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复合 出轨幻想
梁兆恒摊开双手:“Vincent, 你做出的决定,难免会受到质疑,我们要对全体股东负责。”
严怀铮放下了钢笔:“合规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了, 这些材料从哪里来,牵涉到了哪些人,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你提出的问题也会得到答复。”
梁兆恒双手交握:“好, 我会配合调查。”
严怀铮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感谢你的配合。”
主持会议的董事宣布散会,电脑屏幕上,亮光渐渐暗淡,严怀铮合上笔记本电脑,从座位上站起来,随手解开了一颗衬衫纽扣, 露出一截锁骨。
钟萃偷瞄了他一眼, 他正在和宋友仁说话, 并未留意她,她立即把目光转回来, 盯住了自己面前的合同文件。
同事们全都放松下来了, 他们摘下眼镜, 双手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今天中午,包括严怀铮在内,所有人的午餐都是三明治, 两片全麦面包, 夹着煎鸡蛋、烟熏火腿、水煮生菜, 中间涂满了蛋黄酱,口感冰凉咸香,不难吃, 却也不好吃。
钟萃的心情不太好,因为她中午没吃饱,现在也没空去点餐了。
那一场审查会议耽误了太多时间。
无论梁兆恒有什么目的,他确实耽误了项目进度。
钟萃必须尽快检查每一份合同,在今天下午六点之前,与王室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一同确认定稿。
她忙了一个下午,终于在傍晚六点前完成了任务,所有合同都通过了三轮审查,也没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
忙碌的一天,总算结束了。
钟萃把电脑关了,重新放进保险柜,同事们还在轻声交谈,顺便讨论明天签字仪式的流程,钟萃实在等不及了,只想立刻去餐厅吃晚饭。
和同事打过招呼以后,她拎起背包,快步走向了酒店餐厅,也没注意严怀铮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傍晚六点十分,钟萃走出电梯,转入一座自助餐厅,刚一进门,只觉得十分热闹,处处都坐满了人,果然是人声鼎沸,大多是来自外国的游客,交谈声里夹杂着各种语言。
服务员端着托盘在桌椅之间穿梭,脚步没停过,他们恰好收拾出来一张空桌,钟萃暗暗庆幸自己运气太好了,连忙跑过去,把背包放在座位上。
周围全是陌生人,她又怕自己的东西会被人偷了,只敢去几步之外的餐台,挑选了一份海鲜炒饭、一盘烤鸡翅和一碗凉拌水果,端回桌上,全部吃完以后,差不多也吃饱了。
钟萃看了一眼手表,当前时间是傍晚六点四十。
她拎起背包,走回房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点开屏幕,看见严怀铮的消息:“吃过晚饭了吗?”
钟萃站在走廊上,指尖轻触按键:“嗯,吃过了,很好吃,你呢?”
严怀铮:“还没。”
钟萃:“你还在忙吗?”
严怀铮:“工作结束了,正准备去吃饭。”
钟萃:“那你多吃一点吧,今天中午,你只吃了一个三明治。”
严怀铮:“好,回房间等我,我晚点过去。”
他要来做什么?
钟萃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又随意敲出来两个字:“等你。”
严怀铮:“晚上见。”
钟萃:“你慢点吃,别急。”
严怀铮:“放心。”
放心又是什么意思?他一点也不着急吗?
算了,不想了。
钟萃把手机揣进了裙子口袋里。
薄暮时分,夕阳斜照,窗外海景空旷苍茫,闪耀着金光的白浪上下翻涌,一时之间,她竟然看不清,浪潮是从海岸流入远方,还是从天际涌向沙滩,前进,或者后退,都只取决于她那一刻的念头。
闭上眼睛,世界就是昏暗的,睁开双眼,天地万物又在光照中投射出斑斓色彩。
她眼中所见,心中所想,究竟是什么呢?其实早已有了答案,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认。
回到房间,她洗了一个热水澡,水流从头顶冲下来,滑过双腿,洗去了这一天的疲惫。
她换上一条吊带短裙,坐到了床边,拿起毛巾擦干了头发上的水珠,门铃“叮”的响了一声。
她跑到门口,把门打开。
严怀铮迈步走进来,房门还没关上,他的影子落在她身前,她刚抬起头,他已经俯身靠近,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大腿,毫不费力地将她抱了起来。
她骤然腾空,双脚离开地面,双腿并拢,自然伸直,手臂不由自主攀上了他的肩膀。
房门关上了,他用力吻住了她的唇瓣,引导她张开嘴,接受他的强势侵入,舌尖缠连着,来回勾动,不断加深潮湿火热的触感,过分强烈的愉悦无穷无尽,她几乎承受不住,甚至有些眩晕了。
他比她高得多,当他这样抱着她,她也不用仰头和他接吻,只需要安稳坐在他手上,之后一切都交给他完成。
但他索求太多,也太贪婪,不知收敛,毫无节制,吻得又深又重,强硬抵住了她的舌尖吮吸,直到她的唇舌微微发麻,她才从缠绵中回过神来,使劲拽住了他的衬衫衣领。
“嗯……”她小声喘息,“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就开始……完全没有一点缓冲……”
严怀铮又在她唇角上印下一吻:“我以为你知道,我进来以后会做什么。”
钟萃的双脚依然悬空,双手更紧密地缠绕着他,她主动舔舐他的颈侧:“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抱着她走进卧室,“这才刚开始。”
钟萃只觉得好玩,双脚还在空中摆荡了几下,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裙摆,掌心刚好落在她后腰下方。
严怀铮把她放了下来,她坐在床上,双手向后,撑在柔软床单上,又伸出脚尖,勾缠他腰带上的金属搭扣:“今天晚上,你吃了什么?”
