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筠眉眼弯弯地在母亲的怀里撒娇:“丢人也没办法,谁让我是从您肚子里爬出来的,大家都知道,您赖也赖不掉。”
英王妃无奈地点了点她的脑袋,方才裴筠进来时,碧绡红柳和徐嬷嬷都留在了外头没有跟进来,这也是英王府一直以来的规矩,下人进正院都是不能擅动的,需得英王妃传唤才能进来。
“碧绡和红柳伺候地还好吗?”英王妃说道:“她们两个虽然机灵但到底年轻,遇事拿不准主意多问问徐嬷嬷,若是还拿不定,便套了车回家来,娘给你拿主意。”
“像昨儿的事,你就该回家来才是,自己一头雾水被人牵着鼻子走。”
裴筠笑了笑:“娘,您放心吧,这都是您精挑细选的人,都好着呢。”
“而且肃国公府也不是什么虎狼窝,吃不了你女儿。”
裴筠带去肃国公府的人都是英王妃一个一个挑出来的,不论是忠心还是聪慧都是一等一的。
英王妃笑着摇了摇头,揽着女儿叹了口气道:“你啊,还好从小就机灵,否则娘就算豁出去了,也不能让你嫁到肃国公府去。”
“能不能也不是咱们能说的算的。”裴筠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压低了声音说道:“陛下已经赐了婚,您和爹都没办法。”
提起她的皇帝叔叔,裴筠便见她娘的脸色明显冷了几分,英王妃招了招手,一旁候着的侍女便端了碗红枣燕窝来,裴筠熟稔地接过尝了一口。
这是她在家中时最爱吃的汤羹,也是后厨的拿手菜,到了肃国公府后总觉得做地不是那个味道。
裴筠一口气喝了小半碗,嘴角沾了些许的渍迹,她低头刚想从袖中取帕子,她娘亲白皙细嫩伴着阵阵花香的手便持着烟霞紫色的锦帕探了过来,轻轻地拭去了她唇角的粥渍。
“什么赐婚,手段罢了。”
“说来说去还是你爹不中用。”英王妃语气淡淡,给裴筠擦完唇角后又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慢点吃,哪里还有金枝玉叶的样。”
随后英王妃又继续说道:“若是你爹还是太子,那如今你就是公主,哪里还用看别人脸色。”
裴筠埋头喝粥,这话别说她了,她爹听了也不会往心里去。
“那您还为了我爹,和常家都不来往了?”裴筠喝完,笑眯眯地反问。
英王妃哼了一声,将手中的帕子丢给一旁的侍女,侍女忙递上湿锦帕,英王妃接过慢条斯理地净了净手,斜了裴筠一眼:“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
裴筠举手投降。
不论如何,对于她的家庭,她的父母和哥哥,裴筠非常的满意,从小到大她都觉得自己非常幸福。
思及此,她便不由得又想起了秦煜兄妹俩,这兄妹两个同她比起来幼时才算是颠沛流离。
裴筠用完燕窝,侍女们有条不紊地端着漱盂盥盆上前服侍漱口净手,复又退了下去,上了茶水瓜果。
“我只是心疼玥姐儿,这么小的年纪受此苦楚。”裴筠抿了抿唇说道:“总得想些法子为她讨一些公道回来才是。”
这事显然已经是西府做下的了,看明老太君昨晚的意思也是想袒护西府,碍于孝道,明面上大概只能这样了,可私底下却还是能盘算一二的。
“我瞧着你还是没想明白。”
英王妃瞥了她一眼,抬起染了红色蔻丹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真以为是肃国公府的二房便能全盘把这事给算计了?”英王妃说道:“旁的不说,你那清河姑姑是个什么脾性的人,你觉得是你那婶婶能支使地动她还是你那嫂子能请动?”
裴筠一愣。
她倒还真没细想过。
“娘,你的意思是说这背后是宫里头——”裴筠没说透,只是隐晦地提了一句。
“还不算太笨。”英王妃揽着她,一手给她打着扇,悠悠地说道:“如今肃国公的爵位可不止是你们府里人盯着。”
裴筠蹙眉,若是如此,难不成要从赵王和孙贵妃那入手?
对此英王妃倒是不置可否,由得裴筠自己去琢磨。
“我瞧着你这后母当地还挺起劲。”她调侃道:“真把那两个孩子当亲生的养了?”
