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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试探 “你身上好


    钟萃认识不少朋友, 但她从来没有对他们提起过自己的家事,她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想强求别人的理解。


    朋友可能会安慰她、同情她, 这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渐渐忘记自己的童年。


    其实那时候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只不过, 她的父母不太在意她, 她在寄宿学校长大,学校的教学环境很好,老师和同学对她也不错。


    父母按时支付学费和生活费,她平平安安地长大了,似乎也不该再奢求太多。


    小时候偶尔见到父母,他们也会摸摸她的头, 对她说:“你已经是大孩子了, 不要像小婴儿一样, 动不动就要人陪着、哄着,天天围着你转, 爸爸妈妈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没人能一直守在你身边。”


    当时她好像也才七八岁。


    每年寒暑假回到家,父母白天要上班,出门前会把家门锁好, 她就一个人待在家里, 看书, 看电视,从天亮等到天黑。


    妈妈夸她懂事,问她想要什么, 她说:“我想上街玩。”


    于是,那年暑假的一个周末,父母带她去逛街了,上海街头耸立着无数高楼大厦,她仰头看着,眼花缭乱,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一粒微尘,漂浮在世间,渺小得不能再渺小了。


    父母因为一点分歧在街上吵了起来,越吵越凶,两个人转身就走,谁也没有想到她还站在原地。


    她朝着妈妈跑了过去,边跑边喊:“妈妈,妈妈,等等我,等等我,妈妈!”


    可是她的腿太短,妈妈走得太快,街上行人也太多了,幢幢人影之中,她看不清谁才是她的妈妈。


    天渐渐黑下来了,她想起了自己在电视上看过的拐卖案件,很怕坏人会把她抓走。


    她慌忙跑进了一家新华书店,躲到儿童漫画书的书架后面。


    书店里有很多父母带着孩子来买书,那些大人蹲下来和孩子说话,问他们喜欢哪一本,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钟萃不由自主代入那些小孩子的视角,幻想自己的父母也能这样温柔地对待她。


    恍惚时,又记起自己在哪本书上看过一句话:“她所祈求的母亲与她真正的母亲根本是两个人。”


    当时她很想长大,希望自己睡一觉醒来就成年了。


    今年,她二十四岁,过上了小时候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能养活自己,还有三只猫,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感觉也没什么不好,她总是能自得其乐,每当她觉得心烦,她就去吃饭、洗澡,再睡一觉,第二天醒来时,烦恼就会消散许多。


    钟萃走下台阶:“我爸妈工作都很忙,没时间照顾我,当然也没亏待过我,我顺利长大了,现在也有自己的工作,算是很幸运了。”


    严承业又露出一点笑意:“有些话,你不会对我说,他也不会对我说,你们只能告诉彼此。”


    他仰头把酒杯里的威士忌一口喝光了,又用食指和中指托住了杯壁:“千万别让他知道,我和你单独聊了这么久。”


    钟萃有些犹豫:“这也不能说吗?”


    严承业转过身,侧目,对她笑了笑:“他对你很上心,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他把酒杯放到了茶几上,径直向前走,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门外的花园风景秀丽,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


    傍晚六点,夕阳西沉。


    钟萃正坐在餐厅里看书,严怀铮从侧门走进来,拉开一张木椅,坐到了她身旁,他问:“什么书?”


    钟萃念出了书名:“存在与时间。”


    严怀铮又问:“好看吗?”


    钟萃叹气:“哲学太难了。”


    她把书放到了桌上:“你是哲学系毕业的,对吧?”


    严怀铮抬手翻开了封面,拇指从她手背上擦过去:“哲学,政治学和经济学。”


    “听起来好厉害,要学那么多东西,”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拳峰, “你也算是文科生吧?”


    他反问:“你更喜欢理科生?”


    钟萃靠上椅背:“我不知道啊,我只谈过一个男朋友,从来没把他和别人比较过。”


    严怀铮端起茶杯:“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钟萃笑了:“天呐,好霸道。”


    淡淡茶香从瓷杯里飘了出来,沁入了一缕芬芳花香,她不由得凑过去:“这是什么茶?”


    他把茶杯移到了她唇边:“金花茶。”


    她低头,从他的杯子里抿了一小口茶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嘴唇上。


    她又喝了一口,才坐正了:“嗯,好喝,谢谢。”


    他只说:“你以前也很喜欢。”


    背后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钟萃转头一看,管家孟长青推着一辆餐车过来上菜了,她记得这原本不是他的职责,但他已经走到了桌边,把餐盘和饮料放到了她面前。


    “请慢用。”孟长青微微躬身,推动餐车走远了。


    严怀铮平日里的晚餐一般都是一荤两素,今天为了招待钟萃,厨师特意准备了两荤三素,份量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摆盘都很精致,勾起了她的食欲。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龙虾肉,抬头时,恰好看见了夕阳余光洒满窗台。


    她小声问:“你二哥不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吗?晚上六点多了,他回来以后也没吃上正餐吧。”


    “他说,他要一个人在三楼露台上用餐,”严怀铮漫不经心地问,“你遇到他了?”


    钟萃低头喝了一口果汁,才说:“嗯,今天下午,我睡了个午觉,快到六点的时候,我才睡醒,我从二楼走下来,想去找你,刚好在一楼遇见他了,他和我打过招呼,没说几句话,就去花园里闲逛了。”


    她原本以为严怀铮会问她,她和严承业究竟聊了什么,但他没有开口,他沉默地饮下了半杯金花茶,继续进食,他用餐时一向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她又想向他坦白,想说她知道了当年发生过很多事,他们二人都有自己的难关,但她开不了口,也许现在不是开启沉重话题的最佳时机。


    晚饭过后,钟萃和严怀铮去了花园散步。


    黄昏将尽,余晖逐渐暗淡,路灯也亮了起来,他们一前一后走在桃花林里,凉风一吹,光影浮动,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她用拇指在他掌心里挠了一下,又慢慢画了几个圈,最后还使劲按了按。


    严怀铮继续往前走:“别挠了。”


    钟萃又画了一个圈:“你不喜欢吗?”


    他走得更快了:“想要更多。”


    钟萃小跑着追上他:“做人不能太贪心啊。”


    他又放慢了脚步:“做人,确实不能太贪心,做……”


    钟萃惊讶地盯着他:“你不会是要说,爱,这个字吧?做这个的时候,你一向都很贪心。”


    严怀铮回头看她:“我没说,你说了。”


    钟萃好笑又好气:“行,我自己心里有鬼,我总是在想这种事,可以了吗?”


    他侧过脸,不再看她,但他笑了一下,也许是在嘲笑她前言不搭后语,她故意调侃:“你不想和我聊点别的吗?”


    她把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来,他的手指又虚握了片刻,没把她抓回来,只碰到了一片凉风。


    “聊什么?”严怀铮问,“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走,为什么三年不肯联系我,或者,你今天和严承业说了什么?”


    钟萃倒抽一口气。


    严怀铮的声调依旧平静:“相比于这些问题,刚才那个话题更安全。”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回答。”钟萃往旁边走了几步,她低着头,没看路,又开始胡思乱想,额头上猛然传来一点痛感,她在不知不觉中撞上了一棵桃花树的树干。


    “啊,”她捂住额头,“我的头……”


    严怀铮扶住她的肩膀,把她转到自己面前,让她正对着他,他拿开她的手腕,仔细观察她的伤势,又说:“不想回答可以保持沉默,不用拿头去撞树。”


    钟萃惊呆了:“你在想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再让我看看。”


    她仰起头:“撞红了吗?好像也不是很疼。”


    严怀铮看了很久,天都快黑透了,钟萃越来越不自在:“到底红没红?快告诉我。”


    “没红。”他回答。


    钟萃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见他说:“还是很好看。”


    她还没反应过来,严怀铮已经重新握住她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与她骨血相连:“跟我上楼。”


    钟萃立刻警觉:“上楼做什么?”


    严怀铮带着她穿过一条小路,从侧门走进主楼客厅:“帮你检查身体。”


    客厅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四处都是空荡荡的,水晶吊灯的亮度也调暗了,走廊上还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映在大理石地板上,照不出一条人影。


    所有员工都消失了,严承业早就不见了,或许严承业还在三楼露台上吃晚饭吧?


    钟萃怔怔地想着,天都黑了,严承业的晚饭还没吃完吗?避嫌也不用避到这个程度吧?


    严怀铮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别告诉我,你正在想别人。”


    钟萃连忙补救:“我在想你,此时此刻。”


    严怀铮忽然弯下腰,左手揽过她的膝弯,右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说:“抓稳。”


    钟萃“嗯”了一声,双脚已经悬空了,双手自然而然攀上他的肩膀。


    她的掌心碰到了他身上那件宽松短袖,又缠住了他的颈侧,温热结实,他的体温比她更高。


    他抱着她上楼,从前他也经常这样做,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两条手臂上,他却走得很稳,毫不费力,仿佛日复一日的锻炼都是在为这一刻做好万全准备。


    二楼走廊上的壁灯一盏又一盏从头顶掠过,明暗交替,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抬起膝盖把门撞开,走进去,又把她放到了床上。


    门在他身后关闭,他没开灯,室内一片昏暗,他单手捞起她的腰:“今晚就睡在这里。”


    钟萃把脸贴在他胸膛上:“你身上好烫啊。”


    “想看吗?”他问。


    钟萃还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看哪里?你都没开灯,我怎么看啊?”


    严怀铮打开了一盏床头灯,灯色昏黄,只把大床一侧照亮了,他背对着灯光,左手从灯影里探出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按到自己心口上。


    隔着一层单薄布料,她触碰到了他的心跳,沉稳有力,比平日里更快一些。


    “看看这三年来,到底有哪些变化,”他低声问,“你不好奇么?”


    钟萃最大的缺点就是好奇心太重了,她明知道严怀铮设下了圈套,还是迷迷糊糊答应了:“嗯,那你先让我看看。”


    她向后躺在了床上,背靠着柔软的丝绒枕头,双手搭放在自己胸前,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俯身靠近,影子笼罩在她身上,如山一般倾倒下来,先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又把她乌黑柔顺的长发拨开,一缕一缕铺到枕头上。


    他没有立即收回手,指尖故意擦过她耳后,慢慢扫刮,她忍不住咬了一下自己的唇瓣。


    那只手还没停下来,他顺着她脖颈一直摸到了她背后,找到了连衣裙的拉链。


    钟萃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双手的手肘撑在床单上,让他捏住那一枚金属扣,缓缓往下滑,连衣裙的领口敞开了,从她肩膀上落下来,空调凉气吹过了光裸的后背肌肤,他火热的掌心再一次覆盖了上来,抚慰她的躁动不安,她双腿弯曲又伸直:“好了,轮到你了。”


    严怀铮直接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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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亲吻 “我要永远


    她看见严怀铮抬起手, 把那件短袖从头顶扯下来,随手扔到了柚木地板上。


    他身上每一块肌肉都是精壮结实的,她从他的肩膀一直看到腹部, 又抬头迎上他的炽热目光:“好久不见。”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一只枕头上,枕面凹陷了一处浅坑:“三年五个月,也不算太久。”


    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么近, 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亲密耳语, 她的双手不由自主攥紧了床单:“你记得好清楚啊。”


    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裙子领口:“你知道我从来不是有耐心的人,只不过对你例外,别再让我等下去了。”


    裙子布料一寸一寸慢慢往下移,她伸手挡了一下,他立即把她手腕挪开:“刚才不是说好了吗?”


    钟萃不再直视他, 只因他的眼神太过专注, 眼里似乎还有火光正在燃烧。


    她侧躺在床上, 扯过被子:“那条裙子有胸垫,我没穿内衣。”


    他按住她的腕骨:“很好, 很适合你。”


    什么意思?


    明明只是一句简短评价, 听起来却又有一种暧昧意味。


    她脸红透了:“你有病吧?”


    “早就疯了, 你说过了。”严怀铮把她的裙子拽下来,随手扔了出去,与他的短袖落在一处。


    他又握住了她的两只手, 迫使她转过来, 仰面平躺在床上。


    他的手指探进她的指缝里, 一根接着一根,卡入最深处,直抵指根, 再将她的掌心扣紧,两人十指相缠,迟迟没有分开。


    她感觉自己的手掌沾上了一层薄汗,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呼吸时,只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比那天晚宴上的玫瑰酒更让她沉醉,越是渴求清醒,就越是醒不过来,她不自觉地叫了一声:“哥哥……”


    他低低笑了一声,俯身贴近她,咬住了她的耳尖:“很好听。”


    他稍微用力,把她咬得有一点疼了。


    她“嘶”地吸了一口气,他又忽然松开牙齿,放开了她的双手,低头极轻地吮吻她的耳朵,从耳尖一直吻到耳垂,痒意完全驱散了疼痛,她只觉得身心舒适,使劲用脸颊蹭了蹭枕头。


    “喜欢吗?”他低声问。


    “哥哥,哥哥,”她双手缠上他的宽阔肩膀,“就这一次,只有今天,你不要走……”


    他又问:“我留下来,你想做吗?”


    钟萃恢复了几分神智:“啊,等一下。”


    她轻微喘息:“不行,我们不能碰到对方,只能这样看着,随便看一会儿就行了。”


    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但她的手臂还缠绕在他的肩头,亲热地依偎着他,仿佛一刻也不能与他分离。


    严怀铮闭上眼睛,好像突然不想见到她似的。


    昏黄光影里,他的手臂上浮现出几条青筋。


    钟萃好奇地凑近了,认真观察每一条青筋的形状,正要探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一戳,又记起自己刚才的安全提议,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来,严怀铮打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条墨蓝色领带。


    这一条领带上,绣着一丝一丝凸起状的竖向暗纹。


    他一把捉住她搭在他肩膀上的两只手,合并到一处,再把那条领带缠在她手腕上,一圈绕着一圈,慢慢收紧,比她想象中更紧一些。


    领带布料贴着她的肌肤,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材质,又滑又凉,比羊毛更柔软,比丝绸更细腻,她试着动了动,竟然不能立即挣脱,那些凸起的纹理又把她的手腕蹭得更痒了。


    确认自己被缚住的这一刻,她的脚踝忍不住在床单上来回磨蹭,棉布浅浅擦过了脚尖,脚趾也都微微蜷缩了。


    严怀铮俯视着她:“脚也要绑起来?”


    钟萃拒绝:“不要。”


    严怀铮伸手分开她的双腿,盘绕到自己腰间,她熟练地缠住了他,却又听见自己疯狂加速的心跳,还有他沉重急促的呼吸。


    严怀铮什么也没做,只让局面继续僵持。


    钟萃小声问:“我们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吗?”


    他俯下身,离得更近:“抬头,看着我。”


    钟萃很傲气:“刚才已经看过了,我为什么还要一直盯着你?说实话,我也没在现实中见过别人的……缺少参照对象,不知道怎么评价你。”


    严怀铮又笑了,抬手将她绑在一起的两只手往上推,按到她头顶上,先扣住,再压紧,这个姿势让她无处可藏。


    他的目光肆意地在她身上巡游,毫不避讳,毫无顾忌,不放过一分一寸,好像她欠了他多少债,现在他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他说:“我想听你讲实话。”


    钟萃眨了眨眼睛:“你身材很好,没什么变化。”


    严怀铮松开她的手腕:“你也是。”


    钟萃点头:“嗯嗯,你真是……宽肩窄腰,比例超好,我给你打高分,这几年健身很辛苦吧?我理解你。”


    “你刚才说什么,你没看过别人的,”他又问她,“难道你很想看?”


    钟萃连忙改口:“没有没有,完全没有一点那种意思,别人有什么好看的呢?在我的世界里,他们都是黑白色的背景板,把你衬托得更出众了,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从始至终,从未改变,我会永远陪着你,今生今世,我们连一天都不会分开……”


    话没说完,钟萃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鬼话。


    从前和严怀铮在一起时,他太容易吃醋了,她多看别人一眼不行,多夸别人一句也不行,逛街时,她路过商店橱窗,盯住了一副男模海报,他都要问她,这么喜欢?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不懂如何处理这种状况,每天都要把“我只喜欢你”,“我心里只有你”,“别人有什么好的”翻来覆去说上好几遍,说得太多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究竟是表白,还是敷衍?


    她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些话忘干净了,没想到还是会脱口而出,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改。


    太可怕了。


    她想假装自己刚才昏头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严怀铮双手撑在她身侧,缓缓压下来,说话的声音低沉了许多,灼热气息落在她唇上:“撒谎太多次,自己都忘了怎么说真话。”


    哪有那么严重?


    钟萃严肃回答:“我很少撒谎,偶尔说一两句,也都是为了正常生活,有时候,谎言也是一种必要的礼貌,可以保护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本人安安分分,老老实实,从来没给自己惹过麻烦。”


    “又说自己是老实人了,”严怀铮抬起了她的下巴,“刚才你还催我把衣服脱了,搂着我的肩膀叫哥哥,真是安分守己,循规蹈矩。”


    钟萃怔住了。


    严怀铮又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在想什么?”


    钟萃实话实说:“我在想,你在上海读完了小学,在香港读完了初中,后来就去英国念书了,中文造诣大概不会太高,可是你那两个成语用得很好。”


    严怀铮失笑,低头轻咬她的唇角:“那两个成语,我是专门为你学的。”


    她鬼使神差地挣脱了领带,双手再一次抚上他肩膀:“啊,那真是辛苦你了……”


    “乐在其中。”他说。


    她问:“要奖励吗?”


    他看着她:“你欠我的。”


    钟萃张了张嘴,想辩驳,却又讲不出一个字,她仰起脖子,直接吻住了他的唇,堵住了他即将说出口的那些话。


    她原本是为了让他闭嘴,可是才刚碰到他,他立即反压过来,不许她后退。


    他双掌紧握她的肩膀,热烈吻着她的嘴唇,吻得又深又密,越吻越贪婪,她喘不上气,按在他颈后的手指也都松开了。


    她侧头偏过去,又被他追着含住了舌尖,唇舌交缠,呼吸交融,她“唔”了一声:“哥哥……”


    严怀铮仍未满足,从她的唇角往下亲到了她的脖颈。


    她早已意乱情迷,任由他又吻又吮。


    她小声说:“你还是最喜欢……”


    话没说完,无法继续,这种感觉太熟悉,也太舒服了,她的手指渐渐划入他头发里,完全忘记了时间正在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停下来了。


    钟萃回过神来:“结束了吗?”


    严怀铮躺到了她身侧,呼吸尚未平定:“只是亲吻和抚摸而已,再继续下去,你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钟萃钻进了被子里:“嗯嗯,你只用了手和嘴。”


    他扯开被子:“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她摇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要考虑一下。”


    严怀铮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钟萃再一次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公司允许办公室恋情,可是,直属上下级的恋爱关系,是要上报审批的,谁负责批准?”


    严怀铮说:“我批准。”


    钟萃攥紧了被角,心里想着,啊,那不是监守自盗吗?


    她又问:“真的吗?”