严怀铮简略回答:“海鲜,面包,蔬菜水果,和前几天没什么区别。”
他扯动了她肩膀上的连衣裙吊带:“正餐吃过了,甜点还没有。”
钟萃往后退:“你明天很忙吧?晚上还是别吃太多了,吃撑了会影响睡眠。”
严怀铮抬手伸过来,她以为他要抓住她,但他只是拿起了床头的吹风机:“你的头发还没干。”
钟萃点了一下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转过身,坐到了他面前,背对着他。
温热的气流从发尾向上吹,微微拂过了脸颊,暖洋洋的,她舒服地打了一个哈欠。
他的修长手指缓缓插进了她发丝里,充满耐心地梳理每一缕长发,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耳朵,摸过她的后颈,都是极轻的触碰,却在肌肤上留下了一点痒意,酥酥麻麻,迟迟没有散去,甚至渐渐蔓延开来,淹没了其余一切情绪。
她的头发蓬松了许多,风停了,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她发间,又慢慢地梳了两下。
她仰头向后靠,倒进了他怀里。
严怀铮低下头,看见她双眼清澈明亮,一心一意地望着自己,那些尚未说出口的依恋与欢喜,全都倾注在这样专注又柔软的目光里。
他忽然收紧手臂,把她禁锢在自己怀抱里。
钟萃轻轻抚摸他的手臂,指腹压上一条青筋,沿着微微凸起的形状,反复摩挲:“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严怀铮反握住她的手指:“我们已经复合了。”
钟萃怔了一怔,他又把她的手指完全包入掌心,两人之间的贴合太过严密,几乎不留一丝缝隙,热度渐高,隐约渗出了一点汗意,他却始终没有松手,好像在等她出声否认。
她把他手放在了自己心口上:“嗯,差不多吧,我们已经复合了,等我们回到香港以后,我还想和你好好谈谈,应该怎么向公司申报我们的关系,还有我的汇报和考核,以后都要怎么安排……”
话没说完,他又低头深吻她的嘴唇,轻咬她的唇瓣,勾缠她的舌尖,手向上抬,紧紧握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之大,仿佛要把掌纹刻在她肌肤上。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等,等一下,别急,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严怀铮松手把她放开,她原以为他会激烈拥吻她,毫无顾忌,在她身上各处留下指印,但他竟然与她隔开一段距离,平静地躺在床上,自言自语:“我在做梦。”
钟萃更惊讶了,她跪坐在他身旁:“不是梦境,这是现实,你和从前不一样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严怀铮侧过头,和她对视:“哪里不一样?”
钟萃悄悄笑了笑,弯腰靠近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不像从前那样严厉地管我了。”
他又揽住她的后背:“你觉得我很严厉?”
“当然,”钟萃回忆起过去种种琐事,心里还是有些生气,“你每天都要检查我的手机,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出轨的……”
严怀铮摸到了她腰间,稍微用力向上一提,她顿时倒在了床上,刚好滚进他怀里。
他沉默不语,又抱了她好长时间,她快要睡着了,他才说:“就算你出轨了,我也会原谅你。”
钟萃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怎么会做这种梦呢?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出轨的,她睁开双眼,急忙问:“你在说什么?你……”
她差点问他一句,你疯了吗,可他也承认过,他早就疯了。
严怀铮左手向上抬,五指张开,轻轻环住了她的脖颈,把她的脉搏融入掌心,他声调低沉:“但我不会放过第三者。”
“不对,”钟萃一把扯开了他的手,“我要是真出轨了,那也是我自己的问题,凭什么全怪到别人头上?”
严怀铮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开个玩笑而已,你答应了复合,我并不相信,总觉得不真实,像在做梦,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
钟萃追问:“你刚才那句话,真是玩笑吗?”
严怀铮没抬头:“你做错了,我会带你回家,至于另一个人,如果他真的存在,我会亲手处理。”
“处理”这个词,实在很微妙啊。
他的语气也是一如往常的冷静平淡,哪怕是谈到“出轨”这种敏感话题,他依然能保持情绪平稳,所有波动都是细微的,微不可察,却又不像是不在乎,更像是海面之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却能把人卷下去,再也浮不起来。
钟萃忍不住调侃他:“你在自己的梦里,还真是敢想又敢做呢。”
她轻抚他的后背:“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过这种幻想?”
钟萃无法理解他的思维,又记起之前,在一场晚宴上,黄思朗索要她的联系方式,她没给,严怀铮好像知道了,他也没把黄思朗怎么样,不过,从那之后,她再也没听过黄思朗的消息。
严怀铮低声说:“我不想让他们接近你。”
钟萃摸了摸他的脖颈:“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根本没人接近我啊。”
她收手攥紧了衬衫衣料,往下扯了扯,露出了他的颈肩线条,还有颈侧那一道狰狞疤痕。
唇边笑意淡去了,她心里五味杂陈,有些惆怅,又有些酸涩,指尖伸过去,在疤痕上轻轻点了点:“还疼吗?”
