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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山止川行 女朋友


    俞靳棠去找盛若和楼以寻时, 两人正吃得热火朝天。


    盛若嘴里塞了满满一口面条,还不忘关心她:“棠棠你跑去哪儿了?”


    “卫、卫生间。”俞靳棠有些心虚。


    楼以寻表情罕见地严肃起来:“以后可不能单独行动了,这不是国内,治安这一块都很难说, 我可答应了老景要保护好你。”


    俞靳棠点了点头, 脸颊却蔓上红晕。


    还拜托楼以寻保护好她?


    依她看, 就数他最会欺负她,哪有一下飞机就把人拉到角落说抱就抱的啊…还抱了那么久……


    她脑子里都是他电话里的那句, 还给亲吗。


    提心吊胆地怕景丞迟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种事。


    “棠棠, 你脸怎么红了?”盛若不解地问。


    “风、风吹的吧…”俞靳棠连忙把脑袋埋低, 胡乱地吃了一口面条。


    盛若张开手指感受:“这有风吗?”


    俞靳棠:“有、有的。”


    她刚才准备拉景丞迟一起过来,结果被他反揽住了后腰, 指腹意味深长地摩挲了下。


    “你去吧,郭领队和他们在一起,我不能过去。”


    “…为什么?”


    “不明显吗?”他眉弓压低,深邃的黑眸里荡开张扬的笑, “我逃训练出来的。”


    “啊!”俞靳棠怔住, 比赛在即, 他怎么能这么胡来, 可对上景丞迟那双眼睛,她又说不出责备的话, 只轻声嗔道,“都什么时候了, 怎么还拎不清轻重的…”


    景丞迟不由分说地又圈住她。


    低哑的嗓音落在她耳畔, 真正意义上的耳鬓厮磨:“有些人连接吻都能忘,我再不来见,把我也忘了怎么办?”


    “…”俞靳棠往他的怀里埋了埋, 瓮声瓮气,“不会的。”


    “明天见。”


    “明天见!”


    俞靳棠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是明天见?


    想了想又释然,他说明天见,那她只需要静静等着明天的到来就好。


    从机场去奥运村的路上,俞靳棠抱着书包,手撑着脑袋,想到景丞迟,时不时地笑一下。


    盛若眯眼打量她:“棠棠,你到底什么情况啊,怎么一直傻笑,景爷和你表白了?”


    “没有!”俞靳棠打了下她的手背,语气娇得能掐出水来,“你别乱说。”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盛若摸着下巴,认真思考。


    明明就是一副被滋润过的模样,白皙的脸蛋透着红、笑眼盈盈的。


    她凑过去:“你俩不会是亲过了吧?”


    俞靳棠一怔,这事她还没好意思和盛若说,但她不愧是阅书百卷的小说女王,居然自己悟出来了。


    她低下头,轻轻地点了下头,嗯了声。


    眼看盛若就要尖叫起来,俞靳棠赶忙一把按住她的手,比了个嘘,一本正经地让她往前看:“郭领队要说话呢,你先听。”


    盛若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心被无情地掐灭,只能收心回来听领队讲话。


    泳队的领队姓郭,名叫宣雨,主要负责泳队日常运营和商务接洽,这次队里派她过来接亲友团。


    “大家好,我知道各位都是我们游泳队队员的亲属、朋友,很荣幸各位能来到现场,我也代替各位运动员,欢迎大家的到来,但因为组委会规定,与赛事无关人员是不能住进奥运村的,我们在场馆附近为大家安排了酒店。”


    大巴上立刻传来失望的声音。


    郭宣雨立马又说:“不过明天是奥运村官方的‘媒体日’,大家届时可以随意出入、打卡参观,希望大家都可以度过愉快的一天。”


    明天。俞靳棠捕捉到关键信息。


    难怪景丞迟说明天见。


    “景爷明天会不会来?”盛若凑过来问,“肯定会吧,他肯定迫不及待想见你!”


    俞靳棠闭眼装困了,车窗倒映着她卷翘的睫毛,在轻轻颤。


    景丞迟出现在机场的事,不让她和别人说。


    她只能把那点翻涌压在心底,嘴角却不受控地上扬。


    景丞迟比盛若想得可要迫不及待得多。


    俞靳棠知道盛若在看她,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他会来。”-


    次日,天气异常晴朗。


    洛杉矶的夏天,暑气蒸腾,空气中没有一点水分。


    “媒体日”的活动都在室内,有中央空调制冷,但奈何人流量太大,显不出凉快。


    现场来了好多运动员,接受媒体实时直播采访,交换pin,或是参与一些主办方组织的小活动,气氛热络融洽。


    也算是体现奥林匹克精神下的人文风貌。


    俞靳棠见到好多从小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奥运明星,都没什么架子,脸上笑眯眯的,签名、合照什么的都很好说话。


    不过不得不承认,论赏心悦目这一块,还得是游泳队。从脸到身材,没有拉胯的。


    俞靳棠有景丞迟的“一手消息”,早早就拉盛若来媒体区等着。


    果不其然,游泳队的几名队员一登场,人群都一窝蜂地涌过来,瞬间将整个采访区围得水泄不通。


    楼以寻被一群肤色、种族各异的女生挤在中间,不解地看了眼台上:“这不是没脱衣服吗?怎么疯狂成这样。”


    “因为帅啊!”盛若两只眼睛都冒桃心,“还以为景爷是特例,原来国家队都这么有实力吗,人均185啊!旁边那个白白的笑眼小帅哥,一看就是小奶狗的类型!”


    “你这花痴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楼以寻默默地挺了挺身:“那个,其实我也…”


    “啊啊啊!”他的声音瞬间被尖叫声淹没。


    因为站在台子最边的景丞迟,散漫地掀开眼皮,看过来,眉宇深邃,一双黑眸却锋利冷锐,漫不经心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压迫感。


    俞靳棠感觉到杀气。


    她愣了下,默默把手机转了个四十五度,重新聚焦在他脸上。


    …拜托,旁边接受采访的是乒乓球女团诶。


    放眼全世界,实力都是绝对碾压的存在,谁能抗拒得了给她们拍照啊。


    小气鬼!无聊!


    赛前的媒体采访没什么有意思的,大多是些客套的问题,裴修作为队长,回答得也是滴水不漏,国家队积极向上、敢闯敢拼的劲头展现得淋漓尽致。


    结束后是排队签名、合影环节。


    盛若问她要不要去看篮球队的采访,俞靳棠想到景丞迟刚刚睨过来的那一眼,后背冒冷汗,拒绝了。


    她抱着本子,乖乖地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排了没一会儿,俞靳棠突然起了玩心,从包里拿出刚刚领的纪念口罩,戴上,挡住了大半张脸。


    眼看要排到她,俞靳棠清了清嗓子,乔装声音道:“景神你好!我是你的粉丝,好喜欢你!能给我签个名吗?祝你比赛顺风顺水一切顺利!”


    俞靳棠混迹在景丞迟的粉丝群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道他粉丝都爱叫他“景神”。


    她自诩装得没什么纰漏。


    却不知道对面的人,垂着眼睫,闻声,唇角肆然地扯起了弧度。


    景丞迟大笔一挥地签下名,末了,指骨夹着那张薄纸,轻放在她发顶,轻笑出声。


    俞靳棠慢半拍地仰起头:“…你认出我了啊。”


    “喜欢我?”景丞迟把笔也放上去,双手抄兜,很淡地看她一眼。


    “我装的…你粉丝不都这么夸张吗?”俞靳棠躲开他的视线。


    “装的?”景丞迟扯扯唇,“行。”


    俞靳棠把脑袋上的签名纸和笔拿下来。


    她左右打量了几眼他的签名,在想要是挂二手平台上,能不能借此小赚一笔。


    景丞迟盯着她眉眼之间,目光逐渐沉下来,变得哀怨。


    “俞靳棠,你要敢拿去送别人,就死定了。”


    俞靳棠心虚地舔了舔嘴唇,不敢说其实她心里想得更过分。


    但想想而已,她又不会真的拿去卖。


    她把签名收好,四下张望了下,在人群里看见了裴修,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裴队在那,看起来很热闹的样子,我们过去吧?”


    临排到队伍最前面,俞靳棠才感觉到不对劲。


    这队里怎么全是一对一对的,还都是欧美人,除了刚刚一闪而过的裴修,压根没看见东方面孔。


    “Ribbed, extra lubricated or ultra thin?”


    俞靳棠英文很好,听说都很流利,但这几个词不在她的词汇库里,听见时一愣。


    她手里捏着刚刚“精挑细选”出来的pin,以为这是换pin的小摊位,还想着换点更好看的小徽章。


    目光不经意地往桌子上一睨,俞靳棠彻底愣住,桌上摆了好几列,不同的颜色、口味和功能,上面印着这届奥运会的专属logo。


    她脸刷地蹿红,靠近景丞迟那边的身子瞬间麻了。


    怎么…是这种东西啊?


    俞靳棠连说了好几句sorry,转身就走,不忘义正言辞地拉上景丞迟。


    那人还以为她是害羞,往她手里硬塞了一盒:“Not shy!”


    “……”


    俞靳棠拉着景丞迟一路从人群里跑出来,那盒小雨伞还静静地躺在她掌心,快烧出洞了。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东西往景丞迟胸前一拍:“送、送你了。”


    景丞迟敛起唇角,淡定地把那东西往口袋里一塞。


    比起这个,看眼前这小兔子一寸寸红得快把自己蒸熟,更有趣些。


    他弯腰,单手撑她旁边的柱子:“我提醒过你裴修他就不是什么好人,信了吧?”


    “…”俞靳棠是真没想到裴队排的是领这种东西的队,她强装嘴硬,“你说过吗?”


    她就记得他叫她删掉裴修的联系方式来着。


    不过,她成年了,要更坦率地面对这些东西,俞靳棠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试图把刚刚的尴尬忘掉。


    “也是正常生理需求,没、没什么的。”她声线淡然,“领都领了,你留着用吧,好歹是限量款。”


    景丞迟压低眉梢,视线蔓过来,高个子带来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俞靳棠安静地和他对视,喉咙发紧,忍不住洇了两下嗓子。


    “女朋友都没有,去哪用?”


    “哦。”


    俞靳棠本想说她更用不着,但想了想,最后没说,随便应了声,就转过身。


    景丞迟不依不饶地抬手,扣住她的腕子。


    他逼上前半步,沉声问:“俞靳棠,你听清楚我的意思了吗?”


    “我说,我还没有女朋友。”-


    因为这事,俞靳棠彻底和盛若他俩走散了。


    不过那两人也不想当电灯泡,懂事地没找她。


    在场馆里走了走,又换了不少精美的pin后,俞靳棠很理所当然地累了。


    她坐酒店的摆渡车回去,临走时,景丞迟说他晚点开完会过来。


    “你来做什么?”俞靳棠一时发愣,“不用训练吗?”


    景丞迟被她气笑,舔了舔后槽牙:“耕地的牛也需要休息,劳逸结合,懂么?”


    懂懂懂。他是马上就比赛的运动员,他最大。


    不过为什么会有人拿牛比喻自己。


    俞靳棠乖乖噤声,改口说好的。


    她回到酒店后,补了个午觉,想着好好地倒个时差。


    结果又梦到了景丞迟…这回他撑在自己上面,热浪紧逼,咬着她的耳朵,重复那句,他还没有女朋友。


    俞靳棠惊醒,大口地喘着气。


    她搓了两下自己的脸蛋,怀疑自己是不是思想出现了问题,最近的梦,怎么都…这么……


    都怪那盒小雨伞!


    还有美利坚自由奔放的氛围,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发那种东西啊。


    她还是越想越尴尬,脚趾在被子里,抠住床单。


    所以运动员在这方面需求很大吗?


    俞靳棠抿了一小口水,拿出手机,搜索关键字。


    帖子倒很多,但不知道是真实报道,还是媒体乱发的八卦。


    上面说——


    历年奥运会期间,组委会下发的避\孕\用品都以万为单位,还存在很多供不应求的时候。


    俞靳棠她眨巴着眼睛,努力消化着。


    那景丞迟呢…她陷入沉思。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景丞迟突然出现在身后,吓得她一激灵。


    俞靳棠连忙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回身时不忘挂上礼貌的微笑。


    “你回来了。”


    景丞迟蹙了下眉,几个小时不见,她怎么突然变得有点怪。


    他伸手探了探她额头:“发烧了?”


    “没有!”俞靳棠很敏捷地躲开了,“你带了吃的啊,我看看!”


    她接过他手里的餐盒,抱着跑到了餐台边。


    只留给了景丞迟一个慌乱的背影。


    很反常。


    她平时对食物可没有这么高的热情。


    景丞迟迟疑地走过去,拉开她旁边的木椅坐下,侧目,注视着俞靳棠一一打开餐盒的动作。


    “怕你吃不惯这边酒店的餐食,就在食堂的中餐窗口给你带了点。”


    他那句“不喜欢可以不吃”还没说出口,俞靳棠已经开始把菜盖到白饭上了。


    他们从小相识,不仅意味着比别人更长久的陪伴,也意味着比别人更熟稔于心的了解。景丞迟能敏锐地判断出俞靳棠身上细微的变化,包括她打电话时偷偷抹眼泪的哭腔,还有现在的别扭。


    景丞迟脸色沉下来,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过来。


    木椅椅面很滑,俞靳棠的裙摆在空中摆起细弧,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面对着景丞迟了,目光无处可逃,只能停在他的眉眼间,又被那双黝深的黑眸烫了一下。


    俞靳棠承认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有点乱,连带着和他对视都显得心虚。


    可是,运动员普遍需求很旺盛,他是世界级顶尖的运动员。


    那四舍五入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很……


    “棠棠,你是不是在害羞?”


    景丞迟眸里升起一点浑坏,紧盯她不放。


    因为他当着她的面,提了“女朋友”这三个字?


    如果是的话,景丞迟轻抿了下唇,心里的那股兴奋和暗爽就要彻底扼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他的指腹轻碾着她瓷白的细腕,似某种无声的催促。


    可落在俞靳棠这儿,倒像是拿着羽毛挠足心的酷刑,钓得她不上不下,心尖翻涌着一波又一波言不明的感觉。


    他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下午的时候,拿女朋友点她又是什么意思?


    那盒…他就心安理得地收了?


    拿得了生物竞赛金奖的大脑,这会儿彻底停摆,捋不清个所以然。


    俞靳棠眼睛一亮,得出了结论,他是在暗示她?


    那作为景丞迟十八年的青梅竹马,她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刚刚有篇帖子说,运动员长期处于高强度的训练和比赛中,荷尔蒙水平较高,适当的放松和抒发是有必要的。


    对竞技水平提高也有显著影响。


    那…


    俞靳棠长舒一口气,歪歪头,认真问道:“景丞迟,你平时…压力大吗?”


    作者有话说:


    两个很会自我攻略的萌宝


    第42章 山止川行 “想你了,


    “压力?”景丞迟蹙眉。


    不知道话题怎么跑到这上面来了。


    “还行啊。”他如实回答, “队里定期有心理疏导,郭领队和韩教练都挺重视这事儿的。”


    “奥运会四年一次,你要说不在乎吧,肯定不可能, 但压力这东西, 很多时候也能提高专注力, 算双刃剑,没那么可怕, 摔了一次, 就爬起来继续, 没什么的。”


    俞靳棠安静地听着,无比笃定景丞迟刚刚去开的会肯定是思想教育方面的。


    这话都一套套的, 压根不像他自己能说出来的。


    俞靳棠抿了抿唇:“我是说,那方面的事…”


    景丞迟愣住,手指突然发力,把那只瓷白的腕子圈得更紧, 完完全全成了他的私有物。


    她说得隐晦, 但他怎么会听不懂她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她长了张那么乖的脸, 却能说出这么大胆的话。


    也可能是她太单纯太天真, 被俞家人保护得太好,不识世间险恶, 也不知道男人的劣根性有多坏。


    景丞迟把俞靳棠拉过来,稳稳地坐在他腿上。


    她毕业之后就很少梳马尾了, 乌黑的秀发如瀑似地垂下, 随动作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停在他心口的位置。


    很奇怪,明明隔着一层料子, 却勾得他奇痒难耐。


    “俞靳棠,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俞靳棠垂下眼睫,这个角度,她躲不开视线,再怎么躲也会坠进那双黑洞似的眼睛里,“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越说越后悔,她干嘛平白无故地主动说这个啊!


    俞靳棠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掌嘴。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都开了头,她只能小声继续道:“我有经验…”


    “有经验?”景丞迟舔了下后槽牙。


    手掌从她的腕骨滑到后腰,托住,沉着嗓子质问:“你有什么经验?”


    “我看过好几本小说。”俞靳棠诚实道,“里面挺多这种情节,描写得也很…”


    “细节。”她更换了下说辞。


    景丞迟感觉一股火窜上来,额角青筋在跳。


    他突然想让她离盛若远点,免得她再给俞靳棠灌输那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脑海里又突然冒出来另一个小人,鼓吹起内心最深处的隐秘欲望。


    他痛苦地阖上眼,眉头轻蹙,但不是愁容、也不是不想。


    景丞迟和她从小相识,经历过她人生中所有重要节点,可还是觉得俞靳棠就像一盒巧克力,没拆开前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口味,能给他多大的惊喜。


    她对他的防备心没那么重,所以才能问出口。


    但她应该怕他的,因为他真的想吃掉她。


    全身肌肉紧绷,隆起的弧度藏在衣服下面,只有景丞迟知道他在花费多大的力气克制,才在她面前显得像个正人君子。


    他张开指骨,一只手就轻松钳住她两只细腕。


    像是掐着玉白长颈瓷瓶的颈口。


    俞靳棠愣住,下意识地用力抵抗。


    她、她随便一问,他怎么还真扯上她的手了!


