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格小心地煎着药，阿茹娜蹲在一边皱着小脸，“爹，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好难闻啊。”


    “是药。药就是苦的，但能治病，你娘喝了药，病就会好的。”


    “娘病好了，是不是就能吃饭，不会离开我了？”


    “是啊。”


    阿茹娜听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那药，她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它难闻了，它能治好娘的病，它是好东西，她喜欢它的味道。


    半个时辰后，药煎好了，莫格将药倒在碗里，端去给妻子喝。


    珠拉躺在床上，身体又开始疼了，最近这一年，这种疼痛一直纠缠着她，让她昼夜难眠，身体日渐消瘦。有时她也想过，这么拖累丈夫，还不如……可她到底舍不得，舍不得丈夫，舍不得女儿。


    她咬着牙，忍着那种疼痛。这时莫格跟阿茹娜走了进来，她努力放松身体，对他们露出一个笑容。她不想他们知道她的疼痛与痛苦。


    莫格当然知道她的痛苦，看着她的笑容，他鼻子发酸。


    “娘，药，爹说你吃了药，病就会好了。”阿茹娜跑到珠拉床边，如同一只小鸟。


    莫格坐到床边，把药碗递给珠拉，“是昨天那位大夫配的药，他说过，你吃两副，病保准好的。”


    珠拉眼中亮起光，伸手要去接药碗。


    “我喂你喝。”莫格说。他知道，她手上没力气。


    珠拉没说话，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莫格扶起她，将药喂给她喝。


    药很苦，但珠拉一点也不觉得，假如这药真能治好她的病，就是比这苦一万倍，她也能喝下去。


    她将药喝的一滴不剩。


    莫格跟阿茹娜守在她旁边，看着她的反应。


    珠拉一开始没觉得什么，只觉得嘴里苦，慢慢的，就觉得好累，好困，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爹？”阿茹娜小声喊莫格，她娘怎么闭上了眼睛？


    莫格用手指在珠拉鼻尖试探了下，发现有气息，而且气息平稳，他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他抱起阿茹娜，把她抱到帐篷外面，才说：“你娘睡着了。”他可知道，珠拉因为身体疼，有多难入睡，睡着了也会很快醒来，现在这药才喝下去不久，她就睡着了，说明这药有效！


    他将阿茹娜高高举起，兴奋道：“你娘的病很快就会好了，阿茹娜，高兴吗？”


    “高兴。”阿茹娜脆生生回。


    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有人过来询问，知道那药很有效，都替他高兴，也有人往沈厌那边瞧，带着乞求，希望他也能给他们的家人治病。


    沈厌这时坐在一个小木凳上，看着闻笙忙碌。


    野猪已经分割完毕，那场景，让闻笙想起以前在姥姥家杀年猪的时候，那时也是这么热闹。


    一切都有迹可循，中午就把排骨炖上，猪下水炖上，用来犒劳大家。可惜这里没有酸菜，不然就更完美了。


    考虑到现在天气热，猪肉根本放不住，闻笙又让人把猪头、猪蹄也炖上了。


    这样就一共炖了三大锅。猪下水味道难闻，但闻笙让人洗得很干净，又加入了足够的调料跟乌达珍藏的一点酒，没一会儿，一股特殊的香味便飘了出来。


    排骨不用说了，香味早飘满了整个部落，所有人都看着那锅里的东西流口水，怎么这么香，都要把肚子里的馋虫给勾出来了。


    闻笙还在忙，有肉不能没有菜，这一路走来，她都是吃干粮跟肉干，最想吃的就是青菜了。回来的路上，她顺手挖了点野菜，一会儿做个炒野菜吃。


    野菜味道不好，所以才没人种，不过也要看怎么吃，做得好了，还是很新嫩的。


    首先要用猪油炒，猪油炒素菜才香。把大块猪肥肉切成小块放进锅里，再倒入一点水，慢慢熬，就能熬出一大锅猪油跟猪油渣。


    猪油渣焦香酥脆，撒点盐，也是一道难得的美味。


    “你们要尝尝吗？”闻笙吃了一块猪油渣，又给沈厌、兰香两块，然后问乌达等人。


    熬制猪油也有一种特殊的焦香味，这种味道混合着排骨香，炖肉香，乌达等人已经分不出到底是哪里的香味，只感觉自己要被香迷糊了。


    乌达可还记得那野猪的凄惨死状的，依照他的经验，这种中毒的家畜是不能吃的。前几年他们部落里有一只羊被一条毒蛇咬死了，他让那羊的主人把羊埋了，那主人心疼，偷偷把羊炖了吃，结果一命呜呼了。