“不疼。”他说。
钟萃小声问:“你以前告诉过我,这是你小时候参加野外求生训练留下的伤疤,真的吗?你为什么要参加那种训练呢?”
严怀铮握住了她的手腕:“家里安排的。”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说。
钟萃也不再追问了。
她把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他没和她较劲,五指松开之后,他侧躺着,闭上了双眼,直到这一刻,她才察觉到他今天其实也很疲惫,早晨六点起床,开了一整天的会,七点才吃上晚饭……连续三天,他每天工作时间都超过了十二个小时。
钟萃双手按上他的肩膀,缓慢往下揉捏,他的肩背肌肉全都绷紧了,也太坚硬了。
她的指腹轻压下去,沿着两侧肩膀向外推开,又用拇指按住关键穴位,回旋打圈,她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严怀铮坐了起来,把衬衫脱了,随手扔到了床下,后背肌肉完全展露出来:“很舒服,继续。”
钟萃咬了一下自己的拇指:“你不用……不用把衣服脱了啊。”
严怀铮转头在她脸上吻了吻:“不是已经复合了吗?女朋友看一眼,又有什么关系?”
钟萃的指尖在他后背上轻轻一戳,他就躺回了原位,她从床头柜上拿来自己的护肤精油,倒出几滴,落在自己手心,再贴上他温热宽阔的肩膀。
清淡香气在空气中逐渐弥漫,浸入彼此的体温里,她用掌根缓缓推压他的手臂,又收拢手指,从上到下一点一点仔细揉捏他的肌肉,她问:“喜欢吗?”
严怀铮低声说:“真爽。”
钟萃减小了手劲,从他的上臂往下游移,指尖轻擦他的肌肤,没过多久,他忽然翻过身,一把抓紧了她的手腕。
钟萃来不及反应,又被他抱进了怀里,她平躺在床上,后背贴上了床单,他俯身压下来亲吻她,她还想推开他,手掌才刚抵上他肩膀,就不剩一点力气了,只能浅浅攀住他的脖颈。
这一个深吻持续了很久,至少有十分钟,他时而放缓,时而加深,等她好不容易缓过了一口气,他就开始侵占她的呼吸,唇舌在情动的热潮中交融纠缠,不容躲避,无法抗拒,他把她的声音全吃进去了,她在他后背上挠出了几条淡红色抓痕。
“行了,”她气息不稳,“可以……嗯,可以停下来了吧?我都不记得怎么喘气了。”
严怀铮紧握着她的双手,扣在了她头顶上:“现在轮到我了。”
钟萃没听懂:“你要做什么?”
严怀铮目光放肆,盯着她的胸口:“给你做全身按摩。”
钟萃微微一笑:“不用了,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那里……”
她的视线飘向了他腰部之下,只瞄了一秒,又转回来,只看着他的双眼:“那里太明显了啊,你今天开了一天会,应该很累吧,我以为你不会有反应了呢。”
“开一天会,毫无影响,”他拉起了羽绒被,“还是很硬。”
钟萃脸颊泛红:“你还挺骄傲呢,离我远一点,别碰到我了。”
她以为他会继续吻他,或者低声问一句,现在要不要做,做几次?
然而,片刻之后,严怀铮把她的裙子拉好了,又把被子盖到她肩上。
他躺到她身边,把她轻轻拢进怀里:“睡吧,别忙了,萃萃。”
他叫她萃萃。
这是她的小名。
许久不曾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重逢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念出她的小名,之前他一直说“钟小姐”,或者“Cathy”,就像她的同事,彼此之间界限分明,时间久了,她都习惯了。
她一时恍惚,又听他说:“萃萃。”
这两个字很轻,轻不可闻,像是一声叹息,欲言又止,飘飘然地,落入她耳朵里,扰乱了她的思绪。
与他分开的那三年,似乎只是一场短暂的离别,他身上的温度,和从前一模一样,在她心里点燃了一把火,心口热得快要烧起来了,残余的一点防备也彻底融化了。
她没有应声,只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第二天早晨,天气晴朗,阳光灿烂。
钟萃醒来时,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却还能从床单褶皱上看出来,这一张床上,他们二人缠抱在一起,睡了一夜。
床头柜上放了一只天鹅绒盒子,又是钟萃没见过的全新样式。
她手指挑开搭扣,瞥见盒子里装着一条钻石手链,铂金链条上镶嵌着细碎钻石,精致又闪亮,她也不知道,严怀铮什么时候买来了这个礼物。
盒子底下还压着一张白纸,她把这张纸抽出来,看见纸上那一行字,是严怀铮的笔迹,工整又洒脱。
他说,早上还有一场临时会议,他必须参加,当时她睡得太熟,他没有叫醒她,当年她送给他的订婚戒指,他一直保留着,今天起床以后,他就把那枚戒指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他还说,桌上那一条手链,是他昨晚买到的,没来得及当面送给她,希望她喜欢,以后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了解彼此,这三年来,他欠她的礼物,他也会一件一件补上。
钟萃把纸条放回了桌上,脸上热度仍未退散,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又该说什么,她答应了跟他复合,他竟然就把戒指戴回去了。
复合与订婚,明明不是一个意思。
但她也没时间多想了,今天下午,严华集团要与兰卡维亚王室基金会举行签字仪式,到时候,她也要出席,今天上午,还要再去会场检查一遍文件和翻译设备。
上午的工作十分忙碌,钟萃甚至没见到严怀铮的人影,下午一点,两人才在王宫遇到彼此。
宴会厅的正门之外,来了不少新闻记者,双方工作人员都在解释入场流程,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有些嘈杂,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米远,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站在宋友仁身旁。
