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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趁情动 25、第 25 章

25、第 25 章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空气像被抽走一层。


    吧台上那瓶没喝完的红酒,杯壁上挂着一条干涸的酒印。


    庾倩倩深呼吸一口气。


    这么多年,她在谢孟渊面前装乖巧懂事,撒娇调情。


    她装累了,也不想装了。


    庾倩倩起身,把抱枕扔在沙发上,走进卧室拿衣服,只扔给他几个字:


    “我先去洗澡。”


    门关上了。客厅空荡荡的,只剩下谢孟渊一个人。


    庾倩倩洗完澡,吹干头发,进了卧室。


    谢孟渊推门进来,见她低着头,正在整理床铺。


    睡袍的腰带系得很紧,头发还有些潮,几缕湿发贴在耳侧,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


    她没有抬头,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他知道她在气头上,也没再吭声。转身解下衬衫袖口。


    “你要是在卧室睡,我就去客厅。”庾倩倩没有看他。


    意思就是今晚也不睡一起了?


    谢孟渊垂下眼,手指在袖口上停了一瞬,指尖捏着那粒袖扣,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我去客厅。”


    刚走出去,身后,卧室的门发出一声“咔嗒”,已经锁上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他站在那盏灯下,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书房。


    第二天早上,谢孟渊从书房出来,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卧室。


    门已经开了,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摆回了原位,房间里干干净净。


    庾倩倩不在。


    他经过客厅,客厅的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庾倩倩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给我几天时间,我找到房子就搬出去。


    谢孟渊皱了皱眉。


    他预想过庾倩倩会不高兴。但他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在他印象中,庾倩倩是个非常识大体的人。懂分寸,知进退。


    他跟何凡月没有任何感情,纯粹是商业合作。两家各取所需,联姻不过是一种更稳固的契约形式。


    他以为她能理解,她一向能理解。


    可也确实——谢孟渊沉下心想:情感上的事,不是理解就能接受的。正因为在意,反应才会如此大。


    谢孟渊开车到公司,刚回到办公室,就拿起手机给庾倩倩发了条微信。


    谢孟渊:倩倩,中午一起吃饭。


    他等了几分钟。屏幕暗了,他又按亮。没有回复。再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


    谢孟渊扯了扯领带,领带还是昨天那条,深蓝色的,有些皱了,他忘记换新的。手指在领带结上停了一瞬,又松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起百叶窗。


    凝视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视线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稍后他回头再扫了眼手机,拿起查看。


    庾倩倩依然没回复。


    中午,谢孟渊刚走电梯,恰好碰见庾倩倩的在前背影——一眼就能辨认。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蓬松的长卷发整齐地披在脑后,发尾微微卷着。


    他刚要加快几步赶上去,忽然看见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站在大门口,像是等了很久似的,一见到庾倩倩就朝她走过去。


    那男人个头不高,皮肤微黑,被晒得发红发亮。穿着一件旧t恤,隐约露出锁骨下一片晒伤的皮肤。


    他一看见庾倩倩,脸上立刻堆起了笑,露出像是常年抽烟的黄渍牙。


    “倩倩——”


    对方刚走近两步。


    庾倩倩话都没让他有说的机会,侧身,抄起从旁边路过的一个女孩手里拿过那杯冰美式,扬手就泼了过去。


    谢孟渊崭亮的黑皮鞋倏然顿住。


    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钉在了原地。


    被抢了咖啡的女孩更是吓得肩膀一耸,眼睛睁得大大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深褐色的咖啡液连着冰块劈头盖脸地砸在那男人脸上。


    他身上的旧t恤被咖啡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褐色的水渍从领口蔓延到胸口,冰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狼狈得像一只被泼了脏水的野狗。


    那男人被泼得愣在原地。


    庾倩倩只说了一个字:“滚!”


    一秒、两秒、三秒。那男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咖啡。


    他手指发颤地指着庾倩倩,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利,气急败坏地发抖: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啊——女儿打老子了!你们快看啊!这就是大公司的人!”


    他就着这副狼狈相,唾沫横飞:“大家快来看看还有没有天理!这是我老婆跟别人出轨生的女儿啊!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养了个白眼狼啊,你们快来拍视频,上抖音,快拍!”他的手往上送,一划一晃的,像是在指挥乐队似的,“你们看她,她现在还这样对我!看看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


    眼见那人要上前推搡庾倩倩,谢孟渊几步赶上去,一把将庾倩倩拉到身后,同时伸手挡住那人的胸口,回头厉声喝道:“保安!”