    他反问:“还能有谁。”


    钟萃总觉得不对劲,之前也没特意看过相关规定,不知道严怀铮是不是在耍她,今晚他还嘲讽她撒谎,可他自己也不会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啊。


    在她陷入沉思时,他才说:“我会回避,人力资源委员会负责审批,保密备案,不会对外公开。”


    钟萃有些茫然:“听起来好像不是很难。”


    严怀铮并未接话,钟萃立即补充:“我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严怀铮淡淡地说:“我也没当真。”


    直到这一刻,钟萃才听清了窗外雨声。


    她躲在柔软温暖的被窝里,心中还是没有多少安全感。天上滚过一道惊雷,“啪”的一声巨响,好像劈到了她的头上似的,吓得她浑身僵硬,她又把手伸出来,偷拿了一只枕头,抱入怀里。


    雨越下越大,潮湿的水声淅淅沥沥,严怀铮没再开口讲话,完全无视了今夜的天气。


    钟萃把被子撩起一角,悄悄望着他在灯光中的侧影,他坐在床边,身上披了一件浅色衬衫,右手搭在床头柜上,时不时地轻扣一下,却也没看她一眼。


    他和从前好像没有太大区别,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她忽然问:“你对我的感情,还像从前一样吗?”


    他说:“不一样了。”


    钟萃其实已经猜到了他会这样回答,倒也不觉得意外,就像那一枚紫钻戒指,无论在不在她的手里,她都能接受,现实与幻想之间总有一条鸿沟。


    而且,她也希望他别再像过去那么偏执,就连一点喘息的余地都不留给她。


    她点了一下头:“我想也是。”


    她又揉了揉怀里的枕头:“现在的生活也很好……”


    夜色更深了,她打了个哈欠,倒在床上:“你说的对,三年五个月,不算很久,人生至少有七十年吧?”


    他自言自语:“对你来说,三年只是一眨眼吧。”


    钟萃闭上眼睛,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严怀铮又问:“这样都能睡着?”


    钟萃没有回答,但她隐约听见了他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往他身边贴过来,双手就像藤蔓一样缠紧他的腰,毫无迟疑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又蹭了蹭。


    严怀铮揽住她的后背,入手一片光滑肌肤,紧密贴合他的掌心,他轻轻拍了她一下:“起来,把衣服穿好。”


    钟萃醒了:“嗯?”


    她还有起床气:“你叫我干什么?”


    严怀铮一句话也不解释,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反应过来:“我刚才只是太困了,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这样看我。”


    他笑了:“我没说你是故意的。”


    她更心虚了:“那我先回去了。”


    他也没挽留她,只说:“慢走。”


    钟萃立刻从床上跳下去,捡起裙子,摸索着把衣服穿好,飞快跑回了自己的客房,匆匆忙忙洗了个澡,一沾枕头又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钟萃很早就醒过来了。


    她把窗帘拉开,雨停了,风也停了,山上雾气仍未散去。


    她换好衣服走下楼,孟长青正在餐厅里等她。


    孟长青的态度很客气:“钟小姐,严先生早上有电话会议,不能陪您用早餐,今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钟萃只关心一件事:“早餐是什么?”


    孟长青把菜单介绍了一遍,钟萃心花怒放:“那现在就开餐吧,麻烦你了。”


    吃完早饭,差不多是上午八点,晨雾渐渐散开了,钟萃站在二楼露台上,望见了远山树影,青翠碧绿,隐隐泛着一层薄亮水光,昨晚的雨水,也是今早的露水。


    严怀铮还没出现,钟萃不知道他那场会议要开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他早上究竟有没有吃东西?


    她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我要回家了,你多保重,明天见。”


    她拎起自己的挎包,快步走下楼,直奔门口那一辆奔驰轿车。


    她什么也没带走。


    衣帽间里的昂贵衣服,梳妆台上的全新护肤品,甚至抽屉里整齐摆放的珠宝首饰,她都只是看了一眼,没把它们装进自己的包里。


    这些东西当然很好。


    可是它们留在这里,才像是严怀铮为她准备的礼物,一旦被她带走了,就仿佛她已经默认自己会重新回到这个地方,重新接受他安排好的一切。


    她想念他,但她更需要自由。


    这一整天,严怀铮都没回复钟萃的信息。


    倒是严承业又给钟萃发了一条微信:“友情提示,某人今天早上把茶换成了咖啡,喝了一大杯,我当然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只是觉得他终于明白了,等人回来和把人留下,其实是两回事,也请你相信,他正在尝试把手松开一些。”


    钟萃拿起手机,认真回复:“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对我来说,有些事情也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消化,也请你不用担心,我会自己判断。”


    严承业:“你能这样想,我更放心了。”


    钟萃:“他也喜欢说‘放心’这两个字。”


    严承业:“没办法,亲兄弟,讲话的习惯差不多。”


    钟萃:“你更好说话。”


    严承业:“我会帮你保守秘密,千万别让他看见。”


    钟萃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想了想,才回答:“不能这么说。”


    严承业:“当然,我明白。”


    钟萃:“来不及撤回了。”


    严承业:“也不用这么害怕,是因为他吗?”


    钟萃:“你很了解他的性格吧?”


    严承业:“当然,没人比我更了解,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钟萃:“请问,你比他大几岁?”


    严承业:“两岁。”


    他还说:“我今年二十九。”


    钟萃:“挺好挺好。”


    严承业:“你还是有点怕他?其实他不会对你做什么,他只是看起来冷淡,脾气也不算好,但他对你应该是雷声大,雨点小,你让他三分,他能还你十分。”


    钟萃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和严承业解释,严承业是严怀铮的哥哥,不是她的哥哥,哎,“哥哥”这两个字也让她脸红,只要一想到昨晚她是如何叫出口的,耳根都要烧起来了。


    她胡乱回答:“非常感谢你的宽慰,不过,你大概不太了解我和他之间发生过哪些事。”


    严承业:“我只听说过一点零零碎碎的细节。”


    钟萃:“那就不要继续猜了。”


    严承业:“我们一起把聊天记录删掉吧?”


    钟萃:“好的,立刻。”


    她点击屏幕上的按键,用最快的速度把聊天记录清空,又给几个朋友发了消息,把严承业的聊天框压下去,这一套流程,她也非常熟悉。


    刚才她真是吓坏了,只要一想到严怀铮也许会看到聊天记录,虽然她也没对严承业说什么,她心里还是隐约有些后怕。


    在她看来,二哥严承业与三姐严久宁几乎没什么区别,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一对龙凤胎,性格和外貌都有些相似,聊天风格轻松又随意,也能开得起玩笑。


    严承业和严久宁的头像也有点像,都是一片湛蓝色的广阔海景。


    今天下午,钟萃才回复过严久宁的消息,她刚才那一句“你更好说话”,更应该告诉严久宁,而不是严承业。


    她叹了一口气。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她正坐在自己家里的床上,怀里抱着一只黄瓤无籽小西瓜。


    她用勺子舀了一小块,送进自己嘴里,夜风透过纱窗灌进来,吹在她脸上,清凉又爽快,也把她的烦恼全部吹散了。


    吃完西瓜,洗个澡,躺回床上,她强迫自己忘记严怀铮的名字,只在脑海中复盘明天早上开会之前要检查的文件资料,困意越来越浓重,她安稳入睡。


    次日上午,天气晴朗。


    八点三十分,钟萃抵达维港国际中心。


    她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就看见宋友仁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正在和法务部的人低声交谈。


    今天上午九点,集团要召开董事会战略委员会临时会议。


    这场会议是为了兰卡维亚项目临时增加的,二轮方案已经递交了,今天下午,项目组主要成员就要飞往兰卡维亚,王室基金会也会在未来几天安排最终陈述和闭门谈判。


    出发之前,董事会需要再次确认授权范围和谈判策略。


    钟萃走过去,轻声问:“早上好,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吗?”


    宋友仁把文件夹递给她:“这是最新版会议资料,增加了欧贝琳集团和范德集团的最新动向。”


    钟萃接过文件夹:“好的。”


    她把文件打开,仔细阅读。


    上周五,欧贝琳集团忽然提交了补充说明,表示可以对前三年管理费进行阶梯式减免。


    范德集团没有调整报价,却又增加了一项北美高净值客户导流承诺。


    也就是说,这两位竞争对手还没放弃竞标。


    钟萃走进会议室,把文件夹放到了桌上,拿出笔记本,准备做好会议纪要。


    八点五十七分,会议室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严怀铮走了进来,神色比平时更冷淡,他从她身边经过时,也没说一句话,只是径直走到了主位上。


    钟萃扭过头,不再看他,她端起白瓷水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


    最后一个到场的人是集团董事梁兆恒,大概四十多岁,面色和善,进门后,他微微笑了笑,才到座位上坐下。


    梁兆恒也是风险委员会成员,他的母亲出身严家旁支,父亲在东南亚做航运和基建生意,他并不是严家核心成员,却和严华集团保持了多年的合作关系。


    钟萃扫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她原本以为梁兆恒会和严怀铮寒暄几句,但是梁兆恒也没开口,大家都是一心扑在工作上,连一分钟都没浪费。


    这场会议持续了半小时就结束了,钟萃从座位上站起来,抱着笔记本,跟在宋友仁背后走出门,宋友仁提醒她:“可以准备出发了。”


    钟萃点头:“好的。”


    兰卡维亚的风景可以媲美马尔代夫,她对这一次旅程其实充满了期待。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那为了庆祝营养液即将到达四千,明天我会给大家带来万字更新海边度假村里,会发生什么呢


    第23章 海岛 “想让我亲


    宋友仁跟着严怀铮走远了, 严怀铮还是没有回头看她。


    她抱紧了文件夹,转身走向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一片阳光流泻进来, 咖啡机的不锈钢外壳上映出了一块亮斑,有些刺眼。


    她把自己的东西放在长桌上,打开冰箱, 想找一盒水果吃。


    身后忽然有人叫她:“钟小姐。”


    钟萃回头一看, 严永安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穿着浅米色衬衫和深褐色长裤,手腕上也戴着一块百达翡丽,黄金表盘配上棕色鳄鱼皮表带,色彩搭配十分典雅。


    表盘上的装饰复杂华丽,甚至嵌入了一块圆形月相盘,可以随着日期慢慢转动, 显示出不同形状的月亮, 从新月到满月, 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钟萃心想, 他们三兄弟的品味虽然相似, 却也有微妙差别, 严怀铮也有一块类似的手表,制作工艺相当复杂,配色只取用了黑白两色, 看上去就像他本人一样沉静内敛。


    那一年夏天, 她抓着手表, 玩了很久,严怀铮直接把表带套在了她的手腕上,可惜表盘太重, 表带也太宽,才刚扣住就往下滑,落到了她的手背上。


    严永安又喊了一声:“Cathy?”


    钟萃这才回过神:“早上好。”


    严永安看着她放在桌上的文件夹:“下午就出差了?”


    钟萃点头:“是的。”


    严永安又问:“哪些人和你一起去?”


    钟萃微笑:“主要包括法务、财务、文海酒店和跨境业务部门的人。”


    她连一个名字都没报出来。


    严永安唇边笑意淡了许多:“你倒是很谨慎。”


    钟萃又笑了一下:“过奖了。”


    严永安抬手扶住了吧台桌面:“你们这次谈判,要是谈不成,怎么办?就算你们谈成了,兰卡维亚也有可能会反悔,海岛度假村的商业利润太高,竞争也太激烈了。”


    钟萃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谈不成就谈不成吧,那还能怎么办?


    这个项目又不是她一个人完成的,她只是个秘书,在公司里的角色相当于幕僚,成败得失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淡然回答:“双方如果有任何争议,将在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解决,我们还提出了一条主权违约条款,如果王室基金会单方面终止项目,应该按照已投入成本的一点二倍赔付,这些都写在合同里了,你肯定看过。”


    严永安忽然笑了一声:“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钟萃拿起自己的杯子和文件夹:“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都没来得及吃一盒水果,只想尽快离开茶水间,严永安跟在她背后问:“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钟萃步入走廊:“今天下午。”


    “我就不去了,”严永安拐入另一条路,“我手上事情太多。”


    钟萃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向自己解释这些?他那句话,原本可以告诉严怀铮,或者宋友仁,她只是项目组里的一个专项秘书,不需要知道严永安为什么去不了兰卡维亚。


    可他既然说出口,她也只能点头:“祝你一切顺利。”


    严永安瞥了她一眼:“你也一样。”


    他越走越远,钟萃看着他的背影,猜不到他究竟在想什么?她也懒得揣摩他的心思,毕竟下午就要出差了,她的时间都要用在正事上。


    钟萃回到办公室,又把自己行李箱里的物品检查了一遍,再把文件全都收拾好,放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确认一切无误之后,她拿出平板电脑,打开这一趟行程的日程表,今天傍晚,他们将会抵达兰卡维亚首都金加市,入住王室控股的凯莉皇家酒店。


    后天下午四点,等到会议结束了,她还可以去私人海滩上散步,吹海风,捡贝壳,观赏海上日落的瑰丽景象。


    而且,她一分钱都不用出,所有费用都由公司报销,她越想越开心,恨不得立刻飞到机场。


    入夏以来,兰卡维亚天气炎热,她也准备了不少衣服,除了正式场合必需的西装,还有几条轻薄凉爽的丝绵连衣裙,可以穿着去沙滩上闲逛。


    下午两点,车队从维港国际中心地下车库出发。


    随行人员并不多,除了严怀铮、宋友仁和钟萃之外,还有几位高管,以及四个专业保镖。


    车队驶入了香港机场的商务航空中心,这里为私人飞机提供专属服务,旅客可以在贵宾室里办理出入境手续。


    钟萃以前也来过这个贵宾室,甚至还在某一间套房的淋浴室内洗过澡,今日故地重游,她也不觉得惊讶,依旧平静地跟在严怀铮背后。


    他没穿西装,只穿着衬衫和长裤,身姿挺拔,气质出众,但他走得太快了,好像在赶时间似的,钟萃小跑两步追上去,他又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他才继续向前行进。


    他们一行人顺利登上飞机。


    这是严华集团的公务专机,机舱内部干净宽敞,左右两侧排列着米白色真皮座椅,中间是一条过道,再往前走,钟萃看见一扇木门,虚掩着,还没关紧,门后又有一间独立休息室,摆放着一张双人床,床头靠近舷窗,床上已经铺好了纯棉四件套。


    她心想,要是能在这里睡个午觉,那真是十分惬意啊。


    宋友仁叫住了她:“Cathy,你的座位在这边。”


    钟萃立即退后,抱着自己的公文包,坐到了一张真皮座椅上,空姐帮她把公文包放好了,又弯腰替她系好了安全带。


    她连忙道谢:“谢谢你。”


    转头时,她刚好对上了严怀铮的视线。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更长几秒,神色淡漠得像是在观望窗外天空,她不理解这其中的深意,随便打了个招呼:“下午好?”


    严怀铮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走入了独立休息室。


    飞机起飞之后,连绵白云在窗外铺开,阳光穿透了云层,落在舷窗上,也照到了她手上,暖洋洋的,她有些困了,仰头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机舱里的光线比之前更暗了一些,所有同事都在闭目养神,唯独宋友仁还戴着耳机。


    钟萃不知道他正在听什么。


    他把平板电脑放在腿上,屏幕上贴了一层防窥膜,她从旁边望过去,只能看见一块灰色暗影。


    恰在这时,乘务长走了过来,宋友仁低声对她说了一句话,她转身给钟萃端来一只白色瓷碗。


    碗里装着一块奶酪慕斯蛋糕,蛋糕本身是无糖的,表面上淋了薄薄一层新鲜芒果泥,周围又洒了几粒蓝莓和松子,正是她最喜欢的零食。


    钟萃有些意外,却也没多想,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口感浓稠绵密,又酸又甜,实在太好吃了,她很快就把一碗蛋糕全吃完了。


    刚刚睡醒时,原本还有一种迷蒙模糊的感觉,吃过奶酪慕斯,她从梦寐中彻底清醒过来,梦里的情景逐渐淡去了,又是陈年旧事,就像幻觉一样飘渺,时不时地纠缠上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忘干净。


    飞机落地时,将近傍晚,天快黑了,夕阳已在天边沉落了。


    同事们陆续站起身来,钟萃也解开了安全带,从行李架上拿出自己的公文包,慢慢往前走,忽然听见有人轻微地吞咽了一声,像是口渴得十分难耐,还没来得及喝上一杯水,润喉解渴。


    她转过头,严怀铮正站在她背后,和她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飞机上的空气多多少少有些干燥,金加市的今日气温比香港更高,她并未多想,直接把自己的不锈钢水杯递给他了,也不敢开口讲一句话,只怕走在前面的同事发现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严怀铮接下了她的水杯:“多谢。”


    声调极轻。


    他总用这种声音在她耳边说话,问她:“想让我亲哪里”,“要不要再用力点”,“舒服吗”,“今天做几次”,诸如此类的问题。


    她连忙转过身,快步向前走,飞速追上了同事们的脚步。


    走下舷梯,凉风迎面吹来,能闻到淡淡的草木香气,她仰头望天,暮色四合,翅膀洁白的海鸟从远处飞来,在天上盘旋,又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王室基金会派出了礼宾官接机,入境手续在贵宾厅办理,行李也不需要他们自己拿,地勤和安保会把行李箱送到他们的车上。


    众人一同走进了贵宾厅,落地窗外,夕阳余光一缕一缕收尽了。


    礼宾官和同事们正在确认行李清单,保镖守住了入口和出口,宋友仁也站远了些,低头查看手上那一块平板电脑。


    钟萃忽然意识到,她和严怀铮相隔太近了,他们两个人好像一对新婚夫妻出来度假了,她往旁边走了一步,刚想远离他,他出声问:“奶酪好吃吗?”


    这一瞬间,她明白了,那一碗奶酪慕斯蛋糕不是空乘随便送来的,是他让人准备的。


    钟萃简短回答:“好吃。”


    严怀铮淡淡应了一声:“我也想吃。”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只有她能听见,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吃什么?”


    严怀铮没有立刻回答。


    夕阳更加暗淡,光线斜照,窗前那几盆棕榈树的树影也扩大了,他才说:“何必明知故问。”


    钟萃的嗓音轻的像是气音:“你不能对我说这种话,万一有人听见怎么办?你一点也不怕吗?啊,我知道了,你享受这种刺激的感觉。”


    “我说我想吃奶酪,”他很平静,“你想到哪里去了?”


    钟萃微微冷笑:“哦,是吗?等我们到了酒店,我会告诉服务员,叫他们给你也准备一个奶酪慕斯蛋糕。”


    严怀铮唇边笑意极淡:“不用了。”


    钟萃追问:“为什么?”


    严怀铮说:“我不喜欢吃冷的。”


    钟萃侧过身,极小声地问:“你更爱吃温热的……奶酪吗?”


    “嗯,”他声音更低,“我喜欢温度刚好的,别想歪了。”


    为什么还要特意提醒她“别想歪了”呢?


    钟萃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咬了一下嘴唇,拎着公文包,随意走出了几步,同事还叫她:“Cathy,你带了几个行李箱?”


