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趁情动 24、第 24 章

24、第 24 章

    下班后,庾倩倩去了食堂。端着餐盘坐下来,吃了没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端着餐盘去回收处的时候,盘里还剩了大半。


    毫无食欲。


    开车离开公司。因为走的时间早,车流还不算挤。


    可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踩油门的脚不自觉地往下沉,速度越飙越快。


    开着开着,她发现自己走错了路口。


    导航沉默着——她根本没开导航。


    庾倩倩看着那个错误的匝道口,方向盘顿了一下,干脆也没调头,就顺着那条路继续往前开。


    也不管通向哪里,也不管要开多久。


    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橘黄色的光从车顶滑过去她握着方向盘,像一个没有目的地的旅人,在这座城市的血管里漫无目的地穿行。


    庾倩倩初中读的是乡镇中学。到了高中,她考到了市里的一所高中,离家里很远。她是故意的,甚至还特地申请了住校。


    刘芳虽然觉得住校不好,但考虑到这么远的路途来回确实麻烦,咬咬牙还是给她交了住宿费。


    那时候庾倩倩只有周末才会回家一趟。从市里坐19路公交车,跌跌撞撞地晃二十多站,开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倒数第二站了。


    她总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书包抱在腿上,头靠着车窗玻璃。


    车身颠簸,玻璃跟着嗡嗡地颤,脑袋被震得微微发麻,她也不换姿势。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够她把这一周的事在心里过一遍,又什么都不想。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荒野。


    那样漫长的路途,反而给了她一种奇怪的平静。


    别人都说往事如云,流转于心。可庾倩倩的往事却像一个鬼影,拿着一把刀,追在她身后跑。


    每个周五下午,别的同学都高高兴兴地收拾书包,叽叽喳喳地讨论周末要去哪里玩,等家长来接,或者三五成群地结伴回家。


    只有庾倩倩磨磨蹭蹭的,拖到教室里几乎空了,才起身离开。


    那次庾长根和刘芳打过那一架之后,刘芳病了一场,三天没下床,好了之后,人也沉默了很多。


    后来又因为分房的名额,庾长根三天两头来骚扰。刘芳被缠得没办法,最后只能妥协。


    庾倩倩听说,程嘉良家里也卖了指标。他们三口人,一共卖了二十万。而她和刘芳两个人,一共只卖了五万。


    被坑了也没处说理,庾倩倩有时候想,刘芳之所以最后妥协了,怕是听到了庾长根那句“不让她读书,把她嫁给我儿子”的话。再不撇清,以后庾长庚仗着父亲的名头真把庾倩倩卖了换彩礼都说不定。


    那时候她心里装着无数说不出的焦虑、痛苦和愤怒。


    回村的时候,她甚至害怕见到庾长根。怕他忽然出现在巷口,怕他真的把她扣下来,不让她回学校了。


    她也怕刘芳。怕刘芳真的被说动——家里没钱,要不就别上了吧。怕她觉得女儿读那么多书也没用,迟早要嫁人。


    为什么只有她的家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离开。好想离开。迫切地想要离开。无比、无比迫切地想要离开。


    那个周五下午,庾倩倩抱着书包在车上发了太久的呆,听到报站器“叮”的一声响,她猛地惊醒,抓起书包就往下冲。


    下了车,站在站牌底下,才发现提前了好几站。


    路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上的雨水甩下来,落在她肩上。


    她印象中抬头,那是个天空很灰、很灰的秋天,乌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她也没打算再等下一班,从书包里摸出雨伞撑开,沿着路边慢慢走。


    不想回去。


    一辆黑色的车从后面开过来,速度放得很慢,慢慢地跟着她。


    庾倩倩警惕地往路边靠了靠,握伞的手收紧了几分。余光扫了一眼那辆车的轮廓——黑色的轿车,不是那种普通的面包车,车身干净,线条流畅,车牌号她没看清。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皮肤被车窗的暗色衬得有些白。


    “庾倩倩。”谢孟渊像是笑了一下,“你去哪?我送你。”


    庾倩倩虽然主动加过他的微信,可那不过是一时冲动。后来她从没主动联系过他。


    她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不能随便上陌生男人的车。


    “不用了。”她说着,继续往前走。


    黑色的车没走。


    它开得很慢,远远地跟在她后面。


    走了一段路,身后传来关车门的声响。庾倩倩回头,看见谢孟渊从车里出来了。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大步赶上来,几步就走到了她身边。那时候他已经快一米八的个头了,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衣摆在风里微微翻动,衬得整个人清眉朗目,玉立修长。


    他往她身边一站,身形太大了,风一下子小了很多,连伞都不怎么晃了。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或者柔顺剂的味道,干净的、清冽的,像雨后的松木。


    “你去哪?”他问。


    “回家。”


    “既然加了我的微信,”他顿了顿,“为什么不联系我?”