    两个保安从门口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那个男人的胳膊。


    那男人被拖着往外走,脚在地上蹭来蹭去,一边挣扎一边嚷嚷:


    “快来看看啊,女儿打老子了!不是我亲女儿,她妈出轨生的,我真是造了什么孽——”


    谢孟渊转过头,看了庾倩倩一眼。


    他以为她会很生气。可出乎意料,她很平静。


    她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她绕过他,朝那个被抢了咖啡的女孩走过去。


    “不好意思,我赔你咖啡钱。”


    那女孩肩膀微微缩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回过神来。


    她战战兢兢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都没划开。


    庾倩倩耐心地等着,等她终于打开了付款码,扫了,转了五十块钱。


    “抱歉。”庾倩倩再次道歉。


    做完这一切,庾倩倩才抬起头,和谢孟渊对视了一眼。


    “他是谁?”谢孟渊问。


    “与你无关。”庾倩倩说,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多余的情绪。


    看到了吧,她并没有那么好相处。她从小就不好相处,脾气并不小,她不想做的事,谁也没办法让她做。


    最坏也就是分手。她早就做好这个准备了。分手就分手吧,她又不是不想分。


    庾倩倩转过身,朝电梯口走去。


    谢孟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白衬衫被大厅的灯照得发亮,头发披散在肩上,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她从视野里带走。


    大厅里安静下来,谢孟渊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当初去过庾倩倩亲生父亲的葬礼,听过旁边人的闲言碎语。庾倩倩妈妈是别人的小三,死的那个是她亲生父亲,那现在这个就是名义上的父亲?


    时间隔了太久,他确实已经不记得庾倩倩身世了。


    谢孟渊走到前台:“把这个人拉入黑名单。以后不允许他进来。”


    前台连忙点头。


    谢孟渊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走了两步,脚步又忽然顿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庾倩倩昨晚为什么反应那么大,是因为她母亲——


    谢孟渊慢慢吐出一口气:这件事确实是他没有考虑周全。


    这件事到傍晚已经传遍了整个公司,连视频都有。


    互联网时代的消息,比流感还快。


    从一楼前台到八楼供应链,从食堂到茶水间,每个人都在说:听说有个人在公司门口被人泼咖啡了?不对不对,是她泼别人。听说那人是她爸?不是亲爸,是她妈出轨生的……


    连旁边工位的王威出去接水回来,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瞟了她一眼。


    可鉴于是同事,加上她又是谢孟渊的人,他没敢当面打趣,只喉咙里滚过一声不清不楚的咳嗽,低头翻了两页文件,又翻回去。


    庾倩倩眼观鼻,鼻观心,继续工作。


    鼠标一下一下地点,键盘一下一下地敲,该填的表填完,该回的邮件回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到了晚上,她直接开车离去,回了村里。


    她已经提前跟刘芳打过招呼,刘芳准备了饭。


    一进门,圆桌上就摆着四个精致的家常菜,热气已经散了大半,炖猪蹄,西红柿炒蛋,炒空心菜,紫菜鸡蛋汤全是庾倩倩小时候喜欢的。


    开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庾倩倩早就饿了。饭菜微冷,她坐下来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很久没有吃过家里的饭了。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普普通通的炒菜,油放得多了些,盐也放得重了些。


    可正是这些普普通通的菜,养大了她,她一直知道自己就是穷人出身,并不是那些精致的富豪,所以才会对林橙如此亲近。


    跟谢孟渊闹崩,反而让她舒了一口气。


    她不是为了奢侈生活才跟谢孟渊在一起的。


    这几年待在他身边,穿品牌带珠宝吃牛排,时常出国旅游,听别人奉承。这些东西,一旦跟他分开,都会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她能接受。她从一开始就能接受。


    刘芳坐在旁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这会儿才开口问:


    “听说庾长根今天去公司找你了。”


    “嗯。”


    “你还泼了他?”


    “没错。如果不是怕惹麻烦,我甚至想打他一顿。”


    “……”刘芳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听说他回来气得不行,现在真要请律师告你了,还要找人去作证呢。”


    “让他告吧。”庾倩倩无动于衷。


    “你这个万一公司……还有你男朋友……”


    “男朋友已经分了。”庾倩倩没等刘芳反应过来,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擦嘴,“之前说买房,你不是说不想住市里吗?现在村里拆迁房还有不少吧,一套一百三十五平的,多少钱?”