    她回答:“只带了一个。”


    同事说:“你也来看看吧。”


    钟萃早已确认了自己的行李箱编号,却还是向着他们走过去了。


    夜色漆黑时,他们一行人才终于到达了凯莉皇家酒店,这是一家超高标准的五星级酒店,位于金加市著名景区玫瑰港附近,入住此处的客人都能在阳台上一眼望尽海湾美景。


    这一夜,钟萃睡得很踏实,次日工作繁忙,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从早到晚,她一直在会议室和临时办公室之间走动,不仅要把中英法三语来回翻译,还要及时补充项目资料,偶尔也会回答王室基金会提出的问题。


    到了第二天,她又去王宫参加了一场闭门会议。


    王宫占地面积广阔,经过了上百年才修建完成,建筑风格融合了法式巴洛克的繁复华美与东南亚的开阔通透,从正门走入中庭,钟萃只觉得眼花缭乱。


    进入宫廷会议室之后,她亲眼见到了兰卡维亚王储,尤吉安公主。


    公主今年已有四十三岁,也会说几句简单的中文。


    她穿着一套深紫色西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圆形发髻,身上并未佩戴太多首饰,只在左手上戴了一枚蓝宝石戒指。


    她的态度比钟萃想象中更明确,她愿意优先和严华集团合作,尤其认可严华提出的本地员工培训计划和二十年长期运营模型。


    但是,欧贝琳和范德也有各自的优势,王室基金会内部还有不同意见,他们需要向财政部和文化遗产委员会解释,为什么不选择经验更丰富的欧贝琳,或者报价更高的范德?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双方仍未达成一致。


    下午四点半,会议暂时停止了。


    王室基金会代表站了起来,态度仍然客气,他用法语宣布:“我们今天讨论得很详细,您的诚意,我们都感受到了,今晚我会把谈判结果转述给财政部、文化遗产委员会和王室法律顾问,明天下午,我们可以继续谈。”


    严怀铮也用法语回答:“可以,我很期待后续合作。”


    对方又说:“我们认可严华的长期运营能力,也愿意推进双方合作,不过自由港和王室品牌授权牵涉太多了,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严怀铮神色平静:“我们理解。”


    这些对话都和钟萃没关系。


    严怀铮也会说法语,他亲自出面谈判,钟萃就不用一句一句慢慢翻译了,省了好多力气,她还挺高兴的。


    她低头看着硬木地板上的花纹,棕榈叶和百合花交缠在一起,枝头上盘绕着两条蛇,头部是椭圆形,瞳孔也是圆溜溜的,显然是无毒蛇。


    众人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了,椅子一张又一张划过地板,从花叶上擦过去,刮出一阵轻微响声。


    钟萃连忙也站了起来,双方代表互相寒暄了几句,她才跟着严怀铮走出了会议室。


    返程路上,她和严怀铮、宋友仁坐上了同一辆车,她问:“今晚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了,”宋友仁回答,“你可以在酒店里休息,不过尽量不要外出,现在是旅游旺季,外国游客很多,当地法律和国内也不完全一样,遇到事情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钟萃点了一下头:“嗯,我明白,那我可以去沙滩上散步吗?”


    宋友仁很温和地笑了:“当然可以。”


    钟萃又问:“那个沙滩上只有我一个人吗?”


    钟萃和严怀铮都坐在后排,宋友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和钟萃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转过身来,但他回答得十分认真:“会有别人。”


    他详细解释:“凯莉皇家酒店不只接待我们一个团队,欧贝琳和范德的团队也住在这里,私人沙滩不会对外开放,不过,所有入住酒店的客人都能在沙滩上随意进出。”


    钟萃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去海边闲逛,宋友仁又说:“沙滩上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保安巡逻,南边木栈道和主沙滩区域还有监控系统,你想去散步可以,不要走到礁石区,也不要离酒店太远。”


    “好的,”钟萃答应下来,“我会叫上同事一起去的。”


    严怀铮问了一句:“哪位同事?”


    这是严怀铮今天第一次主动和钟萃讲话,她还以为他会一直装下去,假装他们只是普通上下级关系,除了项目和会议之外,再没有任何需要私下交流的话题。


    钟萃怔了一怔:“我还没想好。”


    严怀铮压低声音:“那就等到想好了再去。”


    钟萃敷衍地回答:“嗯,行吧。”


    回到酒店时,刚好是下午五点。


    兰卡维亚的夏季日落时间大概是傍晚六点半,距离日落还有一个半小时,钟萃很开心,她跑去自助餐厅吃完了晚饭,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一条轻薄的纯白色连衣短裙,穿上一双草编拖鞋,独自走到海边去散步。


    她肩头挂着一个小背包,手上还拿着一只相机。


    天边晚霞连成了一片绚烂橘红,升到更高处,渐渐变成了玫瑰粉,云朵如丝带一般纵横交错,紧密嵌入天空,幻化出柔和的靛蓝色。


    落日已有一半沉入海面,海水被余光照得一层一层发亮,海浪滚滚而来,沾上了碎金色,随风轻轻拍打沙滩,吹得她裙摆和发丝都飘起来了。


    钟萃高兴极了,双手举起相机,这里拍一张,那里拍一张,无论怎么拍,成片都很好看。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位摄影大师了,以后叫上朋友一起出来玩,她也可以给她们拍摄各种各样的漂亮照片。


    当她低头时,恰好看见柔软细沙里半埋着一只贝壳,只有她手指那么大,外壳上的螺旋纹理泛着天然虹彩,绚丽极了。


    她把贝壳捡起来,越看越喜欢,小心翼翼地擦掉沙粒,放进了自己的小背包里。


    天色更加昏暗,远处的游艇码头已经亮起灯,海边还有不少人,小孩子蹲在地上堆沙堡,他们的父母坐在一旁观赏海景,说话声音被海风吹散了,她听不清具体内容。


    她沿着沙滩慢慢往前走,登上了架在椰子林之间的木栈道,这里有照明,也有监控,她很安心。


    她蹲下又站起来,给椰子树拍了许多照片,打算挑选几张最好看的,发到朋友圈里。


    正低头翻看相册,忽然有一道人影晃过来,停在她面前,挡住了灯光。


    第24章 谈判 “你怎么这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面色泛红,一身酒气。


    他斜倚在栈道栏杆上,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宝贝, 我等很久了,你比照片上更漂亮,我叫你穿白裙子, 你就真穿了。”


    钟萃皱眉, 往后退了半步:“你喝多了,认错人了。”


    男人却笑了,凑得更近:“不,不,我没认错,你是escort, 我叫来的private companion, 特意挑了个最漂亮的, the arrangement was confirmed,right?”


    他说话一半英文, 一半中文, 钟萃立刻反应过来了, escort和private companion都是一个意思,中文可以直译为“私人伴游”,实际上可能会包括某一种特殊交易。


    不过, 这也都是他的一面之词, 谁知道他究竟在发什么疯?


    他还说the arrangement was confirmed, 意思是这件事已经定好了,谁帮他定的,本地中介吗?


    钟萃慢慢往后退, 距离木栈道出口还有一段路程,她想好了逃跑路线,嘴上还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酒店的住客,你认错人了。”


    他咧嘴笑了:“我喜欢你这种玩法,先说不要,再等我抬价,对不对?多少钱,双倍够不够?”


    海风吹了过来,带来一阵又一阵浓烈酒气。


    钟萃转身就跑,越跑越快,但她穿着草编拖鞋,实在是很不方便。


    如果她光脚在栈道上跑,更不安全,木板缝隙里夹杂着坚硬的贝壳碎片,稍不留神就会划破脚掌,拖慢她逃跑的速度。


    男人还在追她:“来都来了,陪我喝一杯怎么了?我付了定金!”


    钟萃用英文大喊:“Get away from me! Security! Help!!”


    她叫他滚远点,大声呼唤保安。


    他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一瞬间,他脸上笑意完全消失了。


    他狂奔起来:“相机给我!”


    钟萃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只相机,屏幕上亮着红灯,从始至终都在录制视频。


    那个男人也注意到了,他立即伸手来抢,指甲快要挨到钟萃的胳膊:“我认错人了,你别叫!闭嘴!!”


    钟萃猛地侧身避开,手伸进了自己的小包里,握住了一把锋利剪刀。


    如果这个男人真把她惹急了,她也知道应该扎向哪里,血溅当场,他会立即失去攻击力,法官也只能判她正当防卫。


    那人还要拽她的背包,她侧身躲开,踉跄了一步,他又挥拳往她胸口抓过来。


    她快步滑到了另一侧,脚下踩过一块碎石,石头一翻,从栏杆空隙里滚落,沉入汹涌水浪之中。


    她左手一把抓住了坚硬的横栏,右手直接把剪刀拿了出来,冰冷寒光照到了那人脸上。


    他抬起手,指着她:“你别动,听到没?你打不过我,也不想掉下去吧?”


    她没回答,目光扫过了周围环境。


    这一条木栈道的两端深入椰子林,中间一段悬吊在海面上。


    涨潮时,海水漫过礁石,铺开一片平整水面,波光潋滟,看不出一丝凶险的迹象。


    退潮时,就像现在这样,黑色礁石嶙峋陡峭,突兀地伫立在栈道下方,参差不齐,海水在礁石之间冲撞,卷起一阵汹涌白浪,随着潜藏的暗流四处奔泻,砸出了一连串的沉闷声响。


    要是从栈道上掉下去,肯定会有生命危险,虽然她不怕死,却也不想死得这么窝囊。


    直到此时,她才感到自己浑身爆发了无穷力量,奔跑速度也突破了极限,大概是肾上腺素冲上来了。


    她越过了一重又一重灯影,眼角余光里,每一棵椰子树都在飞速后退,游移不定,像是漂浮在夜空中的鬼魂,成群结队聚集在海面上。


    短短十几秒后,她跑到了栈道尽头,原地一个纵跃,跳下栈道,又跑向了沙滩上的巡逻保安。


    那个男人一直在她背后追赶,但他跑得没她快,根本抓不到她,三个保安把他拦下来了,语气严厉地问他在干什么?


    他急忙解释,说自己喝醉了,认错人了,反复要求保安夺取钟萃的相机,还说她拍摄的内容一定会影响兰卡维亚酒店的声誉。


    他不敢说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想拿走相机,销毁证据。


    钟萃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细沙滑入了草编拖鞋,磨得她脚趾酸疼,脚底也微微肿了起来,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继续跑向了酒店主楼。


    玻璃旋转门外站着两名礼宾人员,其中一人为她拉开了侧门。


    海风和冷气在门口汇合,吹得她裙摆飘荡,她两步并作一步冲进大堂,站到了璀璨灯光下,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心脏还在扑通扑通急速跳动。


    她侧过头,找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严华集团的随行保镖,名叫“何名达”,他身量高挺,肤色略深,体型修长健壮,穿着一件紧身短袖和束脚工装裤,脚上一双黑色短靴挡住了踝骨。


    何名达曾经在香港飞虎队服役,退役后,又在北美顶级学院进修了一年,成功转入私人安保行业,常年跟在严怀铮身边。


    他也是钟萃的老熟人,钟萃五年前就认识他了。


    他正站在大堂东侧的角落里,和酒店安保主管小声说话。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何名达一定是在强调今晚的安保注意事项。


    她一溜烟跑到了何名达背后:“我遇到了一个神经病,他一直在栈道上追我。”


    何名达立即转过身,安保主管要来问话,何名达伸开一只手臂,把那人挡开了:“钟小姐,你别急,慢慢说。”


    钟萃抱紧了怀里的相机:“刚才在栈道上,有一个男人把我当成了他叫来的私人伴游,他喝了酒,挡住我的路,要摸我,还要抢我的相机,不让我叫保安,我差点从栈道上摔下去了。”


    她又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陈述:“相机一直在录像,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了……他追着我要相机,还告诉保安,我拍摄的内容会影响酒店声誉……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酒店住客,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跟过来……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了,跑不动了……”


    何名达往后退了半步:“钟小姐,先别急着说话,调整一下呼吸。”


    钟萃点了一下头。


    何名达抬起手,示意酒店安保主管退后。


    他按住耳麦,轻声向宋友仁汇报:“钟小姐在大堂里,情绪紧张,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海滩上有一名陌生男子,骚扰、尾随她,想要抢走她的相机,酒店经理还没到场……目前还不清楚那一名男子的身份信息……”


    宋友仁很快就会下楼吧?


    钟萃记得他说过,兰卡维亚的法律和国内不一样,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处理起来也不容易。


    事已至此,烦躁没用,懊恼也没用,还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休息休息。


    钟萃双腿酸软,浑身乏力,连相机都抱不动了。


    她走向了附近一座真皮沙发,弯腰坐了下去,急促的呼吸仍在继续,她恍恍惚惚,昏昏沉沉的,脚底应该是磨破了,但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疼,大概是因为肾上腺素还没消退。


    “叮”的一声轻响,大堂东侧的贵宾电梯打开了。


    严怀铮带着两个保镖走了出来。


    他手上拎着一件轻薄的西装外套,目光越过大堂里的人群,笔直落在钟萃身上。


    钟萃还不明白,为什么严怀铮亲自下来了,他今晚的电话会议怎么办?


    严怀铮快步走过来,把外套披到了她肩上,她吓了一跳:“旁边还有这么多人,他们都会看见的……”


    他坐到了她身旁,只低声说:“别急,慢慢吸气,吸一点就行,停一下,等一等,再吐出来。”


    她喃喃自语:“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


    “我知道,别怕,别怕,”他连续说了两遍,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你已经安全了,现在没人能碰你,也没人能抢你的相机。”


    钟萃仍然无法放松下来:“你的电话会议……”


    “刚刚结束了,会议很顺利,你不用担心。”严怀铮从保镖手里接过一瓶尚未开封的玻璃瓶装矿泉水,他拧开瓶盖,把瓶子递给她。


    她接过瓶子,小口小口喝了一会儿。


    严怀铮一直注视着她:“等你平静下来,我陪你上楼,今晚这件事只是意外,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十分钟后,钟萃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她才感觉到自己刚才全身发冷,手脚冰凉,也许是因为大堂空调温度太低了吧?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西装外套,在严怀铮的护送下,缓步走向了贵宾电梯。


    大堂西侧的那扇玻璃门又打开了,两名巡逻保安带着那个醉酒的男人走了进来,明亮灯光照出了他的清瘦面容,他双眼涨红,精心打理的头发也被海风吹乱了,嘴上还在嚷嚷:“放开,放开我!”


    钟萃回头望见他,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严怀铮低声问:“是他?”


    “嗯,”钟萃小声回答,“他觉得我是他叫来的私人伴游。”


    严怀铮沉默片刻,只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贵宾电梯的金属门打开了,严怀铮看着她迈步走进去,他才跟上来:“你差点从栈道上摔下去了?”


    钟萃急忙解释:“我走上栈道的时候,海水还没退潮,我没看到礁石,后来才发现,那里有点危险,当时他伸手来抢我的相机,我差点摔倒了,栈道的栏杆不算很高,只比我的腰高一点……”


    她伸出手,随便比划了一下:“我穿着拖鞋,刚开始跑不快,后来跑起来了,脚底磨破了,出血了……”


    话没说完,她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很平静,也很吓人,没有任何表情,冷冰冰的,喜怒哀乐全都消散了似的。


    她忍不住用气音问:“你不会……不会杀人吧?”


    严怀铮低下头,极淡地笑了一下:“别担心,没那么严重。”


    钟萃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抬头,声音却压低了:“他想死,也是想得美,就这么死了,算是便宜他了。”


    钟萃抓紧了他的衬衫:“你冷静点。”


    “刚才只是在开玩笑,”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今晚你安心休息,吃点水果,洗个澡,尽量在十二点之前睡觉。”


    钟萃又点了一下头:“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们一行人到达了团队所在的楼层,严怀铮把钟萃送进了她的房间。


    关上房门,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肩上还披着严怀铮的外套,但她现在不是很冷了,就把外套脱了,小心翼翼挂在衣架上。


    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慢慢坐到了沙发上,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放进了木柜抽屉里。


    才刚把抽屉合上,他的手臂就从她腰侧绕了过来,另一只手托住她,轻轻把她往上一提,让她跨坐在他大腿上。


    她双手圈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胸膛,相机挂绳在她脖颈上留下了浅色红痕,他的拇指轻抚那一条痕迹:“疼吗?”


    “不疼,”她扯了扯他的衬衫,“你好好闻。”


    她深吸一口气,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严怀铮抬起左手,随意解开了三颗扣子,钟萃就直接蹭进去了。


    她的长发从他胸前拂过,每一根发丝都是细滑柔顺的,发尾乌黑,带着一点天然卷,随着她轻微蹭动,来回扫刮他的胸膛,他搂在她腰间的双臂收得更紧。


    “我没受伤。”她轻声说。


    她仰起头,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啵”的一响,他还是没说话。


    她也猜不到他正在考虑什么,只想告诉他,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必放在心上。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对我们来说,明天的谈判最重要,毕竟我们已经为了这个项目准备了这么久,过去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整理文件,我不想让一个酒鬼的胡言乱语影响项目进展……今天晚上,我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有点慌乱……”


    严怀铮挑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住了她,起初他并未用力,只是贴住了她的唇瓣,轻极极慢地触碰,她渐渐适应了,探出一点柔软舌尖,悄悄舔了舔他的唇角。


    严怀铮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钟萃双手缠紧了他的脖颈:“好多了,好多了。”


    她浑身燥热,手心好像烧起了一团火,不由自主滑到了他肩膀上,抚摸着质量优良的衬衫布料,触感微凉。


    他再一次吻上了她的唇瓣,她还想开口说一句话,却给了他可乘之机,他的舌尖探进来,品尝这一点甘甜滋味,仿佛在品酒似的,缠绵细致,不像她记忆中那样贪婪强势。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唇齿间又溢出两个字:“哥哥……”


    严怀铮在她唇角上恋恋不舍地吻了吻,又从她颈侧一直亲到了锁骨上,含咬着一块凸起的软骨,轻舔慢吮,留下一块湿漉漉的浅淡红痕。


    她看不到那块印记的颜色,但她熟悉每一次亲密接触时,他收放自如的力度,她仰着头说:“啊,我要深红色的吻痕……”


    严怀铮拒绝了她:“今天不行。”


    她睁开双眼,目光迷蒙,仍未从情潮中挣脱出来:“那里可以吗?就是那里,你说你想吃……”


    “更不行了,”他咬了咬她的耳尖,“今晚你应该好好休息。”


    她的指尖从他衬衫的背部领口滑进去,绕圈打转,缓缓往下一寸一寸深入:“嗯,现在真的不要吗?”


    “其实很想,”严怀铮吞咽了一下,“每时每刻。”


    钟萃停下了手上动作:“你怎么这么馋呢……”


    他又轻拍她的后背:“你先提出来的。”


    她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只把脸靠在他肩头,灼热气息从她耳尖上洒落,烫得她浑身一个激灵,她这才想起来今晚发生了什么。


    恐惧早就消亡了,肾上腺素也淡化了,强烈的情绪如同退潮一般从脑海里退去,她感觉自己现在才算真正平静下来,却还是不想立刻入睡。


    严怀铮的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沿着脊骨往上,摸过她的颈侧,指尖插入她凌乱顺滑的长发里,微微收拢,把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臂弯里。


    她丝毫动弹不得,任凭他亲吻自己的每一块锁骨,隐约能听见他混乱的喘息声,她又扯住了他的衬衫:“过了多久了?”


    “不到十分钟。”他回答。


    钟萃感叹:“只有十分钟吗?”


    严怀铮扶着她坐正:“你想要多久?”


