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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她的三寸金莲 1、喜上眉梢

1、喜上眉梢

    夜幽寂,灯笼飘在廊檐下,火红的微光透过薄纸,映出牌匾上“裴府”两个大字。


    大门装点得一派喜气,连门口的两座石狮子都挂上了大红绸花。


    这家人一看就是有喜事了。


    “夫人,您快看看,谁回来了?”


    紫鸢兴冲冲过来报喜,江静贞闻言睁眼,叫丫鬟和按头嬷嬷从榻上搀起。


    “母亲!”


    还未及问询,一道窈窕身影绕过碧纱橱,走入内室。


    来人是一位二十七八的少妇,一身暗青色妆花云锦,发间只别几支珍珠簪,素雅低调,淡去了那盛丽的容颜。


    裴瑶珠牵过手中的女儿,笑着把她母亲往跟前推,“快,芸姐儿,给外祖母磕头。”


    那被唤作芸姐儿的幼童扑跌着上前,一下就跪在了江静贞面前,“曦芸给外祖母请安,祝外祖母康健长寿,喜乐平安。”


    “哎!好好!快起来,到外祖母这儿来。”江静贞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又吩咐紫鸢,叫端来一些点心果子。


    “母亲这向身体可好?”裴瑶珠在仆人递来的玫瑰椅上坐稳。


    “不还是老样子?这头痛的老毛病,时好时不好地。”她一边挑拣着果子,递给一旁的小外孙女。


    “妹妹不是过几日便要出嫁了吗?我特地带芸姐儿回来,想着去看看她,我们姐妹再好好说上会儿话。”


    “你就不要去了。”


    江静贞淡淡开口,抽出帕子,替小外孙女拭去嘴角的杏仁屑,“芸姐儿,小姨马上就要嫁人了,想不想去看美美的新娘子呀?”


    “想!”


    “那好。”她将她抱下了榻,“那芸姐儿就快快地去,我和阿娘在这儿等你。”


    “啊?”宋曦芸圆溜溜的大眼挣大了,看向母亲,“阿娘不跟我一起嘛?”


    “你阿娘孝顺,要留在这儿陪外祖母说说话,就要紫鸢姐姐带你去。”


    紫鸢立刻牵上她的小手,领她出了门。


    裴瑶珠垂下头,尽力掩去眼底的怅惘。


    “哎——!”


    江静贞长叹口气,一旁伺候的嬷嬷适时地递个软枕过来,她顺势倚了上去,“你如今这个身份啊,就莫要过去,冲撞了你妹妹的喜运。”


    裴瑶珠扯出个苦笑,没说话。


    “娘不是不知道,这女人呀,孀居的日子不好过。你还这样年轻,丈夫便早早地去了,又没能生下个儿子傍身……”每次一说起这个福薄的大女儿,江静贞都是愁容满布。


    “娘……”


    她摆摆手,“瑶儿你记住,我们裴家的女儿是绝对要为夫守节的,你就带着芸姐儿,在宋府侍奉好你姑舅。这全京城上下,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只有你做好了表率,对你、对咱们裴家,都好。”


    “你身后,还有这么多妹妹等着议亲呢,你可不能坏了她们的好事。”


    裴瑶珠双眼微微失神,默默然点头。


    “女儿明白的。”


    *


    “小姨!”


    奶声奶气的呼叫传入闺房内。


    正在铜镜前试妆的裴璇珠闻声转头,拍拍身后替她绾发的表姑,俯身张开双臂,一下就将小外甥女搂到了怀里。


    “我看看,我们芸姐儿是不是又长高了?”


    宋曦芸坐在了小姨腿上,仰起小脸儿,痴痴地看她,“小姨,你今天好美啊!”她天真地开口。


    房内一众人被这小儿逗笑,裴璇珠的梨涡更是抿得深了,眨眨眼,逗弄她道:“小姨只今天美吗?”


    小曦芸被问蒙了,懵懂道:“没有啊,小姨哪天都很美。”


    房内的丫鬟婆子听见了,又是纷纷捂嘴偷笑。


    小曦芸在裴璇珠身上没赖多久,便被表姑婆牵了下去,“快去,自己玩儿去吧,小姨还要试妆呢。”


    裴璇珠从妆台上捻起一对蝴蝶花钿,替她簪在双环髻上,“这个送给我们芸姐儿,真漂亮!”