他们对视了几秒,严怀铮的左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并不耀眼,却很醒目,她只看了一会儿,就连忙低下头了。
下午三点,签字仪式在王宫宴会厅准时举行。
宴会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桌,桌面铺着一块平整的白色桌布,双方的国旗分别立在左右两侧。
长桌后方,摆放着白玉兰与红姜花组成的花篮,花叶交织,香气浮动,那一股清香飘散过来,钟萃轻轻调整呼吸,心情也渐渐平静了。
王室基金会主席、尤吉安公主、兰卡维亚政府代表和严华集团项目组成员依次走向长桌。
钟萃站在严怀铮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份备用文件,她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勾,露出一点笑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婚讯 未婚妻很漂
尤吉安公主走到了长桌左侧, 严怀铮依然站在右侧,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身后分别站着王室基金会代表和严华集团项目组成员。
礼宾官向前迈出半步, 宣布签字仪式正式开始。
严怀铮转过身,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拿起签字笔, 翻开面前的合同。
那一套合同装在深蓝色硬质封套里,封面四周嵌入了一圈金属边线,正中央印刻着兰卡维亚王室与严华集团的徽标,下方还有两行小字,是英文和法文标注的项目名称。
需要签名的页面上都夹着一条丝带书签,严怀铮挑开丝带, 直接翻到了签署页,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长桌另一侧, 尤吉安公主也签过字了,她不仅是兰卡维亚王储, 也是王室基金会主席, 她亲自签署合同, 也代表了王室对这一次合作的正式认可。
王室基金会秘书长和宋友仁分别上前,从长桌两侧拿起已经签过字的合同,检查了签名和日期之后, 再缓步走向对面, 将文件交换到尤吉安公主和严怀铮面前。
两人再一次翻到签署页, 在对方签过名的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宋友仁和王室基金会秘书长弯腰接过合同,又把签名和日期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 两人向礼宾官点了一下头。
礼宾官挺直后背,高声宣布,兰卡维亚王室基金会与严华集团正式完成了本次签约。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热烈掌声,声音连绵不绝,严怀铮从座位上起身,从宋友仁手里接过合同,面向媒体展示封面和签署页。
他抬起左手,扶稳了合同边角,手指扣住了深蓝色封皮。
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
戒环上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刻了两个字母,V和C,强光照耀下,镜头把那一枚戒指拍得清清楚楚,来自香港的一名记者小声问:“Vincent结婚了吗?”
另外一名记者回答:“可能订婚了。”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听说过,他很低调,私事从来不讲,私人访问也不接的。”
两位记者的轻微交谈声很快就淹没在掌声里。
严怀铮神色平静,风度从容,还把左手抬高了些,仿佛只是在无意间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钟萃偏偏觉得,严怀铮是故意做给大家看的。
他很少出现在媒体镜头里,从不接受任何采访,上一次,记者近距离拍摄他,似乎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他们都不知道,严怀铮今天早晨才戴上了戒指。
等到照片传回香港,旁人只会猜测他什么时候订婚了,是不是快要结婚了,也许他早已有了未婚妻,只是一直没有对外公开。
正式合影结束以后,礼宾官再次宣布,今天的签字仪式圆满结束。
公主面带微笑,与严怀铮寒暄了几句,礼宾人员捧着礼盒,依次赠送给在场的每一位项目成员。
按照兰卡维亚的风俗,收到礼物后,应该立即拆开,当面表示诚挚的谢意。
钟萃解开了礼盒上的蝴蝶结,掀开了盒盖,指尖轻戳了一下金色丝绒衬垫。
盒内左侧摆放着一枚银质书签,规规整整的长方形,顶端镶嵌着一颗芝麻大小的蓝宝石,背面雕刻着兰卡维亚王室徽章,以及本次签约的日期。
右侧是一瓶王室花园出产的玫瑰精油,以及一枚王室工坊制作的珍珠胸针。
钟萃很喜欢这一份礼物,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因为项目成功而收到的纪念品。
她轻声道谢,公主也回复了她:“不用客气,感谢你为这个项目付出的努力。”
钟萃微笑:“这是我应该做的,也很荣幸能参与这个项目。”
宴会厅里的弦乐声渐渐放缓了,钟萃跟随项目组一起退场,她走在严怀铮的斜后方,与宋友仁并排,手里还抱着刚刚收到的礼盒。
王宫之外,阳光依旧明亮,湛蓝色天空上,白云缓慢飘浮,棕榈树的宽阔叶片随风摆动,他们一行人在摇曳的树影中穿行。
按照行程安排,今晚的庆功宴结束之后,他们会在酒店休息一夜,明天上午乘坐专机,返回香港。
钟萃的心情十分轻松,合同全部签完了,文件也不需要再修改,今天的工作顺利完成,她不用再盯着合同条款,也不用担心哪个董事又突然冒出来质疑项目进展。
钟萃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与严怀铮的距离不到一步远,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自然而然地放慢了脚步。
钟萃小声问:“我们明天几点回香港?”