    “我也没想要多久,”钟萃叹了一口气,“你明白吗?”


    严怀铮竟然回答:“不太明白。”


    钟萃挺直了腰杆:“我只是觉得,刚才好像过了很长时间……”


    严怀铮又问:“有多长?”


    钟萃双手扯紧了他的衬衫:“就是比十分钟更长……”


    他把她的右手拿起来,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手指酥酥麻麻的,不受控制地软化了,她立即把手抽回来,从他腿上爬出去,弯腰打开抽屉,又把相机拿出来了。


    “我要做正事了。”她说。


    “做吧,”严怀铮站了起来,“需要我帮忙吗?”


    钟萃摇头:“不用,你忙你的。”


    钟萃从卧室里抱出了一本笔记本电脑,把今晚拍摄的视频上传到了云端,又做了几个备份,加密保存,同时发到了自己的邮箱里。


    她仔细想了想,拿起手机,对着相机屏幕,再次拍摄了一段视频。


    这样一来,就算那个男人声称相机里的内容被人恶意剪辑过,或者酒店认为视频来源不明,她也能证明,相机里确实存在一份原始文件。


    做完这些,她新建了一份备忘录,把事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全都写了下来。


    双方说过的每一句话,什么时候说的,都被她翻译成了英法双语,从头到尾记录得清清楚楚。


    她把事件经过和云端链接一起发送给宋友仁,又单独抄送给法务部随行律师。


    严怀铮和她一起看完了视频。


    最后几秒,那个男人被保安拦住,大声要求酒店扣下相机,反复强调“这会影响兰卡维亚酒店声誉”。


    钟萃把画面定格在中间一幕,那个男人伸手来抢相机时,外套敞开了,镜头拍下了他胸前的一张临时通行证。


    他是范德酒店集团亚太地区的投资经理,名叫Richard,钟萃记得自己曾经查过他的私人信息,但他的工作照片经过了美颜修饰,事发当时,天色太暗了,她一时没认出来。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钟萃自言自语,“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严怀铮在相机外壳上敲了一下,很随意的一个动作,却让她觉得有些危险。


    钟萃本来还想继续解释,说自己其实算是很幸运了,今晚没有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那个男人也没有抢到相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严怀铮已经站了起来,他叮嘱她早点休息,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推开门就往外走。


    她追问:“等一下,你要去哪里?”


    他只说:“处理工作。”


    他从衬衫口袋里取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钟萃不知道他打给谁了,也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他应该不会给雇佣兵打电话,直接把那个男人做掉了吧?


    应该不会吧?


    兰卡维亚四面环海,把人做掉以后,往海里一扔,不出一个月,海鱼就会把尸体吃得干干净净,警察也很难坚持查案了。


    钟萃的心里竟然浮现出如此荒诞的一个念头,又可怕又好笑,她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也许是小说看多了,才会这样浮想联翩,当初她和严怀铮交往两年多,他从未做过这等恶行。


    她回到房间里,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西装,把头发扎了起来,她给宋友仁打了个电话:“请问……”


    这一句话还没讲完,宋友仁回答:“范德要求私了,我们正在二楼会议室,准备和他们谈判。”


    钟萃跑向电梯:“我马上到。”


    宋友仁迟疑了一瞬:“你可以留在自己的房间里。”


    钟萃语速很快:“录像是我拍的,事情也是我经历的,如果他们要私了,我必须在场,你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宋友仁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五分钟后,钟萃赶到了会议室,严怀铮、宋友仁,法务部的两个律师,还有两位保镖都在这里,其余高管暂未现身,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会议室里空调温度偏低,严怀铮没系领带,也没穿外套,他坐在主位上,低头翻看一份文件,那是范德集团临时发来的内部处理意见和情况说明。


    钟萃从羊毛地毯上走过去,脚底还有点疼,但也不是不能忍。


    她站到他背后:“我们明天还要继续和王室谈判……”


    她认真分析:“如果我们把事情闹大了,范德一定会污蔑我们借题发挥,公主可能也会觉得两个竞标方正在互相攻讦。”


    严怀铮把文件放回桌上:“王室看重的不只是报价,还有声誉,今晚这件事暴露了范德内部管理混乱,缺乏最基本的风险隔离和危机处理能力。”


    他看向钟萃:“度假村开业以后,要接待高净值会员和国际游客,他们的管理层连一个经理都约束不了,凭什么让王室相信,他们能保障客人安全?”


    宋友仁坐在一旁,微微抬头,视线从钟萃脸上扫过,确认她状态还算稳定,才说:“范德主动联系了酒店,希望严华撤回安保投诉,他们说,今晚的事只是一场误会,不应该影响明天的正式谈判。”


    原来是这样?


    钟萃这才明白过来。


    范德主动联系了酒店,希望能在今晚把这个问题解决,范德和严华明天都要继续和王室谈判,如果他们双方陷入争执,欧贝琳就能竞标成功了。


    钟萃正要说话,有人敲了一下木门,她转过头,又看见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走进来,他是范德集团亚太地区总裁Kevin。


    Kevin似乎认识严怀铮,他笑了笑:“Vincent,好久不见,我们上次见面,是两年前在达沃斯吧?我的员工今晚喝醉了,it was just a misunderstanding,只是一场误会……”


    严怀铮和他对视:“Dont call me Vincent.”


    严怀铮的意思很直白,他不允许Kevin叫他的英文名,Kevin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Kevin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人,钟萃扫眼一看,没想到那个醉鬼Richard也是其中之一,他换了一套衣服,看起来也醒酒了,脸色没那么红了,双手交握着,按在腹部,头也低垂下去,避开了钟萃的打量。


    Kevin拉开了椅子:“坐,都坐吧,你也请坐,Cathy。”


    钟萃这才意识到,他们调查范德集团的时候,对方也在调查他们,她从未和Kevin打过照面,但他轻松叫出了她的名字,这是下马威吗?


    如果他们双方都只是游客,Kevin当然不会亲自出面来和严华谈判,钟萃猜测刚才Kevin第一句话就把这件事定性为“一场误会”,是因为他怀疑严华要利用这件事来打压范德在本次竞标中的优势。


    公司里的所有事情,无论大事还是小事,只要牵涉到了利益纠纷,就不再是私人恩怨了。


    Kevin弯腰落座:“严先生,今晚的事情确实令人遗憾,我还是认为,这都是误会,Richard喝了酒,认错了人,也说错了话,我们愿意向钟小姐道歉,也愿意承担她因此产生的一切损失。”


    宋友仁开口:“你已经确认了,Richard是范德集团兰卡维亚项目团队成员?”


    Kevin又笑了笑:“他是亚太地区酒店投资经理,负责管理财务测算和运营收益模型,不是项目的最终决策人。”


    严怀铮只说:“也算是个高管了。”


    Kevin似乎意识到自己解释得太多了,立即补救:“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


    严怀铮看向酒店经理:“酒店的事件记录编号是多少?”


    酒店经理从头到尾都没发出一点声音,钟萃也没注意到他一直站在角落里,好像根本不愿意卷入这一场纠纷,只盼着他们快点谈完,他也能早点下班回家。


    听见严怀铮的问话,他才走过来,连忙打开文件夹,递来一份临时记录:“私人沙滩木栈道,晚上七点五分左右,发生了这一场意外,我们把监控备份了,沙滩巡逻保安的口述也补充进去了。”


    Kevin无奈地笑了:“严先生,我们希望这一份记录暂时不要提交给王室基金会,明天就是最后一轮谈判,这种安全事件,还没经过充分核实啊,如果被过度解读了,对我们三方都没有好处,你说呢?”


    钟萃自言自语:“三方?”


    究竟是哪三方呢?


    Kevin看向钟萃的时候,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就好像她是他认识的晚辈,他正在给她指点迷津:“严华,范德,还有这一家凯莉皇家酒店,酒店是王室控股的,负面新闻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钟萃忽然明白了,那个醉鬼为什么一直说相机里的内容会影响酒店声誉。


    他们太清楚这一套流程了。


    酒店害怕王室基金会问责,就有可能会销毁记录,只要酒店把事件写成普通住客纠纷,范德就能在明天的谈判之前保住自己的声誉。


    高层管理人员在谈判前召妓,醉酒失态,骚扰贵宾,这恰恰也是兰卡维亚王储尤吉安公主最讨厌的事。


    兰卡维亚王室对外形象一向都是保守克制的,尤吉安公主本人更是出了名的严肃谨慎。


    公主年轻时,曾经负责过王室基金会旗下的酒店改造项目,当时有一家欧洲管理公司为了招待投资人,在王室控股酒店里安排了不体面的晚间活动,后来又故意无视了客人们的投诉。


    这件事虽然没有闹上国际新闻频道,却在兰卡维亚政商圈里传播得很广。


    尤吉安公主停止与那家公司合作,把酒店管理层全都换了一遍,从那以后,王室基金会所有对外项目都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利润分成可以慢慢谈,但是,合作方绝对不能践踏王室声誉。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参加这一次竞标的三家公司都听说过。


    Kevin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笑着说:“我们两家闹成这样,明天的谈判还没开始,我们就已经输了,别太在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严先生。”


    严怀铮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松弛,他看着对面那位比自己年长三十岁的商界前辈:“这件事发生在公共区域,涉及竞标团队成员,还有视频证据,你把它当成鸡毛蒜皮的小事?”


    酒店经理脸色微变:“不是,我们按照流程……流程……”


    Kevin摊开双手:“我们没有要求酒店删除记录,只是希望双方可以冷静沟通,Richard愿意道歉,也会立即离开兰卡维亚,严先生,明天的谈判有多重要,我们都明白,千万不能让一个普通员工拖累了整个项目。”


    严怀铮微微侧目,看向那个醉酒的男人。


    Richard挤出一个笑脸。


    严怀铮问:“你在视频里说,‘你打不过我,也不想掉下去吧?’,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Richard耸了耸肩膀:“我喝多了,没恶意的,都是误会……”


    严怀铮重复了一遍问题:“我问你是什么意思?”


    Richard答不上来。


    钟萃低着头,默默在心里替Richard回答,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才会闹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严怀铮继续说:“你在重大谈判前一天晚上,把私人伴游叫进了王室酒店,发现自己认错了人,立即动手攻击对方,现在你告诉我,这只是误会?”


    Richard急忙辩解:“先生……”


    严怀铮打断了他的话:“你不仅是范德高管,也负责酒店经营,你应该比别人更清楚,奢华酒店怎样控制风险,如果今晚站在木栈道上的客人,是一位王室贵宾,或者一位普通女性住客,范德也打算这样处理吗?”


    Richard摆动双手:“我只是希望她不要把问题闹大了,大家明天都还有正事要做。”


    钟萃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了。”


    Richard立刻反驳:“没有,我就是喝多了,眼花了……”


    钟萃双手扶住了桌面:“你把我认成了私人伴游,后来我喊了保安,你才发现自己认错人了,你看见我的相机还在录像,就开始抢相机,还威胁我,要把我从栈道上推下去!”


    讲完了最后一句话,她才反应过来,其实她是很愤怒的。


    可是,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她心里浮现过各种情绪,害怕、惶恐、紧张,甚至还想过杀人,怎么用剪刀从他脖子上划过去,怎么对法官解释自己当时只是正当防卫。


    直到这一刻,亲口把事件经过说出来,她才明白心里最浓重的情绪是愤怒。


    Kevin脸色变得有些冷淡:“Cathy,我理解你受到了惊吓,但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可以交给酒店和律师处理,你不应该把它大声喊出来,你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好吗?”


    钟萃忽然觉得,这个Kevin,经常用这一招压制别人吧?


    只要对方稍微流露出一点愤怒,他就叫那个人冷静下来,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专业,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严怀铮的视线冷冷扫过去:“她是当事人,她当然可以解释。”


    Kevin闭嘴了。


    钟萃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做了一个深呼吸,转头盯住了Richard:“你还说过,你定好了私人伴游,那是谁给你安排的?”


    Richard抿唇,拒不回答。


    Kevin立刻接话:“这是他的个人行为,和范德团队没关系。”


    钟萃又问:“如果和范德完全无关,为什么你们会第一时间联系酒店,要求严华撤回安保投诉?为什么你还要亲自出面和我们谈判?”


    Kevin调整了一下坐姿:“因为他是范德员工,我们出面,是为了避免误会,明天我们和王室基金会还要讨论品牌授权和渠道开发,如果今晚这件事闹大了……”


    他停顿片刻,又敲响了桌面。


    严怀铮把文件往前一推:“没必要再重复那些话。”


    言下之意,是说Kevin刚才讲了不少废话。


    Kevin的语气又缓和了一些:“严先生,我们会给王室一笔固定授权费,比你们的报价更高,度假村开业以后,王室品牌就会进入欧美高端会员系统,获得广泛曝光,我们也有合作伙伴参与营销,这些计划要是取消了,对王室没好处。”


    什么合作伙伴营销?


    钟萃记得,王室授权文件里根本没有这一项许可。


    钟萃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合作伙伴参与营销,是什么意思?”


    Kevin从座位上站起身,却没回答钟萃的疑问。


    钟萃更认真了:“王室品牌授权,只能用于度假村项目,为什么会在你们的欧美会员系统里?你刚才提到了海外会员和渠道开发,你的意思是不是,范德会把王室品牌转卖给第三方渠道,用来销售会员资格,或者高端度假套餐?”


    Kevin的脸色更难看了,不再说中文,改说英文:“That’s not finalised。”


    他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没确定。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严怀铮靠回椅背上:“你把王室品牌授权当成一件商品,售卖出去了。”


    Kevin马上否认:“话不能乱讲,你有什么证据?我们的手续都是合法的,我说的那些合作,也要等到王室批准之后才会按照计划推进。”


    “我刚才问的是商业化模型,”严怀铮说,“你们的报价比严华高,是因为你们预计可以通过第三方渠道,把王室品牌授权分销,赚取巨额利润,对吗?”


    作者有话说:


    万字更新谢谢大家


    第25章 安抚 “很好的尺


    严怀铮刚才说了“巨额利润”这个词, 钟萃听出来了,那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也是谈判过程中常见的手段之一, 用来误导对方的判断。


    对方越是急着解释,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不过,Kevin不想再谈下去了, 他站直身体:“王室知道我们的方案, 这不是秘密,我们双方都需要稳定的现金收益。”


    严怀铮没抬头,也没看他,只说:“你们缺乏风险管理能力。”


    Kevin朝着严怀铮走了两步:“严先生,你想要什么?”


    宋友仁拿出了一份文件:“第一,范德集团必须书面承认Richard今晚的冒犯行为, 立即将其移出兰卡维亚项目团队, 明早离境。第二, 范德不能以任何方式接触钟小姐。第三,酒店保留这一起安全事件记录, 按照内部流程, 提交给王室基金会。”


    Kevin笑容灿烂:“前两条, 我们可以讨论,第三条……”


    他笑着摇了摇头。


    他甚至没说一个“不”字,但他的态度十分明确, 他坚决不肯让步。


    他双手揣进了西装裤口袋, 慢慢地往前踱步, 与严怀铮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语气温和:“今晚这一场意外,还没查清楚,你们就要提交报告, 这个性质就变了。”


    他的目光扫过钟萃:“钟小姐还很年轻,今晚又受到了惊吓,她作为当事人,还要去录口供,走流程,接受王室基金会的审视,实在太麻烦了。”


    他暗暗威胁钟萃,钟萃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刚才他叫她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她心里压抑了一股怒火,还没来得及发泄出来,他又拐弯抹角地吓唬她,她更是愤怒极了。


    她站了起来:“去年十一月,你们和王室基金会签署了《合作方合规承诺书》,第十七条,第二款,基金会关联资产内部,如果发生了重大安全事件,合作方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向基金会提交书面报备。”


    Kevin面不改色:“今晚发生了重大安全事件吗?有人受伤吗,有人失踪吗?”


    钟萃反问:“你看过附件吗?他们对‘重大安全事件’也有明确定义,包括了袭击和骚扰。”


    那个醉鬼Richard又插了一句:“我说了,我喝多了,我可以道歉,她也没受伤,你们……”


    “我受伤了,”钟萃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鞋子把脚磨出血了。”


    严怀铮也站起身来,引导钟萃往外走,他从Kevin身旁路过,低声对Kevin说:“明天下午会议开始前,我要看到书面处理结果。”


    钟萃和严怀铮一前一后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Richard跟了上去,还想和严怀铮搭话。


    严怀铮向他投去了冷淡一瞥,好像根本没把他当人看,他只是墙角里的一株盆栽,生与死,好与坏,全在严怀铮一念之间。


    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从这一秒开始,他才真正感到了恐惧,醉意减退,他踉跄着追出一步:“对不起……”


    严怀铮背对着他,语气极轻,也极低:“太迟了。”


    钟萃也不想再看到那个醉鬼了。


    今晚她差一点就被他害死了。


    他好像没有一点悔意,他的上司也一直在帮他遮掩。


    她越想越后怕,要不是她跑得快,真不知道自己还会遇到什么危险?


    栈道之下,那些陡峭嶙峋的黑色礁石,汹涌澎湃的白色海浪,都在她记忆深处留下了烙印。


    她轻叹了一口气。


    严华和范德的会谈已经结束了。


    宋友仁、律师和保镖都跟着严怀铮走了出来。


    他们一行人回到了自己所在的楼层,严怀铮一直走在钟萃身侧,与她隔开一段距离,不近不远。


    他又亲自把她送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以后,钟萃还在想,其他人都先回去了,唯独宋友仁依旧站在走廊上,他会不会发现她和严怀铮的关系不太正常?


    “在想什么?”严怀铮抬手搂住了她的腰。


    钟萃扶住了墙壁:“宋友仁刚才看见了……”


    严怀铮稍微用力,诱导她往后一退,直接撞入他怀里:“宋友仁很擅长保守秘密。”


    钟萃点了一下头,确实是这样,宋友仁知道的商业机密太多了,多到数不过来,她和严怀铮的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严怀铮将她打横抱起:“别再想他了。”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了,”钟萃抓紧了他的衬衫衣领,“我当然只会想你一个人……”


    她双臂缠上他的宽阔肩膀,触摸到他紧绷着的强壮肌肉,他抱着她穿过客厅,走进卧室,把她放到了一张大床上。


    后背贴上了床垫,头顶又亮起了柔和灯光,她抱紧了干净柔软的羽绒被:“我有点困了,想睡觉了……”


    “可以睡了。”严怀铮坐在床边,托住了她的右脚踝。


    她的脚背上蹭破了一块皮,脚趾间隐隐渗出了几缕血丝。


    她的皮肤白皙柔滑,平日里稍微磕碰一下,也能看出一点粉红印记,更何况是这样的伤口,不算严重,依旧触目惊心。


    严怀铮问:“上药了吗?”


    钟萃迷迷糊糊地回答:“去会议室之前,我洗过澡了,热水冲下来的时候,稍微有一点疼……”


    她蹭了蹭枕头:“我涂过药膏了,没事的,明天早上就会结痂了,你也早点睡吧。”


    她把双脚都藏进了被子里,不再让他观察了,他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吻:“晚安。”


    “嗯,”她伸出双手,勾住了他的脖颈,也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晚安。”


    他单手撑在她枕边,轻吻她的脸颊和耳朵,每一处都是点到即止,只怕吵醒她,当他的唇角擦过她的耳尖,她偏过头,微微地“嗯”了一声:“哥哥……”


    “在你身边,”他回答,“睡吧。”


    半梦半醒之间,她睁开双眼,心里只剩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生活在过去还是现在。


    不复再现的事情才是前尘旧影,如果那个人还在她身边,那些事也在一遍又一遍发生,她如何分辨过去和现在呢?


