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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陛下,您听我狡辩 3、第 3 章

3、第 3 章

    另一边,林行越全然不知自己被跟踪。


    他维持着懒懒散散的步子,直到彻底脱离了先前几人的视野,这才收住脚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演了一晚上,脸都快笑僵了。


    林行越抬起双手,拍了拍自己脸颊。


    自打来到此处,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先是稀里糊涂发觉自己成了另一个人,又跟那叫沈尽的人周旋了大半个晚上。


    精神绷得太紧,身体的本能反倒被压了下去。如今刚能喘口气,五脏六腑便争先恐后闹腾起来。


    好饿,非常饿,饿得他能吃下一头牛。


    胃里空得厉害,林行越的手移到腰侧,摸了摸,指尖触到几枚硬物。他掏出来一看,掌心里躺着七文铜钱。


    林行越盯着这几文钱看了片刻,表情有些麻木。


    堂堂世子出门在外只带几文钱,这像话吗?


    他自然不知道,这几文钱还是原身用来随手抛着玩的,兴致来了便往街边掷两枚,看路人哄抢取乐。


    京城物价远非寻常偏僻之地可比,街边一碗素面便要七八文,稍像样些的吃食更是想都别想。林行越将铜钱攥回手心,左右张望一番。


    这条街灯火通明,酒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才站了片刻,便有跑堂的伙计热情地迎上来招呼。林行越哪里敢跟他进去,当即头也不回地往僻静处走去。


    越往外围走灯火越稀,拐过几条巷子,林行越在一处巷尾停下步子。


    这里竟还有一家亮着灯的小摊,支着两张歪歪斜斜的木桌,灶上架一口大锅,热气腾腾地翻滚着。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正佝偻着背收拾碗筷,见到有客人来,连忙打起招呼。


    “客官吃点什么?”


    林行越低头扫了一眼锅里的汤底,浑浊泛白,隐约飘着几片菜叶,瞧着委实算不上什么美味。


    可他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这里最便宜的吃食要怎么售卖?”


    老妪打量他一会,大约是觉得奇怪,这人穿得光鲜,怎么一张口就问最便宜的。


    “素汤面,四文一碗面多管饱。”


    四文,够付。林行越将铜钱数出四文,搁在桌上。


    老妪接过铜钱,转身从锅里捞出面来,又在碗里添了一勺热汤,许是见林行越身形较为消瘦,还多放了几根菜叶。


    林行越也不客气,端过碗便在桌边坐下,低头便吃。


    面煮得过了头,软烂发黏,汤底寡淡,尝不出别的味道。可热乎乎的一碗下肚,饥饿感总算缓解了几分。


    他吃得专注,连嚼好几口才觉出有人在看他。


    林行越抬了抬眼皮。


    摊子边上,有个小小的身影躲在摊子后头,露出半张脸来。


    是个女娃,约莫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件旧衣裳,领口处缝了好几个补丁。她瘦得厉害,颧骨凸起,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


    小姑娘的视线一直黏在他碗中的面上。摊主老妪察觉到了,慌忙撂下手中正擦拭的碗,将小姑娘往身后拢了拢,用自己干瘦的身子挡在孩子前头,脸上堆起局促的笑。


    “客官莫怪,孩子还小不懂规矩冲撞了客官。”


    老妪嘴上赔着不是,手背在身后,悄悄把小姑娘又往里推了推。


    眼前这人身上的衣料,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不少达官贵人从这条巷口打马经过,知道这些人最是阴晴不定。高兴了随手给你几两银子,不高兴了,你多看他一眼,都可能招来祸事。


    上个月东街卖馄饨的王婆子,不就是因为多看了某个小公子,被人一巴掌掀翻了整个摊子,还把王婆子的手给踩伤了?到现在那手还裹着布,连碗都端不稳。


    想到此,老妪脸上笑的拘谨,“公子您看,这碗面您要是不嫌弃,就当送您了。”


    老妪说话间,已经将那四文钱从袖中摸了出来,一双枯瘦的手颤巍巍地递到林行越面前。


    把这钱还了面算她请的,这位公子总不好再发作了吧?若他还要计较,横竖她一个老婆子,被打就被打了,只求别连累了孩子。


    老人的手在发抖,铜钱便也跟着轻轻颤动。


    林行越望着老妪手上的几枚铜钱,这才真正有了穿越的实感。


    他身处的不再是现代社会,而是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公侯伯子男,三六九等分得明明白白。


    普通百姓的日子,向来是小心为上。不是他们胆小,而是命只有一条,伤筋动骨只能自己熬着。


    “公子?”老妪见他不接钱,也不接话,心里越发没底,“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这孩子,是老婆子我没教好......”


    “老人家。”林行越出声打断了她。


    老妪一哆嗦,话音戛然而止。


    林行越没有去接四文钱,反手覆上了老妪的手背,不容拒绝地推了回去。


    老妪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向那只按住自己的手,少年的手格外好看,白净、修长、指节分明,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此刻,这双手正覆在她的手背上,没有半分嫌弃的意思。


    “不用退,面我吃了钱该付的。”


    将铜钱压实,确认老妪攥紧了才松开手。林行越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向缩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的小姑娘。


    小姑娘正偷偷望着他,乌溜溜的眼珠里盛着几分怯意。方才那番变故,她或许没全懂,但阿婆的慌张她都看在眼里,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闯了什么祸。


    林行越朝她招了招手。


    小姑娘没有上前,反而又往阿婆身后缩了缩,两只手紧紧抓住阿婆的衣角。老妪看见女孩这副模样,心里酸涩,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去吧,公子是个好人。”


    阿婆很少这样夸一个人。在她的记忆里,阿婆总是低着头弯着腰,对那些穿得好的人赔着笑脸,从不多说一个字。


    小姑娘终于松开抓着衣角的手,一小步一小步地从阿婆身后挪了出来。


    林行越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姑娘平齐:“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没吭声,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了。


    “拾儿。”老妪在一旁替她答了。


    “听起来像是小名,怎么不取个正经名字?”