严怀铮回答:“上午十点启程。”
钟萃又问:“今晚没工作了吧?”
严怀铮淡淡一笑:“没有。”
钟萃双眼一亮:“真的?”
严怀铮并未回头,但他压低了声音:“你想做什么?”
钟萃认真思考了片刻:“吃完晚饭,回到房间收拾行李,洗个澡,再玩一会儿手机,然后就可以睡觉了。”
严怀铮停下脚步,站在一辆宾利轿车的车门前:“就这些?”
钟萃轻笑了一声:“不然呢?”
严怀铮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左手,替她挡住了迎面照来的灿烂阳光。
那一枚铂金戒指,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
她匆忙移开视线,耳根却还是一点一点泛红了。
随行保镖走了过来,拉开了后排车门,严怀铮往旁边迈出半步,让钟萃先上车,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毫不避讳,并不介意任何人看出他们之间的亲近关系。
钟萃抱紧了礼盒,弯腰坐进了后排座位。
严怀铮坐到了她身边那一处空位上。
钟萃才刚坐稳,严怀铮就把手伸了过来,在她手背上抚摸了一会儿,又拨开她微微蜷缩的指尖,四指同时插入她的指缝,拇指贴在她的小拇指外侧,轻轻捻弄,时轻时重地按揉着一小块骨节。
钟萃原本还想提醒严怀铮,宋友仁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话到了嘴边,她又忍住了,宋友仁正在低头查看平板电脑,大概不会回头打量他们,她也没必要弄出动静,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钟萃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任由严怀铮玩弄她的右手,明明只是牵手而已,他偏要玩出那么多花样,在她手上施展了许多技巧。
两人十指相扣,还不能让他满足,他忽然握紧了她的右手,又把自己的指尖抵进她的指缝里,贴着那一小片柔软单薄的肌肤,深入浅出,来回刮蹭。
钟萃叫了他的名字:“Vincent?”
严怀铮轻声回应:“我在你身边。”
司机和宋友仁都坐在前排,严怀铮却说得这样坦然,仿佛他们明天就要订婚了,别人就算听见了那些话,也不过是提前担任了婚礼见证人。
回到酒店时,刚好是下午五点半,王室基金会在酒店里安排了一场小型晚宴,庆祝今天的签字仪式顺利完成。
晚宴上的菜肴都很可口,厨师也准备了不少中式美食,钟萃吃完了一条青椒烤鱼,又品尝了一碗酸辣凉皮,再喝下一杯冰沙西瓜汁,差不多就吃饱了,她放下筷子,心情极好,高高兴兴地离场了。
她回到房间里,先把行李简单收拾了一遍,又走进浴室洗澡,当她打开花洒喷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以前和严怀铮一起洗澡时发生过的那些事。
她有些站不稳了,双手扶住墙上瓷砖,指尖触感一片冰凉,热水从背后不断浇下来,她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才终于平稳下来。
十分钟后,她擦干头发,换上睡衣,走到床边坐下,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她点亮屏幕,微信界面跳出来一条消息。
严怀铮:“我今晚还要开会。”
钟萃:“几点结束呢?”
严怀铮:“晚上十点。”
钟萃:“你是要和北美还是欧洲公司开会呢?”
严怀铮:“北美。”
怪不得,他们和北美团队的时差刚好是十二个小时,严怀铮大概是要参加纽约投资机构的晨会,具体有什么安排,钟萃也不方便再问了。
钟萃认真回复:“那我先睡了,我好困,我在梦里给你加油。”
严怀铮:“好,会议结束以后,我去梦里找你。”
钟萃:“我今晚不会做春梦。”
严怀铮:“是不是春梦,要等我进去以后,你才会知道。”
钟萃:“那你还是别来了,老老实实睡觉吧。”
严怀铮:“你说老老实实的时候,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钟萃知道他又要调侃她曾经自称老实人。
她躺到床上,把脸埋进了被子里,想到他今天在王宫签合同时,始终神色平静,参加晚宴时,唇边的笑意也很浅,她忽然很想亲眼看到,他对外界刺激作出的强烈反应,当他完全丧失自控力,又会是什么样的?
她直接打出一行字:“明天回到香港以后,我们就去你家,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今晚好好休息。”
她等了好几分钟,才等到严怀铮的回答:“可以。”
短短两个字而已,他还是很冷静,一如平常,她的盛情邀请,也不过是投入海面的一颗石子,转瞬之间,沉落下去,最后一圈涟漪也消失不见了。
钟萃伸了个懒腰,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抱着被子睡着了。
次日上午,阳光明媚,天空晴朗,风也不大,这样好的天气,很适合飞行。
上午十点,钟萃准时出发,前往机场,她和严怀铮依然坐在同一辆车里。
这一次,宋友仁没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前排只有一个司机,正在专心致志地开车。
汽车驶上了宽阔公路,严怀铮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他把手机放到了扶手上,钟萃也看见了,屏幕上显示了来电人的姓名,严永安。
钟萃怀疑严怀铮从来没叫过严永安“大哥”,联系人列表里,也只保存了严永安的全名。
严怀铮接通了电话:“有什么事?”
严永安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疑虑:“Vincent,我有话要问你。”
严怀铮依旧淡然:“继续,我在听。”
严永安加快了语速:“我今天早晨看了新闻,看到了昨天的签字仪式,你签名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为什么戴着戒指?”