    他仿佛从未离开过,他坐在她床边的这一夜,与三年前的每一夜都是相同的。


    她轻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呢?”


    严怀铮抓紧她的双手,与她十指相扣:“你想让我走吗?”


    钟萃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和你在一起,我总是会忘记之前发生了什么,好像确实放松了不少,我们现在应该睡觉了,几点了?”


    严怀铮没看表,却能猜到时间:“晚上十点十分。”


    钟萃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换衣服,连忙从他的怀抱中钻出来,跑进了洗手间,脱掉了身上那一套西装,换上了轻薄柔软的纯棉短裙,随手把一件白色文胸扔进了洗衣篓。


    严怀铮原本已经移开视线。


    然而,那一块雪白布料落进藤编洗衣篓里,细窄的肩带恰好挂到了一根藤条上,严怀铮走过去,顺手把肩带拉开了。


    钟萃立刻转过身:“你在看什么?”


    严怀铮只说:“很好的尺码。”


    钟萃心里多少有些羞耻,又有些兴奋,迫不及待想听他说点什么,把她的情绪全部占满,最好不要给她留下一丝空隙,彻底侵吞她。


    他越是平静,她越是不甘心,只想不断靠近他,等他露出一点破绽。


    她小声问:“有多好呢?”


    严怀铮拍了一下他的大腿,钟萃立刻跑过去,顺利坐到了他腿上,他低声在她耳边问:“你到底还想不想睡觉了?”


    钟萃又惊讶又气恼:“这不是我要听的,你耍我?”


    严怀铮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行了,把眼睛闭上,别再让我操心了。”


    钟萃并拢双腿,脚趾蜷紧,好像突然一点脾气都没了,浑身软绵绵地贴进他怀里。


    严怀铮又低头咬住了她的耳尖:“喜欢听我说,操,这个字?”


    她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解释十分苍白,因为她的双手又缠到他肩上去了,他不由得用力把她抱得更紧:“这么喜欢?”


    她胡乱回答:“我只是忽然觉得手腕没力气,想找一个方便的……东西,搭上去。”


    “没力气就别乱动了。”他再次把她抱到床上。


    她察觉到他快要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远比平常更依赖他,她拽住他的衣袖:“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只要五分钟。”


    严怀铮躺在了她身旁:“五百年,怎么样?”


    钟萃不明白他的意思,人的寿命不是只有一百年吗?


    恍惚时,隐约记得以前还对他说过,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她忽然又觉得特别羞耻,远比刚才和他讨论“操”那个字更羞耻得多,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躺在床上卷着被子扭成了一团。


    严怀铮把被子重新理顺了,平平整整地盖到了她身上,她重新躺好了,可是身体完全违背了意志,她越是想往后退,反倒越是向着他贴过去,空气里好像漂浮着无数丝线,把她引入了他怀里。


    严怀铮一手搂紧了她,等到她渐渐睡着了,他才从床上坐起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明天见。”他自言自语。


    她隐约听见了这句话,似梦非梦,似醒非醒,也无力再去回应他。


    明天见?


    谈判结束之后,她还要陪他去兰卡维亚私人岛屿上巡查严华的度假别墅,他们会在那里住上一整天,那里的私人沙滩更隐蔽,也更安全。


    到了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又会发生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明天加更8000+,完整的小情侣沙滩度假


    第26章 项链 你是我的未


    次日早晨, 天气晴朗。


    钟萃睡了一个好觉。


    她记不清自己梦见了什么,醒来时,只觉得十分轻松, 双腿都在被子里伸直了,浑身上下懒洋洋地舒展开了。


    她真的好喜欢睡觉,对她来说, 吃饱饭, 洗完澡,舒舒服服睡上一觉,她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之一了。


    窗帘没有完全合拢,清晨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刚好落在了被子上,她抖了抖被子,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当前时间是早上八点整。


    几分钟前, 严怀铮发来一条微信:“伤口结痂了吗?”


    钟萃趴在枕头上,认真回复:“结痂了, 不疼了, 我刚醒, 早安。”


    严怀铮:“早安。”


    钟萃:“我准备去吃早饭了。”


    严怀铮:“你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吃早餐。”


    钟萃:“几点?”


    严怀铮:“八点四十,我帮你预约过了。”


    钟萃:“谢谢!”


    严怀铮:“不客气。”


    钟萃抱着枕头,打了一个滚, 又问他:“你吃过早饭了吗?你忙吗?要不要一起吃?”


    严怀铮:“还没吃, 我八点二十过来。”


    钟萃:“好的, 我等你。”


    她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洗手间,又洗了一个澡, 热水顺着肩背向下流淌,慢慢冲散了睡醒后的那点倦意。


    今天下午三点,她还要去兰卡维亚王宫参加最后一轮谈判,她希望项目进展一切顺利,也希望自己能以最好的状态出席这一场会议。


    她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裹着一条雪白浴巾,站在一面落地镜前,先用木梳慢慢地把头发梳顺,再用吹风机烘干发丝。


    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一同飘散开来,弥漫到了浴室门外,清幽幽的,还有一点甜味,长久萦绕在她身上,是她喜欢的玫瑰花香。


    头发还没完全吹干,门铃响了,她匆忙换上一条连衣短裙,又披上丝绵针织衫,跑去开门,看见了严怀铮。


    他穿着白色衬衫、灰色长裤,手臂上挂着一件浅灰色西装外套,好像也才刚洗完澡,当他靠近时,轻风吹来,又有一股冷冽清香送入她鼻息,侵入肺腑,沉到了心底里。


    她全身酥软,感觉自己站不稳了,连忙后退了几步,又和他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严怀铮顺手把门关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不到两秒就移开了,她这才察觉裙子的领口太低了,她立即转过身:“我知道,按门铃的人是你,不是别人,这条裙子……也是你以前送给我的。”


    他的手臂从她背后绕到了她腰间:“很好看,我还没看完。”


    她又问:“你是来干什么的?”


    他回答:“来吃早饭。”


    对啊,他明明是来吃早饭的,可是,只要和他对视片刻,她心里就会浮现出一阵悸动,毫无征兆,这样一种情绪真是绵长又猛烈的,像是海边的潮水忽然漫上来,转瞬之间就把她吞没了,比以往任何一个时期更加汹涌。


    严怀铮的手掌紧贴她的腰线:“怎么不说话了?”


    他掌心温热,并未直接贴上她的肌肤,分明还搁着一层轻薄布料,那一点布料却是若有似无,仅凭这一块巴掌大的接触,两人似乎正在交融体温,她觉得自己全身发热,差不多已经和他一样热了。


    她抬头,盯着墙上挂钟:“现在是早晨八点十八,你提前两分钟来了。”


    严怀铮松手放开了她:“我想早点见到你。”


    钟萃长舒一口气,跑进了卧室,严怀铮跟上了她的脚步,她倒在床上,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我最近很奇怪,”她向他坦白,“刚入职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还能正常面对你,也能好好说话,最多就是有一点尴尬,也有一点不自在,我假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就把自己骗过去了。”


    她双手攥紧了被角:“昨天我很害怕,你一直在安抚我,陪我说话,哄我睡觉……当时我也没想太多,可是一觉醒来,再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很不对劲了。”


    严怀铮坐到了她身边,这一张床垫材质偏软,她能感到另一侧明显下沉,她也不自觉地滚过去了。


    他一把揽住她的后背:“你第一天来我办公室,向我汇报工作,也不敢看我,你只想躲开我,我却在考虑,怎么才能把你留下来。”


    钟萃仰头望着他:“把我留下来,然后呢,你要做什么?”


    “不说了,”他靠在床头软垫上,“怕吓到你。”


    她使劲扯了扯他的衬衫:“我胆子很大。”


    他笑着俯身:“是吗?”


    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很有胆量的人,她又用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热烈亲吻他的嘴唇,他立即摁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压回了柔软被褥里。


    她原本还在想,这个吻是她自愿送过来的,主动权也应该在她手里,但他封住了她的退路,凭借本能轻易掌控了全局,吻得她喘不上气来。


    她的舌尖也被他缠住了,缠得绵密潮湿,越来越解不开了。


    她渐渐分不清自己该躲还是该迎,他强势占据了她的一切感官,也夺走了每一次呼吸。


    她唇边溢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啊,不可以这样……”


    严怀铮立即停了下来,抱着她翻了个身,让她坐在他腰间,慢慢调整自己的气息。


    钟萃的心跳平稳了不少,她又探出一根手指,指尖在他敞开的领口上微微打转,挠出了轻微声响:“我刚才还没学会怎么和你接吻,我想再试一次,你教教我吧,老师,你教得太快了,我没跟上,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严怀铮双手扣紧她的腰,他目光如火一般燃烧着,烧得她想轻咬自己的食指。


    他压低声音:“退步这么多,我只能重新教你。”


    钟萃点了一下头:“不能因为我退步了,又学得慢,你就没耐心了,我太紧张了,还没进入状态呢,老师。”


    严怀铮的左手慢慢上移,充满了侵略意味,指间力度略微收紧,牢牢扣住了她后颈:“我是你的哥哥,上司,老师,还有什么?”


    钟萃眨了眨眼睛:“老板?”


    他的指尖划入她发丝里:“答错了。”


    钟萃轻轻一笑:“那是什么呢?我也不记得了,你要不要提醒我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记得你刚才疯狂地亲了我,差点就把我亲晕过去了。”


    严怀铮用另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和他对视,她拿开他的手,又挑出自己的一缕发丝,在他的拇指上缠绕了一圈。


    发丝顺滑柔软,浸润了沐浴后的玫瑰香气,沿着他的指缝一寸一寸滑进去,缓缓扫刮他的掌心,要把他压抑已久的痒意全部勾出来。


    严怀铮的呼吸声更粗重了,手臂上青筋逐渐浮现出来,满涨着凸起蜿蜒深长的形状。


    他左手下沉,摸到了她的脚踝,用力一握:“玩够了吗?”


    明知他已经忍到了极限,钟萃的兴致更加浓烈,她低头含住了他的指尖,装作无意地轻舔了一下,又故意轻吮了一口,舌尖绕动了整整一圈,再用尖锐的虎牙留下一块牙印,直到他指腹上凹陷了一个小圆点,她才放过了这一根拇指。


    她以为他马上就要投降了。


    他大概会抱着她,哄她,夸她,说她做得很好,承认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能让他失控。


    她骄傲地坐直了,只等他开口认输,可他竟然拉上了她的针织衫衣领:“起来吧,八点二十七了。”


    钟萃惊讶极了,不由得怒从心起,又气恼,又疑惑,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他正在耍我吗?


    她气势汹汹,狠狠拽紧了他的衬衫,他反倒笑了,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她一时懵懂,又在不经意间,念出了两个字:“老公。”


    他好像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这个正确答案,他在她嘴唇上吻了又吻:“终于答对了。”


    他的呼吸急促又火热,反复接吻也不能满足他的贪欲,而她早已沉溺于深吻之中,理智不过是一块薄冰,抵不住高升的热度,彻底融化了。


    现在是早晨还是傍晚呢?她也不知道了,窗外光线似是虚幻的,世间万物都是幻化而生,唯有彼此之间的缠绵依恋无比真实。


    她轻微呢喃:“我还想要……”


    他轻抚她的耳尖:“想要多少?”


    钟萃不知道如何形容,严怀铮已经挑开了她的裙子肩带,他语调平缓,却不容拒绝:“来喂我。”


    她犹豫了短短一秒,只是为了喘一口气,无心抗拒,无意躲避,她只想靠近他,回应他。


    她主动弯腰:“好啊。”


    他急切地含住,力道一点一点加重,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她小声抗议:“慢点,慢点吃……”


    他没回答一个字,他现在很忙。


    不知过了多久,还没结束,门铃又响了起来,她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肩上肌肉紧绷着,宽阔又坚硬,像一堵石墙,她完全推不动,只能告诉他:“外面有人,服务员来了,你给我订的早餐,现在是早上八点……啊,八点四十……”


    严怀铮松手放开她,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我去拿早餐,你别出门,等我回来。”


    钟萃穿好拖鞋,站起身来,她走到窗边,双手扶住了窗台。


    浅米色窗帘遮挡了阳光,昏暗光线笼罩在她头顶,窗外又传来一阵海浪声,她撩开一角,望见一片蔚蓝色的广阔海面,一直延伸到遥远天边,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客厅的门已经关上了,钟萃快步走过去,看见木桌旁边停着一辆餐车。


    车上摆放着今日早餐,黄油面包、香煎鳕鱼、水煮芦笋、鲜榨橙汁,还有几盘水果和配菜,都是她十分喜欢的美食。


    她坐到了严怀铮身边,和他一同吃早餐,他给她倒了一杯橙汁,她问:“下午谈判三点开始,你几点回去呢?”


    严怀铮端起一杯清水,一饮而尽,才说:“九点半,还能陪你一个小时。”


    钟萃给他夹了一块鳕鱼:“那我们可以慢慢吃。”


    他又低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刚才我吃得很好,不过时间太短了,勉强尽兴,下次给我一个小时。”


    “别说了,”钟萃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子,“好好吃饭吧,我不能影响你的工作,兰卡维亚基金会上午十点就上班了。”


    严怀铮按住了她的腿:“怎么,刚才不是还叫我老师?”


    钟萃咬了一口黄油面包,咀嚼完毕后,她自言自语:“那是刚才,现在下课了。”


    二十分钟后,两人吃完了早餐,钟萃的心情也平复了,当前时间是九点零五分,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她正要把文件拿出来,仔细检查一遍,严怀铮从他的西装外套里拿出一只天鹅绒盒子,递给了她。


    她心里一惊,却还是接过来了,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条蓝宝石项链。


    细长的铂金链条嵌入黑色丝绒,吊坠是一枚新月形状的紫蓝色宝石,颜色柔润纯净,像是从一池清泉里捞上来的,浮动着水流般的闪耀光泽感。


    她知道兰卡维亚盛产蓝宝石,却不知道严怀铮为什么又送了她一条项链。


    严怀铮只问:“喜欢吗?”


    钟萃神色恍惚:“我觉得有点奇怪……”


    严怀铮反问:“我把礼物送给未婚妻,很奇怪吗?”


    钟萃很惊讶:“谁是你的未婚妻?”


    严怀铮站在她身旁,与她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掌宽:“刚才你是怎么叫我的?”


    钟萃正要辩解,他俯身在她耳边说:“别告诉我,床上的话不算数。”


    钟萃侧过身:“你当时把我按在床上,一直亲我,后来又……又吃了很久,我不太清醒。”


    严怀铮向后靠近一座沙发,他缓慢落座,长腿交叠,把左边袖口向上挽了一截:“我可以帮你完整复述一遍事情经过。”


    “不用了,”钟萃双手合十,“下午就要谈判了,我送你回去吧?”


    严怀铮又问:“你不怕宋友仁看见?”


    钟萃更加疑惑了:“不是,你为什么要提他的名字呢?我和你之间的纠缠,关他什么事?你这么一说,就好像,我和你……”


    “在偷情,”严怀铮替她说完,“见不得光。”


    钟萃跪坐在了沙发边上:“你生气了吗?”


    严怀铮抓住了她的裙摆边缘:“没有,我高兴死了。”


    柔软布料在他指间扭曲,折出一条又一条混乱褶皱,溢出来一点嘎吱嘎吱的轻响,他好像要把她的裙子撕烂似的,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顾忌。


    钟萃的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背:“你冷静一点。”


    他松开手:“我以为我们早就复合了。”


    钟萃猛然抬头:“什么时候?”


    严怀铮把她搂过来:“你叫我哥哥的那天。”


    钟萃茫然无措:“我以为,我们还在相互试探?”


    严怀铮直视着她:“那你把我当成什么,炮友吗?”


    “炮友”这两个字,更是超过了钟萃的认知范围,她必须立刻解释清楚。


    她双手按到了他肩上:“第一,我从来不知道炮友是什么东西,我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第二,我也没和你做啊,炮友不是要……干柴烈火吗?我们只是接吻了……”


    严怀铮叹了一口气,把她抱到自己腿上,让她把脸埋入他胸口,他指尖轻轻理顺她的长发,又在她头顶上吻了一下:“你每一次说自己是老实人,我都想问你,你究竟骗了我多少次?”


    钟萃的手里还抓着天鹅绒盒子:“我没有骗你。”


    严怀铮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你对老实人究竟有什么误解?老实人不会像你那样,总是用头发缠住我的手,在我身上留下不止一处牙印。”


    “对不起,”她声调轻软,“我弄疼你了吗?”


    他贴近她耳尖:“你弄死我算了。”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音色极低,仿佛早已忍无可忍了。


    钟萃夹紧了双腿:“有那么严重吗?你今天又说了两次死啊死的,等到谈判结束以后,我给你做个全身按摩吧,你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严怀铮抱着她沉默了片刻,仍在掂量她开出的价码,她很少给他按摩全身,这一般都是他为她做的,她怕疼,怕累,也怕麻烦,天性松弛懒散,稍微有一点贪玩。


    但他也没那么容易消气,他转移话题:“你很关心这一次谈判?”


    “那当然了!”钟萃有点着急,“拿下这个项目,我的奖金会很高的。”


    严怀铮从她手里抢过天鹅绒盒子,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已经按紧了锁扣,把项链戴到了她的脖子上。


    他挑起那一颗蓝宝石吊坠:“不喜欢就拿去卖了,至少也能卖个上百万。”


    钟萃愣住了:“这么贵?”


    他把吊坠翻过来:“刻了我和你的名字。”


    钟萃仔细一看,那是他们两个人英文名的大写字母,V和C,并列一排,她诚实描述:“看起来好像维生素C,提醒我每天都要记得吃水果。”


    严怀铮低头笑了:“真可爱。”


    他又在她脸颊上连续吻了几次,左手拇指还在细致抚摸她的耳尖,食指和中指刮擦着她的耳根,技巧高超,她完全软化了,安安静静倒入他怀里。


    他把天鹅绒盒子塞进她手心:“别还给我,好吗?”


    “嗯,”她答应了,“也不会卖掉。”


    他表扬了她:“你现在真的很老实了。”


    她点头承认:“我早就说过了,我就是一个老实人。”


    严怀铮引导她趴在他怀里,他双臂环绕着她的腰背,手掌贴在她脊骨上:“再让我抱一会儿。”


    钟萃设定了一个时间期限:“十分钟。”


    严怀铮和她讨价还价:“二十分钟。”


    她一点也没争辩:“好吧。”


    二十分钟还没到,他的手机响起来了,她从他腿上爬下来,他接了一个电话,不知是谁打过来的,但他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他挂断电话,拿起西装外套,挡在身前:“我走了。”


    钟萃连忙挥了挥手:“嗯,下午见!”


    严怀铮走到了门口:“你会想我吗?”


    钟萃本来想说,下午就要见面了,有什么好想的呢?