    看了眼她和他大小对比鲜明的手掌,她后知后觉害怕地洇了洇嗓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长得很小,不会真像小说里说的那样,要两只手才…握得下吧?


    “直接这么来吗?”俞靳棠声音发飘,“不用先做点什么吗?”


    “做点什么?”景丞迟反挑起尾音,问她。


    另只手紧扣住她的后脑勺。


    “你看我,就有感觉了,不用做别的了。”


    景丞迟盯着她,一双黑眸沉荡,他竭力掩去了那些复杂的东西,剩下的只剩炽烈和滚烫。


    俞靳棠小声抗议:“那至少给我几分钟,让我做做心理准备嘛…”


    “心理准备,准备什么?”他轻笑,张开她的手,修长的指骨横介进去,十指紧扣,“不是说很有经验吗?”


    手被景丞迟控制着背到身后,俞靳棠整个身子都绷紧成一条直线。


    像古琴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抚琴人的手掠过。


    景丞迟笑笑,不逗她了。


    “加训健身运动打游戏,能消耗精力的事情很多。”他沉眸看她,意味深长,“我没那么…脑子里都是这种东西。”


    “哦,那我先…”俞靳棠终于找到话口,转身要溜。


    奈何力量悬殊之大,景丞迟不动声色地压了下手腕,她又被乖乖地拉回他腿上坐着。


    “棠棠,好学生亲了人就不用负责吗?”


    他声线一如既往的散漫,混痞里掺着的一点正经,在昏黄的灯光下弥开,格外性感。


    俞靳棠受不了他一句接一句的反问,想躲,却被他无情地钳住了下巴。


    “连接吻都能忘。”景丞迟的指腹轻碾过她柔软的唇瓣,“怎么还敢提进阶要求,嗯?”


    他把话说回来,问得虔诚:“给亲么。”


    俞靳棠睫毛轻颤,刚阖上,他的吻就狂风骤雨般地压了下来。


    她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感受景丞迟的吻,很热,下唇在口允口及中变得酥麻。唇瓣碾转之间,他哑声说张开,她迟疑地听了话,水津声就被恶劣地搅起,然后吞掉。


    俞靳棠的手搭在他肩上,葱白修长的指骨蜷紧,指甲隔着衣料,陷入他结实宽阔的肩。


    她听见自己发出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被放开时,俞靳棠整个人都红透了,睫毛颤个不停。


    像是溺水被捞起来,她撑着他,所有力气都被抽干。


    “我还、还没答应你当我男朋友呢。”


    俞靳棠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被滋润过的声线甜得像能掐出水,有少女的羞赧,也有初尝的新奇和兴奋,她好像很喜欢被景丞迟亲着的感觉。


    景丞迟握着她的腰,身子一僵。


    “怎么能当?”他声音紧张得有些不自然,“认识十八年了,竹马转正,能走个后门吗?”


    “什么叫转正!”俞靳棠嗔他,“你又不是生来就要当我男朋友的…”


    “可以是。”景丞迟按住她的后脑勺,又吻了上去,“青梅竹马就是这个意思。”


    好软,甜的。


    他轻轻闭上眼。


    俞靳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觊觎她了多久,她说他吻痛她了,其实已经是收着力的,他怕吓到她,不然会更狠,绝对会。


    “景丞迟。”又吻过一遭,俞靳棠气喘吁吁,“等你比完赛,要好好和我表白,亲过的这几下…就当先赊给你的。”


    她想着用这种方式给他解解压,也算自己为国家做贡献了吧。


    为国出征,还是人生中第一次奥运会,肩上还背着为中国男百自开疆扩土的重任,不用想都知道景丞迟的压力有多大。


    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装了块大石头,她想让他放松,想让他开心。


    “赊?”景丞迟不要脸地凑上来,“那不介意再多几次了。”


    他把她抱起来,稳稳地托在自己的怀里。


    大步流星地走到沙发前,扶着她的头,重重地压了下去,景丞迟承认吻得有点过火,她两瓣唇都红得过分,微微发肿。


    但——


    “要封闭准备比赛了。”景丞迟轻咬了下,“又要很久见不到。”


    他觉得有一部分自己被留在俞靳棠这了,每接一次吻,就和她缠绕得更紧密,难以剥离。


    可他抗拒不了。


    想就这么缠绵到天荒地老去。


    俞靳棠无辜地眨了几下眼睛,乖乖张开嘴,小声说:“知道了,给你亲还不行吗?”


    还这么乖,*,要疯了。


    “……”-


    泳队正式封闭训练,谢绝所有媒体采访和外宾探望,全力备战奥运会。


    景丞迟只报了两项,一项是他主攻的男子一百米自由泳,另一项是男子4x100米混合接力。


    男百自的竞争一向激烈,决赛运动员以欧美白人为主。


    他们人高马大,臂展长,在水中重心位置更偏下,有利于产生更大的推力,爆发力更强,在短距离的游泳比赛中,这种优势往往是能绝对性压倒的,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种族基因优势”。


    自这一项目进入奥运后,至今,能游进决赛的,就罕有亚洲面孔,更别提站上领奖台了。


    有这个因素在,景丞迟初来乍到去美国训练那几年,没少受到白眼和排挤。


    就连现在,离决赛就剩最后一晚,那些白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讥笑。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闯入决赛组的黄皮肤。


    景丞迟撑臂从池里浮出来,他存放私人物品的储物筐被一把掀翻。


    东西七零八落,散落一地。


    美国队就坐在不远处,为首的美德斯莱冲着他吹了个口哨。


    景丞迟原本都不想理他,在美国时,他没少干这种事。


    但定睛一看,他冲他比的中指上套着一个发圈。


    之前那个小兔发圈早被泳池水漂得不能看了,被他永久地珍藏在了宿舍的柜子里。


    美德斯莱手上的那串是那天他从俞靳棠那新拿的,上面是个小红苹果。


    景丞迟哄着俞靳棠在上面亲了下,然后又哄着她亲手给他戴上。


    “幸运女神的吻。”景丞迟很正经地说,“能保佑我。”


    俞靳棠早都被吻得没了力气,虚地推了他一把:“我哪是幸运女神啊,幼稚死了。”


    “你不用是。”


    景丞迟食不知餍地吻了上去,边亲边说:“幸运女神要庇佑众生,你只对我一个人有用就够了。”


    眼看他要冲过去,林鹏昆赶忙上前拦他:“景哥,你明天就比决赛了。”


    景丞迟侧过头:“你一直在岸上,他们碰我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拦?”


    “我…”林鹏昆低了低头,“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美德斯莱从椅子上起来,到他面前:“这东西对你很重要?怎么,在哪个山头上开过光,你们中国人不是最爱搞那套迷信的玩意,自己水平不行,就指望这个了,垃圾。”


    “把它还我。”


    景丞迟攥紧拳头,垂在身侧,肱肌发力隆起硬挺的弧度。


    他忍受他的蛮横无理和轻蔑挑衅不是一天两天了。


    美德斯莱轻蔑一笑,把那发圈攥在手心里,抬手,直接扔了出去。


    在空中划开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掉进泳池里。


    景丞迟抡起拳,直冲冲地逼向他的左颊,双眼猩红,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不服?想打我?”美德斯莱挑眉,“很久不见我的手下败将现在这么狂啊,怎么,我不出山这段时间,金牌都让你拿了,风头也让你出尽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世一,能破纪录?替亚洲出头?笑话,当年输我输得多惨,不记得了?”


    他们泳队剩下几个人都闻声赶了过来,奈何英语都不好,听不懂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在说什么,叫景丞迟的名字他也不理,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


    景丞迟生生压下想一拳抡过去的冲动,拳头在他鼻梁前一厘米顿住。


    手背青筋贲张,肌肉紧绷,一双黑眸半眯,里面烧着愠火。


    他也没想到俞靳棠劝过他那么多次别打架,最后在这一刻起了效。


    居然真的压住了胸腔里的那股愤怒。


    “怂了?”美德斯莱笑得更猖獗,“你们中国人还真是,和为贵。”


    他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重音压得随意,更是明晃晃地挑衅。


    “和为贵,这三个字你不配。”景丞迟收拳,眉弓压低,冷冷地睨过去,送他另外三个字,“赛场见。”


    他决绝转身,再次跳进水里,游出去几米把那发圈捡回来。


    指腹轻拭去上面的水渍,景丞迟无比虔诚地把它戴到左腕上。


    俞靳棠是他的信仰。


    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为他开了光。


    他不容许别人践踏。


    美德斯莱说得没错,之前在美国时,景丞迟是输给过他很多次。


    后来,他游出头了,但很多他拿金牌和破纪录的比赛,美德斯莱都没参加,他闭关技改,从小组赛来看进步显著,明天的决赛,鹿死谁手难说。


    而且体育竞技这事儿,实力是一方面,临场发挥也存在变数。


    景丞迟闭眼,将脑子里那些乱作一团的东西压下去。


    景丞迟从泳池离开后,自己去了换衣间。


    刚换上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两下。大赛前要提高专注力,他早就把手机的所有消息都设了免打扰,白名单里唯一的例外是俞靳棠。


    所以,只能是她。


    【小鱼小鱼:在忙?】


    【C:没有】


    俞靳棠直接一通语音拨了过来:“景丞迟,你记不记得那个纹身贴?”


    景丞迟眸子黯了下。


    他记得,写了“Rex Champion”的那个。


    但话到嘴边,却顿住,改口道:“不记得了。”


    他有信心。


    但也不想俞靳棠对他抱什么必胜的想法。


    万一他失利了,不想她沮丧。


    “哦…”俞靳棠尾音拖长,“反正就是一个纹身贴嘛,你想我贴在哪儿?”


    “问我?”景丞迟愣了下。


    俞靳棠点点头,嗯了声。


    他眼前浮现一抹靓然的白,像含苞待放的玉兰。


    喉结微动,景丞迟轻淡道:“上次那。”


    俞靳棠挂了电话,叫盛若过来帮她贴,她指了指锁骨的位子。


    盛若帮她洇水时还不忘八卦:“现在又不用藏着掖着了,贴这么暧昧的地方吗?”


    “…这离心脏近。”俞靳棠一本正经地编着,“许愿更灵验。”


    盛若视线往下递了递:“还有更近的地方呢。”


    俞靳棠捂住领口,瞪圆了眼睛:“盛若!”


    她突然怔住,景丞迟连纹身贴都不记得,怎么会记得上次贴在哪了…


    俞靳棠从椅子上弹起来,抓上手机,说自己有点事,就跑去阳台。


    盛若无奈摇摇头,心里感慨爱情这东西真是有魔力,再情绪稳定的人染上了,都不正常。


    俞靳棠给景丞迟拨去电话,响铃顿了下,被那边切成了视频。


    景丞迟那边灯光暗着,估计要休息了。


    模糊的光影也挡不住他锐利的五官,尤其是眉眼一段,被衬得更深邃。


    “景丞迟,有句话忘了和你说。”俞靳棠眼睛亮盈盈的,呼吸有点快,“明天加油,无论你游第几名,我都为你骄傲,我们等你,一起回家。”


    “我们?”景丞迟挑眉。


    “盛若和楼以寻啊。”俞靳棠说得坦然。


    景丞迟轻笑了下:“他俩,我倒不是很在乎。”


    “还有,不用和我说这些。”景丞迟散漫地挑了下眼眉,“金牌,我拿得下。”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他眸中迸出了野心的火焰。


    隔着屏幕,俞靳棠都能感受到那份炽烈,他像突然间变了个人。


    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心里的念头,他就是他,景丞迟就是景丞迟。


    “贴好了?”


    听筒里传来声音,拉回俞靳棠的注意力。


    她点点头,就又听那边混吝地传来一句:“想你了,看看。”


    作者有话说:


    依旧男主事业线纯虚构~


    第43章 山止川行 还是没忍住


    次日, 下午两时。


    男子百米自由泳决赛正式拉开帷幕。


    美国主场,又是绝对的优势项目,观众席的呐喊声起伏滔天。


    俞靳棠三人坐在观众席前排,身边几乎都是美国队的粉丝, 一声声叫着“美德斯莱”“美帝”“百米飞鱼”之类的口号。


    他们手里小小的三只五星红旗, 融在人海里, 不起眼。


    “我恨啊,今年奥运会怎么就不在京平!欺负我们人少是不是!”盛若愤愤不平。


    眼看她撸袖子就要冲过去跟那几个聒噪的大哥理论, 楼以寻赶忙拉住:“专注自家专注自家, 别冲动, 用英语你也跟人家吵不明白。”


    盛若:“……”


    俞靳棠神经紧绷,紧张得都快不能呼吸, 别说是那些美国队泳迷的尖叫,就连盛若和楼以寻的拌嘴进了她耳朵,都成了无意义的音符。


    她手心冒着细汗,早就湿透, 视线一瞬不瞬地紧盯着运动员的入场口。


    倏尔, 场地的所有灯光都熄灭, 音乐渐弱, 现场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伴着鼓点,一个个介绍入场的运动员, 景丞迟在三道。


    他面无表情地登场,裹着长款黑色羽绒服, 泳镜、泳帽, 俞靳棠都很眼熟,从她送给景丞迟之后,他所有比赛都会戴。


    估计是有点强迫症, 他后来又自己配了条同系列的泳裤。


    黑红配色,在一众花花绿绿的脑袋里,很打眼。


    景丞迟抬手整理着泳帽边沿,动作有条不紊,高清镜头怼脸拍近景,他也全然置若罔闻,注意力高度集中。


    耳机里的音乐是他从练游泳的第一天开始就听的那首,每个节奏、鼓点、重音,他都熟稔于心。


    外套脱掉,一身肌肉贲张在空气中,块块分明,肩胛骨线条在灯光下锋利,背部线条从肩膀往下收窄到腰侧,中间那条脊柱沟陷了一道暗影。


    随指令,景丞迟弓下腰,双手紧抓台面边缘,肱头肌发力,他低头,再抬起来。


    发令枪响,他入水,身形矫健优美,如同一尾箭矢斜插\进水面,等他再破水而出时,水花四溅,和四道的美德斯莱并驾齐驱。


    观众的声浪骤然炸裂。


    俞靳棠大脑里嗡鸣一片,什么都听不清了,她双手十指紧扣,抵在心口,死死地盯着碧蓝泳池里劈波斩浪的那抹身影。


    手臂交替挥出,精准、果决,没了平时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她看到了一个光芒熠熠的景丞迟。


    蹬壁,翻身,一气呵成。


    动作短促有力,大\腿肌肉勃然发力,景丞迟再度浮上水面时,已经领先了美德斯莱半个身位。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高喊。


    解说连解说词都顾不上,一个劲儿地叫着:“Oh, my godddd!”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美德斯莱在后程开始加频,水花飞溅得更高,只不过…


    景丞迟没给他任何逼近的机会,他双腿双臂有力地摆动,加速度遥遥领先美德斯莱,每次转头换气都在极限压缩时间,下颌绷紧,额角青筋贲起,领先优势被不断拉大。


    最后五米。


    景丞迟屏气,最后几下动作幅度拉到最大,脸埋在翻涌的水波里,看不见表情。


    肌肉绷张,但那具精悍的身体在高速运动中呈现出一种几乎残忍的暴力美感,有着绝对的统治力。


    触壁,计时屏上跳出成绩的瞬间,场馆陷入凝滞。


    46秒76,WR。


    新的世界纪录,历史上首次突破46秒8大关。


    美德斯莱浮出水面时,脸是扭曲的。他盯着计时屏上两人的成绩,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能骂出来——


    46秒81,他也刷新了个人纪录,却依然输了。


    这比实力被碾压更残忍,他攥拳,狠狠地砸着水面。


    景丞迟没空理会他的破防,摘下泳镜,趴在池壁上大口喘气,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揣进锁骨的沟壑里。


    那双平日沉静的黑眸此刻亮得骇人,他抬头望了一眼计时屏,嘴角一扯。


    转过头,目光穿过翻腾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攥着国旗、红了眼的女孩身上。


    原来有人为他骄傲,是这种感觉,是这样明显。


    拿了冠军,破了纪录,她会比他先红了眼眶。


    俞靳棠对上他的眼睛,激动地站起来,张开手臂,拼命地冲他挥着。


    那面小国旗,在她手里肆意起舞,意气风发,和那个被无数聚光灯对准的少年一样。


    美德斯莱的粉丝彻底熄火,一个个都耷着脸,恨铁不成钢。


    不是意外,美德斯莱也已经发挥出个人的最好竞技水平,不存在临场发挥的偶然。


    景丞迟拿自己的硬实力,毫无纰漏地赢下了这场比赛,赢得漂漂亮亮,谁来都得心服口服。


    俞靳棠指尖还发着麻,泪水早就夺眶出来,漫过两颊。


    她的视线从赛场上移开,慢慢地环顾观众席。


    她听见很多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零星地汇过来,一面面的红旗被展开,在空中划起飘逸的弧线。


    景丞迟的名字被一遍遍地高呼,越来越整齐。


    这不是主场,可那欢呼声分明滔天震耳,远比开场时为美德斯莱加油时的呐喊要惊天动地。


    “景神NB!中国NB!”