    刘芳瞪大眼睛,庾倩倩这意思是说想买村里的拆迁房?


    “这不是商品房,没房产证。”


    “我知道。但也能交易,对吧?”庾倩倩本来已经擦干净嘴了,莫名又觉得饿,拿起筷子又扒了两口西红柿炒蛋。


    刘芳看了看她的动作,没听懂,皱着眉:“你不是不喜欢村里吗?”


    她倒是想过去住,可她知道庾倩倩不喜欢跟那些人打交道,不喜欢听那些闲言碎语,她打麻将的时候,庾倩倩从来不过去。


    “我不住,你可以住。”庾倩倩放下筷子,声音放轻了些,“这里太荒凉了,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那边起码有个照应,隔壁也有人,出了什么事还能喊一声。”


    刘芳心里倒也是这样想的,嘴上却支支吾吾:“没装修的……也就三十多万吧。”


    “是吗,那也不贵。”庾倩倩轻笑了一下。她现在是真的觉得不贵了。以前让她们家拿几万块钱的支出都是天塌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这几天的浊气都吐了出去。


    “你今天晚上就问问。明天周六正好我有时间,咱们就去看。”她转过头对刘芳说,顿了顿,“我会顺便带个人跟我们一起去。”


    “谁啊?”刘芳皱起眉头,不是男朋友分了吗?


    “律师。”


    老旧的灯罩下,灯光昏黄,灯罩里积着无数飞蚊的尸体,黑成一片。


    庾倩倩坐在那盏灯下,直视着刘芳。


    灯光昏黄,将她的脸笼在一片暖色的光晕里,可那双眼睛很定,毫无迟疑。


    “真要打官司?”刘芳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庾倩倩点头,语气没有一丝犹豫,“而且不是他告我——是我告他。”


    “……”


    “他不告我,我还真没这个心思。”庾倩倩一边说一边收拾碗筷,把碟子摞在一起,筷子拢成一束,“他要告我,首先要证明他出了赡养费。他出了吗?有证据吗?一分钱都没有。还有,他跟那个女人直接住在一起,这么多年,谁都知道,这算事实婚姻吧?他有老婆还跟别人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这不是重婚罪吗?”


    “再者,当初离婚,这个老房子本来就是你们的共同财产,分给你也不为过。村里当初骗你说离婚后不能分拆迁房指标,你才把指标让给了他。我现在要算算,这些指标究竟值多少钱?我连村委会都要一起告!”


    刘芳坐在那里,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庾长根这件事让她辗转反侧,昨天晚上都没睡好。她想了一整夜,想不出什么办法。


    她寻思,女儿好不容易长大了,谈了个有钱男朋友,有了个体面工作,干脆跟庾长根谈谈,给点钱和结算了。


    她以为庾倩倩会跟她一样想。破财消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她没想到,庾倩倩有这个气性,是啊,她从小气性就很大。


    “……这个能吗?”


    “放心吧,交给我处理,你不用管。”


    庾倩倩没去看她,端着摞好的碗碟站起身:“我吃完了,我来洗碗吧。”


    她率先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出来,凉丝丝的,溅在手背上。她等了一会儿,水还是凉的。


    “怎么没热水?”


    “我没开热水器,”刘芳的声音从堂屋传过来,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一直烧着很费电。”


    庾倩倩沉默一瞬:“开着吧,我待会儿还要洗澡呢。一点电费也没多少钱。”


    “你晚上留下住?”刘芳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有些高兴。


    “嗯。”庾倩倩应了一声,弯下腰,把碗放进水池里。


    刘芳一听女儿要留下来住,脸上一下子就有了笑意。她转身去开热水器,热水器装在厕所里,铁皮全生锈了。


    这么老的热水器,烧热水都要很久了。


    刘芳宁愿花钱去买虚荣和面子,也不愿意花钱改善生活。这件事放在以前,庾倩倩会觉得她不可理喻。


    可时至如今,她能理解了。


    被人认可、不被嫌弃,对刘芳来说,比热水、比新衣服、比好吃的饭菜都重要。


    就像很多人买奢侈品不是为了那个包本身,而是为了那个标志带来的目光。


    她妈妈看似凶悍,嗓门大,脾气急,跟人吵架从不怕输,实则……色厉内荏,胆小如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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