裴筠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娘,煜哥儿和玥姐儿都是极乖巧聪明的孩子。待会儿您见了,定然也会喜欢的。”
英王妃淡淡地笑了笑:“成,你喜欢就好。”
恰在这时,窗外传来她爹哄着两个孩子玩闹的声音来,玥姐儿笑地如银铃一般一直在喊外祖父,把英王逗得呵呵直笑,兴致勃勃地说要带他们去前院看新送来的两只小白虎崽子。
“你爹真是想孙子想疯了。”英王妃无奈道。
说罢,英王妃这才第一次提起了秦矗。
“那秦侯呢,对你如何?”
裴筠依旧点头道:“也好,秦侯是读过书的,称得上是君子,待人接物极有章法,这桩婚事又是陛下赐婚,即使匆忙了些,他也不敢亏待我。”
裴筠说的是实话,不过皇家赐婚不仅对秦矗来说是约束,对她亦然,就算他们俩一点不熟甚至是两看生厌,在外人面前也依然要相敬如宾恩恩爱爱,否则这不是打庆安帝的脸吗?
英王妃听罢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抚着裴筠的头发说道:“这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都是要靠自己慢慢悟的,这上头娘帮不上你,若是你觉得秦侯还不错,便多用些心好好同他过日子,日后有个自己的孩子,日子便畅快多了。”
“若实在同他过不来,也别在心里同自己过不去,照旧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往府里抬几个知根知底身家清白的良妾,生下孩子来你便抱来养,也是一样的。”
英王妃正了脸色,很是郑重地同裴筠说道:“他若是敢欺负你,蹬鼻子上脸,你也不要怕,爹和娘会给你想法子的,即使是陛下赐婚,也总有办法让陛下把旨意收回去。”
裴筠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心中软地一塌糊涂,猛地扑进英王妃怀里。
“娘——”
英王妃嫌弃地把她扒出来:“好了,别撒娇了。”
裴筠咯咯直笑,果然还是在自己家里舒坦啊,在肃国公府见的都是虚情假意,想想都头疼。
“对了,娘,方才我进府的时候瞧见下人搬着礼出去,你和我爹这是要出门?”裴筠随口问道。
英王妃剥了果子递给裴筠说道:“是你哥哥。”
“顺阳郡王妃有孕,顺阳郡王请了你哥哥和几个世家子弟一同去吃酒,那是给他备的礼。”
有孕是喜事,但又不好大肆张扬办席面,所以大多都是请几个交好的朋友在家中小聚,一同贺喜。
顺阳郡王是皇室的旁支,年纪同裴元照相仿,关系一向还不错,今日也没忘邀他前去。
“那我哥今儿岂不是不能同咱们一起用饭了?”裴筠垮下了脸。
英王妃点了点头:“待会儿让他过来露个面,说上会儿话,他便过去了。”
“好吧。”裴筠无奈道:“也是不巧了。”
英王妃见她这不高兴的模样便乐了:“以往你在家时同你哥哥三天就得打一次架,怎么,一嫁出去反而想他了?”
“谁想他了?”裴筠严肃表示绝无此事,嘴硬道:“我这是婚后第一次回家,还带着煜哥儿和玥姐儿,他这个做舅舅的不得包个大大的红包,竟让他逃过去了。”
英王妃也只是笑,他们夫妻膝下只有照儿和筠儿这两个孩子,这兄妹俩虽说平日里打打闹闹,但感情极好,她时常想就算有一日她和英王不在了,照儿定然也能照顾好妹妹。
裴筠说罢又想起了顺阳郡王来,她眨了眨眼回想了一番说道:“娘,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顺阳郡王妃是荣王妃的侄女吧?”