    “景神NB!中国NB!”


    “景神NB!中国NB!”


    景丞迟已经离场,没能见到这一幕,俞靳棠拿手机把四周都录了下来。


    那些面孔陌生,互不相识,却有着同样的黑眼睛、黄皮肤,在异国他乡,那劲头拧成了一股绳,满场飘扬起的五星红旗,热烈又张扬。


    俞靳棠抹了把眼泪,突然觉得——


    这个夏天,是景丞迟的夏天。


    “世界冠军,你做到了。”


    录到手机都发烫,她才舍得关掉。


    手机捂在心口,那股热意源源不断地传来,好似扯动了她的心跳。


    俞靳棠强烈地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在与之同频共震。


    她想到高考,想到填报志愿,想到自己的未来。


    迟疑了很久的问题,突然就有了答案。


    其实昨天晚上裴修给她打过电话,和她说了景丞迟和美德斯莱起冲突的事。


    他们都担心景丞迟的心态会被影响,才托俞靳棠给他打的那通电话,试试他的情绪。


    现在俞靳棠觉得裴修他们属实是多虑了,景丞迟的心脏,可不是一般的强大。


    在赛场上以绝对碾压的优势杀死比赛,迎面而上,才是回击挑衅最有力的手段。


    “棠棠,去采访区啊,一会儿肯定有景爷的采访!”盛若见她失神,拉了拉她的袖子。


    三人往那边去的路上,俞靳棠突然开口:“盛若,我要报京大医学院。”


    “啊?”盛若懵了,他们刚刚不是看比赛来着吗,她怎么突然决定的,“可你之前不是不想离家太近吗。”


    论医学专业,京大肯定比沪旦要好。


    她承认最开始和所有人说想去沪申读大学,其中有几分逃避的心思,想离俞家远点,至少在沪申会少很多人知道她俞四小姐的身份,能更轻松自在一些。


    但…


    俞靳棠一阖上眼,方才景丞迟夺冠后的场景都历历在目。


    那些欢呼、掌声、鲜花,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才配享有。而他是直面着所有不服、冷眼、嘲笑,才迎难站上去的。


    所以,她不想因为畏惧,而放弃成为最好的自己的机会。


    如果俞家的规矩和约束,是会一辈子束缚住她的茧,那她唯一的路,就是破茧成蝶。


    她不想逃避了。


    “想好了。”俞靳棠没和盛若说这些复杂的心路历程,只是笑笑,“祝福我吧。”


    盛若哀嚎:“我和你们这群学霸势不两立!”


    京大和沪旦随便挑…她做梦都不敢梦这种剧本。


    “不过景爷呢?”盛若突然想到,“我听楼以寻说他拒了北体大,在考虑签去沪旦啊。”


    她越说越气,景丞迟这刚拿的金牌还热乎着,还有破世界纪录的荣誉加身,国内几所top高校估计更是随便挑。


    …她去菜市场买菜都没这么有底气。


    “拒了北体大?”


    俞靳棠愣了下,她从没听景丞迟提过。


    她脚步慢下来,很快被盛若和楼以寻落在后面。


    走廊里的小电视还转播着景丞迟刚刚夺冠时的精彩画面,俞靳棠站住,抬头去看。


    他那天说的,是认真的?-


    景丞迟夺冠的消息,传到国内,是凌晨两点。


    但依然不影响他的名字冲上热搜榜榜首,男百自这项中国乃至亚洲都公认的短板运动,以一种极为耀眼和夺目的方式闯入所有人的视野。


    俞靳棠看着手机里满满一屏有关他的新闻报道,突然想起景丞迟初转来11班时的自我介绍。


    “认识我的已经认识了,不认识的以后就认识了。”


    原来那句话也可以换个角度理解,现在真的,所有人都认识他了。


    她笑着,点了点屏幕上他的特写侧脸,感觉很奇妙,他离她又远又近的。


    酒店房门被敲响,俞靳棠以为是盛若,小碎步跑去开门。


    结果是个送外卖的小哥,手里拎了个蛋糕盒子,热情地说:“Happy birthday!”


    俞靳棠一头雾水地接过来,今天不是她生日。


    看见外卖袋子上的订单条,字体加粗,写着“王行”两个字。


    她签收好,转头给俞靳珩拨去电话。


    俞靳棠这趟来洛杉矶,没和家里说来看景丞迟比赛,她报名了一个游学实践项目,时间刚好和奥运会期间重叠。


    “哥…”电话接通时,她有点心虚。


    俞靳珩不以为意,大咧咧道:“蛋糕帮我给那小子,没想到啊,还真够出息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


    “拜托,你那游学刚好在洛杉矶,你还能不去看他?”俞靳珩毫不客气地戳穿她,“怎么说咱俩也是在一个肚子里待的,不至于这点心有灵犀都没有。你说也真够巧的哈,这世界这么大,还让你俩在洛杉矶碰上了,爸妈这是防不胜防。”


    俞靳棠没敢说他还不够了解她。


    她还在京平的时候,就已经向项目老师发了邮件,申请了线上旁听,这项目本身就很水,是那种镀金用的,管理不严。


    从最开始她就不是奔着项目来的。


    “他后面还有比赛呢,吃不了蛋糕。”俞靳棠说回正事。


    “啊?”俞靳珩没考虑这么多,“那你吃了呗,那边白人饭你肯定不爱吃,当给你加餐了。”


    挂了电话,俞靳棠把蛋糕包装拆了,叉子悬空,半天没落下去。


    拿了冠军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也该当面庆祝一下吧。


    俞靳棠把蛋糕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半小时后,她出现在奥运村东边的栏杆外,这地方是她从裴修那问出来的。


    他和他女朋友就在这偷偷碰头。


    裴修在电话里不忘叮嘱她道:“你也别待太久,吃的喝的都别让他碰,你也知道,他后面还有个接力,药检什么都很严,还有适当祝贺祝贺就行了,别说太多,万一影响了他心态,也得不偿失。”


    俞靳棠点点头答应。


    把蛋糕放在草地里,自己边踱步边等景丞迟来。


    很久之后,皎洁的月色里才走出来一抹修长的身影,宽肩窄腰,倒三角的身材比例,俞靳棠敢说景丞迟绝对是这个世界上能把运动衫穿得最好看的人。


    她目光怔怔地偏开,再回过神时,景丞迟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隔着一道围栏,不远也不近。


    他抬手一扔,丢了什么东西过来。


    俞靳棠张开双手去接,发现是只狮子玩偶。


    “这不是颁奖的吉祥物吗?”她惊讶。


    “嗯。”景丞迟声线没什么波澜,“送你。”


    俞靳棠偷偷笑了笑,指尖掐了掐小团子的脸颊:“真可爱。”


    景丞迟目光垂在她身上,也跟着扯了扯唇角,倒是赞同:“嗯。”


    俞靳棠把玩偶收好,转而把蛋糕拆出来,双手捧着,端到他面前:“俞靳珩订的蛋糕,他看到你拿冠军的新闻,可激动了。”


    景丞迟笑了下,想问俞靳棠,那她呢。


    也想抱她,其实拿了冠军那会儿就想了,但抱不到,现在也是。


    他忍了忍,只是耸肩道:“我吃不了外面的东西。”


    “我知道。”裴修叮嘱过的,俞靳棠不意外,她一手托着蛋糕,一手去拿叉子,“所以我替你吃呀,你看着我,四舍五入也算吃到了。”


    外国的蛋糕总是像糖不要钱一样,往死里放,腻得很。


    她吃了两口,就索然无味地把蛋糕推到了一边。


    俞靳棠抬头,对上景丞迟注视的目光,稍怔:“不好吃,你不用馋。”


    “馋的不是这个。”他开口,抬手,穿过栏杆的缝隙,捧住她的脸。


    指腹很轻很轻地蹭过她唇角的那点奶油,奶油很甜,配上她柔软的唇瓣,一定是道美味甜点。


    可惜在于,他吃不到了,只能用指腹代替,碾着那抹芳泽。


    “想赊账了。”


    “…”


    俞靳棠害羞得都不敢看他,拍了拍他的手背,嗔道:“都是世界冠军了,能不能正经点。”


    景丞迟痞笑地抓她的手,十指紧扣,把她带到他的领地里。


    俞靳棠被带着,往前了一小步,另只手撑着栏杆,攥紧。


    手背细细密密地覆下来温烫的呼吸,景丞迟把她的手贴在了颊边,鼻尖若即若离地拂过。


    然后是嘴唇,干燥、柔软,激起千层的电流。


    她全身都一颤:“景、景丞迟…”


    “蛋糕明明在酒店就能吃,给我拍张照片就行了。”景丞迟说着话,唇瓣时不时地贴落,“过来做什么?”


    “没事做…溜圈,就走到这了。”俞靳棠瞎编。


    景丞迟那双黑眸里荡开笑,他了然,但不戳穿,看她的脸一寸寸地涨红。


    他松开了她的手背,俞靳棠刚放松警惕不到半秒,他更坏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腰。


    俞靳棠几乎整个人贴在栏杆上,手指紧张地抓着栏杆,指尖泛白。


    总感觉没有那道栏杆的话,他就直接吻下来了。


    “是不是想我了。”他问,“嗯?”


    景丞迟以为她还会像每次那样忸怩地红着脸,然后顾左右而言他地扯些别的。


    但没有,俞靳棠望过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月亮的影子。


    “是。”


    景丞迟听见她清甜的嗓音,徐徐道来,不大,但很坚定。


    “不仅想见你,还想当面祝贺你,景丞迟,你终于是世界冠军了,我为你骄傲,永远都为你骄傲。”


    “棠棠,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浑坏地笑了下,似乎这样才能掩住他心里被她搅起的那点软。


    景丞迟的手搭在高处的横栏上,指骨修长,骨节分明,另只手托着她的腰,把人带得踮起脚,他低下头,阖眼,精准地吻上了她的唇。


    忍了忍,忍了又忍。


    还是没忍住。


    “谢谢你,愿意为我骄傲。”


    作者有话说:


    祝贺丞子哥如愿以偿!码得我完全热血沸腾的一章!!


    第44章 山止川行 光明正大地


    事实证明, 这个夏天就是属于景丞迟。


    几天后的男子4x100混合泳接力上,他携手裴修、薛靖文、苗昶,共同出战。


    最后一棒的自由泳上,他力追三位, 将薛靖文和苗昶落下的棒次追了回来, 再度力压美德斯莱, 以超他半个身位的优势碰壁,锁定胜局。


    景丞迟的名字, 再度闪耀洛杉矶。


    全场雷鸣般的掌声, 经久不息。


    后台——


    苗昶已经控制不住开始抹眼泪了, 别说是夺冠了,他这辈子就没站上过这么大的赛场。


    他想起来就要跑过去抱景丞迟一下:“景哥, 多亏了你,太牛了,我那棒落那么多,你都能追平, 还能反超!”


    薛靖文揉了把他的头。


    “说什么呢, 咱们四个缺一不可。”


    景丞迟气还没喘匀, 点了点头:“嗯, 至少你没落到倒数第一,不然我抡风火轮也追不上。”


    裴修从后面追上来, 推了把景丞迟的肩。


    “苗哥你别听他说,这小子就这张嘴硬。”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景丞迟一眼, “依我看, 给你个倒数,你也能给抡过来,毕竟都背着我们偷偷充电了。”


    薛靖文突然警觉, 支起耳朵来,压低声线:“景哥,你可别想不开,兴奋剂那玩意可碰不得。”


    “…”景丞迟用关爱的眼神睨了他一眼,“滚。”


    苗昶左看看右看看:“那还能咋充电?也教教我呗,我下次争取就不拖后腿了,咱也破个世界纪录试试。”


    两人见景丞迟和裴修都不吱声,念念叨叨地先钻进淋浴间。


    裴修看了看两人,笑得无奈:“这俩人是不是傻子?”


    景丞迟没理他,拿毛巾擦了擦湿发。


    裴修凑过来,八卦道:“靳棠妹妹那天晚上过来,和你…”


    “和你有关系?”景丞迟挑眉反问。


    “得得得。”裴修摆手,“我算是发现了,我一提她,你说话就冲,我寻思我也没怎么她啊?”


    景丞迟不予置否,转头问他道:“如果和女生表白,需要…”


    “你小子终于藏不住了吧。”裴修按捺不住激动,“这事你可问对人了,你裴哥经验多啊。”


    还没等他展开长篇大论,休息室的门就被叩响。


    韩峰进来,冲景丞迟招了招手:“小景,你过来,你手机一直在响,我看是你爸爸打来的。”


    “我、爸?”他愣了下。


    韩峰对他家里的情况有些了解,也对他那个不负责的父亲颇有微词。


    景丞迟拜来他门下后,大大小小的决策,他这个做家长的几乎没有出过面。说来也唏嘘,越是家境优越,这亲情关系倒越淡漠。


    “肯定是来祝贺你的,接连两项这么有分量的金牌入手,国内都没几个运动员能做到。”韩峰拍了拍他的肩,“既然都打了电话过来,就好好聊,毕竟怎么说也是亲父子。”


    景丞迟听教练的话,接过手机。


    他都记不清景兴上次主动给他打电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电话接通,景兴的声音传入他耳里时,景丞迟整个身子一滞,他垂眸,叫了声爸。


    “小迟啊,在洛杉矶的表现不错,那天你俞叔还夸你呢。”景兴的声音里透着喜,“等你回国,爸也叫上你俞叔杨姨他们,好好聚一下。”


    景丞迟迟疑:“我能去?”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儿子,参加家宴不是顺理成章。”景兴说,“对了,我这还有事,先挂了。”


    景丞迟回神,才感觉到掌心发麻。


    他把手机放进柜里,一把扯下来浴巾,披在肩上。


    裴修见他放下手机,继续刚才的话题:“其实这表白啊…”


    “你不用说了。”景丞迟打断他,唇角扯起,笑得张扬,“这回,我肯定能成功。”


    裴修看他一脸春风得意走进淋浴间,彻底懵了。


    一通电话这么大魔力,是被指腹为婚了?哪来得这么稳操胜券。


    他摇摇头,换上衣服转身出去了。


    景丞迟再出来时,换衣间里空无一人,他把头发吹到半干,穿上件白T。


    要去柜子里拿领奖服,才发现手机还亮着屏。


    和景兴的通话还没挂断,估计是他去忙事,忘了。


    景丞迟拿起手机,刚要按下挂断,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


    还有一道男声更清亮些,他也耳熟,是景则知。


    “你弟拿了两个冠军,回来肯定国家是要表彰的,也算是荣誉傍身了,对我们来说可是好事。”


    “父亲的意思是?”


    “俞钟康最近和李部长走动密切,明显有往上发展的意思。以前咱们景家有商无仕,俞钟康虽然嘴上不说,但明摆着是觉得咱家没有社会地位,现在有了你弟,算是有了国字头的荣誉,正好借着这势头,当块敲门砖,帮你把亲提了。你去找几个媒体,写点我们景家对他的栽培,别错过这一波热度。”


    “……”


    景丞迟面无表情地按了挂断键,手掌攥拳,狠狠地砸向柜门,关节被蹭得微红,也全然不管。


    他扯起唇角,笑得轻蔑,原来是这样,原来突然软和,突然邀请他回去家宴,是为了这个。


    亏他还以为…


    “景哥!快点过来,要颁奖了!”


    薛靖文的声音传来,唤起他的理智。


    景丞迟刚要把手机放回柜里,班级群却突然弹了条消息,被顶在了最上面,写了俞靳棠的名字,他迟疑了下,边往外走边点进去。


    【@俞靳棠听说京大招生办给你家打电话了】


    【肯定是京大稳了呀!】


    【不愧是蝉联两年班级第一宝座的学霸】


    【恭喜恭喜!以后咱也是有京大人脉的人了啊啊】


    景丞迟一条条地看下来,掌心发凉。


    所以,她志愿没报沪申,报了京大医学院吗?


    “景丞迟。”俞靳棠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景丞迟身子一滞。


    她就站在他面前,歪头冲他恬然一笑,接力是泳队最后一个项目,没有其他要备赛的,韩峰就放她进来了。


    景丞迟把手机熄屏,扔进外套口袋,垂眸看她:“没看群消息吗?”


    “群怎么了…”俞靳棠去摸手机,一头雾水,他不是刚赢了金牌吗,怎么脸上不见欣喜。


    “班级群。”景丞迟轻出声,“都在恭喜你稳上京大。”


    俞靳棠怔住,去抓他的腕子:“景丞迟,我原本是想等你颁完奖再告诉你…”


    景丞迟不动声色地躲开:“他们还等着我颁奖,先走了。”


    她心里空落落的,其实决定了的第一时间她就想和他说的,只不过偷偷溜去见他的那天晚上,裴修特地叮嘱她不要乱说话,尤其不能扰乱他的心理。


    俞靳棠就没说。


    她刚刚进来,也是想和他说的,可惜晚了一步,还没等她开口,他先在群里看到了消息。


    只差这么几分钟,事情的性质好像就变得截然不同。


    “景丞迟…”


    俞靳棠去抓,也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她只好跟着跑进了场馆,远远地看向领奖台。


    国歌奏响,五星红旗缓缓升起。


    景丞迟胸前挂着金牌,手捧花束,目光随之攀升,默声跟唱国歌,一曲毕,全场响起雷鸣的掌声,他稍顿,视线轻而缓地环顾四周。


    他梦寐以求的最高领奖台。


    可站上来的滋味,和他想象的很不同。


    景丞迟盯着那抹鲜亮的红,借着实现梦想之机,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红了眼眶。


    景丞迟曾经以为,有了这块金牌,他就有了竞争的砝码,能有机会让景兴重新考虑与俞家联姻的人选,到头来还是徒劳。


    他站得再高,也得不到景兴的认可,在他眼里,他永远是大哥的垫脚石。


    只要他还在景家,就永远拿不到入场券。


    景丞迟有时候真的不懂,为何都是父亲的儿子,景兴心里的天平永远都偏向大哥那边。从前是他浑,是他不务正业、不学无术,也就罢了;现在明明他在改变,明明他已经做到最好、最顶尖了,为什么还是这样?