    考虑到他下午还要参加重大谈判,必须保持心情愉悦,她就哄了他一句:“当然想了,特别想,等到今天谈判结束了,明天早上,我会告诉你,我一共想了你多少次。”


    门开了一半,严怀铮还没走出去,只用皮鞋抵住门边,侧过身看着她:“是吗?”


    他并不相信她。


    钟萃在沙发上坐正:“你离开以后,我会在每一个黄昏想念你,不只是黄昏,还有清晨,正午,和傍晚,每一次呼吸,我心里来来回回都是你的名字。”


    他唇边微微地浮起一丝笑意:“何必给我写情诗。”


    话音未落,这一扇木门轻轻合拢,严怀铮缓步离去了。


    等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钟萃换了一套西装,也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下午两点半,严华团队提前半小时抵达王宫东翼的闭门会谈厅。


    范德集团与王室的会谈刚刚结束了,Kevin带着随行团队,快步穿过前厅,脸上还挂着一副笑容,眼神却在游离,飘忽不定,斜射到窗外去了。


    王室基金会秘书长走在他身边:“感谢您的到来。”


    Kevin低声解释:“我们今天上午就把Richard开除了,请您相信,我们尊重王室,也尊重公主。”


    秘书长和他握手:“感谢您的解释,我一定会转达给公主。”


    这句话很客气,也很冷淡。


    钟萃听懂了,王室已经知道了昨晚发生的那场事故。


    根据兰卡维亚的法律,那种交易本来就是违法行为,更何况,事发地点还是王室基金会指定接待酒店,涉事人员又来自参与竞标的企业,对王室来说,范德集团无法约束自己的高管,事发之后,也没做出合理的补救,未来又如何在兰卡维亚长期经营一个王室授权项目?


    Kevin当然也听懂了,会谈结束之后,他追着秘书长解释,希望再给团队争来一个洽谈的机会。


    秘书长把他送到了门口,双方又交谈了几句,钟萃听不清了,也不想再听,她仰头看着天花板,静静等候严华团队的谈判开场。


    几分钟后,秘书长送走了Kevin,回到前厅,亲自将严华团队请入了会谈厅。


    钟萃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默默坐了下来,公主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她有些忐忑不安,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就点了一下头,公主竟然轻轻抿唇笑了。


    谈判正式开始。


    基金会里也有几位元老级别的人物,昨天,他们高调支持范德集团,今天却是特别安静,从始至终几乎没讲过一句话。


    公主问了一个问题,比起欧贝琳集团,严华集团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严怀铮回答:“我们国内的制造业,基建业、农业供应链非常成熟,严华也有丰富的国际物流资源,以及文海酒店的运营经验,我们能做的,不只是经营客房和餐厅。”


    公主翻开了最新版本的方案,又仔细看了几页,她问:“你们需要多长时间,完成第一阶段筹备?”


    这一句话,是用中文说的。


    钟萃这才明白,公主的中文非常流利,昨天那一场谈判开始之前,公主用中文简短地打了个招呼,钟萃还以为她只会说“你好,谢谢,再见”之类的,真没想到她其实精通中文。


    谈判进展十分顺利。


    严华团队离开王宫后不久,就收到了正式通知,王室基金会决定暂停与范德的商务谈判,同时邀请严华集团进入独家谈判阶段。


    欧贝琳仍然保留备用合作方的资格,但是,他们不会再参与下一轮的合同条款磋商。


    虽然还没有正式签约,王室的意思却很明白了,严华已经成功拿下了这个项目。


    之后两天,双方律师开始拟定合同文本,各自的运营团队都要逐条核对合同上的每一个字,不能有一处信息遗漏。


    这一项工作,主要是由法务、律师以及专业翻译处理,钟萃暂时不需要插手。


    而且,这一次严华竞标成功,公主设宴款待严华团队,钟萃回到香港之后,还能领到丰厚奖金,既有口福,又能发财,简直是双喜临门了。


    当天晚上,招待晚宴设在王宫西翼的宴会厅。


    宫廷厨师准备了精致可口的本地美食,他们把菠萝、苹果和椰肉凉拌在一起,配上清蒸的新鲜海鲜,再铺上一层特制的酸辣酱汁,好吃得不得了,钟萃吃得心满意足。


    晚餐结束后,乐队演奏了一支轻快乐曲,宾客离开了各自的席位,端着酒杯,穿梭在舞厅里,相互交谈。


    钟萃原本只想站在窗边透一口气,背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Cathy!”


    钟萃转过头,看见伊娜小姐正站在她面前,穿着一条浅红色长裙,眼神亮晶晶的,抬头望着她:“你还记得我吗?”


    钟萃微笑:“当然记得,那天晚上,在香港的晚宴上……”


    “对!”伊娜开心地回应,“你帮我找到了座位,还让我坐在我朋友旁边。”


    伊娜小姐的妈妈不在附近,今晚的伊娜比之前活泼了许多,或许这才是她的本来性格,兰卡维亚是她的家乡,她在自己家里,自然会放松下来。


    伊娜的视线落在那枚新月形状的蓝宝石吊坠上,她兴致勃勃地问:“Cathy,你订婚了吗?”


    钟萃不知道伊娜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却还是笑着否认:“没有啊,这一条项链有问题吗?”


    伊娜好像也猜到了钟萃并不了解兰卡维亚的宝石文化,她特意过来解释:“这种新月形状的蓝宝石项链,在兰卡维亚的风俗里,是丈夫送给妻子的礼物,每个男人一生只能买一条,也只能送给一个女人……”


    钟萃惊讶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伊娜小姐提起裙摆,坐到了大理石窗台上,圆形玻璃拱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天际,她说:“我们都相信,天上的月神会保佑收到项链的妻子,也会保佑这一对夫妻,让他们长长久久在一起。”


    钟萃作为兰卡维亚项目秘书,平日里常看的文件都是和度假村相关的,她知道,严华集团也想得到宝石交易中心的合作权,但她没有研究过每一种宝石在当地的文化寓意。


    严怀铮肯定知道,正是因为他知道,他才会高价买下这样一条项链,亲手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想把项链取下来,伊娜却拦住了她:“是谁送给你的呢?如果你也喜欢他,就不要急着把它摘下来,它代表了一种祝福,祝你平安,健康。”


    钟萃的动作停下来了:“谢谢……谢谢你的提醒。”


    伊娜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她双手捧起一只高脚杯,喝了一点草莓酒,微甜的酒气荡漾开来,她在月光中轻笑着跑远了。


    第二天早晨,依旧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晴天。


    合同还没拟定,严怀铮带着钟萃、宋友仁、两个高管,以及三个保镖,前往玫瑰港外的一座私人岛屿。


    这座岛屿距离主岛很近,坐快艇不到二十分钟就能抵达,岛上有几座度假别墅,这是严华集团两年前在兰卡维亚建成的小型运营试点。


    今日这一趟实地考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宋友仁和另外两位高管负责查看运营数据和员工培训情况,钟萃也要及时记录各个部门的会谈要点。


    海上起了一阵风,风浪不高,只把海浪吹出了一层闪亮波纹。


    他们一行人乘坐游艇登上岛屿,岸边铺开了一片浅白色沙滩,沙粒细滑柔软,连一颗尖锐石子都没有,钟萃高兴地跑出了几步,穿过枝叶浓密的棕榈树林。


    树荫下跃动着大小不一的光斑,她踩住了其中一块,又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岛上的工作人员赶过来了。


    这一场考察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直到午休时间,他们才结束工作,各自返回岛上的住处。


    钟萃从礼宾官手里领到了自己的房卡,三号别墅,第二层楼,与严怀铮、宋友仁紧挨在一起。


    她发现了这个安排的微妙之处,等到同事们依次离开,她才跑到严怀铮身旁,问他:“这是巧合吗?”


    严怀铮一手拎起她的行李箱,示意她跟上他的脚步,他语气坦然:“我和你住在一起,方便处理项目文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约会 今天要慢一


    钟萃跟着严怀铮走进别墅。


    进门以后, 她看见了一间开放式客厅,天花板挑高到了二楼,玄关正对着一面落地玻璃墙, 推拉门已经打开了。


    门外是一座私人泳池,左右两边种满了高大茂密的海葡萄树,紧挨着修剪整齐的朱槿绿篱, 前方延伸出几级防滑台阶, 池水一层一层漫下去,流入了波光粼粼的蔚蓝色海面。


    管家站在一旁,双手递上了一只棕色皮面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别墅布局图、岛屿地图,还有一份行程表。


    钟萃和严怀铮的房间位于二楼东侧,宋友仁住在二楼西侧, 两者之间隔了一条长廊。


    钟萃轻声问:“三楼有人住吗?”


    管家面带微笑:“三楼是顶层套房, 严先生也预订了, 作为备用房间,您可以随时使用。”


    钟萃听懂了。


    顶层套房的装修最豪华、视野也最广阔, 卧室门外连接了一座观景平台, 站在那里, 她可以望见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午饭还要一个小时才能送过来,宋友仁和钟萃打了一声招呼,转身跟着管家走出了别墅正门。


    钟萃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宋友仁要去哪里?他不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吗?”


    严怀铮抬手搂过她的腰:“他要去水疗中心, 做肩颈理疗, 你想让他留下来?”


    “不, ”钟萃叹了一口气,“如果他还在这里,我会有一点尴尬, 你的手还放在我腰上,他看见了会怎么想?”


    严怀铮一动不动,只说:“你很在意他的想法。”


    钟萃在他手背上挠了一下:“天呐,你能不能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你明明知道,我只在意你一个人。”


    严怀铮抓住了她的指尖:“那就不要再提他。”


    钟萃连忙答应:“好好好,都听你的。”


    她的目光飘向了窗外,树影倒映在泳池里,池水清澈见底,就像一面透明的镜子。


    钟萃打了个响指:“我要游泳。”


    她拉开了严怀铮的手臂,高高兴兴跑向了二楼。


    她推门进去,才发现这间套房比她想象中更宽敞,羊绒地毯一直铺到落地窗前。


    窗外就是壮丽海景,海水涌向了遥远天际。


    茶几上放着一瓶玫瑰花和一只玻璃水壶,空气里浮动着一股草木香气。


    行李箱已经被服务员送到了她的房间里,摆放在衣帽间的长凳上,她打开行李箱,翻出了一套泳衣。


    那是一套款式简单的米白色泳衣,上衣是肩带纤细的三角式,下装是一条轻薄的抽绳超短裙。


    钟萃拎着泳衣,走进浴室,站在淋浴间里,先冲了一个热水澡,然后才把泳衣换上了,又把头发扎了起来,绑上一朵黑色蝴蝶结。


    她伸了一个懒腰,跑向卧室门口,拉开木门,严怀铮恰好站在门外。


    她小声问:“你也要去游泳吗?”


    严怀铮抬起左手,撑在柚木门框上,视线从她的脸上往下移,掠过锁骨、肩膀,在她胸前停留了十几秒。


    他的手指扣在木纹上,拳峰处的硬骨渐渐凸显了出来,他仍未松手,目光顺着她的腰线滑到胯骨上,缓缓扫过她的双腿,甚至没放过她的脚踝。


    钟萃明知故问:“你在看什么?”


    严怀铮往前一步:“看我送给你的衣服,合不合身。”


    这一套泳衣确实是严怀铮四年前送给她的,她只穿过几次,随手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上周收拾行李的时候,翻到它了,她也没把它拿出来。


    严怀铮走进了卧室:“跟我来。”


    钟萃双手背后:“去哪里?”


    严怀铮坐到了床边:“看看你的脚伤。”


    钟萃犹豫不决:“可是,我的脚伤早就好了啊,你昨天检查了好几遍了。”


    严怀铮拍了一下他身旁一处空位:“过来,再让我看看。”


    钟萃才刚跑到他面前,他已经抬手扣住了她的腰,手腕使力,把她带进了自己怀里,她的后背撞在他臂弯上。


    他穿着一件纯棉短袖T恤,手臂肌肉结实,微微发烫,直接压上了她光裸的后背。


    她张开嘴,轻喘了一声:“嗯……”


    严怀铮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要叫哥哥了吗?”


    钟萃摇头:“不。”


    今天她打定了主意,自己绝不会轻易妥协,无论他如何亲她、哄她,她都要保持清醒,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被他抱一抱、亲一亲,就把所有事情都忘得干干净净,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严怀铮的右手依旧揽着她的后背,左手沿着她的膝盖滑下去,握住了她的脚踝,她的皮肤白净光滑,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钟萃的手指不安分地缠上了他的T恤下摆:“我告诉你了,我的脚没事,你还想检查哪里呢?”


    严怀铮反问:“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钟萃记起刚才他的目光在哪里停留了最长时间,她忍不住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你又想吃吗?我前天已经喂过一次了……”


    严怀铮低下头:“我什么都没说,你已经替我想好了。”


    他在她颈间落下一吻:“你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钟萃把他的T恤布料绕在指间:“那你今天要慢一点吃,不可以留下一点吻痕……”


    严怀铮没有答应她,只催促她:“快点。”


    钟萃又激动又紧张:“可是,别人会不会听见呢?我们的声音有点大。”


    严怀铮握住了她的一只手臂,指腹微微地陷入她的肌肤里:“宋友仁去做理疗了,其他人都去潜水了,这里除了我,没人会听见你的声音。”


    钟萃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在她内心深处某个角落,隐约飘来一道声音,反复提醒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们两个人都应该保持清醒,至少要先把话说清楚,他们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可是,随着他不断加深这个吻,手指又在搓揉她的肌肤,她只顾着舔舐他的舌尖,缠绵而激烈,那一道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终于在汹涌灼热的情潮中彻底消散了。


    她扯住了他的衣衫:“我要喂给哥哥,无论多久,我都愿意……”


    严怀铮拉开了她的上衣:“一直在等你说这句话。”


    当他温热的唇舌贴近时,她抱紧了他的肩膀:“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严怀铮轻吮了一下,才说:“撒谎。”


    这一次,他毫无顾忌,从她身上索取的时间远超上一次。


    对了,上次他也说了,他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好贪心。


    可是没人能阻止他。


    钟萃不想,严怀铮也不停,湿润亲密的亲吻声一直持续下去,仿佛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窗外的海风又吹了进来。


    白色纱幔轻轻飘浮起来,又缓缓落下,玫瑰花的香气忽远忽近。


    远处海面上折射出几条细碎亮光,她看不见,却能感觉得到,或许只是兴奋到极致时,脑海里产生的虚浮幻象。


    她听见海浪拍上礁石的响声,来来回回,一重又一重,把她残余的一点神思也冲刷得无影无踪,她只想着他,也只能记住他。


    双腿不自觉地缠上了他的腰,他双手撑在她左右两侧,又问她:“想做吗?只做一次。”


    钟萃翻了个身,上衣被她随手一扔,落到了柚木地板上,她趴在枕头上,每一次呼吸都比之前更慢一些,她渐渐平静了:“等我们回去……回去以后再说吧。”


    严怀铮抬手把她抱了回来:“说什么?”


    他手臂上的青筋全部凸显出来了,揽在她腰间的手掌也无比火热,甚至有些烫了,她把额头贴在他胸膛上:“等我们回去以后,我想和你好好聊一聊,你有时间吗?”


    “现在就有,”严怀铮把她散乱的发丝拨开,“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钟萃轻轻蹭了蹭他:“我们明天就要审查合同了,还要商定这个项目的细节,我们要是现在把话都说清楚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一直想着这件事……”


    她轻叹一声:“我也不想影响你的工作,你太忙了,责任也太重了,我希望你一切顺利,今天就当是放假了,本来就是周六,宋友仁都去做理疗了……”


    刚把“宋友仁”三个字念出口,钟萃猛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答应了严怀铮,不会在他面前提到这个名字。


    她本来只是想说,宋友仁那么尽职尽责的人今天都没上班,他们两个人在床上玩一会儿,当然也算不上耽误工作。


    可是,无论怎么解释,只会越描越黑,严怀铮可能会问她,为什么她这么了解宋友仁?


    钟萃不敢再往下说了。


    严怀铮比刚才更用力地抱紧了她,但他竟然没再追问一句话,她只觉得十分惊讶,又松了一口气,对了,他已经改了很多了,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很开心,仰起头,亲了亲他的脖颈:“你的脾气变好了。”


    他仍在抚摸她的后背:“只对你。”


    钟萃推动了他的肩膀,她走下床,重新穿好了泳衣:“我要去游泳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没等他回答,她就打开了卧室门。


    床头的内线电话忽然响了一声。


    严怀铮顺手接过电话,管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请问现在可以布置餐桌吗?”


    钟萃连忙跑了过去:“对了,都快两点了,我们还没吃午饭。”


    严怀铮回答:“尽快送过来吧。”


    钟萃点了一下头,严怀铮挂断了电话,他的目光又从她身上扫了一遍,她立即跑进衣帽间,找出来一件针织外套,披在身上。


    等她收拾完了,门铃也响起来了,午饭刚好送过来了。


    餐桌上摆着炭烤龙虾、香煎海鲈鱼、松露奶油意面,还有一盘水果沙拉,配着一小碟新鲜柠檬酱。


    这一顿饭也很合她的胃口,她吃了一个多小时,饭后,她和严怀铮一起去泳池里玩水了。


    凉风从海上吹过来,清冽又湿润,似乎能吹散世间一切烦恼。


    钟萃跳进了泳池,水花四溅,她在水里游了几个来回,严怀铮才终于下水了。


    两人在水池里玩闹了一会儿,钟萃有些累了,游到了角落里,紧紧握住了一只扶手。


    严怀铮从她背后靠过来,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圈在自己和池壁之间。


    她仰头亲他,他只把嘴唇贴在她唇角上,缓慢研磨,当她张嘴时,他才捏住她的下巴,由浅至深地吻着她。


    她不记得他们今天亲过多少次了,两人热恋时也不过如此,形影不离,难分难舍,是因为海边景色太过绚烂吗?还是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彼此?


    手心才刚搭住他的肩膀,他又搂过了她的腰:“上去吧。”


    钟萃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踩着台阶走上了池岸。


    树荫下摆着两张相连的沙滩躺椅,铺着一层厚实的棉麻软垫,旁边盖着两条干净的白色浴巾。


    钟萃走过去,掀开了一只木箱,内壁是一层银色不锈钢,里面装满了冰块,还有两瓶矿泉水,和两只开过孔的青椰。


    她披上浴巾,抱起椰子,插了一只吸管进去,猛吸了几口,椰汁甘美清甜,好喝极了。


    放下椰子,她又有点困意,就这样懒洋洋地躺下来,渐渐睡着了。


    似梦似醒时,有人技巧高超地揉捏她的双腿,她并未拒绝,只说:“轻点,轻点……”


    “还不够轻吗?”那人问,“怕你抽筋了,你在水里游了四十分钟。”


    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随意回应:“就是要特别……特别轻的手劲……”


    他粗糙的指腹从她肌肤上划过:“这样?”