啊,大哥也知道这件事了!
钟萃抱紧了怀里的手提包。
严怀铮夸奖了大哥:“你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你很细心。”
钟萃忍不住无奈地笑了一下,严怀铮知不知道他刚才那句话实在有些好笑,今天早晨,香港几家八卦媒体都在猜测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究竟意味着什么,也在分析他那一位神秘未婚妻的真实身份。
“这不是重点,”严永安更加严肃,“你结婚了吗,我怎么不知道?你没邀请我?”
钟萃原本还在观赏窗外景色,听到这里,她立即转过头,怔怔地望着严怀铮。
严怀铮握住了她的手,同时回答:“暂时还没结婚。”
严永安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们全家现在都很困惑,你明白吗?”
严怀铮反倒笑了,钟萃没看见他的笑容,他侧过头,好像是为了避开她的视线,却把她的手更紧地握在他掌心里。
严永安继续说:“今天一早,我陪爸妈吃早茶,不少朋友打电话过来,问你的未婚妻是谁,爸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拍拖,只能说不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又停顿了片刻,沉声说:“这几年,我给你介绍过多少人,你一次都没去见,一点面子都不给我,Felix后来告诉我,你正在谈恋爱,我还以为他又在胡说,现在倒好,你连戒指都戴上了,我们全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是不是等你孩子出生了,我们才有资格知道?这么大的事,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钟萃心想,大哥真的好凶啊,比二哥凶多了,他说的那些话,明明都是些家常话,语气却是十分严厉,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弟弟。
他平时也是这样和家人说话的吗?
钟萃记得,二哥提过,大哥和大嫂关系极差,大嫂本人也是名门千金,也许就是受不了大哥天天训斥自己,才会毅然决然地跑路了。
严永安又问:“昨天的签字仪式已经上了新闻,今天投关和公关都来问我,集团是不是准备对外公布你的婚讯,你到底在做什么?谈恋爱不告诉家里人,订婚也不说一声,难道你的未婚妻见不得人?”
严怀铮把钟萃的手牵过来,放到了自己的腿上,他低声说:“我的未婚妻很漂亮,也很聪明,在我看来,她非常可爱,没有任何缺点,只是比较害羞,暂时不习惯出现在公众面前。”
“没有任何缺点”这六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钟萃耳边炸开了,她倒抽一口凉气,不明白严怀铮为什么能把这种胡话说得如此平静,她自己都不敢这样夸自己。
严怀铮的拇指划入她手心,又说:“告诉公关部门,保持沉默,不用回应,也不必澄清,更不要否认婚讯,如果有股东或者投资机构问起这件事,就让投关回复,这是我的私人安排,不会影响集团经营,也不涉及股权变动。”
严永安冷笑了一声:“你戴着戒指,招摇过市,把手抬得那么高,生怕记者拍不到吧?我特意来问你,你只说是私人安排,谁知道你在搞什么名堂?我也懒得管你的闲事……”
严怀铮打断了他的话:“那就别管了,我和她的感情很稳定,我们确定婚讯以后,我会告诉家里人,也会让集团提前准备公告。”
钟萃实在忍不住插嘴了:“等,等一下……”
婚讯是什么?
她没答应要和他结婚啊?
严怀铮的婚事似乎还会影响集团股价,引发市场对于股权变动的猜测,如果他们真的结婚了,她的个人经历是不是也要么开呢?
三年前,严怀铮第一次向她求婚,她答应了,但她那时候还没在公司正式工作过,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也不了解严华集团的股权架构。
当时她只想着,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他们当然可以结婚。
钟萃还在胡思乱想,严永安低叹了一声:“那是……Cathy?”
严永安竟然记得她的声音!
严怀铮没有否认:“是她。”
严永安立即追问:“她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严怀铮扣紧了她的手指:“她应该和我在一起。”
严永安好像自己想通了:“也是,她现在是你的秘书,她和宋友仁都知道你订婚了吗?你们有没有准备公关新闻稿?”
钟萃连忙摆手,她早就听出来了,严怀铮和大哥关系不合,她一点也不想参与兄弟之间的争论。
“你这么关心我的私事,不如先去找大嫂谈一谈,”严怀铮轻声提出建议,“你们这些年的分分合合,已经被香港小报写成了一个系列,就像一本连载小说,大家都很爱看。”
严永安被他气得发笑:“Vincent!”
第33章 暴雨 今晚,不眠
严怀铮明知故问:“怎么了?”
严永安沉重地呼出一口气:“你不要把话题扯到我身上, 我过得很好,听明白了吗?”
严怀铮挑起了钟萃的无名指,夹在指间, 仔细按揉:“有多好?”
钟萃怀疑严怀铮又在故意激怒大哥,他和别人争辩时,很少显露情绪, 却从来没输过, 他总能找到对方的破绽,只需要简简单单几个字,就能让对方再也接不上话。
严永安“呵”地短促一笑,又过了好几秒,他才渐渐缓过劲来:“你少说风凉话,我们还没离婚, 我和她怎么样, 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分也好,合也好, 我们自己会解决, 轮不到你来管教。”
严怀铮的声调依旧平稳:“你们结婚这么多年, 那些问题还没解决?”