    他无力地闭上眼,都骗他,所有人都在骗他。


    景丞迟没接受混采,鲜花和玩偶都给了队友,一个人转身走向人群外。


    他走过无光的长廊,站在尽头的一处拐角。


    昏暗的阴影投在他的眉宇间,轮廓深邃立体,一双黑眸却探不到底。


    脚步声靠近,景丞迟不动声色地抬手,撅住了那段细腕。


    小白兔不明所以地进了他的陷阱,看过来时的眼神,还透着清澈。


    “我们约好一起走的。”


    “为什么丢下我。”


    他低着头,眼圈还泛着红,额前微湿的发丝垂着,掩去了眸底的那点卑微。


    “俞靳棠,你不要我了?”


    “你那晚还说帮我舒缓压力…现在就想当没发生过?”


    俞靳棠一愣,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场压了过来,逼红了她的脸。


    她时常不懂,景丞迟怎么能把那种混话,说得一本正经。


    她打掉他的手:“你胡说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都应该有更好的未来,京大的医学院比沪旦的要好…”


    俞靳棠以为景丞迟会支持她的。


    毕竟她曾经做过那么多的决定,无论有多幼稚和无厘头,他都会无条件地站在她身后,做她的第一支持者。


    她想不通景丞迟为什么这次反应如此剧烈。


    “我其实收到过北体大的offer。”景丞迟平静地出声,“我拒绝了。”


    俞靳棠怔怔地掀开眸子,心尖一紧,楼以寻说的居然是真的。


    她忽然害怕从他嘴里听到那句话,指尖不觉蜷紧。


    “因为你说,想考去沪申。”


    “景丞迟。”俞靳棠本能反应地去抓他的手,“对不起,我不知道……”


    景丞迟不知道什么是更好的未来。


    他只知道他的世界不能没有俞靳棠,没了她,任何事都没劲。


    他抬手,生生地掰开她的手指,挣出来。


    “棠棠,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因为工作突然有些变故,每天的码字时间可能没有那么充裕qvq最近一段时间的更新可能不太稳定,饱饱们可以攒攒看~~


    第45章 山止川行 狠狠地揉下


    “什么?景爷真的为你拒了北体大的offer?”


    “…嗯。”


    俞靳棠将抱枕揽进怀里, 下巴垫在上面,若有所思道:“他从来没和我提过,我也不知道他自己做了这么大的决定。”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又感动又无力。那感觉像是她一意孤行地走了很久, 结果一抬头, 还被拘束在那张无形但细密的大网里, 她没那么容易逃离那句“为了你好”。


    俞靳棠不想接受这样的善意,哪怕明知景丞迟的真心可贵。


    “那你…”盛若有些担忧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怎么想?”


    俞靳棠诚实地摇头道:“不知道, 我下了很大的决心, 才想好要报京大,总不能现在又…”


    她把脑袋埋得很低。


    “其实京平到沪申也不算远, 几个小时就到了,高铁车次很多,情况也没有那么糟啦。”盛若在购票软件上查了查,“说不定景爷会支持你的选择呢。”


    “就算他不支持…”俞靳棠下了决心, 再抬时她眼中熠然坚定, “我也要去京大的。”


    当时和景丞迟说好去沪申时, 她成绩还不够稳定, 现在既然能够到更高的层次、中国最顶尖的学府,她便没有轻易放弃的理由。


    她得对得起自己兢兢业业的这三年, 对得起每次学习压力大到崩溃痛苦的那些夜晚。


    对得起她许过的那些愿望,要成为闪闪发光的大人。


    像景丞迟一样, 站在全世界最高的地方。


    送走盛若后, 俞靳棠坐回桌前,笔电开了有一会儿,键盘热得发烫。


    她指尖在上面戳了几下, 登进填报志愿的官网。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她的高考报名照,穿着101的夏季校服,一成不变的低马尾,额前碎发被服帖地顺到耳后,露出完整的五官。


    这照片是高考报名那会儿,学校统一安排拍摄的,也就三个月前。


    俞靳棠却觉得她很遥远、很陌生,就像是站在笼子外,注视着一只腼腆的、迷茫的、徘徊的困兽,久久移不开视线。


    三个月而已,她坚定了很多。


    她喜欢这种坚定。


    她将所有信息都填好,而后拿起一旁的手机。


    手指长按,语音输入道:“爸爸妈妈,我决定好了,报考京大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我知道你们怕我累怕我辛苦,想让我读一个能安逸些的专业,以后…回集团帮忙。但我很确定,那不是我想走的路,不是我想拥有的人生。我十八岁了,成人了,我想我能拥有掌握自己人生的权利,哪怕我的眼界、履历都不及你们,做出的选择也未必是十全十美的,但当下我这样想,就这样做了,至少现在的我不后悔。”


    一条语音发送出去,俞靳棠整个胸腔都在剧烈地共振。


    她长舒几口气,又喝了两口水压惊。


    缓过来了一点后,才又补上一句:“希望你们可以支持我!”


    俞靳棠飞快地把手机扣过去,两只手捂住胸口,咬紧嘴唇。


    很快,手机接连震了几下。


    她拿过来点开,妈妈和三个哥哥齐刷刷地发过来语音,都笑着和她说支持。


    俞靳棠把杨茹静的语音翻来覆去地听了好几遍,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京平这边,杨茹静一脸不悦地看着俞钟康:“棠棠在群里发消息,你怎么不回?”


    俞钟康摆弄着兰花,散声道:“你们不都回完了吗,又不差我一个。”


    “怎么不差?”杨茹静把他扳过来,“老俞你也是的,明明棠棠出了成绩之后,你逢人就要夸,那词都不重样,怎么就在棠棠面前别扭个没完?”


    俞钟康不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摇摇头说她不懂。


    “不就是惦记着吵架那天晚上,差点打了棠棠一巴掌么?要我说你真得好好谢谢人家小迟,帮棠棠挡了那一下,不然棠棠一个小姑娘,太伤自尊了。”杨茹静绕到他背后,推他坐下,顺带着帮他捏了捏肩,“不过那都过去多久了,父女之间哪有隔夜的仇?”


    “我有时候觉得是真对不起棠棠,她顶着那么大压力违背我们的意思去选理科,什么事情都完成得那么出色,我当年还…”俞钟康叹了一口气,“我应该相信她的,我俞钟康的女儿,做什么做不好。”


    杨茹静把手机递到他嘴边:“你现在相信也不晚啊。”


    俞钟康看了她一眼,拿过手机:“那个,棠棠,做你想做的吧,爸爸相信你。”


    “苦了累了就回来,还有这么大个俞家都在你身后呢…你妈妈说的。”


    杨茹静没忍住笑:“明明是自己想给女儿撑腰,非扯上我做什么?”


    俞钟康咳了咳:“你不想?”


    他抬手把妻子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肩头:“则知也是京大毕业的,这回两人也能有共同话题了。”


    杨茹静回头,点了下他的脑袋。


    “你还没死这条心啊?”


    “老景说过两天请我们吃顿家宴,到时候叫上棠棠一起。”


    “拗死了。”杨茹静懒得和他再费口舌,“你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俞靳棠听完爸爸的最后一条语音,坚定地按下“确认”。


    屏幕上弹出“提交成功”的对话框,她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但很快眉头又蹙了起来,俞家群下面另一条置顶的对话框,是景丞迟。


    很安静。


    俞靳棠点进去,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半天,她还有一句“对不起”没和他说,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随心做出了对得起自己的决定,唯独对不起景丞迟。


    良久,她轻叹一口气,退出聊天界面-


    盛若和楼以寻约俞靳棠下楼吃晚餐。


    他们下榻的这家酒店,自助餐厅做得还算不错,各国的菜系都有,很合她的胃口。


    俞靳棠刚推开门,和门外的景丞迟四目相对时,愣住了神。


    “你…怎么在这?”


    景丞迟双手抄兜,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他咽了下嗓子,声音有些发哑:“等你。”


    俞靳棠不解地追问:“怎么不敲门,等很久了吗?”


    “不久。”他回答,想了想才又说,“怕你不想见我。”


    “怎么会不想见你。”


    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对。


    俞靳棠别开视线,心虚地抿了下唇,明明是她欠他句道歉……


    于是,她没去找盛若和楼以寻,跟景丞迟走了。


    俞靳棠在他后面,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宽阔的后背,他一身肌肉,但穿着衣服并不显,整个人打眼看过去属于很清劲的那种。


    但很能给人安全感。


    俞靳棠想起他说最讨厌别人骗他时的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悲哀、苦涩,还有失望。


    她忽然觉得,景丞迟的肩膀和背脊撑起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他只将轻松、无所谓的那一面展示给她看,而她居然很天真地以为那些是所有。


    “景丞迟。”俞靳棠停下,“别走了,我累了,脚酸。”


    景丞迟跟着停住,没回身,却低了些头,余光刚好掠过她白皙的小腿、脚踝,还有一双细带凉鞋。


    “志愿填报好了?”


    “嗯。”


    明知他看不到,俞靳棠还是点了下头:“京大医学院,没想到爸爸妈妈他们都很支持。”


    说来也感慨,和当初选报文理时的情况刚好反过来了。


    当时只有景丞迟站在她这边,现在只有他,俞靳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


    “景丞迟,对…”


    “对不起。”


    景丞迟出声,低沉的声音盖过她的迟疑,他回身,垂眸看过去。


    “是我要说对不起。”他扯了扯唇,“拒绝北体大是我的选择,不该成为你的压力,我不应该和你说那些话,语气还不好。”


    “我应该做第一个支持你的人。”


    俞靳棠摇摇头,笑着:“你没做错什么啊,是我没把话说清…”


    “我没想骗你,我和你说想去沪旦医学院的时候,也没想过我的成绩能够到京大的线。景丞迟,我们都应该成为更好的自己,对吗?就像你拿过那么多次金牌,依然渴望站上世界最高的领奖台。”


    一枚单项金牌,打破世界纪录,一枚接力金牌,力挽狂澜,将所有人最不看好的项目带进观众视野,实现零的突破。


    他已经做到最好了,这个夏天里,景丞迟是最夺目的存在。


    景丞迟其实没俞靳棠想得那么开心,良久,他沉声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站上最高领奖台吗?”


    实现梦想、对竞技运动的敬畏当然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他的私心,他想,这样就能配得上她了。


    景丞迟想到景兴的那通电话,眸里的光星星点点地黯了下去,他玩味又无奈地勾了下唇。


    没想到还是这样。


    夏日的傍晚,日头刚落下去,难得吹来的风凉快了些,两人在的地方是一块平整的草坪,他坐下去,将眉眼重新融进夜色里面。


    景丞迟没等俞靳棠回答,他不知道该不该让她知道,其实他对于梦想没那么纯粹,他更想要的,是她。


    他自顾自地开了口。


    “七岁那年,他们第一次吵架,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想尽各种方法,想让她回景园来,那会儿调皮捣蛋、闯祸打架,因为每次惹祸了老师都会把家长叫到学校来。”景丞迟笑了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觉得自己幼稚,“我每次在老师办公室等着的时候,都特别紧张,不是怕他们说我打我,我怕…”


    “他们不来,怕他们不想管我了。”


    最开始几次,初镜还愿意来学校看看他,偶尔景兴也会去,他用这种方式将三个人中间的裂痕粘合。


    后来,他们每次只会来一个;再后来,就没人来了,连学校强制到场的家长会,他的座位那也永远是空荡荡的。


    无论他怎么惹祸,怎么堕落,都没人再管他了。


    “不知道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所有老师还有巷子里的大人们,和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说景叔和初姨工作忙。”这话俞靳棠也从小一直听,怎么会不记得,“等他们忙完这一阵,就回来了…”


    “他们每次都说忙完就来。”景丞迟苦笑了下,抬起胳膊盖住眼睛,“其实都是骗我的,他们就没想过回来。”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渐渐接受,事实的真相就是他们根本不爱他。


    甚至都后悔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


    “棠棠,所以我讨厌别人骗我。”


    景丞迟垂下眼睫,上面似乎挂了点湿,他听见无声的夜色中有什么东西在坍塌、溃败。


    “但你可以是那个例外,你怎么样骗我,我都认。”他小心翼翼道,“只要你别离开我。”


    他想不到他这种人还有什么光明的未来。


    只知道,俞靳棠在哪,他的未来就在哪;如果没有她,那他拥有再多东西,都没了意义。


    沪申还是京平,对他而言没什么分别,只要她别推开他、别拒绝他的靠近。


    在初镜决绝扔下他时、在景兴下了那副安眠药时、在一次次被父母狠心扔下时,他都发过誓,再也不要卑微地去索取什么了,尤其是爱;再也不要轻易相信什么了,也尤其是爱。


    但在俞靳棠面前,他还是破例了。


    “棠棠…”


    他话没说完,因为有什么东西很轻地落了下来,温热的、柔软的,像一捧春雪停在唇间。


    景丞迟抬起手,精准地扣住她的后脑勺,衔住了她的下唇,吻回去。


    雪化成了潺潺的水。


    他托着俞靳棠的蝴蝶骨,翻身将她圈在下面,凶猛地发起攻势。


    俞靳棠懵了,他们没这样汹涌地接过吻,他的气息来势汹汹,撬开齿关,灵活地搅起水津。


    她一直攥着他运动服领口,指尖蹭在坚硬的肌肉上,擦出了些些的热,可又贪恋得不舍得放开。


    景丞迟感觉得到她的无措,掌根游离过她绷直的背脊,停在腰窝,然后狠狠地揉下去。


    她接吻时真的很乖,无论是从前轻蹭着碾她的唇瓣,还是现在几乎疯狂地索取…她都乖乖地张着小嘴,双唇柔软、水润也甘甜。


    时不时有脚步声踱过,可不影响他们旁若无人地接吻。


    每次有人走来,俞靳棠就会更紧张,指尖掐着他,都泛了白。景丞迟没想因为这些就放过她,反正她被他罩在下面,没人能看见她的脸,还有情动害羞时脸上的红晕。


    只有他看得见。


    只属于他。


    时隔已久的想念,还有飘忽不定的未来,都融在这一场缠久的吻里。


    俞靳棠被亲得头脑发懵,整个人都软在草地上。


    额头相抵,他粗沉的喘息声钻进她的耳朵里,荷尔蒙发酵,彻底让她羞红了脸。


    “我说了…”俞靳棠声音也变了,被亲出来很多的娇气,“我没骗你。”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她本想要告诉他的,这是原则性问题,她实事求是而已。


    “对不起。”她轻声说。


    俞靳棠还是欠他一句道歉,终究是她食言了,她没去他们约定好的沪申。


    “棠棠。”景丞迟捧着她的脸,人的本质都是贪心的,尝过了还不够,想要更多,“所以,亲都亲过了,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算…亲过嘴的关系。”俞靳棠借着他的力坐起来。


    碰巧走过去一群人,她心虚地把整张脸都埋进掌心里,脸烫得很,真没出息。


    “干、干嘛在这亲这么久啊。”俞靳棠害羞,“这么多人呢。”


    “这是洛杉矶,没人在乎这点小事的。”景丞迟一挑眉,“而且是你先亲我的。”


    和他比,她那充其量算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


    而且,这…是小事吗?


    她已经被他亲得完全招架不住了。


    俞靳棠一把推开景丞迟凑过来的脸,别开视线。


    “我看书里,女主角都没那么容易接受表白,都要收很多花啊巧克力啊礼物啊的。”


    她慢悠悠地卖关子,每说几个字还要偷偷看他的表情。


    景丞迟无奈地笑了。


    想到他第一次准备表白时,心灰意冷留在巷口的那捧甜筒花,那时他真的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知道了。”他劝自己有耐心,亲都亲到了,她又跑不了,“我好好追你一次。”


    俞靳棠眼睛亮亮的,欣喜地点头。


    杨茹静把她护得很好,精心地培育在花室里。


    自然没接触过那些悸动的。


    “长这么大,我还没收过别人的…”


    她话没说完,景丞迟的吻又缠了上来,他竭力在克制,但效果寥寥仍是一个不温柔的长吻,甚至带了些不可细究的愠怒。


    “别人是谁,还想收谁的,嗯?”


    他边吻边质问着她,勾得俞靳棠愈发迷离,他总喜欢做些让她分心的事,她脑子去思考他的问题,自然放松了警惕,在他面前完全束手无策,他吻,她就懵懵地配合。


    直到后颈被人抬手抓住,景丞迟的指尖轻划过她颈侧的筋,然后摸了摸她的软耳垂——


    俞靳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四肢瞬间软掉。


    被景丞迟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他唇角扯起弧度,借势吻到了最里面。


    俞靳棠意识散尽前的最后一秒,听见他很坏地问。


    “你猜,为什么你没收到过?”