    小曦芸摸摸头上新得的首饰,高兴极了,蹦蹦哒哒地跳出门外,就要去园子里捉蛐蛐儿。


    紫鸢提起裙子,忙不迭跟过去。


    裴璇珠追随着小曦芸的身影,嘴边的笑苦意渐浓。她知道,姐姐肯定是带芸姐儿回娘家了,只是叫母亲拘着,不让过来见自己。


    母亲的心意她自是懂的,可到底为姐姐感叹。和夫君只过了两年心意相通、琴瑟和鸣的日子,便要守着个冰冷的牌位过一辈子。


    “这嫁人啊,便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表姑继续绾着发,也是悠悠慨叹道:“嫁的夫君好,你就有好日子;嫁的夫君孬,这辈子都吃苦受罪。”


    “小祖宗,你跑慢点!”


    小曦芸像只扑腾的小蝴蝶,又笑闹着跑入屋内,将从园中揪下的果实放在妆台上,“小姨,送给你!”转身又风一般地蹿出了门,打了紫鸢个措手不及。


    “这芸姐儿呀,天生的调皮。”表姑含笑道:“这股子大闹天宫的劲儿,倒是跟你小时候像。”


    “我吗?”裴璇珠不无诧异道。


    “嗯呐,可不是?”


    “你那时候呀,跟只泼皮猴似的,对什么都新奇,差点都没把你家这园子拆了去。”


    “噗!”裴璇珠被逗乐了,捂嘴轻笑,即使是那笑,也绝不叫人看了牙齿去,只浅浅抿唇,容止端方,挑不出一丝错儿。


    “您说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当然记不清了,那都是六岁之前的事儿了。”表姑替她插入一只金镶玉鸾凤簪。


    六岁啊……


    她眼神忽而怔忪,不知落在了何处。


    自己正是六岁那年,缠的足。


    铜镜中倒映出美人的影子,花容月貌,柔顺贞静,眉眼间磨得,连一丝棱角也看不出。


    园子里又传来小曦芸欢叫的笑声,裴璇珠恍然,忽忽悠悠道:“再过一年,芸姐儿也该缠足了吧?”


    “是呀,这不今年都五岁了,过两年再不缠,便晚了。”


    “嗯。”璇珠应一声,眼帘轻垂,看向自己那对被绣鞋包裹的、尖尖的小金莲。


    如今想来,六岁的许多记忆都模糊了,只约莫记得,缠足前,母亲跟她说了许多好赖话,哄得她坐在了床沿边。


    先用热水泡,将嫩白的小脚泡软了,嬷嬷再将她的脚架在腿上,一根根脚趾头往脚底板掰,不顾她的嚎叫,只使劲儿掰,骨头折断的声音咯咯响……最后用布裹上,缝上细密的针线,绝不叫她挣脱掉。


    疼吗?她好像实在地也记不清了,自己那个时候似乎哭得厉害,睡觉翻来覆去地,好几个晚上难以合眼。更不用说,脚趾会磨得发脓生疮,即使这样,每日还要将布拆开,又把脚趾继续对折,再缝上……


    这漫长的过程持续了整半年,恍若永世不得超生的折磨。


    可那感觉到底多痛?多难熬?


    一晃十年过去,竟也早已淡忘了。


    而今,再低头看看那双被无数闺中人盛赞的“完美金莲”,不由抿出个笑来,心底是油然而生的隐隐自豪,还有骄傲。


    入夜,闺房又重回宁静。


    小曦芸没待太久,玩儿了会子便叫紫鸢领走了,妆发试好后,表姑也收拾东西回去了。


    母亲在丫鬟的搀扶下迈进门来,她起身过来相迎。


    “坐吧坐吧。”江静贞扶着她的肩膀,按回妆台前,回过头丫鬟嘱咐:“素约,你收拾一下,明儿就过去江府。”


    “是。”素约施施行个福礼。


    “明儿和姑爷行房事,务必要将我叮嘱你的那些细节记好咯,回来好跟小姐知会一声。”


    “明白的。”


    素约羞涩地回。


    试婚,是大周朝久已有之的习俗。上至王室宗亲,下至达官贵族,女方都会在婚前挑一个丫鬟送去,与新郎官行了房事,为的是查验姑爷有没有问题,能不能成事。


    “表哥他……回来了吗?”听着试婚丫鬟明儿就要过去,她忙不迭发问,又觉出不够矜持,自己先红了脸。


    表哥自远赴西北边关戍守,七年未归,模样她早已记不大清。


    “呦?这就急了?”江静贞打趣女儿,“先叫素约过去替你试上一试,成婚当天总有你们见面的时候。”


    裴璇珠低头赧然,望向自己尖尖的小脚,不由含羞带怯地期盼起来。


    暌违七年,不知表哥如今,又该是怎么个模样了呢?