    老妪叹了口气:“寻常人家孩儿的名子原该是爹娘取的。可这孩子是老天爷送我的......”


    许是太久没同人说什么话,老妪话茬子一打开就有些收不住了,将孩子的来历说得清清楚楚。


    老妪姓许,这条街上的人都叫她许婆。她年轻时死了丈夫,中年时死了儿子,孤苦伶仃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五年前的一个雪夜,她在城外的破庙里捡到了这个被遗弃的女婴。


    那年雪大天寒地冻,女婴被裹在一件破烂的襁褓里哭声微弱。许婆将她抱起来的时候,孩子浑身冰凉嘴唇发紫,眼看就要不行了。


    她把孩子揣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亮,孩子的脸竟奇迹般的有了血色。许婆婆便把她留了下来,取了个名字叫拾儿,一直精心照顾至今。


    这些年朝廷赋税虽不算重,可许婆年迈体衰,摆个面摊不过勉强糊口,再多添一张嘴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可她从没想过要把这孩子再丢掉。


    老婆子这辈子没什么盼头了,老天爷既然把拾儿送来,那就是要她好好活着的。


    巷子里的邻居们都说她傻,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要养个外人。


    许婆婆不听。


    她说,眼下这世道太平,皇帝治下虽说不上人人富足,可至少没有战乱没有饥荒,她能有口饭吃,就能匀出半口给孩子。


    这话倒是不假。当今永行帝登基以来,虽在朝堂上手段凌厉,对内镇压异己毫不手软,可在民生之事上却不曾懈怠。轻徭役减赋税整饬吏治,百姓的日子确实比前朝好过了许多。


    许婆婆不懂什么帝王心术,她只知道,这些年的确太平了。


    太平就好,太平就能活下去。


    许婆说完这些,浑浊的眼睛里浮了层水光。拾儿靠在祖母腿边,不大听得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她只知道阿婆在讲故事,讲着讲着眼眶就红了。


    “阿婆。”她轻轻叫了一声。


    许婆伸手抹了一把眼睛,笑着应了:“欸,阿婆在呢。”


    林行越听完整段往事,一时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看着这祖孙二人。却见拾儿被许婆往前推了推,老人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认真的同林行越道:“公子,老婆子看您与这孩子有缘,不如给她取个大名?”


    林行越微微一怔。


    “老婆子没读过什么书,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取来取去也就是拾儿拾儿的叫。”许婆说着,“这孩子命苦,生下来就被丢了。我想给她取个好听些的名字,可我这辈子连学堂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哪里想得出什么好名字。”


    她抬头,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公子一看就是读书人,说话做事都和旁人不一样。您要是不嫌弃,就帮这孩子取一个。”


    林行越正对上拾儿悄悄望过来的眼睛,目光柔和了几分。


    “拾字挺好不用另改。但若要说一个大名——”


    许婆屏住呼吸等着。


    “叫许安之。”


    “安之安之......”许婆在嘴里反复念了两遍。


    林行越站起身,道:“安之若命的安之。这世道,能安之若命地活下去,就是本事。”


    许婆将拾儿揽进怀里,声音沙哑,“拾儿,你有大名了。你以后叫许安之,听见了吗?你有名字了...”


    拾儿懵懵懂懂地眨着眼睛,乖乖窝在阿婆怀里,奶声奶气地学了一句:“许安之。”


    许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松开拾儿,“拾儿,快给公子磕头。公子给了你名字,这是天大的恩情。”


    拾儿听话地弯了弯膝盖,就要往下跪。林行越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小姑娘的胳膊,将她提了起来。拾儿整个小身子晃了晃,仰起脸茫然地看着他。


    “不用磕头,一个名字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许婆连连摆手:“这怎么行,公子您不知道,在我们这儿孩子取名那是长辈才做的事。您肯给拾儿取名字,那就是她的贵人。贵人哪有不谢的道理?”


    “那就让她好好吃饭好好长大,等以后有出息了再谢。”


    许婆又是满口答应。林行越没再多说什么,重新在桌边坐下来,将碗里最后两口汤喝完。面汤已经有些凉了,寡淡的味道在舌尖上走了个过场便咽了下去。他将碗搁下,随意擦了擦嘴角。


    肚子填了个半饱,现下只需找到永安侯府的路,就能解决露宿街头的问题了。


    好在面前就有现成的问路人。


    “老人家,”趁许婆来收碗,林行越问道,“跟您打听个地方。”


    “公子请说。这条街巷我住了几十年,虽说不上处处都熟,但左近的地方还是认得几个的。”


    “你知道永安侯府怎么走吗?”


    京城里谁不知道永安侯府?许婆当即热心地指了路。林行越在心里默记一遍,道了声谢,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趁许婆转身收拾碗筷,将仅剩的三文铜钱搁在桌角。桌角旁边就是拾儿,小姑娘正趴在桌沿边,歪着脑袋看他。


    林行越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冲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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