    作者有话说:


    丞子哥的占有欲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某人一直把我们棠棠“保护”得很好,拒绝其他男生示好这种事顺手就做了-好久不见!最近工作实在有1·忙qvq饱饱们是不是都放暑假噜!


    第46章 山止川行 想看


    泳队的所有比赛项目都已结束, 三金五银四铜,是游泳队历年以来取得的最好成绩。


    除了景丞迟拿下的两枚金牌,裴修也在他的主项200米混合泳上拿下一枚金牌,打破亚洲历史。


    游泳队完美收官, 但距离闭幕式还有好几天的时间。


    大家都是闲不住的年轻人, 便约着一起去当地很火的一家游乐园玩。


    俞靳棠、盛若和楼以寻从酒店出发, 和他们泳队在游乐园门口碰头。


    三人到达时,薛靖文和苗昶一手一个冰淇淋甜筒, 等在检票入口, 一见他们过来立马热络地摆手。


    “靳棠妹妹好!”


    “久仰大名, 今天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俞靳棠讪笑着接过甜筒:“谢谢。”


    盛若也跟着沾光,咬了一大口冰淇淋, 打探道:“怎么个久仰大名法?景爷总和你们提我们家棠棠么。”


    “那倒没有,景哥这人低调嘛。”苗昶实事求是。


    薛靖文立马接话道:“但靳棠妹妹单枪匹马冲进韩教练办公室为景哥求情的英勇事迹,早在咱泳队传遍了,要没有你, 哪有景哥的今天, 哪有我们游泳队的今天!”


    “对对对, 我们都想当面谢谢靳棠妹妹呢。”


    两人一唱一和地, 都快把她捧上天了。


    俞靳棠听得连连摆手,说自己也没做什么。


    两人相互一对视, 又继续:“景哥在我们泳队风评那可是出了名的好,除了训练就是训练, 特靠谱!”


    “对对对, 青训女队的小妹妹轮着番地给他递情书,咱景哥都目不斜视,看都不看一眼。”


    “薛哥,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还什么意思,这肯定是早就心有所属了呗,我听说景哥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两人齐刷刷地看过来:“靳棠妹妹,你知道是谁么?”


    俞靳棠:“……”


    跟在她旁边的盛若和楼以寻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盛若死抓着楼以寻的胳膊,忍着不能笑得太明显:“这两人的算盘,我在京平都能听见,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她尤其惋惜地看了眼薛靖文,她上次见,还觉得这小男生长得白白净净,一双笑眼看着人畜无害,挺可爱的。


    现在怎么觉得他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楼以寻见缝插针道:“我就说,这群体育生都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有什么劲?”


    盛若白了他一眼:“人家至少四肢发达啊,胸肌腹肌大腿肌,个个甩你八百条街,好吧?”


    “肤浅!”


    “女人肤浅点怎么了?”盛若不以为意,“我就看看,又没摸。”


    两人斗嘴没完的时候,景丞迟已经走过来,他一脸嫌弃地赶走薛靖文和苗昶,站到俞靳棠的旁边。


    早知道就不该相信他们自诩“金牌助攻”的那番说辞。


    这两人还信誓旦旦说裴修和女友能成,都靠他们一番花言巧语。依他看,靠的是裴修女友是美国人,语言不通,压根没听懂他俩说的是什么,否则分分钟搞黄。


    明显成这样,还不如直接在俞靳棠面前演一出莎士比亚话剧…


    他半握起拳,抵在唇前,欲盖弥彰地咳了下,耳廓泛着淡淡的红。


    “人是…蠢了点。”景丞迟偷看了眼俞靳棠的表情,“但话是实话,可以听听。”


    俞靳棠笑了下,双手环抱在身前:“是么?那是收了多少情书啊。”


    景丞迟半眯起眼,盯她道:“故意挑这句话听?”


    俞靳棠笑着迈开步子,一行人自然分流,一半喜欢玩刺激项目,跑去挑战号称全美最高难度的过山车,她不敢,于是跟着另一伙人,往反方向去坐摩天轮。


    到了排队的队尾,她才回身,抬头看景丞迟。


    “景丞迟,你是不是不会追人啊?”


    景丞迟搭在栏杆上的手指轻轻一蜷,是被她说中了,不然他也不至于把薛靖文、苗昶这两位“大将”拉出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没经验。”


    那天回去后,景丞迟在各大社交平台都翻了个遍,那些经验帖里说的那些嘘寒问暖,他从小就做,十八年过去,早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就像现在,肩上挂着她的卡通小包,手里拎着她的水杯。


    以前俞靳棠不化妆还好,只用提醒她天热补水、太阳大的时候给她遮阳;现在餐前餐后还要盯着她的口红和底妆,时不时帮她举着补妆镜倒没什么,每次看得时间一长,就好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放了一把火,无由头地越烧越烈,搞得他口干舌.燥,每次都只能匆匆别开视线。


    然后把那些见不得人的想法深深地埋进心底。


    景丞迟往前跟了半步,手掌顺势想揽住她的腰,被俞靳棠无声地躲开。


    她轻哼一声:“你这算犯规。”


    景丞迟只能退而求其次,握住她身侧的扶栏,把她圈进怀里面。


    “要不你教教我,怎么追你?”


    俞靳棠心满意足地弯了下唇角,转过头去,毫不客气:“我才不要,看你自己的悟性吧,有的是优秀模板,说不定哪天我就跟人家跑了。”


    那只大手还是横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细腰,掌根还明显带有警告意味地重揉了下。


    浑坏又胆大,偏偏是在拥挤的排队人潮里,没人看得见,那种隐秘感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俞靳棠,不许看别人的优秀模板。”


    哪有什么优秀模板啊,她故意逗他的,俞靳棠小声在心里为自己辩白。


    景丞迟问她,但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其实他无论做什么,她都是喜欢的。


    拖他几天而已,又不是不喜欢他。


    俞靳棠把手背到身后,想打掉那只辗转来回、越来越过分的手掌。


    不料,却被景丞迟连带着一把抓住,五根修长有劲的指头耸入指缝间,十指紧扣地钳住她,手背贴着腰线,片隙不留。


    “更不许跟别人跑,听见了吗?”


    “…听见了,你好讨厌,快松开。”


    她总爱说讨厌他,从小到大,他每次惹她不开心的时候、他犯浑置自己的前途于不顾的时候。


    后来景丞迟才知道不全是,还有她害羞的时候、脸红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


    所以,讨厌的另一个意思是喜欢,这回他听懂了-


    摩天轮上,裴修和他女友Lacus一个车厢。


    俞靳棠和景丞迟一个,都快关门了,又被工作人员塞进来两个人。


    薛靖文和苗昶冲着俞靳棠乖巧地打招呼,苗昶还看不出眼色地一个劲给景丞迟递眼神。


    景丞迟愠火直冲脑门,斜靠在座位上,指腹揉着发酸的太阳穴。


    他真是多余“请”这两个助攻。


    “苗哥。”薛靖文突然拍了苗昶一下,操着一口正经播音腔道,“你觉不觉得我们总靳棠妹妹、靳棠妹妹这么叫,太生分。”


    “是生分,那您给说说,我们怎么叫好点啊?”苗昶配合他。


    俞靳棠有些尴尬地笑笑:“都可以,一个称呼而已…”


    两人默契一对视,双双看过来:“叫嫂子呢?这样亲近点。”


    景丞迟:“……”


    他现在真的很想一脚给他俩踹下去。


    景丞迟按住他们的脑袋,一手一个,干脆利落地扭过去,强制他们欣赏窗外的落日美景。


    俞靳棠被逗笑,等景丞迟坐回来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淡淡的尴尬。


    她没话找话道:“你比他们大?”


    她依稀记得媒体报道里说,景丞迟是这次出征洛杉矶的泳队运动员里最小的一个。


    “不不,景哥比我们小。”薛靖文回头插话,“不过我们队里都什么哥什么哥这么叫,这不是显得厉害点么。”


    “景哥是我们队里年纪最小的,这叫什么?”苗昶自问自答,“年轻有为!”


    薛靖文:“年轻好啊,年轻人有…”


    “你俩那票是给嘴买的吗?”景丞迟忍无可忍地出声。


    视线蔓过去,压迫感十足。好好的二人世界被打搅就算了,现在连俞靳棠问他的话,他都没出声的机会,愠气不打一处来。


    两人只好乖乖转过去,安静地赏景。


    俞靳棠偷偷看了眼景丞迟,说实话,还真没见过他这样。


    在两人一言一语的胡吹海夸之间,他毫无招架之力,耳廓连着冷白的脖颈都红得厉害。


    眼神在不大的车厢里到处都飘,唯独不敢看她。


    很难把这样的他,和泳池里杀伐果决、一骑绝尘的景丞迟联想到一起。


    但她都好喜欢。


    如果非要比较,俞靳棠更喜欢现在眼前的景丞迟,因为这个他只属于她。


    “我靠!亲了,亲了!”


    没安静多一会儿,趴在窗前的薛靖文和苗昶又激动地叫了起来。


    两人显然是找到了新的乐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前一个车厢的裴修和Lacus。


    俞靳棠放下正录像的手机,循声看过去,愣住。


    橘粉色的晚霞下,两人的剪影映在窗子上,他们隔着不近的距离,也看得出缠绵悱恻、难舍难分。


    两人八卦的声音一直没停,但好像离她越来越远。


    俞靳棠怔怔地盯着窗外,好似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般,手指搭在椅边,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她余光不住地往景丞迟身上瞟,他坐得离她不算近。


    但好像有源源不断的热浪,从他那边无止境地涌过来,逼得她右半边身子又烫又麻。


    她想到了他们接过的那几次吻,那股异样的感觉,直逼入身体的最深处。


    “那、那边的火烧云,还挺好看的…”俞靳棠慌乱道。


    “嗯。”


    景丞迟沉着眸子应,声线里听得出明显的哑。


    俞靳棠拿手机去拍,结果手一抖,手机直接翻滚着滑了下去。


    她弯腰去捡,结果慢了景丞迟半拍,指尖堪堪落在他的手背上。很短暂的一瞬,可那薄青色的血管强有力的跳动,传到她指腹,都分外清晰。


    景丞迟把手机递给她,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两下,垂眸时的目光并不算清白。


    要是那两人不在,他绝对会直接吻上去。


    视线克制地掠过她的唇,只有吻过才知道那是怎样的柔软和温存,尝不够,亲得再久再多,也不够。


    手掌紧攥成拳,青筋彻底贲张出来,在冷白色的小臂上蜿蜒着,蛰伏着一只手就能牢牢钳制住她的力量,只可惜现在毫无用武之处。


    景丞迟的脸色很难看,抬脚踢了踢两人的鞋。


    “今晚回去加练。”


    “啊?”车厢里瞬间响起哀嚎声,“教练都说刚比完赛,可以休息休息了。”


    “后面世界杯不游了?”景丞迟冷脸道,“而且看你俩挺有精力的,不训练可惜了。”


    俞靳棠想起之前盛若一直可惜只能从视频里捡起游泳队的训练切片,都没有现场看的机会。


    于是她争取道:“我们也能去吗?”


    没等景丞迟出声,就已经有人答了:“当然啊!”


    景丞迟看过来,眉弓压低,若有所思着什么。


    俞靳棠被他盯得莫名有点心虚,舔了下嘴唇:“是…盛若想看。”


    摩天轮转回地面,景丞迟紧跟剩下两人迈出去,回头,伸手给俞靳棠借力。


    薛靖文和苗昶早蹿到裴修那八卦去了。


    只剩下俞靳棠和景丞迟落在后面。


    俞靳棠觉得奇怪,跟在她身边的人散发的气场,似乎比刚刚更滚烫,几乎密不透风地压住她。


    她搓了搓刚碰过他的指尖,上面还残余着灼热感。


    “她想看什么?”景丞迟半圈着她,声音几乎就从她头顶传过来。


    总不能说盛若想看帅气薄肌男大吧…


    俞靳棠只能嘴硬:“看你们训练啊,不然呢。”


    景丞迟扯了下唇,笑得张扬。


    “那你呢。”


    “我也是啊。”俞靳棠面不改色,“国家队训练,见一次很难得的,我好奇。”


    景丞迟问:“别的不看?”


    俞靳棠的视线从他的眉眼,一寸寸地滑下来,他今天穿了件黑T,越是简单、没什么点缀的款式,越显身材,薄料下肌肉线条的脉络走势流畅,着实诱人。


    视线光是短暂停顿,就让人有点脸红心跳。


    但她还是硬生生地别过头,纤白的脖颈绷成一道优美的线条。


    “不、不感兴趣。”


    景丞迟眸中的笑意加深,星星点点地弥开。


    都心虚得不敢看他了,还有什么好口是心非嘴硬的?


    既然网上那些追人方法,他看着都太清汤寡水,那不如干脆按照他的想法来。


    追人嘛,对症下药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山止川行 冰块


    几人从游乐场回来, 直奔训练室。


    本来裴修还替薛靖文和苗昶求情,结果两人回去这一路一直缠着他和Lacus八卦,惹得他也一肚子火。


    两人说了一路的好话,景丞迟和裴修脸上硬是一点笑都没有。


    盛若凑过来问俞靳棠:“两个小帅哥这是怎么得罪景爷了?”


    俞靳棠心虚地摸了摸鼻头, 小声说不知道。


    总不能说都怪这两人七嘴八舌地打岔, 当电灯泡, 她和景丞迟没在摩天轮接上吻吧。


    下车后,景丞迟和楼以寻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景丞迟自动走到俞靳棠旁边, 把替她拿了一路的链条包和水杯还给她。


    “一会儿郭领队来接你们, 跟她进去就行了。”


    俞靳棠刚点头, 没等说话,他就长腿一迈, 进了体育馆。


    不多久郭领队就出来接他们,她经验丰富,一路上不忘细致地向三人介绍泳队的历史。


    直到快到池边,她才很抱歉地说:“听说你们对游泳队的日常训练感兴趣, 但一队的训练计划涉及机密, 一般不允许外人参观的。”


    郭宣雨指了指池子。


    “这是二队, 也都是些好苗子, 训练项目都大差不差,你们可以随便看看。”


    盛若得到能近距离观摩的应允, 跑跑跳跳地冲到池边,已经按捺不住和人搭话。


    一队二队的, 对她来说没什么差别。


    倒是俞靳棠, 抬眼失落地看向景丞迟离开方向上那扇紧闭的大门。


    原来他反复追问她,是这个意思,看都不给看一眼, 小气得很。


    俞靳棠对游泳队的日常训练没什么兴趣,不像盛若那样见一个爱一个,多亏楼以寻硬拦着,才没直接跳水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围观帅哥游泳。


    她一个人坐在旁边的台子上,没一会儿就兴致怏怏。


    犹豫着要不要找景丞迟时,他倒先发了消息过来。


    【C:还嘴硬吗?】


    【小鱼小鱼:你好讨厌】


    俞靳棠正滑着表情包列表,思考发什么表情合适时,对面又弹了消息过来。


    一连串数字,是房间号。


    她一怔,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把把手机扣在怀里。


    这人小时候就坏,长大了更坏。


    偏偏她很吃这套,心跳的节拍完全乱了,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景丞迟那张脸,她都能想象到他扯着唇敲下键盘时,那双黑眸里笼起的那一抹痞坏。


    俞靳棠没回他,把手揣进口袋里,指尖却碰到了一处卡片的边角。


    能刷开那扇门的门禁卡,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


    俞靳棠随便扯了个借口,和盛若他俩告别,偷偷拿门禁卡刷开门。


    郭领队巡视地看过来的时候,她反应迅速,身子紧贴墙壁。倒是没被发现,可她紧张得心脏狂跳,重擂着胸腔,四肢都软了。


    她从小到大都循规蹈矩的,哪干过这种坏事啊。


    一路偷偷摸摸,终于找到了景丞迟说的房间号。


    没等她敲门,门就被一把从里面推开,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掌伸出来,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怀里揉。


    高挺的鼻骨抵着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尽数喷薄她的肩上,勾出了淡淡的一抹粉红色。景丞迟闭上眼,不敢细看,哪怕身为顶级运动员,他对自己的自控力没什么信心。


    他鼻梁蹭了蹭,趁俞靳棠还没反应过来,又偷拿唇瓣轻吻了下。


    俞靳棠僵住,在他怀里不自主地轻颤了下。


    手指搭在他肩前,指尖蜷了起来,紧张和兴奋似乎比害怕更多一点。


    “你干嘛…”


    “追你啊。”


    他的声音散漫地传了过来,尾音揣着一点浑,带着不由她反抵的压迫。


    “谁让你不教我怎么追你。”景丞迟抬起头,一字一顿道,“那只好按我的方法来了,棠棠,我就这么追人。”


    他托着俞靳棠的后脊,将她抱起放在沙发扶手上,手掌撑在她身子两侧,弯腰盯紧她。


    视线一寸寸地滑下来,顿住,愈发不清白。


    “想亲了。”景丞迟扳正她的脸蛋,“刚刚在摩天轮上就想,想了一路。”


    俞靳棠垂下眼睑,害羞地推了他一把:“说、说什么呢,能不能别总是想那些不正经的。”


    “我本来就不正经。”


    景丞迟勾着她的下巴,托起来。那张皎白的小脸淋在他滚热的目光下,躲无可躲。


    “棠棠,你不该早就知道了么,我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睫毛扇下时,有水珠从他额前湿碎发落下来。


    滑到俞靳棠的脸颊,微凉。


    她推开他,眼睛紧张地瞪圆:“你头发怎么湿了?”