    庾倩倩抿了抿唇,诚实地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都可以聊。”谢孟渊说。


    庾倩倩没吭声。两个人并排走着,前面有个水坑,各自往两边绕了一下,然后又汇合到一起。


    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一深一浅,交叠在一起,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你现在哪个学校?”他问。


    “七中。”


    “你回你妈妈家吗?”他又问。


    “嗯。”庾倩倩应了一声。她知道谢孟渊大概知道她妈妈刘芳是小三这件事,葬礼上传得沸沸扬扬,他不可能没听过。可他的语气里没有鄙夷,没有好奇。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往前走,那辆黑色的车一直稳稳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庾倩倩忍不住瞄了一眼驾驶座,开车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整洁的衬衫……她的亲生父亲也会是这样吗?她忍不住想了秒。


    前方几棵大梧桐树,枝叶被风吹得簌簌地响,雨水从叶片上甩下来,砸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


    谢孟渊看了她一眼,从她身后绕了下,两个人换了个位置,他站到了靠树的那一侧,替她挡住了那些从枝叶间甩下来的水珠。


    庾倩倩意外地抬起头,只看到他目光直视前方,侧脸被路灯映得轮廓分明。下颌线干净利落,像用刀裁出来的,皮肤很好,是一种匀净的白,养尊处优一般,从未被生活欺辱过似的。


    两个人没有太多话,就这样各自举着伞,沉默地沿着路边人行道走着,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白。


    靠近乡下,整个路边都没什么人,只偶尔有几辆疾驰而过的车辆。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到黄泥巴路的村口,庾倩倩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这里车开不进去了,你回去吧。”


    “好。”谢孟渊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转身。他站在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整张脸被照得很亮。


    “有事可以联系我。”谢孟渊复述。


    “好。”庾倩倩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孟渊正拉开车门,竟也在看她。深黑的眉眼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


    稍后,他收了伞,雨水顺着伞骨的弧度滑下来,滴在他风衣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没有拂,弯身坐进车里。


    车从雨雾中疾驰而过,尾灯的红光在雨幕里拉成一道模糊的线,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被雨水吞没,什么也看不见了。


    庾倩倩站在村口,握着伞,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站了一会儿。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庾倩倩推开门,见谢孟渊已经在了,正靠在吧台旁品一杯红酒。


    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门响才抬起头来。


    庾倩倩弯腰换鞋。


    “你今天加班?”谢孟渊问。


    “没有,在外面逛了会儿。”庾倩倩直起身,情绪在外面绕了两个多小时,好歹压下去了一些。她抬起头,笑了笑,状若平常,“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谢孟渊看了她一眼,没有接她的话。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我今天有事要跟你说。”


    庾倩倩手指顿了一下,继续把高跟鞋放回鞋柜里。


    她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庾倩倩站起来,把包挂好,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个抱枕搂在怀里,姿态松弛,言笑晏晏的,像是完全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好。你说。”


    谢孟渊垂下眼,看着杯中的酒液,轻轻晃了晃。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表情看不太清,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下个月,”谢孟渊语气像在说一件公事,“我要跟何氏矿业的何凡月订婚。”


    庾倩倩微微坐直了身子,怀里的抱枕被搂紧了一些,沉默了两秒。


    她本来就做好这个准备了。从回国那天起,从进杜尚那天起,从在餐厅里看到那个穿波西米亚连衣裙的女孩那天起——她就在等。


    只不过没想到是今天。今天她状态不好,心里乱糟糟的,不过该来的总会来。


    接下来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现出一些委屈和舍不得了?


    庾倩倩垂下眼,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稍后,这才抬起头直勾勾盯着谢孟渊。


    “所以呢,你是要跟我分手吗?”


    谢孟渊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不是。我从没想过要跟你分手。”


    这回轮到庾倩倩愣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没有。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你是什么意思?”庾倩倩皱眉,“你不是要跟何小姐订婚吗?”


    谢孟渊沉默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是要订婚。但我也不打算跟你分手。”


    庾倩倩坐在那里,看着谢孟渊——他大方,果断,分得清轻重缓急,所以她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会在订婚之前处理好所有的关系,斩断所有的牵扯。


    可他刚才那句话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好了的决定。怪不得他一点也不着急。


    “所以,”庾倩倩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意思是,你想一直跟我维持这样的关系,哪怕你以后结婚?”


    谢孟渊没有立刻回答。沉默持续了足足七八秒。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庾倩倩,肯定地回答。


    “是。”


    庾倩倩深呼吸一口,转过头,看向窗外。米白色的窗帘整齐地拉着,纹风不动。


    谢孟渊上前一步,靠近了些,语气和缓:“我跟她是纯粹是商业联姻,已经说好了。她知道你的存在,我也不会干涉她有别人。”


    庾倩倩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听见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礼貌性地弯了一下,然后就收回了。


    “你们开放式婚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终归还是要结婚生孩子的,对么?”


    谢孟渊没有回答。


    “倩倩,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谢孟渊上前两步,他的双手按在她肩上,低着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的眉心,又落在她抿紧的唇角,语气亦从未有过地温柔尽力地安抚着。


    “除了名分,”目光和语气很重,像是承诺,“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庾倩倩闭了闭眼睛。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脸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一半,看不清表情。怀里的抱枕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沙发上,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今天心情本来就糟透了。


    很烦躁,很烦躁。


    庾长根的事像一块烂泥糊在她脸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被那些人拿捏了,可她还是会烦躁。


    别人家的父母,再穷再苦,也会给孩子撑起一个屋檐。连程嘉良那么穷的人家,家里都没有这么乱的事。


    而她呢?为什么她家全是这种鸡零狗碎的事?


    谢孟渊,她也一直以为他能拎得清,好聚好散。他是她认识的人里最聪明、最果断的一个,从不在没意义的事情上浪费一分钟。她以为他会给她一个干净的、体面的了结。可他不是。他要她留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像钉子一样的、淬了冷的锐光。


    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像是要把那几个字钉进他的眼睛里。


    “我、不、做、小、三。”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熟果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我是人啊,你不是?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