顺阳郡王大婚是在庆安帝登基后不久,那时裴筠一家已经从秋阑宫出来了,还曾去了婚宴,这还是十几年来头一次,所以裴筠印象深刻。
英王妃颔首道:“不错,不过是远房的,以荣王妃的年纪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侄女。”
荣王和荣王妃可谓是宗室里资历最深的了,论辈分是庆安帝的叔祖父,是先帝也就是裴筠爷爷最小的叔叔,如今夫妻俩也早就过了古稀之年,因着辈分高,在京中还是十分有分量的。
也是在那场婚宴上她第一次见到了这个传言中极其重规矩门第到有些刻薄,十分不好惹的荣王妃。
裴筠还记得那日荣王妃端坐在最前头,一头华发梳地齐整,脖颈间戴的碧玉翡翠珠链宝光流转,她的眼皮微微掀起,一动也不动,像一座雕像似的,顺阳郡王父母已不在人世,拜高堂时,新人便是冲着她拜的。
只不过那时的裴筠还不知道自己会嫁进肃国公府,同荣王妃也成了拐着弯的亲戚,只不过荣王府和肃国公府这亲戚关系不怎么体面。
秦矗父亲秦瑞熙的原配大娘子孟氏是荣王妃的外孙女,母亲是荣王妃最疼爱的长女荣成郡主,而且荣成郡主在生育第二胎时难产,孩子和大人都没保住,荣王妃悲痛之余,对孟氏这个女儿唯一留下的骨血更是疼爱非常。
但肃国公府是如何对孟氏的也不必再多言,荣王妃对肃国公府可谓是恨得牙根痒痒,慢待她外孙女不说,还抬了个平妻进来羞辱,更不用说孟氏还早逝了,唯一留下的儿子秦睦竟也是不长命的。
而且孟氏去世后,荣王妃还曾十分霸道地强行送了孟氏的庶妹进府为秦瑞熙的贵妾,实则也是为了照顾彼时还年幼的秦睦,外加恶心一番唐氏。
这位老姨奶奶也为秦瑞熙生了一子一女,如今还健在,只不过去年是孟大娘子过世十年的忌辰,她便去了京郊的普佛寺斋戒,说是要为孟大娘子持礼一年,所以裴筠还未见过她。
提起荣王妃,英王妃挑眉揶揄道:“去年你小姑子出嫁,你婆母还想在嫁妆上刻薄她,荣王妃那时是亲自登门去讨说法,你不还好奇地紧,拉着我问了半天荣王府和肃国公府的恩怨吗?”
裴筠挠了挠脑袋,那时还没赐婚,她哪知道是吃瓜吃到自己家了啊。
去年这事确实也在京中被人津津乐道了许久。
肃国公府出嫁的那位姑娘便是孟老姨娘的女儿秦眉,不过虽是庶女,秦眉嫁地却极好,嫁进了安国公府,还是世子正妻,但这里头到底是谁出了力,裴筠并不清楚,但想来这位孟老姨娘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能在唐氏眼皮子底下生了一儿一女,女儿还如此高嫁,甚至女儿被唐氏亏待,能请的动荣王妃上门讨说法,单就这么看一看也知道这人十分不简单了。
但也正因为秦眉的亲事实在太好,唐氏便不乐意了,十分小心眼地不止在嫁妆上还有一应礼节上都刻薄了许多,被荣王妃这上门一闹更是闹地满城皆知,肃国公府很是丢了一回人。
刻薄庶女,总是上不得台面的,更不用说这样的伯爵人家了。
最后还是明老太君出面亲自操办了秦眉的婚事,将她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这事才算是勉强平了。
不过荣王妃同他们肃国公府之间的梁子也可谓是梁子数都数不清了。
聊到荣王妃,英王妃才又想起一件事来,她招了招手,让郑嬷嬷去取了一封封红烫金的请帖来递给裴筠。
裴筠打开一瞧,是荣王妃广发的请柬,说是这月十五要办一场马球会并赏花宴,看这模样应该是遍邀了京城名门。
如今已经过了初春,确实是打马球赏花踏春的时节了。
“这请柬,肃国公府没收着吧?”英王妃挑眉问道。
裴筠随手搁在一旁:“娘,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荣王妃怎么可能给肃国公府送请帖。”
英王妃道:“我知道,只是我估摸着这帖子大概会递到你那去,毕竟你养着的那两个孩子是孟大娘子唯一的骨血了,荣王妃多多少少还是会顾及他们的。”
裴筠一怔,这才想到确实如此,煜哥儿和玥姐儿应当是肃国公府里荣王妃最在意的两个人了。
但她又转念一想顿觉不妙。
“若是这请帖真送过来,只邀了我,却没邀我婆母同西府里的,那我是去还是不去?”
荣王妃办这么大的场面,虽说肃国公府同她不睦,但唐氏和孙氏等人定然也是想去的,肃国公府里可还有两个适龄的姑娘要说亲事,西府还有一个庶出的八少爷秦冒也到了年纪,京城名门齐聚,正是相看各家姑娘和哥儿的好机会。
英王妃见裴筠愁眉苦脸的模样,笑着挑眉,悠闲道:“我可不管,你自己拿主意去吧。”
16、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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