    现在这猪肉……他咽了咽口水，想吃又有些犹豫。


    “我能吃吗？”巴图问。他觉得闻笙都吃了，而且没事，那就说明这猪肉能吃。这么香的东西，还犹豫？


    “当然。你帮我分肉，功劳最大，随便吃。”闻笙笑说。


    巴图心里乐开了花，她说他功劳最大，随便吃！他得意地看了众人一眼，捏起一块猪油渣放进嘴里。“咔嚓”一声，稍一用力，猪油渣碎了满口，瞬间一股油脂的香味混着盐香席卷整个口腔。


    他从没吃过这么香脆的东西，立刻瞪大了眼睛。


    “怎么样？”有人问他。


    巴图根本没空理他，又塞了一把猪油渣到嘴里。


    闻笙看见，咧了咧嘴，这么吃，肯定会被腻到的。


    并没有，部落里的人长期吃不饱饭，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吃到这猪油渣，就跟久旱的禾苗遇见水珠一样，那是越嚼越香，越吃越过瘾，有种异样的满足感。


    其他人见了，也纷纷捏猪油渣吃，一吃一个不吱声，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没一会儿，那一大盆猪油渣竟被吃得一点不剩，众人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闻笙：……本来她还想留下一些猪油渣包饺子的，算了，本来也没面粉，他们爱吃就吃吧。


    部落里人多，其实每人也就分了一把猪油渣而已，哪里够吃的，吃完感觉肚子更饿了。


    闻笙看看那锅排骨，“可以吃饭了。”


    今天大家就在空地上吃饭，乌达本想请闻笙三人去他帐篷里吃的，闻笙拒绝了，帐篷里多闷啊，这里就很好。


    乌达立刻让人把桌子搬出来，摆到外面。


    每人面前一盘排骨，一盘卤水拼盘，一盘炒野菜，还有几个青稞饼。


    “多谢闻姑娘、沈大夫还有这位兰姑娘。”乌达先代表众人感谢闻笙三人，这野猪是他们的猎物，他们却愿意分给众人吃，这是大恩。


    “她姓李。”闻笙指着兰香说。


    “李姑娘。”乌达立刻改口。


    这只是小插曲，感谢完，众人开始大口朵颐。


    闻笙先尝了一块排骨，排骨软烂，一咬就脱骨了，还是很好吃的。再尝一口猪肝，嗯，卤的时间不足，调料也不那么全，还差点意思，但也比那水煮羊肉好吃多了。


    她比较喜欢吃猪耳朵，脆脆的，口感比较好。


    猪舌头也好吃，肉比较细嫩。


    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那盘炒野菜，在草原上走了半个月，这是她第一次吃到炒青菜，青菜一入口，她都感觉是甜的，甜滋滋的，又很脆爽，她接连吃了半盘，根本停不下嘴。


    乌达等人也觉得这炒青菜很好吃，这野菜他们以前天天吃，怎么今天格外好吃呢？不但没有那种苦涩味，还油香油香的，嚼两口还会回甘，这还是他们以前吃过的那种野菜吗？


    不过他们最爱吃的还是那排骨跟卤味，尤其是排骨，怎么这么香？


    他们以前也吃羊排、牛排，可都没这排骨好吃。


    “野猪这么好吃吗？”一个瘦削的男人问。


    “牛排、羊排炖好了，不比猪排骨差。”闻笙说，甚至她觉得牛排更香一点。


    “可是我以前吃牛排、羊排感觉跟这差远了。”


    “那是因为你们没放调料。”闻笙说。


    “调料？”


    “这个我知道。”巴图说着，指了指炉灶边闻笙用剩下的野山葱等东西。


    原来这就是调料，加了调料，做出来的肉就会这么好吃吗？那些跟着队伍进森林采药的人开始后悔没跟着闻笙多采些调料了，下次，下次一定……


    众人大口吃肉，只觉得今天跟过年一样，不，比过年还快乐，毕竟过年可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吃饱喝足，众人看闻笙三人的目光越发友善与尊敬。


    下午，沈厌去帮人看病，闻笙则打算把剩下的猪肉做成香肠跟熏肉，香肠、熏肉用火熏过以后，可以保存很长时间，就不用担心会坏掉了。


    她刚要动手，几个女人就围了过来，她们想帮忙。


    “不用你动手，有什么活让我们干就行，你要是缺人，我再多叫几个人来帮忙。”乌达说。他早就看出，闻笙手指细嫩，就算在中原，也肯定是贵人，那到了他们这里，也不能让她干活，显得他们待客不周。


    而且跟着闻笙真的能学到东西啊，沈厌又会治病，他现在就想把他们当宝贝一样供起来，还生怕他们嫌他们供得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