手机里忽然传来一阵杂音,嘎吱一响,椅子滚动急速滑过地板, 严永安像是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严永安提高了嗓音:“我和她结婚那天, 大摆宴席, 风风光光,北京和香港两地的亲戚都来齐了,她是我名正言顺的太太!不像你, 故意隐瞒未婚妻的身份,连你自己都说不清楚,你舍不得给人家名分,也不想负责,我早就把你看透了。”
对了,钟萃又想起来了,大哥和大嫂是家族联姻,大嫂是北京人,大哥自幼在香港和加州长大,他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却偶尔会冒出一点北京口音,想必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久了,不知不觉之中,他跟着她学会的。
不过,大哥显然误会了严怀铮,严怀铮很负责,求婚也求了不止一次。
严怀铮还没放过大哥:“既然名正言顺,为什么大嫂还是不愿意跟你回家?”
大哥怒极反笑:“Vincent,适可而止,你再说她一句,等你回到香港,我会亲自找你算账。”
严怀铮淡然回应:“你慢慢等,我现在要陪我的未婚妻。”
严永安怒声问:“Vincent!你敢挂我电话?!”
钟萃记得二哥曾经说过,某一次家宴上,严怀铮和大哥争执起来,大哥说了些难听话,严怀铮也不肯退让,回敬了几句,就把大哥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她那时还觉得二哥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
今日有幸,亲耳听见,她才明白过来,当时的场面大概和现在差不了多少。
严怀铮的指尖再一次插入了钟萃的指缝里,他没挂断电话,只不过,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钟萃身上。
钟萃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是,严怀铮还在和大哥通话,她稍微挣扎一下,大哥就会听见响动,她只好任由他继续握着。
严怀铮不肯安分,他在她指缝之间流连,轻揉重捻,又缠住了她的骨节,仿佛她这只手今天归他管了,她不能提醒他,也不能装作毫无感触,只能低着头,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双手。
严永安忽然开口说:“你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严怀铮也笑了:“我只是戴了一枚戒指。”
严永安呼吸不畅,粗喘了一声,像是强压着一股怒气,严怀铮也不再刺激他了。
严永安喃喃自语:“Vincent,你迟早把我气死。”
“不会,你保重,”严怀铮牵过钟萃的那只手,递送到自己唇边,在她手背上轻吻了一下,“我会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
严永安沉默不语。
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吵下去了,钟萃听出来了,兄弟二人其实都很关心对方。
大哥脾气急躁,说话又像是在兴师问罪,偏偏严怀铮也是吃软不吃硬,大哥越想压制他,就越容易被他激怒。
大哥本来就在气头上,哪里经得住他这样不断施压,他一句话还没讲完,大哥的火气又往上窜了一截,早已忍耐到了极限。
想要结束这场战争,严永安恐怕是指望不上了,只能让严怀铮收敛锋芒,别再乘胜追击了。
钟萃缓缓贴近严怀铮,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顺势倾身靠过来,她仰起脸,在他脸上悄悄亲了一下。
严怀铮一动不动。
钟萃顿时明白了,一个短暂的轻吻,根本无法满足他。
她只好又凑近了些,柔软的唇瓣贴上他唇角,温柔地啄吻了好几次,软嫩的舌尖也探出来了,把他紧抿的唇缝舔湿了。
他忽然低下头,一手握紧她的肩膀,不许她退开,重重吻上了她的嘴唇。
他把她压在座椅靠背上反复深吻,直到她喘不上气来,他才稍微放松了力道,贴着她的唇瓣辗转吮吸,轻轻咬住,又渐渐松开。
她以为他尽兴了,但他的舌尖再一次顶开她的嘴唇,直接而强硬地深入进去,细致品尝她尚未平复的轻微喘息。
她想求饶,却又不敢求饶,连“哥哥”两个字都叫不出口,手指迫切地需要抓住什么东西,只抓到了他衣襟间的一条领带,真丝提花的高级质地,织印着斜向条纹,疏密均匀,混乱缠紧了她的指尖。
她心慌意乱,反倒把他扯得更近了。
严怀铮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偏要误解她,他紧贴着她的嘴唇,声音里含着一点恶劣的笑意:“还想要多少?”
她答不上来,他又低声问:“这么贪心?”
她只觉得他坏透了,他始终占据着上风,掌控着这一次深吻的压迫力度,吻得急切又凶猛,还把她说得那么贪心,她正要反驳他,他再次封住了她的嘴唇,连一句辩解都不让她说完。
电话还没挂断,严永安一直在滔滔不绝地教训严怀铮,沉浸在他身位长兄的使命感之中,要把误入歧途的弟弟强行拉回正轨,他承担着这项重任,余怒未消,新怒又起,并未察觉到严怀铮许久没有回音了。
严永安停下来,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继续劝说弟弟:“我刚才讲了这么多,你有没有听进去?不要左耳进、右耳出,我都是为了你好,我做大哥的,难道还会害你吗?”