    她更不满意:“痒死了,你故意的……”


    他承认罪行:“当然是故意的。”


    她还想再回敬他两句,但她的神智更加恍惚了。


    海浪声好像摇篮曲,把人的意识变得薄弱,她好像不再是一个人了,漂浮在原始海洋里,退化成了另一种形态,什么也不用担心了,她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钟萃醒来时,正是黄昏时分。


    严怀铮坐在另一张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身旁亮着一盏落地灯,夕阳余光落在他侧脸上,也落进了她心里。


    他察觉到她醒了,合上书:“太能睡了。”


    钟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快七点,”严怀铮牵住她的手,把她从沙发椅上拉起来,“跟我出去走走。”


    钟萃抓起一件外套:“我不是懒散,我只是平时有点忙,需要休息,你懂吗?休息。”


    他牵着她向前走,没回头,但她能听见他的笑声:“我知道。”


    他说:“什么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偿还 “他差点杀


    他们穿过一条林荫小路, 走到了岸边沙滩上,潮水漫涌过来,浸透了一片湿沙, 又缓慢漂回了海里。


    天边依然残留一缕橙红色霞光,夹杂着烟蓝色云彩,从西向东蔓延, 渐渐沉入遥远海面。


    钟萃仰着头, 眺望着黄昏日落:“我能看到很多星星,好漂亮啊,你喜欢吗?”


    她抬高左手,指给他看:“夜空也不一定是黑色的,有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是蓝灰色, 还能看见白云,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


    她说话时, 严怀铮一直注视着她,目光始终没有半点偏移, 她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严怀铮坦然回答:“在赏月。”


    夕阳沉尽, 海风卷来一丝凉意, 钟萃抬头,和他对视:“那你为什么盯着我?”


    严怀铮伸长手指,插入她指间缝隙里, 与她掌心相扣, 他轻声说:“我在看你眼里的月光。”


    钟萃眨了眨眼睛:“我眼里没有月亮, 只有你一个人。”


    严怀铮偏过头,短暂地笑了一声:“是吗?”


    钟萃轻轻笑了起来,牵着他向前跑了几步, 裙摆在风中飘扬:“当然了,你要相信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边余光早已消散了,海水本来是深蓝色的,渐渐转成了墨黑色。


    月亮悬挂在夜空中,照射出清冷光线,漂染了一小块海面,远处海浪光影闪烁,时明时暗,泛动着银灰色波纹。


    岸上路灯也亮起来了,只能照亮近处海滩,白色浪花一次又一次涌过细沙,流到了钟萃的脚边,漫过脚面,凉气深入脚趾缝里,她倒抽一口气:“我穿少了,刚才还很热呢,太阳一落下去,怎么突然这么冷?”


    严怀铮弯腰把她横抱起来,脚步平稳地走向了别墅。


    她双手落在他肩上,似乎握住了一块隆起的坚实肌肉,只好把手往上收,攀住他的脖子,当她转头时,脸颊刚好贴上他的胸膛。


    他身上很温暖,比海风温暖得多,手臂沉稳有力地托着她,她可以放心靠在他怀里。


    海浪的声音越来越远,风还在吹,她的头发散落在他手臂上,她问:“痒吗?”


    严怀铮加快了脚步:“别乱动。”


    钟萃在他心口挠了挠:“你走得这么快,究竟是怕痒,还是怕我呢?”


    严怀铮把她抱得更高了:“怕你今晚会求我慢一点。”


    钟萃笑出声来:“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她微微抬腿,用大腿磨蹭他的上臂,听见他加重的呼吸声,她才满意了:“再走快一点吧,哥哥,你好像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呢。”


    严怀铮用力掐住她另一条腿的膝弯:“等我们回去了,你就会知道,我到底还有多少力气。”


    距离别墅还有一段路程,约有二十米,灯光更近也更亮了。


    钟萃正在兴头上,只顾着和他较劲,之后会怎么样,又会惹出什么后果,她根本想不到。


    她探出一点舌尖,在他脖子上舔舐,留下一条湿亮水痕:“哥哥,你说得这么厉害,我都快要相信了,你先留点力气吧,待会儿别让我失望了。”


    严怀铮低声笑了一下:“待会儿别哭,也别后悔,要像现在一样嘴硬。”


    “啊!”钟萃的指尖扣入他肩背,他刚才忽然收紧手掌,在她腿上毫不留情地揉捏了一把。


    钟萃贴近他耳边,轻吹了一口气:“怎么这么凶呢,真的等不及了吗?”


    严怀铮没有回答。


    钟萃叼住他的耳尖:“我想看看,你还能忍多久呢。”


    她用舌头仔细勾描他的耳廓形状,他停下脚步,站在别墅门前,圆木搭成的宽敞露台上,明亮灯光照在她头顶,她看见他闭上眼睛,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大概已经忍到极限了。


    钟萃不敢再胡闹了。


    其实严怀铮的欲求一向比常人更强,耐力也更好,但他极少表露出来,他十分擅长克制自己的欲望。


    当年他们在一起时,他可以不碰她,却不能不管她,他能压制高涨的情潮,但他无法接受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夜风一阵一阵吹来,草木香气越发浓郁,那是香茅、薄荷、天竺葵之类的香草,种在庭院里,专门用来驱虫的。


    严怀铮还没把钟萃放下来。


    钟萃有些害怕了,连忙服软:“我只是说着玩的,你也觉得很好玩吧?”


    严怀铮抱着她走入客厅:“刚才是你在玩,现在轮到我了。”


    一楼客厅里亮着灯,却没有一个人影,严怀铮把她放到了沙发上,他一手抓紧了她的脚踝,另一只手从长裤口袋里拿出一只金属质感的黑色小盒子。


    盒子上印着一行字,标注出了极大的尺寸,那是他一直用惯了的品牌,出产日期是一周前,现在还没拆封。


    严怀铮俯视着她:“做几次?这是超薄螺纹的,你以前很喜欢。”


    钟萃躺在沙发上,惊讶地望着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出差前,”严怀铮又提醒她,“我说过了,我以为我们早就复合了,我不想让你失望。”


    钟萃认真解释:“我不会因为你没有准备避孕……安全用品,就对你失望,我不是那种人,当然也没那么着急。”


    严怀铮的指间还夹着盒子,他问:“你的意思是,可以不用这个,直接做吗?”


    钟萃怔住了,她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现在还在客厅里,你要在这里直接做吗?”


    严怀铮坐在她腿侧,捉住了她的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只要你同意,哪里都可以。”


    钟萃感受到的震撼无比强烈,她舌头僵硬,好像再也说不出一点声音。


    她缓了好一会儿,终于能开口讲话:“你的秘书、管家,还有那么多下属,随时都有可能走进这个客厅,他们都会看到你……”


    严怀铮单手揽住她的后背,低下头,呼吸贴近她耳侧:“那就更刺激了。”


    这一瞬间,钟萃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牙齿咬紧了唇瓣,手指也攥住了他的上衣下摆,浑身燥热得快要烧起来了:“你疯了。”


    严怀铮在她耳尖上咬了一下,才问:“你不是很想看我失控吗?”


    “我错了,”钟萃立即认输,“你别太较真了。”


    听见他低低的笑声,她才反应过来,他一直在耍她玩,她气恼又慌乱,抬手推他:“你坏透了。”


    严怀铮还没放开她:“你很喜欢。”


    钟萃轻微喘息,指尖在他背上抚摸抓挠,又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落入他掌心里,轻轻敲动那一只小盒子:“留着以后用吧。”


    严怀铮把盒子放进口袋:“以后是哪一天?”


    钟萃从沙发上坐起来,她的裙摆早已褪到了腰侧,修长光洁的双腿毫无遮掩,完整地展露在他眼前。


    严怀铮的视线长久停留在她腿上:“你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钟萃抬高脚尖,轻勾他的脚踝:“我早就成年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又用脚背贴住他的小腿,缓慢向上游移,轻轻按压,当他伸手抓她时,她跳下沙发,穿上拖鞋,一溜烟跑远了。


    她跑到楼梯口,才回过头:“你慢慢等吧,别太着急了,表现好了,才会有以后。”


    她头也不回地跑上楼了。


    客厅宽阔安静,只剩下严怀铮一个人。


    严怀铮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上下起伏,他放下玻璃瓶,双手按在大理石岛台上,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依旧沉重。


    忍耐也是一种乐趣。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动作,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并不急着讨要她许诺的好处,只不过,等到她心甘情愿的那一天,他会连本带利,让她一点一点偿还到他满意为止。


    他握着玻璃瓶,走出了厨房。


    晚上七点半,严怀铮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又换了一套宽松舒适的衣服。


    他坐在书桌前,工作了二十分钟,钟萃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严怀铮合上电脑,下楼去了餐厅。


    钟萃双手捧着脸,安安静静坐在桌边,她也洗过澡了,身上穿着一条浅蓝色连衣裙,裙摆刚好盖住膝盖,脚尖又伸向了他的座位。


    她和他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晚上好,”严怀铮拉开椅子,“你的腿,又伸过来了。”


    钟萃收回了一双长腿:“真是不好意思啊,打扰了,你不会和我计较吧?”


    严怀铮坐到了她对面:“没关系,继续。”


    钟萃没再继续玩闹了,她端起一盘海鲜炒饭,仔细品尝,再喝一口鲜榨葡萄汁,真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饭后,钟萃跑回了她的房间,又在浴缸里玩起了泡泡浴,严怀铮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她没注意,正忙着把泡泡堆到自己的膝盖上。


    十分钟后,钟萃还是没有回复严怀铮。


    严怀铮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他正坐在二楼书房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宋友仁刚从水疗中心回来。他站在一旁,调出了平板电脑里的一份加密文件:“这是Richard的背景资料。”


    他停顿一瞬,继续说:“Richard二十四岁时,和妻子结婚,婚后取得了美国国籍,两人有一个十岁的女儿,患有轻度自闭症,生活可以自理,只是不太愿意开口说话。”


    他翻到了第二页:“他的妻子是一名小学老师,这些年来,孩子的治疗费用和日常开销,都是她独自一人承担。”


    严怀铮低头扫了一眼电脑屏幕,瞥见了Richard与许多女人出入酒店和餐厅的照片。


    宋友仁做出了总结:“Richard长期出轨,目前可以确认的情人至少有三名,他的妻子去年提出离婚,他把资产转移到了海外账户,隐瞒自己的真实收入,尽力压低抚养费。”


    严怀铮对Richard的家事毫无兴趣,只问:“他被开除以后做了什么,范德有什么反应?”


    宋友仁放下了平板电脑:“Richard联系了范德集团总部,提交了伪造的聊天记录,声称钟小姐曾经私下联系过他,向他打听竞标方案,他拒绝了钟小姐,钟小姐故意陷害了他。”


    钢笔在桌上轻敲了一声,严怀铮又问了一句:“他有多少财产?”


    宋友仁再次点开屏幕:“他污蔑钟小姐,只是为了拿到离职补偿,根据公开登记信息,Richard在美国共有四套房产,两套位于新泽西,一套位于纽约长岛,另外一套在佛罗里达州,他还持有几家科技公司的股份,总资产大约是……”


    他指出了一行字:“这个数字,请你过目,所有资产都是婚后购入的。”


    严怀铮靠在椅背上:“他的好运早就应该结束了。”


    宋友仁没有接话。


    严怀铮又把平板电脑推回去:“帮他的妻子找一位律师。”


    宋友仁站姿笔直:“纽约的关雪莉律师最合适,她经验丰富,擅长追查隐藏财产,只要Richard的妻子愿意配合,关律师的团队可以申请财产保全,把他转移出去的钱一笔一笔追回来,等到官司结束……”


    宋友仁说话一向委婉:“他就不会再有好运了。”


    钢笔又在手里转了一圈,严怀铮看向窗外:“别忘了提前支付律师费。”


    宋友仁思考了片刻:“我会联系纽约当地的法律援助基金会,通过基金会支付律师费,再让关律师和她接触。”


    严怀铮不再提起Richard的名字,宋友仁立刻收起Richard的资料,又打开了下一份文件。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依次汇报了兰卡维亚项目的合同进度,航运、能源、海外投资各大业务的最新情况,以及明天的行程安排。


    汇报结束后,宋友仁退后一步:“今晚没有别的事了。”


    严怀铮站了起来:“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宋友仁离开书房,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房门。


    落地窗外,海水与夜色交融,海天之间界限模糊,远处港口的航道上,浮标灯光一明一灭,高高低低漂在水中沉浮。


    上百年前,严家从海运起家,倚仗着一艘木船、一条航线,慢慢积累了一点家业。


    严怀铮观望着夜色中的海景,又拿起桌上的玻璃瓶,把剩下的冰水全部喝完了。


    Richard差点害死钟萃。


    他却替Richard的妻子找律师,替Richard的女儿讨回高额抚养费。


    严怀铮低声说:“他差点杀死我的妻子,我反而帮助了他的家人,怎么不算以德报怨?”


    他把玻璃瓶扔进了垃圾桶,拿起手机,步入走廊,屏幕上跳出了钟萃的消息:“我准备睡觉了,你呢?”


    作者有话说:


    萃萃和严总确实是正在热恋了


    第29章 争议 “不怕被人


    严怀铮只回复了两个字:“开门。”


    钟萃连忙穿好拖鞋, 跑到门口,才刚把木门拉开,走廊上的灯光就落进来了。


    严怀铮站在门外, 和她对视了片刻,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纯棉T恤,版型宽松, 布料轻薄, 这是她以前送给他的衣服,他好像很喜欢,那时候就经常拿出来穿。


    过了这么多年,这件衣服倒是保存得很好,从上到下没有一点毛球,他本人的姿态也很松弛, 很自然, 像是刚刚下班回到家的丈夫。


    钟萃小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她也换上了白色纯棉睡裙, 怀里还抱着一只毛绒兔子玩偶,严怀铮伸手过来, 并未碰她, 只是轻弹了一下兔子耳朵。


    她扑哧一笑:“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三楼的房间更大, ”严怀铮后退半步,“跟我上楼。”


    钟萃走回自己的卧室,拿起手机, 把兔子抱紧了些, 又转身回到走廊, 跟着严怀铮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一间套房。


    客厅里依旧铺着羊绒地毯,摆着一组真皮沙发,落地窗外, 海上泛起了一片薄雾,夜色更加朦胧,远远望去,仿佛隔着一层轻纱,什么都看不真切了。


    她和严怀铮一前一后走进了主卧,玻璃门没有关紧,海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又送来一股清冽冷气。


    她用力推动玻璃门,跑到了宽广露台上,只觉得视野突然开阔了,凉风吹拂,三面环海,心里又生出一种飘渺茫然的清静之感。


    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多少杂音,只有海浪拍击沙滩的轻响,裙摆在夜风里浮荡,她走到露台边上,握住了冰冷的金属栏杆。


    严怀铮站到了她身后,她牵过他的一只手,按在自己腰间,他的掌心向后压,让她紧紧贴上他的胸膛。


    她轻声感叹:“好暖和。”


    “你冷吗?”他问。


    他的另一只手碰到了她的裙摆,拇指在纯棉布料上略微磨蹭了一下,手掌合拢,没费一点力气就握住了她的大腿。


    “好舒服,”她仰头靠着他,“别松手,哥哥。”


    严怀铮低头在她耳边问:“不怕被人看见吗?”


    钟萃抓紧了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嗯,更怕你松手。”


    严怀铮加重了力道,她站不稳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想蜷缩在他怀里,陷入他构筑的温暖世界之中。


    又有一阵凉风吹过来,双腿还有点冷,后背却是一片滚烫,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快要在虚空上飘起来了。


    严怀铮又问:“现在,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钟萃诚实回答:“想睡觉,我昏昏沉沉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难道你不想睡觉吗?风一吹,更想钻回被窝了,明天是周日,也不用上班,可以睡到早上九点,或者十点,太幸福了啊……”


    严怀铮揽住了她的肩膀:“要不要睡前按摩?”


    钟萃闭上眼睛,完全说不出一句话了。她本来就困乏,被他这样放肆揉弄着,她浑身酥软,只能答应他:“嗯,这里太冷了,风太大了,我想回去了,今晚你要陪我一起睡觉……”


    严怀铮松手放开了她,又弯腰把她抱起来,送回了卧室大床上,随手展开一张羽绒被,紧密盖住了她的双腿。


    她把脸颊贴向枕头,侧躺着,严怀铮也躺到了她背后,再把被子往上一提,遮住了她的光裸肩膀。


    他的手顺着她的肩头往前伸,先揉后捏,手法不轻不重,力度也是恰到好处,她舒服得叹息一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时,她心里只想着他一个人,甚至不记得自己的毛绒兔子玩具掉到哪里去了。


    第二天早晨,钟萃醒了,严怀铮的那只手依然放在她身上,即使在睡梦中,他也没松开她。


    难怪她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躺在沙滩上,阳光刚好照到了胸口,梦境里的景色迷离又斑驳,她还觉得暖意充沛,身体与阳光完全交融在一起了,昏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今夕何夕。


    当她睁开眼,困意消退,神智一下子清醒过来,情绪反倒更加混乱,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羞耻,或许两者都有,此消彼长,填满了她的心房。


    她多少也有些尴尬,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他嗓音低沉沙哑:“还要吗?”


    “要什么要!”钟萃语气严肃,“我们现在其实……”


    严怀铮打断了她的话:“昨晚一起睡了一觉,我睡得很好,你做噩梦了吗?”


    钟萃立即否认:“没有,我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严怀铮手上施力,缓慢抚弄她:“谁惹你了,刚睡醒就开始发脾气。”


    他把她抱紧:“才八点,继续睡吧。”


    钟萃确实不想起床,没办法,每到周日,她就是一个很懒散的人,很少会在早晨九点之前起床。


    严怀铮抬手按摩她的颈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薄弱的意志力彻底消亡了,她转过头,在他脸上猛亲一口:“没人惹我,我也没发脾气。”


    他也学着她平时的动作,把脸埋进枕头里,她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听见他笑了,低低切切的。他没穿上衣,肩背线条强壮结实,左肩上露出几条浅红色抓痕,是她昨晚留下来的,她隐约有一点模糊印象。


    钟萃眨了眨眼睛,坚冰似的防备感悄悄融化了一块,也把自己的脸埋在一旁,她也笑了:“我们两个人,好像两只鸵鸟啊。”


    “是吗?”严怀铮坐起来,把她抱到自己身上,“再靠近一点,挨在一起,更安全。”


    她双手搂着他,又躺回了床上,还抬起一条腿,蛮横地架在他腰间,他就把她从头到脚抚摸了一遍,直到她浑身都沾满了他的气息,他才重新把手落回她腰上。


    钟萃本来只想小睡一觉,但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严怀铮也不在床上了,浴室里传来一阵水声,她猜到了他正在洗澡,低头一看,自己的毛绒兔子玩具恰好躺在地板上。


    她抱着兔子跑回了二楼套房。


    今天是周日,行程轻松又简单。


    中午吃过饭后,钟萃和严怀铮乘船离开了度假别墅,沿着海岸向南行驶,登上另一座无人岛,在雪白沙滩上散步、捡贝壳,玩到了傍晚日落之后才回来。


    周日总是短暂的,好像一眨眼就过完了。


    周一又是无比漫长,从早晨七点就开始折磨人了,闹钟在床头“叮叮”响起,把钟萃震醒,她抱着枕头,意识恍惚,猛然记起今天还有正事要做,连忙从床上爬起来了。


    兰卡维亚项目合同的最终定稿已经批改完了,今天上午,钟萃不仅要审查合同和翻译件,还要核对附件清单、修订会议纪要,与法务和财务部门一同确认最终条款。


    她连续忙了两天,双方才终于敲定所有文件,周四下午,公主会在王宫举行一场签字仪式。


    周三上午,钟萃和宋友仁留在凯莉皇家酒店的会议室里,核对签字仪式需要的最终文件。


    桌上摆着装订完毕的合同和授权书,每一份文件都有中英法语三种版本,钟萃一页一页翻过文件,仔细检查纸面上每一个字。


    宋友仁坐在她对面,正在确认明天的签署流程和人员安排。


    严怀铮没有过来。


    他正在楼上的会客室里,与兰卡维亚王室基金会秘书长进行签字前的最后一轮闭门会谈,双方还要讨论联合公告,以及第一批工作计划。


    临近十点,宋友仁的私人手机忽然响了。


    他走到会议室另一侧接听,起初只是简短地答应了两声,后来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通话结束后,他回到桌边,将手机放在文件夹上。


    他说:“三位董事联名提出补充审查,要求暂停兰卡维亚项目的签字仪式。”


    钟萃惊讶地抬起头:“什么?”


