口人不欢而散,原本指望儿子荣归为自己主持公道,让其他人羡慕嫉妒,万广发和王桂英的如意算盘却没打响。


    顶着炎炎烈日在室外待了半晌,林翠小脸被晒得通红,眼睛发亮间却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精彩,实在是精彩,听八卦,谁舍得走呢。


    待刘红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昨晚听到的全部倾尽,众人这才散去。


    吃了一嘴八卦的林翠摇着蒲扇回屋,猛灌了一杯凉白开的功夫,激动地找人分享八卦。


    正欲离开的林翠还未出门,办公室的大门便被人从外打开,几乎能填满整个门框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林翠热情激动,想要与丈夫分享八卦:“万峰,你刚刚听说没,万德才回乡了”


    “万德才?”万峰眉心微蹙,眼神现出几分疑惑。


    林翠见万峰反应奇怪,友好提醒:“你不会忘了吧?他是你堂弟。”


    万峰收回视线,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寒意:“是你前未婚夫吧。”


    林翠:QAQ


    今天没吃饺子啊,怎么好像有酸味儿。


    作者有话说:


    什么堂弟,不认识,但是翠翠的未婚夫,万峰都没当过,可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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