    这房间里空调温度可很低,他湿着头发吹风,很容易感冒的,这对在役运动员而言是大忌。


    俞靳棠这些日子可是了解了不少这些知识,运动员尤其是国家队运动员,在衣食住行上要比普通人严谨得多。


    吃的喝的要严格把控,违禁列表上有一堆不能碰的东西,每天都有严苛的日常训练任务,三百六十五天里能完全无所事事休息的天数少得可怜。感冒生病、伤痛这些更是会严重影响训练节奏,是大忌中的大忌,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的。


    “刚训完练。”景丞迟无所谓地揉了把头发,“没事。”


    俞靳棠这会儿才意识到他呼吸声有些粗沉,看样子刚剧烈运动过。


    她眼里有些心疼,连说话声音都不由得放轻了些:“不是刚比完吗?怎么又练得这么拼…很累吧。”


    “过段时间还有世界杯的比赛。”景丞迟笑了笑,“不累,你来看我,就更不累了。”


    “…油嘴滑舌。”俞靳棠打了他一下,“那现在能休息了吗?头发要吹一下。”


    “还要泡个水,十几分钟,很快。”


    “好。”


    俞靳棠没走,坐在沙发里等他。


    不一会儿的时间,帘子后面传来冰块撞击的声音,她放下手机看过去,心脏蓦地一缩。


    那道帘子透光,她能看见他张着双臂,搭在浴桶边沿。


    手臂肌肉线条的走势如山峦,一颦一息之间,有冰块撞击的清响声。俞靳棠搓了搓手掌,仿佛能感觉到那种跳动的炽热。


    早听说过冰浴是运动员训练后常用的恢复手段,但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


    没想到这么…有遐想空间,俞靳棠不住地洇了洇嗓子。


    帘子后,景丞迟唇角漾起了一抹细弧,他扯了条浴巾,半搭身上,抬手掀开帘子。


    俞靳棠听得见他的动静,但装没听见,脑袋埋得很低,指尖交错地握紧,放在膝上。


    “想看,可以抬头。”


    “…不想。”


    “棠棠,一条路走到黑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景丞迟轻笑,“嘴硬更是。”


    俞靳棠:“……”


    她知道景丞迟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她的脸颊、还有这房间里的空气都被蒸得升温。


    “棠棠,我在勾\引你。”景丞迟黑眸里混着笑,“给个机会,抬头,看一眼。”


    俞靳棠很听劝地掀开眸子,飞快扫了一眼,喉咙里囫囵地嗯了声。


    景丞迟被气笑,揽着她的腰将人拉起来,又稳稳地抱着她坐下来,手掌拢住沙漏般的腰线。


    他莫名喜欢看她害羞的样子,连那无处可躲的目光都变得可爱。


    “景丞迟,你别这样…”俞靳棠感觉自己快被他身上那股热浪逼得窒息。


    不是刚冰浴过吗?身上怎么这么烫,要命。


    “我怎么了?”景丞迟挑眉,“我在追你啊,小俞同学。”


    他捉住俞靳棠的细腕,往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俞靳棠掌心被冰得缩了一下,景丞迟带着她,一寸寸地移到锁骨前,很轻地放上去。


    他锁骨线条深邃锋利,轻而易举地含住一块小冰,炽热的体温蒸着,冰块融化,水流顺着锁骨和肌肉的弧度,滑下来。结实的腹肌块块分明,人鱼线若隐若现地露出来了点,犹如美神大刀阔斧刻成的作品。


    身体内的水分好似被蒸干,她喉咙又紧又干。


    “你那么乖的人,那年为什么答应盛若去拳馆。”


    景丞迟的眉眼掩在碎发之下,那股殷切的兴奋却几近溢出。


    他后背靠在沙发里,仰头,喉结不住地滚动:“其实你喜欢这种,对吧?棠棠,在我面前没有什么乖好装的。”


    一只宽大的手掌托住她的脑后,指尖插/进发间,似有若无地打圈轻揉。


    俞靳棠逃无可逃,只能和他对视,不过半秒,景丞迟压了过来,精准地吻上了她的唇。


    滚烫的气息顷刻袭来,像是一颗火星划破寂寥的夜幕,带着来势汹汹的侵略感。


    她的手掌撑在他胸\前,那里在强劲地跳动。


    荷尔蒙气息无止境地贲张,俞靳棠被他皮肤表面那股又冷又热的温度托着,冰块化了的水都洇进了她的衣服,像是渗进了她的呼吸和骨缝之间,那股热烧得更汹汹而来。


    景丞迟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一只手则圈着她的细腕,肆无忌惮地游离在腰腹之间,所到之处,都划开了猛然的火。


    俞靳棠感觉自己快要被吞没。


    说不清是因为他滚烫的温度,还是时轻时重的口允口及。他闭着眼,格外专注地细磨着她的下唇瓣。


    “练得更大了点,你应该会更喜欢。”


    俞靳棠羞得都快掉眼泪了。


    当时答应盛若去拳馆,是因为她说那有肌肉帅哥。


    哪知道肌肉帅哥没见到,倒是和景丞迟在那见了重逢后的第一面。


    她是喜欢这种,可她自以为藏得挺好,怎么就让他看出来了。


    俞靳棠刚想反驳,结果齿关一松,倒是给了他可乘之机,滚烫的大舌灵活地耸入,吻到最深处,任何一点残存的馨甜都不放过。


    她指甲陷入他宽阔的背肌,落下一道道半月牙,手感是形容不上来的好,不硬不软、刚刚好的很舒服。


    不知道吻了多久,俞靳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存在感极强地横在两人之间。


    她余光怯怯地瞟下去,轮廓很明显。


    她脑子发懵:“你好像…”


    “嗯。”景丞迟忍着那种胀痛感,往她的怀里又埋了埋,“不碍事,还可以再亲一会儿。”


    不碍事么,她怎么感觉撑得都要炸开了。很夸张。


    “不管它。”


    “……”


    “没亲够。”


    俞靳棠不知道他们最后亲了多久,一个多小时好像是有的,景丞迟离开时,她只知道景丞迟放过她时,她整个嘴唇都是麻的。


    估计也肿了,手指一碰都痛。


    景丞迟说去洗澡了,洗完澡出来再送她回去。


    她答应他说好,但其实眼皮早都沉得抬不起来,连看他一眼都难。


    俞靳棠窝在他的床上,迷迷糊糊之中听见浴室响起了水声,似乎其中还掺着几声沉重的喘息,断续得没规律。


    很久,他洗澡洗了很久。


    久到她已经靠着枕头,睡了过去,脑海里剩下的最后一个迷蒙的念头是,她好像不是第一次等他洗澡,还等了那么久。


    他们还在四合院同住的时候,有一次也是这样…


    浴室里,景丞迟仰着头,下颌连着肩颈紧绷,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白雾蒸腾,模糊了那双剑眉星目,光是回想方才怀里的柔软,就足以让他兴奋到停不下来。


    那股钻心的痒和热,持续了很久,随着一声低喟,才停下。


    景丞迟怅然地动了动酸痛的手腕,急躁地把澡冲完,扯过白色短袖套上,就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时间也不早了。


    他以为俞靳棠会乖乖坐在沙发上等他,没想到人直接跑到他床上去了,居然还睡着了。


    景丞迟无奈地笑了下。


    明明知道他刚才都…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睡在他这。


    就这么放心他?


    景丞迟叹了口气,走过去,碰了碰她的手腕,想把她叫醒,送她回去。


    谁料,俞靳棠两只手臂迷迷糊糊地揽住了他的脖子。


    他撑在床沿的手臂一泄力,直接被她带进软垫里,肩骨很轻地撞了一下。


    俞靳棠梦呓了一声,大半张脸都埋在他身前。


    景丞迟拿她没办法,抬手掐了下她的脸蛋。


    “困成这样子,还能回去了吗?”


    俞靳棠被他叫醒了点,两只圆眼睛迷蒙地张开:“不能,好困,不想动了。”


    言语间还不忘拿鼻尖蹭蹭他的下颌。


    “景丞迟,你身上的味道好熟悉。”


    他和她用的是同款的沐浴香,男女款的味道大致相似,只是闻起来更偏冷感,尤其是尾调有些淡苦,但融了她身上果香的甜,就刚刚好。


    “随便你抱。”景丞迟滚了下喉结,“喜欢可以抱得更紧点。”


    俞靳棠不吭声,安心地阖上眼睛,将他整个人都拉进来。


    她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只觉得安心。


    毕竟从小到大,那么多人警告过她要离景丞迟这个“小混混”远点,她都当耳边风,一心一意地跟在他后面当小尾巴。


    “景丞迟,马上就要回国了。”


    “嗯。”


    “回去了,我是不是就不能这么抱着你睡觉了。”


    她真的抱他抱得很紧,两朵白莲被挤成一团,那抹打了阴影的沟壑落在景丞迟的眼底,烫得灼人。


    景丞迟的眸子黯下去,刚刚的澡算是白洗了。


    真当没有名分,他就不敢碰她了?


    他捏着她的下巴,猛地低头,像偷吃果子似地亲了她一下。


    俞靳棠半梦半醒着,只知道不能再亲了,她明天还要见人呢。


    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大了她好多,她摊开掌心,覆了上去,堪堪遮住了三分之二。


    碰到什么硬的东西,她蹙眉,摸了摸景丞迟的指头。


    “戒指。”景丞迟不等她问,就说了。


    她看起来很累,好像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了。


    俞靳棠的指尖描摹着他戒指的形状,她已经在昏睡的临界线了,咕哝道:“…五环。”


    “是。”景丞迟任她睡在自己怀里,哄着地拍了她两下。


    戒指是他初到美国时,自己找了个废铁铺打的。


    他比别人入行晚,没经过系统训练,还因为种族出身问题,被以美德斯莱为首的前辈们霸凌打压。


    其实那会儿,他很迷茫,才入行不知道什么奥林匹克精神。


    支撑他的,是见最后一面时俞靳棠那双失望的眸子,从京平横跨大半个地球到美国,也是为了躲着那双眸子。


    那时他懵懂地打了这枚五环戒指,甚至材料用的都是金银铜之外的铁。


    直到阳光落在上面,锃亮的光晕开,冥冥之中让他好像又看到了七岁那年掀开的那角帘子。


    景丞迟才坚定了什么是梦想,什么是他要走的路。


    他把那戒指从食指上取下来,圈着俞靳棠,缓缓推进她的中指。


    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透过眼前此景,在憧憬其他什么东西。


    她指头比他细得多,戴上去晃晃荡荡的,太不合尺寸。


    但景丞迟还是很满意,笑了笑,低头去亲她的手指,每一根的指腹都要在他唇前逗停一会儿。


    像在用这种方式笨拙地为她打上他的标记。


    然后把人紧紧地揉进怀里,他也不想回国,一定比她还不想。


    景丞迟闭上眼,很难不想到景家的种种,景兴和景则知的那副做派嘴脸。


    这夜过了很久,星子高悬,与明月相对,不知道是因为怀里的人紧张,还是因为不舍得这一晚就在睡梦中过去,他没什么困意。


    眼睛睁了又闭,时不时地低头亲亲她。


    指尖或是手背,一会儿是额头、一会儿是鼻尖、一会儿是雪白色的颈。


    还偷偷得寸进尺地点了点锁骨下的圆弧。


    俞靳棠被弄得很痒,几次无意识地叫了叫他的名字。


    景丞迟哑着声线地应她,说他在,很有耐心,像怎么应都不会厌烦似的。


    次日,俞靳棠睁开眼睛,身边空荡荡的。


    她翻了个身,感觉有什么东西硌在身子下面,伸手一捞,是景丞迟那枚五环戒指。


    昨晚的事她都记得,不解地自言自语:“不是在他手上戴着吗,怎么掉了。”


    景丞迟的房间不大,她一眼就能看全,没有他的人影。


    俞靳棠掀开被子下床,在茶几上看到景丞迟留的字条。


    【闭幕式彩排,先走了,洗漱用品、早餐都准备好了,早安】


    后面还跟了个手绘的卡通表情,歪七扭八的,俞靳棠看了止不住地笑。


    她去简单地洗了个漱,回来坐到茶几前,边回盛若的消息,边吃着早餐,都不用挑口味,景丞迟给她拿的一定都合胃口,量也刚刚好,最后一口奶黄包咽下去,就饱了。


    刚要放下手机,一通视频通话拨了过来。


    她接通,是杨茹静。


    俞靳棠整理下衣服和头发,按下接听,乖巧地叫了声妈妈。


    京平那边是晚上,杨茹静和俞钟康都上了床。


    杨茹静被俞钟康推了一把,才有些不情愿地开口:“棠棠呀,你那边快结束了吗?”


    俞靳棠那个游学项目早就结束了,后面她和家里说认识了几个好朋友,约着一起在附近城市玩玩,才又拖了几天的时间。


    怕露馅,她连忙点头说就快结束了。


    杨茹静笑笑:“小迟刚好就在洛杉矶比赛吧,你们应该离得不远。”


    突然从妈妈嘴里听见景丞迟的名字,俞靳棠蓦地一愣。


    她摸了摸耳垂,含糊地嗯了声。


    “你联系他,你们坐一班飞机回来吧?”杨茹静说,“到时候你景叔去接你们。”


    “景叔?”俞靳棠知道景叔对景丞迟一向不上心,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景叔要请咱们家吃饭,也算是庆祝小迟拿到了这么好的成绩。”


    “好啊。”俞靳棠笑得欣然。


    她还记得之前景丞迟说希望夺冠时有人会替他骄傲,如果他知道景叔要特地为他庆祝,肯定很开心。


    杨茹静捕捉到她嘴角的笑,挂了电话,疑惑道:“棠棠不是最讨厌这种社交场合了吗,这次怎么接受得这么高兴?”


    “我说什么,邻里邻居这么多年,棠棠对景家是熟络的。”俞钟康说,“有感情基础。”


    “可则知那孩子…”杨茹静还是面露苦涩,“棠棠七岁时,才被景兴接来咱们胡同,论熟络,她和小迟才更熟络。”


    俞钟康抬手把灯拉了:“老景的态度还不明显?华庭以后肯定是要给老大的,和后接来还是一直养在身边,没关系。”


    杨茹静钻进丈夫怀里。


    “我还是怕你就这么敲了棠棠的婚事,她会不喜欢。”


    “小迟从小就淘,处处带坏棠棠,两人一个班级第一一个倒数第一,棠棠会放着则知那样的青年才俊不喜欢,去喜欢小迟那浑小子?”俞钟康斩钉截铁,“我把闺女嫁过去是要她享福的,要做华庭未来的老板娘的。”


    “好好好。”杨茹静认输,“福福福,等棠棠怨你,我可不帮你说话”


    作者有话说:


    嘿嘿丞子哥逐渐发现软肋,狠狠going!小情侣还有最后一大难关要过qvq!摩拳擦掌ing


    第48章 山止川行 她的喜欢


    盛若和楼以寻提前一天回国, 俞靳棠则按照杨茹静的叮嘱,跟着他们泳队一起回去。


    飞机驶入太平洋领空不多久,俞靳棠就困了,向空姐要了条薄毯, 迷糊地闭上了眼睛。


    景丞迟把两人头顶的空调扇关掉, 目光看过她恬然的睡颜, 笑了下,收回视线。


    飞机还有八九个小时才落地京平, 机舱里分外安静, 大多数人都睡了, 浅轻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景则知提前联系过他,落地后, 他会去机场接他们。


    还不忘特地多说一句,俞叔交代过了,把棠棠也一并接回俞园。


    景丞迟懒得理他,他这人就那样, 假惺惺的笑面虎。


    他拿出手机来, 比完赛那么久, 这才想起来把微信的免打扰关掉, 首页里密密麻麻的红点,几个群聊都是99+, 发来恭喜和祝贺的私信更是数不胜数。


    闲来无事,他就一一点开, 除了那种他完全想不起来的人, 都一一回复了。


    就连江起都发了个“厉害”的表情包过来。


    景丞迟犹豫了一会儿,回了他个现役快乐。


    听说他前段时间去了京平最好的康复医院,腿伤有所缓解, 假以时日重回赛场也是有希望的。


    那家医院是私立,治疗费以日计,不是一般家庭能够负担得起,景丞迟知道江起家境不好,他大概能猜到江起的治疗费是谁出的。


    景丞迟唇角扯了个轻蔑的弧度,继续往下翻。


    整个人突然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条常年沉寂的对话框,右上角有红点,里面的数字还是“1”打头的。


    第一条是开幕式那天。


    【Polaris:妈妈看见你了,比赛加油,别紧张啊】


    附了张人山人海的图,最右上角被圈出来了个像素小人。景丞迟双击放大,才勉强认出来自己。


    第二条是他男百自夺冠的那天。


    【Polaris:妈妈看你比赛直播了,真棒】


    第三条是他混合接力夺冠的那天。


    【Polaris:妈妈看你游第四棒了,很棒啊】


    第四条是闭幕式那天,他是旗手。


    【Polaris:妈妈为你骄傲】


    中间空了很久一段的空白,又发来一条:【对不起】


    景丞迟抿紧唇线,低头,眼睫轻颤。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发来的,没有图片,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手续办下来了,我们离婚了】


    心脏突然被重拧了一下,涌出酸涩和痛楚,但只是很短暂的一瞬,而后是绵长的怅然。大脑里空白一片,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平淡地接受了初镜平淡说出的话。


    他连那个没有爱的家,也没了。


    景丞迟刚要关掉手机,左侧肩头一沉,俞靳棠睡熟了,迷糊地栽倒下来。


    她发间的香气缱绻地蔓了过来,环住他。


    他偏过头,目光轻柔地落在她身上,抬手托住她的脸蛋,让她靠得更稳。


    景丞迟重新拿起手机,回初镜道:【知道了】-


    飞机落地京平,天都黑透。


    两人与泳队其他人道别后,转身走向景则知的车。


    景则知一身意式西装,端方肃沉,见俞靳棠过来,拉开车门,下车迎她。


    俞靳棠的行李箱是景丞迟推着,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没帮他往车上抬,而是垂眸看向俞靳棠。


    “长途飞行累了吧?”