    “嚓”!


    拇指弹开打火机盖儿,钢制齿轮擦出磨砂声,薄而艳的唇叼住dunhill的淡金色滤嘴,侧头,点燃了香烟。


    赫利孔山的公路上,一辆辆跑车疾驰而过,山间尽是顶级发动机的轰鸣声。


    江铭皓闲倚栏杆,垂头抿着烟,颀长的身姿融入夜色,绸制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似一只慵懒的猎豹,正眯眼享受那疯狂逐猎后的困倦时光。


    时不时地,耳边传来几声狂热的欢呼,间杂着女模们娇俏的惊呼与赞叹。


    他蹙眉,眼底是不可言说的厌倦。


    正失神间,口中的烟被人抽走,一卷发女郎含住他咬过的滤嘴,深吸一口,烟雾吐到他脸上,馥郁的祖马龙玫瑰香气萦绕而来。


    “leo,今晚你的副驾有人吗?要不要邀请我?”


    宽领小吊带勾勒出她高耸的乳/沟,媚眼如丝,落日红的嘴唇似蛇吐信子,足以勾得每一个男人神魂颠倒。


    轻嗤一声,他摸出银制烟盒,又敲出一根烟,“不想死,就滚远点。”


    “你——”


    angela眼睛都气直了,还从未有男人这么跟自己说过话。外人都传,说这江家二少爷性格乖戾,而今看来,还真是所言非虚。


    江铭皓咬住滤嘴,又点燃一根烟。雾气袅袅,模糊了他英挺的轮廓,慵懒,厌倦,即使烟雾吞吐间,都自带几分老钱的优雅。


    本该转身就走的,可脚像是被钉住了般,她痴望了男人几秒,嘴巴努努,含混着撒娇的鼻音:“leo,你未免也太不绅士了点。”


    江铭皓挑眉,终于拿正眼看了她。


    这个angela,他自是知道的。这妮子最近在圈子里很有些风头,自从去年秋季走过一场维秘秀,行情持续走高。听说霍家的小儿子扬言开20万要她一晚,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她自己借着东风炒作身价。


    取下嘴里的烟,夹在指间把玩,他浅浅一笑,淡绿色瞳孔闪出迷人的光,“sorry,是我不够绅士。angela小姐,请你滚吧,这样说可以了吗?”


    “你——你!”angela气懵了,最昂贵的粉底液也遮不住她脸上的羞恼。


    “leo!到你了!”


    远处有兄弟在呼叫他,该他上场了。


    再懒得搭理她,烟头在栏杆上按灭,弹进垃圾桶里。


    黑色的布加迪稳稳滑到起跑线。


    高挑性感的女模又挥舞起了旗帜,马达轰鸣,一辆辆限量超跑在公路上依次排开。


    江铭皓正了正头盔,专注目视前方。旗帜一落,他一脚油门,银色布加迪轰地飞了出去。


    “江铭皓……个死扑街!衰仔!”


    angela小声痛骂,louboutin的红底小高跟在水泥地上敲得笃笃作响。


    “江家少爷了不起噢!眼睛都长头顶上了,本姑娘这样的瞧不上,你想要个什么样儿的?天仙呐你!”


    越想越上头,她撅撅嘴:“不带老娘上副驾,撞死你算了。”


    “砰——!!!”


    山间,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


    “不好了!出事了!!”


    有人反应过来,大家纷纷拔腿往山上跑。


    山路急转弯处,车油漏了一地,布加迪的引擎盖被挤压变形。


    安全气囊压着驾驶座的人,满脸是血、呼吸骤停。


    失去意识前,江铭皓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老子,还tm不想死啊!


    ……


    “表哥……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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