    钟萃听懂了宋友仁的意思。


    这个项目在兰卡维亚的进展十分顺利,公主对合同也很满意,双方马上就要签字了。


    但是,严华集团内部,审计与风险委员会的三名董事联名提出了补充审查。


    他们无法否决这个项目,却可以按照公司章程,要求项目组提交补充材料。


    审查材料至少需要两个工作日,可是,明天下午三点,严华集团和王室基金会就要正式签约了。


    钟萃忍不住问:“哪个董事提出了这个要求?”


    “梁兆恒,”宋友仁依旧平静,“他认为项目的风险还没有经过充分审查,要求委员会召开临时会议,重新表决。”


    钟萃记得梁兆恒,她见过他几次,离开香港的那一天早晨,在六十楼的会议室里,梁兆恒针对项目风险提出了几个问题,当时他的态度十分正常,钟萃没想到他会突然要求重新审查。


    宋友仁迅速打开了平板电脑,调出了一份补充审查通知。


    他只扫了一眼,就说:“梁兆恒认为,兰卡维亚项目的最终财务模型低估了前期投入和汇率风险的影响,他要求在独立董事重新审阅资料之前,暂停明天的签字仪式。”


    那一份通知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宋友仁只用了几秒,就能把关键信息全部总结出来,钟萃都有些佩服他了。


    但她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


    宋友仁一向擅长保守秘密。


    如果,这一份通知与她无关,他根本不会把完整内容告诉她。


    钟萃做了一个深呼吸,又问:“梁兆恒是不是也提到我了?”


    宋友仁把页面往下滑了,又把平板电脑递到了她手边。


    钟萃低头一看,果然,梁兆恒提出了一条意见。


    他说,项目组里的一名年轻女职员与范德集团高管发生争议后,总裁亲自介入处理,他要求核查双方此前是否存在私下接触,以及总裁与该名职员的私人关系,是否影响了后续决定。


    他的措辞十分严谨克制,根本没有提到“男女关系”这四个字,字里行间却在暗示,严怀铮可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了项目团队。


    钟萃紧张到了极致,反而一点也不紧张了:“梁兆恒怎么会知道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宋友仁淡然回答:“梁兆恒没有说明信息来源,只表示有人向他提交了证据。”


    钟萃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她坐了下来,喃喃自语:“到底是Kevin,还是Richard联系了他?那些证据都不是真的。”


    “我知道,”宋友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说,“Vincent也知道。”


    钟萃皱眉:“梁兆恒不知道吗?”


    宋友仁看了她一眼:“他并不在意真假,只要能提出审查,对他来说,这些证据就很有用了。”


    他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又把附件按照顺序排好,顺手在电脑上添加了几处标注,姿态端正,神色从容,和平时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钟萃忍不住问:“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她认识宋友仁也有五年了,只知道他一直都是严怀铮身边的第一秘书,人人都夸他心思细腻、做事谨慎,却不知道他本人究竟是怎样一种性格?


    宋友仁没抬头,也不再与钟萃对视,他详细解释:“兰卡维亚项目已经通过董事会审批,合同金额也没有超过授权范围,委员会可以要求补充材料,也可以重新审查风险,但他们不能撤销总裁的签署授权。”


    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似乎提高了一点,钟萃感觉自己身上也没那么冷了,她松了一口气,慢慢靠上了椅背。


    她问:“那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明天Vincent照常签字,梁兆恒又能怎么样?”


    宋友仁停下手里的动作:“审查程序还没结束,Vincent明天签了字,梁兆恒会质疑Vincent忽略董事意见,强行推动高风险项目,如果Vincent为了避免争议,主动推迟签约,兰卡维亚就会怀疑严华集团的诚意。”


    钟萃终于听懂了:“无论Vincent签不签字,这个梁兆恒都不会放过他,是吗?”


    宋友仁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他想削弱Vincent在董事会的威信,再把签约延期的消息散播出去。”


    钟萃又站了起来,双手背后,在桌边走了几步。


    从前在投行工作时,她也听说过不少公司内部的纠纷,可是,那些事情和她没关系,谁在争权,谁又闹出什么新闻,就像每日天气预报,她听过了也就算了,从来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这一次,可不一样了。


    钟萃双手扶住桌沿:“难道Kevin还能回来吗?”


    宋友仁很有耐心,无论钟萃提出了什么问题,他都会认真解答。


    宋友仁轻声说:“范德总部正在评估Kevin负责的亚洲业务,Kevin必须证明兰卡维亚项目仍有转机,如果他成功了,范德可以参与融资,或者加入自由港贸易合作,梁兆恒也能证明,Vincent做事不够稳重,不能继续掌握最终决策权。”


    钟萃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根据她这些年的见闻,有钱人的私生活一个比一个丰富多彩,严怀铮已经算得上十分规矩了。


    董事会里的那些人,难道个个都是清清白白的,每天晚上回家以后,只会喝茶看报吗?


    总裁为了一个女职员出面谈判,他们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惊天丑闻。


    钟萃想了一会儿,才渐渐明白过来。


    他们并不关心严怀铮喜欢谁,也不在乎总裁和秘书私下做了什么,梁兆恒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其他人怀疑严怀铮一直都在偏袒她。


    会议室的正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钟萃转头望过去,严怀铮走了进来。


    他身穿一套蓝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脚步沉稳,不紧不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走廊上阳光灿烂,光线刚好从他肩上斜射过来,她的视野更加明亮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回神了吗?”


    钟萃立即坐直了:“我没事,你有没有听说,梁兆恒反对兰卡维亚……”


    严怀铮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比宋友仁更平静:“梁兆恒反对的不是这个项目,他反对我。”


    从这一句话里,钟萃又猜到了前因后果。


    梁兆恒和严怀铮的父亲一向不和,也一直认为严怀铮太年轻,不应该担任集团总裁,在他看来,严家长子严永安更适合接班。


    如果兰卡维亚项目运营成功,严怀铮在董事会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风波都是很小的一章就解决了无需担心,锁了的段落我一直在修改,已经改了十几遍了,今晚我不睡了,什么时候解锁我什么时候睡


    第30章 彻查 她决定和他


    钟萃忽然又想起来, 离开香港的当天上午,她在茶水间遇到了严永安。


    当时,严永安还问她, 你们这次谈判,要是谈不成,怎么办?


    那一句话, 究竟是提醒, 还是试探?


    钟萃轻声问:“严永安知不知道这件事?”


    严怀铮翻开桌上文件,随意浏览了几页:“他不会用这种手段。”


    钟萃并不了解严永安。


    既然严怀铮这么说了,她也不再追问了,兄弟之间或许会争权夺利,也有各自的立场,但是, 严怀铮比她更清楚, 大哥会做到哪一步, 又有哪些事绝不会做。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又开了, 财务和法务团队的高管匆忙赶到。


    宋友仁简单介绍了目前的情况:“按照公司章程, 审计与风险委员会可以要求补充说明, 也可以启动独立审查,今天早上,梁兆恒联合两名董事, 要求召开临时会议, 在会议结束之前, 香港法务建议暂缓明天的签字仪式。”


    钟萃点了一下头:“临时会议什么时候开始?”


    宋友仁站起身来:“香港时间下午两点,还有四小时二十分钟。”


    会议室的角落里放着一台激光打印机,宋友仁走过去, 取出了刚刚打印好的文件,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钟萃拿起了文件,仔细阅读,纸上列出了梁兆恒提出的全部质疑。


    第一,兰卡维亚度假村开业后,每年入住率预计达到百分之七十,这个数字是否太过乐观。


    第二,开业三年后,王室基金会有权回购百分之二十的股权,是否会影响严华的长期收益。


    第三,这个项目的外汇对冲成本全部由严华承担,可能会进一步压低投资回报。


    这些问题,当然都是合理的。


    可是,在第二轮测算时,项目组已经调整了模型指标,就算入住率低于预期,这个项目还是可以盈利的,预计两年回本,此后每年净利润不会低于两亿港币。


    两亿港币,相当于一亿七千万人民币,梁兆恒每年要是能赚到这个数字,怕是连做梦都会笑醒。


    钟萃又把文件看了一遍,终于明白了梁兆恒究竟在质疑什么。


    他没有否认项目组的测算结果。


    他认为,这个项目通过董事会审批之后,合同条款又发生了变动,严华集团承担了外汇对冲成本,王室基金会也提出了股权回购要求,虽然这些条款都没有超出授权范围,但是,它们可能会影响长期收益,必须重新提交审议。


    怎么办呢?


    钟萃悄悄瞥了一眼严怀铮。


    严怀铮把文件放到了桌上。


    他站在财务高管的正对面,低声说:“调整项目收益模型的参数,把每年入住率降到百分之六十,建设成本提高百分之十,汇率波动扩大一倍,重新计算项目回报。”


    财务高管坐下来,立即打开了一台电脑:“好的。”


    严怀铮转过头,看着法务团队:“整理董事会审批文件,核对授权范围,明确审计与风险委员会的权限,两小时之内,给我一份法律意见书,要让梁兆恒知道,他可以把事情闹大,但他没有决策权。”


    法务团队也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严怀铮依旧站在长桌主位旁边,他的目光移到了宋友仁身上:“把项目审批记录调出来,这个项目经过了哪些审批,合同条款又做过哪些调整,文件里都写得清清楚楚。”


    钟萃连忙点头:“昨天晚上,我刚刚更新过那个审批记录,每一次更新,我都会标注时间和负责人,也会附上邮件、会议纪要、审批报告,从来没有任何遗漏。”


    严怀铮没有看她,只说:“发给所有人。”


    同事们全都坐了下来,钟萃也给自己找了个座位,抬手翻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登入系统,找到了项目审批记录。


    严怀铮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命令宋友仁:“通知香港总部,临时会议需要的材料,会在两小时之内发过去,明天的签字仪式照常举行。”


    宋友仁立即回答:“明白。”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只能听见低微的交谈声,还有手指在键盘上敲动的轻响。


    钟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她把审批记录发给了每一位同事,还想再问一下严怀铮,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


    可是,梁兆恒那一份通知上,字里行间,含沙射影,分明是在暗示她和严怀铮关系匪浅,会议室里还坐着这么多同事,她怎么开口解释呢?又怎么能解释清楚?


    这个时候,她要是主动找严怀铮说话,那就太显眼了,好像顶风作案一样。


    她从裙子口袋里拿出手机,偷偷给严怀铮发了一条微信:“我现在还能做什么?”


    严怀铮站在她斜对面,和她对视了几秒,他单手握着手机,敲击屏幕,回复:“把你的工作记录整理出来,谁批准你出差,你参加过哪些会议,又提交过哪些材料,记录里都有。”


    钟萃环视四周,同事们都在认真工作,并未留意她的动作,她松了一口气,又伸出一根食指,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


    钟萃:“那些聊天记录,怎么办呢?我根本不认识Richard,从来没加过他的好友,那天晚上,我刚看见他,他就开始发疯了……”


    严怀铮:“别担心,交给法务和信息技术部。”


    钟萃:“他们能看出来聊天记录是伪造的吗?”


    严怀铮:“我们会让他交出原始设备和账号,如果他拒绝配合,法务会追究他的责任。”


    钟萃:“伪造材料,损害公司声誉?”


    严怀铮:“还有诽谤,他损害了你的名誉。”


    钟萃:“我还是不明白,Richard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严怀铮:“他被范德开除了,想拿到离职补偿,还要继续找工作,他在范德内部提交伪造材料,以为你不会知道,我们也不会介入。”


    胆子真大啊。


    钟萃轻叹一口气,其实,Richard胆敢造假也很合理,如果Richard是个胆小的人,他就不会在谈判前一夜召妓了。


    手机屏幕变黑了,又突然亮了一下。


    钟萃再一次点开微信,看见严怀铮的消息:“你写一份声明,说自己不认识Richard,再把工作记录交上去,也不用解释你和我的关系,你做过的每一件事都符合公司规定。”


    钟萃:“嗯嗯,谢谢。”


    严怀铮:“何必这么客气。”


    钟萃:“我……”


    这一句话还没打完,竟然就发出去了!


    她盯着那一个孤零零的“我”字,怔了一怔,她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我知道了?我没有和你客气?我对你说谢谢,只是一种习惯?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说清楚,像是故意留了一句话,等着他来追问。


    她赶紧按住那条消息,想要撤回,又觉得这一个字没什么特殊含义,根本不需要撤回的。


    聊天框上方出现了一行字。


    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之后,又停止了。


    严怀铮极少犹豫,他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只要看清了局势,他会立刻做出决定,也会让所有人按照他的决定执行,无论会议室里坐了多少人,控制局面的人总是他,也只有他。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随手发出的一个字,为什么会让他迟疑这么久。


    时间仍在缓慢流逝,她打出一句:“我去工作了。”


    严怀铮不再回复她。


    钟萃双手搭在了键盘上,飞快敲动字母,眼角余光瞥见严怀铮把手机放进了西装口袋里。


    她收回视线,认真整理自己的工作记录。


    入职以来,她每周提交的工作进度、翻译报告、会议记录、项目材料……全都保存在系统里。


    工作期间,几次阶段性考核,她都拿到了最高评级,也有几位总监签字认可。


    翻译部门对她的评价更高,他们都说她用词精确,反应迅速,发音也很标准,作为临时翻译,她没出过任何差错。


    钟萃自己也觉得,这一份工作,她做得挺好。


    可是,梁兆恒发来的那一份通知,就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


    当初她和严怀铮分手,正是因为他控制欲太强,什么都要替她决定,管得太多,也抓得太紧,她无法放松下来,本就敏感的神经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只怕自己哪一天又做错了什么,他或许会用各种方法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他甚至说过,真想让她从早到晚留在自己身边,哪里也不去,永远陪着他,她实在受不了了,才会逃跑。


    重逢之后,她渐渐察觉,这些年来,他也改变了许多。


    他会耐心等待,也会听取她的意见。


    就算她不小心提起别人的名字,他只会保持沉默,不再像从前那样追问下去,对她施加压力。


    她对他的戒备心大大降低了,他对她的吸引力反倒增强了,强得可怕,也可恶,每当他靠近她,她就很难保持清醒,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抗。


    他太熟悉她的身体,也掌握了她动情时的每一种反应,与他热恋的那些年,他每天都在钻研,也在验证,怎样才能让她失去招架之力。


    他从未让她等待过,总是一次给足,直到她神志涣散。


    久而久之,她养成了习惯,一旦开始和他亲密接触,她会忘记一切烦恼,什么都不在乎了。


    强烈又持久的生理性喜欢,完全是出于本能,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她的身体早已认出了他,心跳加急,呼吸加快,理智上还想远离他,情感上只想依赖他。


    也许还是因为她太年轻了。


    假如她今年不是二十四岁,而是七十岁,身体里没有这么多荷尔蒙,大概就不会再为他心动了。


    可是,她转念一想,年轻又有什么错呢?


    严怀铮也才二十七岁,担任总裁职位也有三年了,总有人嫌他年纪太轻,认为他经验不够丰富,处事不够圆滑。


    可是,如果总裁是个中老年人,他们又会嫌他追不上时代潮流,精力不济,体力不支,不如年轻人思维开阔,为了一个目标不断拼搏。


    他们怎样才能满意呢?


    钟萃越想越烦躁,心情也有些沉闷。


    那一天晚上,意外发生得太突然,当时她坐在酒店大堂里,浑身冰冷,双脚微微地打颤,严怀铮一直陪在她身边,一遍又一遍告诉她,没事了,别害怕,她竟然从他身上找回了久违的安全感。


    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心理学上的吊桥效应?


    次日早晨,她就想好了,等到他们返回香港,她会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部告诉他。


    也许他们可以复合,他大概会答应她吧?她连礼物都准备好了。


    到时候,他们可以一起向人力资源委员会申报关系。


    她喜欢他,也愿意和他重新开始。


    那天早晨,他还说,他们现在这样来往,像在偷情,见不得光,这并非她的本意。


    真正的感情从来不需要遮掩,只不过,她怕自己情绪起伏,会影响当前项目的进展,现在,项目基本敲定了,他们也可以坦然承认彼此的关系。


    两个小时之内,钟萃完成了任务,财务部门重新计算了项目回报,法务也提交了法律意见书。


    香港时间下午两点,临时会议准时开始。


    严怀铮亲自参加了这一场视频会议。


    财务部门说明了最新的测算结果,即使每年入住率下降到百分之六十,建设成本提高百分之十,汇率波动扩大一倍,这个项目仍然可以盈利,两年回本之后,将会进入平稳运营期,每年净利润预计超过两亿港币。


    法务部门也确认了,合同条款的各项调整都在董事会批准的授权范围之内,审计与风险委员会不能建议暂停明天的签字仪式。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梁兆恒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得到了各个部门的明确回应。


    最终,委员会认定授权合法合理,签字仪式可以正常举行。


    会议结束以前,严怀铮又提出了一项要求。


    他说:“Richard出示的材料涉嫌伪造,数据也有偏差,请合规部门查清这些材料的来源,还有,谁把它们交给了委员会,有没有核实过真伪?”


    梁兆恒低着头,没说话。他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又把文件翻开了一页,继续处理自己手上的工作,无论严怀铮问了什么问题,他都没开口回应。


    严怀铮直视着他:“既然梁董事要求审查,那就应该全部查清楚。”


    严怀铮的气势太强,哪怕他每一句话都很客气,也没人敢出声打断他的话。


    钟萃作为秘书,没有参加视频会议,但她有权旁听,她坐在长桌另一侧,默默观望着严怀铮的神色,他依旧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仿佛这一场讨论与他毫无关系,从始至终,并未流露出一丝局促或者不耐烦。


    梁兆恒倒是微微咳嗽了,他清了清嗓子,语速放缓:“Vincent,我要求重新审查,是为了保护公司利益,你还要调查什么?那些资料都是Richard提交给范德的内部文件,我只想让项目组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严怀铮依旧安静地看着屏幕,等到梁兆恒讲完了,他才开口说:“你关心公司利益,更应该支持合规部门调查清楚,如果材料是真的,不会影响任何人,如果材料是假的……”


    他把手里的钢笔转了一圈。


    无人插话。


    梁兆恒立即表态:“我没有异议。”


    严怀铮合上文件:“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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