    “还好。”俞靳棠乖巧地笑,左右没看见司机,她又问,“则知哥你自己开车过来的啊?太麻烦了,您叫司机过来就可以了。”


    “他能放过这么好的表现机会?”


    景丞迟单手抄兜,斜倚在车边,冷不丁地出声。


    景则知没理会他言语里的讥讽,抬头微笑道:“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夺冠呢,爸安排了明天新荣记的包厢,给你庆祝。”


    景丞迟冷淡地嗯了一声,抬手拉开后排车门。


    俞靳棠刚想迈上车,景则知叫住她,撑起副驾驶的车门。


    “坐前面来吧。”他声线温柔却带着淡淡的压迫感,“前面视野好。”


    “夜间行车,有什么好看的?”景丞迟反驳。


    景则知:“前面宽敞,不看风景,补觉也是好的。”


    景丞迟:“她在飞机上睡够了。”


    眼看两人争执不停,俞靳棠赶忙站出来,对景则知笑笑:“则知哥,我坐后面就行,不碍事。”


    她刚转身,景则知就点了下头,幽然道:“棠棠,我看你最近和小迟挺熟络的?是在洛杉矶机场才见吗,看着像相处了好几个月。”


    俞靳棠顿住,心虚地咬了下唇。


    她手指搭在车把上,蜷得更紧了点,抬眼给景丞迟递了个眼神。


    转回身,钻进了副驾驶。


    “没、没有,我们刚见不久。”


    俞靳棠乖乖将裙摆捋顺,心想该找时间和家里坦白她和景丞迟的关系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又装又藏下去。


    反正他现在是世界冠军了,不是他们口中不学无术、不务正业的坏学生了。


    景丞迟看了眼某只胆小鬼,闷气堵在心头,无奈得有点想笑。


    眉弓压低,深邃的黑眸抬起,迎上景则知那已然是胜利者的眼神:“有劲么?”


    景则知点点头,一弯唇角,抬手理了理表带。


    “我的好弟弟,上车吧。”


    景则知车开得还算平稳,油门踩得不疾不徐,等红绿灯时,侧头看向俞靳棠,搭话道:“听说棠棠志愿报了京大?”


    “嗯。”俞靳棠应声。


    “我也是京大的。”


    “对啊。”俞靳棠笑了笑,“我都没想到这事。”


    景丞迟刚要出声,被景丞迟冷冷打断:“大哥,你哪年考到京大的来着,七年前?”


    变绿灯,景则知一脚油门踩得有些发晃,他权当没听见景丞迟故意讽他年长。


    疏淡地弯起嘴角,话仍是对着俞靳棠的:“要是在学校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想逛校园也可以,京大校园里有不少只有本校学生才知道的好风景。”


    “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他强调。


    俞靳棠外面的后视镜瞟了眼,窗子关着,只能看见景丞迟轮廓的虚影。


    看不清他表情。


    她洇了洇嗓子,有些迟疑道:“则知哥你学的是金融专业,我报的是医学,应该…没什么交集,没什么需要问的。”


    后排的景丞迟怔了下,掀开眼皮,盯着她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点。


    又听俞靳棠不大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医学院和本部不在一个校区,则知哥应该也不了解这边的情况吧。”


    景丞迟指尖把玩着她从前排垂落到后面的几缕头发,乌黑的发丝缠在冷白色的指骨上,显得缱绻又暧昧。


    他缓缓地抬眼,在后视镜里对上了景则知那双狭长的眼睛,景丞迟冲他挑了下眉。


    俞靳棠还在紧张方才的两句话会不会背上冲撞长辈的罪名,全然不知一场没硝烟的战事正在蔓延。


    两道目光,一道肃穆稳重,一道炽热张扬,在后视镜里无声地相撞,辨不出谁赢谁输。


    景丞迟先一步移开视线,倒不是认输,更多的是不屑。


    他偏头时,注意到后排地上放了个透明的礼物盒,里面像是个发夹之类的东西,嵌了几颗鸽血红,在夜色里也闪着熠然的火彩。


    但和他无关,只要和俞靳棠没关系,景丞迟就懒得管景则知的私事。


    景丞迟散漫地闭上眼,一想起俞靳棠方才拒绝景则知的那两句,唇角就压不住。


    从机场回市里的路程不短,幸好时间晚,没怎么堵车,还能少受点煎熬。


    好不容易捱到地方,俞靳棠掌心都快被洇得湿透了。


    车子刚到景园门口她就叫了停,迫不及待地下车,小碎步跑进俞园。


    景则知和景丞迟也一前一后地下了车,景家有专门的司机负责将车泊进地下车库。


    司机看着两位少爷在车边站着,像有话要说,很识眼色地没上前。


    “明天晚宴的西装,给你准备好了,放你房间了。”景则知点了支烟,“明天场合正式,别穿你那些运动服了,掉价。”


    景丞迟笑了下,后退半步,靠在车头。


    他侧目,注视着他手里银质打火机蹿出的火苗,连同景则知那双被火光映亮的眼睛。


    右手在裤子口袋里攥成拳,开口时声线倒是平常:“要和俞家提联姻了?”


    “大哥还得谢谢你呢。”景则知沉吸一口,白烟散开,空气霎时多了一抹苦涩,“为国争光,也为咱们景家争光了。”


    小臂上的青筋贲张,肌肉紧绷,肩骨轻轻地打颤,愠火被景丞迟强制地压在身体里。空气中那股尼古丁的味道尖锐得很刺鼻,他忽然想起俞靳棠那双清亮的眸子,注视着他问,能不能别抽烟。他觉得俞靳棠说得挺对,抽烟的男人是挺烦人的。


    手掌泄力,拳头渐渐松开了。


    “我拿金牌、拿冠军,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你景则知。”


    他很久没叫过他大哥了。


    “更不是让你拿去当什么敲门砖。”景丞迟站直,仗着身高优势,目光俯落下来,带着一股轻蔑,“景则知,如果连提亲都需要拿我的成绩开口的话,你有没有想过,就是你根本配不上俞家,更不配娶她。”


    烟雾缭绕之间,景则知眉头压低,睨了一记眼刀过来。


    “有底气了是不一样,说话都硬了。”


    “谢谢。”景丞迟冷笑了下,“但我的底气不止是这两块金牌。”


    还有俞靳棠。


    她的喜欢。


    这句他没说,和景则知没关系。


    景则知胸口剧烈起伏,良久,他将怒火压了下来。


    他犯不着和一个小他七岁、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置气,他连他都比不过,有什么资格评价他配不配。金钱、权势、地位,这些才是一个男人的底气,景丞迟没有一点比得过他,随他怎么嚣张嘴硬。


    景丞迟站在原地,注视着景则知远去的背影。


    直到司机等不及上来催促,他才回过神,迈步到车尾,把俞靳棠落下没拿的行李箱拎下来。


    司机赶忙上前接:“二少爷,这我来吧,俞四小姐的吗?我送过去…”


    “不用。”景丞迟打断他,身子半转过去,将那行李箱严密地护在自己身前,“我去就行了。”


    他没见俞靳棠,只拜托俞家佣人将行李箱送到她院里。


    景丞迟转身回景园,这条石板路他从小到大走过无数次,现在回想,居然记不清从前是什么心情了。


    好像最开始是无忧无虑,后来是厌恶,再后来是不得不。


    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坦荡和恣然。


    果然,人在彻底死心,对一切都不再抱有希望后,才拥有了绝对自由。这么大一个景家,彻底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


    月光投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手机震了两下,景丞迟拿出来,是俞靳棠发来的晚安。


    他顿住脚步,专注地打字回她晚安。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要来了,搓手手~~


    第49章 山止川行 “能过来亲


    次日。


    俞靳棠倒时差, 一觉睡到了中午,要不是枫姨叫她,估计还会睡得更久。


    她迷糊地洗漱完,刚准备去衣帽间拿她想穿的那套礼裙, 就被枫姨叫住。


    “四小姐, 今天的衣服夫人已经帮您准备好了。”枫姨怕她不悦, 又忙说,“今天毕竟是大场合, 夫人很重视。”


    俞靳棠点点头, 只能说好。


    杨茹静为她准备的是件新中式旗袍, 莹白打底,红梅细枝从腰际缠斜着探出, 像捣碎了的朱砂,浓淡适宜。


    裙摆不是传统的高开衩款式,而是改良过的及地鱼尾。


    性感程度大大降低,但俞靳棠穿上身还是处处觉得别扭, 她很少穿这么紧贴的衣裳, 整个上身连同腰臀一段一块多余的布料都没有, 紧箍着窈窕的身形。


    俞靳棠理好裙摆, 刚在梳妆台前坐下,枫姨就迎了上来。


    “给您盘个头发吧。”


    她看了眼枫姨端着的托盘, 正中放了个精美的方盒,里面是个发夹。


    藤蔓交织的造型, 花蕊处缀着几颗红宝石, 俞靳棠一打眼,就知道这是上好的成色。


    “不想盘发。”俞靳棠小声反抗,“有人说我披头发更好看。”


    “乖啊, 这是夫人特地交代的,还有这发夹是景…”枫姨突然噤声,差点就说漏了。


    她将俞靳棠那头乌黑的秀发拢进掌中,挽起来绕了半圈:“我们棠棠长得美,梳什么发型都好看。”-


    两家的车一前一后地驶出巷子,邻里的几家见状,都探头出来八卦。


    “难怪前些日子和初家分家分得那么干脆,敢情是攀上俞家的高枝了。”


    “你这纯是嫉妒眼红,人家华庭现在可是垄断了咱京平的酒店行业,那地位可是不低。”


    “就是,哪里是当年乘初家快东风才起势的时候了。”


    “俞家想打开酒店行业的局面,和景家联姻还真是最快的一条路。”


    “这么多年邻居,都知根知底的,说不定还真是一段佳缘。”


    新荣记今日被包了场,不对外,古韵大气的大堂虽空荡却不显得落寞,轻浅的琵琶声从屏风后流淌出来,将氛围衬得恰到好处。


    侍者上前,同时拉开了两家的车门。


    俞钟康和景兴先下车,两人相视,而后正式地握了握手,边寒暄边往里走。俞靳棠跟在杨茹静的身后下了车,她今天还被要求穿了双细高跟的鞋子,更畏手畏脚了。


    不算小时候爱美偷穿,这是她实打实地第一次穿高跟鞋出门。


    刚踩到红毯,就没使上劲,脚下一滑。景丞迟和她同时下车,见状,立马上前一步,稳稳托住她纤细的腰肢,看清她脑后的发夹时,他眸子一黯。


    是他昨晚在景则知车里见的那只。


    “小迟,注意分寸。”景则知紧随着下车,出声警告。


    景丞迟讪地收回手,低声说了句抱歉。


    俞靳棠:“没、没事。”


    景丞迟揉她腰的次数不算少了,她已经很习惯那种凶悍又温柔的力道了,也很喜欢。只是现在大庭广众的,家里大人还都在不远处,俞靳棠还是有点尴尬。


    而且…景丞迟今天的穿着,很不一样。


    她第一次见他穿白衬衫,还系了领带,西裤熨平板正,衬得双腿修长,身材比例极好。


    她脑海里浮现出了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脸颊红了红。


    果然人靠衣装,这么一穿,显得他像个一本正经的绅士似的。但哪里是,他最坏了,知道她喜欢他那身结实的肌肉,就抱着她,圈着她的手,肆意地游离上下,她都被那股烫逼得不行了,还非要缠着她答那些无聊的问题。


    俞靳棠一向不擅长这种社交场合,尤其是在场长辈居多,今天俞靳珩还不在,连个能岔话的人都没有。


    她几乎没怎么抬头,哪道菜转到面前,她就挑着哪道菜吃。


    “羡慕老景你啊,有个这么好的儿子。”俞钟康笑着恭喜道,“家里出了个奥运冠军,那可是为国争光的。”


    “哪里,哪里?运气好罢了。”景兴谦虚,“这小子从小就没什么能耐,我这都犯愁了多少年,幸亏还有这点天分。”


    杨茹静看了眼景兴旁边的李酌嫣:“阿镜当年机车玩得那么好,小迟肯定是遗传来了运动基因。”


    景兴抿了口红酒,尴尬地笑笑。


    李酌嫣见他酒杯见底,起身又为他斟上,用目光询问俞钟康和杨茹静。不等俞钟康表示,杨茹静直接替他摆了摆手。


    俞钟康看得出她故意耍小性子,想替初镜鸣不平。


    他任妻子去了,没阻拦,转而体面地转移话题:“小迟拿了这么高的荣誉,国家是不是还有庆功会,我听说以前都会去其他国家交流心得。”


    景丞迟闻言抬头。


    “嗯,过些日子。”


    俞钟康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我记得小时候,他来找棠棠和靳珩玩,拦都拦不住,正门不让走就翻墙,那翻得一个利落,我当时就想这孩子怎么这么皮,幸好幸好这是没走上弯路,有出息。”


    “论说有出息,我们家则知才是优秀。”景兴抓住话头,切入正题,“我最近把集团里几块大业务都交到他手上,完成得都很出色。”


    俞钟康也认可地冲景则知点了点头:“后生可畏。”


    景则知颔首:“远比不上靳怀哥,我还得多多努力。”


    俞靳棠低头吃着东西,听见右前方传来一声轻笑,不用抬头都知道是景丞迟。


    这种场合,也只有他和她一样,烦这些虚伪的恭维。


    “刚好借这小迟这好事,不如凑个双喜临门…”


    “棠棠。”杨茹静出声打断景兴,俞钟康在桌子下边碰了碰她,她也权当感觉不到,“我看有道甜品怎么还没上,你去帮妈妈催一下。”


    俞靳棠突然被点名,抬起头时发现包厢里众多目光都一齐地看向她,她心一紧。


    下意识地去找景丞迟的眼睛,但只有他低着头,像是完全游离在这宴会的氛围外。


    “好。”俞靳棠乖巧应下,拎着裙摆起身去了。


    等她将包厢门关上,杨茹静才笑着看回景兴。


    景兴不好说什么,只能强忍下杨茹静故意来的这一出,他干笑了两声。


    “咱们两家住得近,两个孩子也算是从小相识,我和阿嫣的意思是,凑个双喜临门,想向俞家提亲。”


    李酌嫣替他补充:“我们则知其实一直对靳棠有倾慕之情的,孩子们还小,脸皮薄,我们做父母的就擅自开了这个口。”


    包厢里陷入安静。


    景丞迟握着黑木筷,一下一下快把餐碟里的虾捣成泥。每分每秒都被拉得很长,像是场无声的凌迟。


    俞钟康打破僵局:“老景,棠棠才十八,谈这些怕是为时尚早,我爱人支走棠棠也是这方面的考量。”


    景兴和李酌嫣连跟着点头。


    景丞迟的心被一下子提起来,他滚了下喉结。


    “当然我们也不否认则知的优秀。”俞钟康在商海里沉浮这么多年,不会把话说死,“既然你们也说则知有意,不如先让两个孩子相处相处,如果不排斥,我们再点鸳鸯谱也不迟。”


    景则知起身,举起酒杯,向俞钟康和杨茹静敬。


    “谢谢俞叔杨姨,我明白,日后会用心对待棠棠的。”


    景丞迟胸口发闷,好像有一只大手插\进心里,折磨地攥着那颗不上不下的心。


    他苦涩地看着白碟里的那摊虾泥,不知该不该笑一声,融入现在包厢里其乐融融的气氛。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没有一锤定音敲下婚约。


    可他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涌出来,那种感觉愈演愈烈。景丞迟抬手,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常喝啤酒,没碰过红酒,那股水果发酵的涩味直冲鼻腔,他没忍住蹙了眉。


    随便扯了个借口,他从包厢里出来。


    修长的腿迈开的步子居然有些飘然,一个杯底的红酒而已,他从前酒量很好,就算是为了比赛戒了很久,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醉了。


    景丞迟扶墙,稳了下步子,心里冷冷地嘲笑自己。


    连一杯酒都驾驭不了。


    “景丞迟,你怎么也出来了?”


    俞靳棠刚去问甜点,结果后厨说他们的菜品早都上齐了,压根没有什么甜品。


    从小到大这种事,她见得也不少,知道这意思就是后面聊天的内容不是她该听的了。


    所以她也没急着回去,给自己点了支茉莉花茶味的甜筒,这么一会儿时间已经吃了大半。


    她还没问出来他怎么,就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俞靳棠不明所以地被他拉着走,景丞迟人高腿长,一步赶得上她的好几步,细长鞋跟踏出凌乱的圆舞曲调,又被酒红色的地毯消融。


    一路到走廊尽头,景丞迟猛地停下,推开门,拦腰将俞靳棠抱起,反手摔上门。


    “砰”的一声脆响,在走廊里荡开,不知道传到那头的包厢还能剩下多少声音。


    景丞迟抬手,重重地撑在门板上,带起一阵凶悍的风。


    他肩宽几乎是俞靳棠的两倍,展在她面前时,完全充满了她的视野。俞靳棠仰起头,手里握着甜筒,微微打颤。


    “景丞迟…”


    他沉着眸,手掌揽上她的腰,护着她的蝴蝶骨,压在门板上。包厢里没开灯,拉着帘子,黝暗的空间里两人的心跳声愈演愈烈,汹猛得宛若台风过境前的狂风大作。


    景丞迟也想让自己冷静,可方才包厢里发生的那一切,景兴和景则知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逼得他心里的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俞靳棠在他怀里,他紧紧圈着她,霸占着她全部的视线,咫尺距离,只要他想甚至能尝到她舌根最深处的那点甜。


    可不够,他觉得不够。


    怎么样都不够。


    两只手落下去,环住她被旗袍紧裹的沙漏腰。


    掌根发狠地揉着那方柔软,景丞迟垂着眼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俞靳棠,能过来亲我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支持丞子哥又争又抢!


    第50章 山止川行 身体在很乖


    俞靳棠不解地看着他。


    淡淡的酒味和两人身上的香融作一气, 横亘在对视的眉眼之中,那种心有灵犀的熟悉里又混进了一丝陌生。


    俞靳棠不知道他怎么了,那双黑眸里多了很多她看不大懂的情绪,深沉、复杂, 像能把她吸引进去的黑洞。


    她心尖发颤, 有点怕, 但还是捧着他的脸。


    踮起脚尖,很轻地落了一吻。


    俞靳棠刚要抽身, 就直接被景丞迟扣住了后颈, 唇瓣封械。


    不给她丝毫躲离的机会, 他撬开齿关,灵活滚烫的大舌长驱直入, 去勾她的。温暖、柔软、水润,她的身体在很乖地配合着他的攻势,景丞迟尝到了她舌根底茉莉花茶的那点苦涩,却甘之如饴。


    这才叫接吻, 而不是她刚刚蜻蜓点水碰的那下。


    景丞迟吻得很凶, 而且很深, 他教过她很多次如何在接吻时自在地换气, 而今以一种完全凶悍的方式来检验她的学习成果。幸好她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


    他重重地碾着她的唇, 滚烫的舌尖相缠又分开,不多久又眷恋地去找, 他渴望她的温度、她的存在, 用这种几乎恶劣的方式,给她打上他的标记。


    包厢里的大人们大概想不到,从小乖到大的小姑娘, 会背着他们在昏暗的房间,和别人接吻到水晕涟涟。


    俞靳棠眼尾挤出生理性的泪水,她吃力地配合着他,不知道从景丞迟那承着什么,像是无来头的愠怒,又像是单纯地在向她确认着什么。


    到处都是他的味道了,俞靳棠迷失在这里面,指尖酥麻得没一点力气,软绵绵地搭在他肩上,被他欺负得喉咙里只剩娇舛的气音。


    “…景丞迟。”她闭着眼,是没劲了,也是羞得不敢看他,“你不开心吗?”


    今天这聚餐说不出的诡异,俞靳棠早就感觉到了。


    说好了是庆祝景丞迟拿了冠军、为国争光,可好像没谁在为他庆祝,反而是变着法地夸则知哥如何如何。


    尤其是景叔,居然还说景丞迟拿到这些荣誉都是运气。


    无论哪个行业,能走到金字塔尖,哪个不是血泪混着汗水,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地卯着劲往前冲,怎么可能被轻飘飘的“运气”二字概括。


    还有她爸爸,一个劲地提他小时候怎么样,俞靳棠知道他那段时间不好过,今天这种场合听着那些话,肯定更不好过。


    她颤着唇,又安慰似地贴了贴他。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景丞迟冷静了下来,餍足的眸子很亮,盯着她嫣红的唇,挂着水,被他吻出来的,是他的战利品。那种爽和满足,是视觉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没亲够。”他目光直勾勾的。


    “…”俞靳棠为难,她出来很久了,再不回去大人们肯定会起疑心,但…她也没从方才的激\情里抽神出来,她犹豫地咬了咬唇,“那再…”


    没等她说完,景丞迟就又吻了上来。


    和刚刚的吻不同,这次更缠绵,没什么攻击性,他轻轻重重地口允着她的唇瓣,显得虔诚和歉意。


    不久,他索取得并不贪心,更多的是安抚。


    景丞迟知道自己刚刚吻得太狠了,他心太急了,不该那样欺负她。


    两人刚要离开,背后的门板却传来了一阵叩声。


    不重,但只隔了薄薄一层的门板,他们这边听得很清楚。


    俞靳棠肩头一抖,刚刚太投入了,她都没听到走廊的脚步声。今天这种场合,要是被大人们发现她和景丞迟在……


    她咬紧唇,不敢想下去。


    指尖捏着景丞迟的领口,又慌又怕,给他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


    好在门反锁了,只要他们不出声,暂时还暴露不了,再说是路过的服务生也不一定。


    “景丞迟。”


    传来的声音温润平和,是景则知。


    俞靳棠一颗心凉了大半,不过情况到底比直接被两家大人撞见得好。


    景丞迟垂着眸,和俞靳棠对视,意味深长。


    她胆子还是挺小的,现在缩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脸颊很红,呼吸还很乱,没平复过来。


    “大人们见棠棠很久没回去,让我出来接她。”景则知的声音四平八稳,明显是知道俞靳棠人在他这,“景丞迟,开门。”


    俞靳棠脑袋一热,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借这个机会直接和大人们坦白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她原本也想这样了。


    她和景丞迟的关系没他们想得那么坏,她不讨厌他的坏。


    甚至…很喜欢。


    俞靳棠松开了他的衣领,小声道:“不然开门吧,我们好好和他们说…”


    景丞迟撑着门,俯身下来,手掌托起她的脸颊。


    她唇上的口红早就模糊得不成样子,还有那双眸子,浸了水似的,楚楚可怜,里面是被他吻出来的缠绵和欲。


    “你这样,见不了人。”


    他边说,边低头碰了碰她湿润的唇。


    “不方便。”景丞迟提高音量。


    他抬眼,目光如炬地盯着那扇门板,恍若胜者。仿佛能透过它,死死地盯住门外的那个男人。


    一扇门之隔,景则知扯了下唇。


    那套绅士做派装不下去了,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没见过这么不自量力的人,方才在包厢里大人们的意思明明很清楚,他景丞迟怎么敢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抢他的人。


    “俞叔的话,你没听到?”景则知说,“你听不懂话,大哥可以再给你翻译一遍,你输了,你得不到…”


    门板一震,里面传来很重的撞击声。


    盖住了他的尾音。


    俞靳棠被景丞迟一把压在了门板上,体型、力量相差之大,她无从招架。景丞迟的手掌垫在她肩胛骨后面,撞击的疼其实都落在了他那,他不舍得弄疼她的。


    其实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景丞迟为数不多的温柔和耐心都留给了她。


    但这次的耐心明显所剩不多,他把她的脸掰过来,不由分说地直接吻下来。


    比刚刚还要汹涌,一下一下重重地碾着,俞靳棠感觉连自己的呼吸都要被他尽数吞掉。这次她清晰地从中感觉到了愠怒,明晃晃的。


    她没在包厢的时候,他们怎么了?


    “景丞迟!你别忘了自己是景家人,做事别太过火!”


    景则知的脚步声远去。景丞迟知道他不敢多嘴去告发什么。他不敢让俞钟康和杨茹静知道俞靳棠的心意的,景兴能无条件地向着他,俞钟康和杨茹静可未必。


    指骨插\进俞靳棠的发间,碰到了很硬的质地。


    她的发夹。


    昨晚在景则知的车里,现在精美地缠戴在她的头上,血红色的宝石坠子随他们的深吻而乱颤,时不时地划过他手背上虬起的青筋。


    他不知道这是景则知什么时候送她的,也不知道俞靳棠为什么会戴。


    景丞迟现在也不想问,只觉得碍眼。


    他抬手,直接将那惹人烦的东西解下来,扔到一边。


    她一头乌黑的发丝垂下来,随之在空气里蔓开了浓馥的香,景丞迟全身肌肉霎时紧绷,指腹打圈揉着她脑后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惮。


    俞靳棠感觉到了,手掌撑着他,小幅度地挣脱:“…景丞迟,你放开我。”


    盘着又散开的发丝有些自然的弧度,划过他胸口的料子,痒得要人命。景丞迟管不了了,单手扣住她的两只细腕,把人拦腰公主抱起,大步流星地走进包厢里,一把将她放在桌子上。


    双手撑在她身子两侧,弯腰,想吻得更深。


    俞靳棠挣不开他,只能狠狠地冲他咬下去。趁着他没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他。


    “景丞迟!你发什么疯!”


    她敛了眼被扔到了一旁的发夹,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手臂,去打他:“亲就亲,你凭什么随便动我头发!”


    光是口红乱了,妆花了,她还能自己补补。


    枫姨给她编的发髻样式复杂又精美,就被他这么一把弄乱,她想复原都复不原。


    她是考虑和大人们坦白,但没想坦白她背着他们和景丞迟在房间里接吻。


    还亲得这么…衣冠不整。


    要是这么去和大人们说,岂不是又要误会景丞迟欺负她…


    而且她还不知道景丞迟怎么了,从最开始时他就不对劲,奇怪,哪里都奇怪,则知哥来了之后更是。


    她都推他不想继续接吻了,他还置若罔闻地,吻得那么卖力、还那么凶。


    委屈的感觉说来就来,俞靳棠抓过来他的手,重重地就是一口。


    直到舌尖尝到了铁锈味,才肯罢休。


    景丞迟沉默地注视着她,他很久没这么疼了,那种疼痛带来的安心感,居然有些久违。


    他收回手,不去管上面残挂的血渍。


    转过身,弯腰去把那发夹捡起来,轻放在她手边。


    “因为这个?”他有些迟疑,“他送你的东西,你就这样在意?”


    “什么送我的,谁送我的?”俞靳棠没有管这个的心思,“景丞迟,你知不知道这很不尊重人,现在这个样子,你叫我怎么和爸爸妈妈解释?”


    “对、对不起。”


    景丞迟去拉她的手。


    俞靳棠看见了,但别开视线,躲过了他伸过来的手:“景丞迟,我是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想安慰你,才明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还亲你的。”


    她冷冷地看着他。


    “但不代表你可以把什么气都撒到我身上,亲得那么疼…我不喜欢!”


    “俞…”他话没说完,就被俞靳棠一把推开。


    “连男朋友都不算,景丞迟,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俞靳棠越说越气,细高跟叩在地上叮当作响,随着包厢门被摔上时发出很重的一声,消失不见。


    四周的一切囵于黑暗和安静,景丞迟阖上眼,拳头攥紧。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手掌紧紧压住胸口,全身连带着地微微发颤。他觉得自己陌生,俞靳棠说的那些,字字句句都砸在他的心头,回音强烈。


    他太怕了,怕一纸婚约下来,她就不属于他了,连暗恋都没资格。


    才会拼命地想证明,想确认。


    是弄疼她了,也…不够尊重她。


    俞靳棠刚才手里拿的甜筒,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地上,奶油栽到地上,化成一滩,又黏又腻。


    缓过劲来,他抽了两张纸,走过去,无力地蹲下身清理。


    离开时,景丞迟看了眼孤零零被留在桌上的红宝石发夹,最后还是拿上了-


    到景园后,景丞迟一言不发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很少回来,房间里没什么生活气息。


    唯一有生机的地方,大概是那扇抬头就能望见俞靳棠房间的窗户。


    他在景则知面前赢了一口气又如何呢,还是丢了她。


    景丞迟攥着那只发夹,利落地翻出窗去,把东西轻放在她的窗前,还有一张只写了对不起三个字的字条。


    刚回房间,就有佣人来敲他的门。


    “二少爷,先生叫你们都去客厅,有事要说。”


    景丞迟不紧不慢地将裤脚上沾着的灰尘掸去,才随佣人过去。


    他到时,景兴、李酌嫣和景则知已经到了。


    景兴正眼都没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些人能耐不大,架子还不小。”


    景则知先景丞迟一步开口道:“小迟肯定是有事耽误了,不是有意晾着爸爸的。”


    景丞迟没出声,也不领景则知替他找补的情,往旁边的沙发里一坐。


    “有事就说。”


    “你这张臭脸摆给谁看?”景兴一股火气蹿起来。


    “好了好了。”李酌嫣拉住他的手,温柔地拍了拍,“老景你何必跟一个小孩子计较,阿王,给小迟倒杯茶。”


    王姨给他倒上茶,就退了出去,就剩下他们四人。


    景兴攥拳放在唇前,清了下嗓子。


    “今天叫你们两个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一声,我和阿嫣领了证,以后你们改口管她叫妈妈,茶杯在你们手边,过来端茶、改口。”


    景丞迟猛地抬头,强将嘴边的那句脏话咽下去。


    离初镜在微信里和他说他们离婚了不过三天时间,真够等不及的。


    坐在沙发另侧的景则知起身,双手端着白瓷杯,毕恭毕敬地改口道:“妈。”


    李酌嫣愣了下,眼眶有些红。


    她抬手刚刚想接,景则知直接把茶杯放在了她旁边的柜上。


    “茶水热,您别烫到手。”他颔首,“集团那边还有几个电话会,我先去了。”


    他走远后,景兴看了眼冰雕似的小儿子,没好气道:“你聋了?”


    “没聋。”景丞迟单手拿起茶杯,起身,走到两位面前。


    房顶的灯光落下来,将他眉眼的晦暗衬得更分明。


    唇线紧抿,景丞迟低头看向景兴。说实话,他挺久没好好地看他了,今天他特地打扮过,大背头梳到脑后,一丝不苟,保养得好,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甚至那双眼睛也和当时往他杯里下安眠药时,没什么分别,他看着想笑。


    “您从来都没想过为我庆功吧。”他平静地开口。


    景兴抬头,不敢置信自己从他嘴里听见了什么。


    “我不会改口。”景丞迟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尤其不会认这个小三。”


    景兴勃然大怒,一拍桌,景则知放在边上的茶杯直接被震落到地上,碎了。


    “你说什么!景丞迟我告诉你,你别忘自己姓什么?”


    “我哪句话错了?”景丞迟冷笑,“你们搞在一起多少年了,不是婚内出轨是什么?”


    “你——”景兴扬起手。


    景丞迟抬手,直截了当地抓住景兴,一甩,推得他连连后退几步。


    单手端的那杯茶,因为动作大溢出来了些,他手背湿了,茶水并不热。


    景丞迟掀眸看向景兴,唇角微扯开的弧度满是不屑:“我是姓景,但你没资格打我。”


    他利落地将那茶杯掷地,碎片和茶水四溅,不小的一声。


    “爸,如果你想,这可以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他眉眼平静,没一点起伏,“我自愿放弃景家的继承权,集团、家产,您都留给大哥。”


    “这么多年,我堕落、挣扎、卯着一口气,想让您别总偏心大哥,也多看看我。我以为我释怀了,不计较了,但好像没有,我还是会为了曾经的那些执念,变得面目全非,变得不像景丞迟了,我不想这样。”


    景丞迟后退半步,仰头,环视了一圈这方厅。


    其实和七岁那年,妈妈离开时没什么分别,设施还是那些设施,装修也没变。


    没有爱的家,只是个房子,住人用的,自然没谁想着去点缀或装饰什么。


    “这景家,我也没那么想待了。”


    景兴额角青筋暴起:“你小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明天我会请律师,写一份文书给您。”景丞迟转身,临到门前时转过半身,下颌线在光影交界处显得尤为锋利,“还有最后一句。”


    “以后您只有大哥一个儿子,不必再把我当景家二少爷,既然没了这层身份,我想抢想夺,也不会再思虑顾及什么了。”


    薄底皮鞋踩着石板路,不多久就沾上了泥尘,景丞迟全然不顾,自顾自地往外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与夜色融作一体。


    他好像这时,才走出了七岁那年的滂沱大雨。


    屋里,景兴气得直发\抖,手掌抓着茶几一角,直接掀翻,零零碎碎的东西散了一地。


    李酌嫣叹了口气,起身,从背后抱住他。


    “他肯定是听了初镜那女人的鬼话,才敢这样顶撞你。走就走了,早点走也好,我们还有则知啊。”


    “对。”景兴回抱住她,“我们还有则知,则知比这孽子孝顺得多。”


    他笑笑,刮了下李酌嫣的鼻头:“像你。”


    “景兴。”李酌嫣抹了下眼角,“你可要对则知好,很好,把那些年亏欠他的都补回来。”


    “会,我会的。”景兴抱着她,下巴垫在她的发顶。


    “我一定会让则知娶到靳棠,和俞家结好,享尽荣华富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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