他隐约听见了一点急促的呼吸声,他连忙问:“Vincent,你在做什么,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钟萃和严怀铮一直在接吻,当他退开时,她的唇瓣被他吻得更红了,微微发热,唇峰上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酥麻感。
严怀铮好像也才吃了个半饱,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勾住了领带,漫不经心地往下扯松了些,又解开了一颗衬衫纽扣。
他从羊绒地毯上捡起滑落的私人手机,闲适地靠回座椅里,手臂支在扶手上,大概是因为心情好了不少,再开口时,他对大哥也多了几分耐心。
他放缓了语调:“我知道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你和爸妈吃早茶的时候,突然听说了我的事,亲戚朋友都来试探你的口风,投关和公关也想了解情况,你这么担心也很正常。”
“我当然会担心,”严永安长叹一声,“你别给家里惹麻烦。”
严怀铮把手放在了钟萃腿上:“这件事,我考虑得不够周全,我回去以后,会和爸妈说清楚。”
听到此处,钟萃松了一口气,战火平息了,严怀铮也能和大哥正常沟通了。
严永安的语速更慢了:“你别再闹出这么大动静,爸妈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经不起折腾,你要是真想结婚,就把她带回来,和家里人正式见面,爸妈心里有数,也就不会着急了。”
严怀铮爽快答应:“等她准备好了,我会带她回家。”
“你自己把握分寸,”严永安把手机拿远了些,又想起了什么,嗓门更响亮了,“我比你结婚早得多,阅历也比你深,很多事,你不懂,也想不通,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来问我,你的经验没我丰富。”
严怀铮不再与他争论,只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严永安和他告别,“再见。”
“再见。”严怀铮轻点了一下屏幕上的按钮,结束了这一场漫长通话。
钟萃其实也有一点想笑,她的朋友许连欣说过,大哥的脾气有些古怪,还有些自负。
大嫂早就跑了,夫妻二人分居已久,眼看就要离婚了,大哥那些婚姻经验,又是从哪里总结出来的?真的能帮到严怀铮吗?
“别理他,”严怀铮轻抚她的裙摆,“你正在想我,还是在想他?”
钟萃双手合十:“当然是在想你了,你坐在我身边,我还能想谁呢?”
严怀铮侧过身,贴近她耳边问:“我坐在你身边,你才想我,我不在的时候,你又会想谁?”
钟萃连忙摆正态度:“还是你,只有你,你气势最强,谁敢和你抢位置?”
严怀铮握紧了她的一条腿:“你本来就是我的。”
他们二人正坐在宾利轿车上,这是一辆加长宾利礼宾车,也是严华集团在兰卡维亚的资产之一,通常用来接送贵宾,主要往返于机场和海岛别墅之间。
前排与后排中间装了一层隐私隔板,隔音效果极好,把乘客与司机彻底分开了,乘客想要联系司机,必须通过车内语音系统。
钟萃庆幸自己面前就是那一道隔板,司机看不见后座发生了什么,也不会知道她被严怀铮按在座椅上,热烈亲吻了那么久,她不由得放松了警惕,侧身躺倒了,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汽车抵达机场时,钟萃还没睡醒,严怀铮轻声叫她:“萃萃。”
钟萃睁开双眼,望见了窗外的机场航站楼,她坐直身体,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跟着严怀铮一起下车了。
出境手续办理得十分顺利,他们一行人准时登上飞机,午餐也是在飞机上吃的,钟萃吃了一碗凉拌鸡丝面条,一块清蒸鳕鱼,还有一碗椰奶西米露。
饭后,她又抱紧了一条蓬松的长绒棉毛毯,躺到了放平的沙发椅上,马上就要回家了,她惬意地躺着,愉悦又放松,吃饱喝足之后,安安稳稳睡上一觉,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私人飞机的沙发椅还真是舒服,好像一张床,她才刚躺下没多久,困意又涌了上来,她沉入梦乡,梦到了一片广阔湖水,澄澈如镜,太阳照耀着遥远的雪山,山影连绵,倒映在淡蓝色水面上。
很多年前,她在那里住过一夜。
湖上风大,到了深夜也不曾停息,吹动了天鹅绒窗帘,床帐持续震颤着,极有规律,床头亮着一盏纱罩琉璃灯,从傍晚一直亮到了清晨,她和严怀铮度过了他们二人的初夜。
次日清晨,她醒得比他早,随意套上了一条连衣裙,走到露台上,望见朝霞漫天,深浅相间,浓淡交融,湖面上铺满了金红霞光。
后来她再也没有回去过。
下午两点,飞机在香港机场降落了。
严华集团也派来车队接到了他们,把他们送去了维港国际中心,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回家里,他们又在公司开了一场项目复盘会。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结束了,钟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又处理了几封邮件,总算等到了下班时间。
她才刚把电脑关上,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严怀铮只发给她两个字:“下来。”
钟萃收拾好东西,拎起背包,趁着周围没有一个人影,她飞快跑进了总裁专用电梯。
电梯一路下行,中途没有停靠,她从手腕上取下一条真丝发绳,把长发扎了起来,垂放在一侧,发尾刚好落到了胸前,裙子布料撑起了高挺饱满的弧度,柔软发丝也微微弯折成了半圆形。
她看着自己落在金属门上的倒影,静默出神,“叮”的一声,门开了,正对着一条贵宾专用步行道。
严怀铮正在门外等她,她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当他向她伸出手,她把自己的指尖放进了他的掌心。
严怀铮牵着她往前走:“忙了一整天,累不累?”
“还好,”钟萃实话实说,“今天中午,我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至少睡了三个小时,醒来以后,神清气爽,下午工作也很轻松,你呢,你累吗?”
严怀铮握紧了她的手指:“不累,我的精力一向很好。”
钟萃点头:“你每天工作那么忙,还能坚持锻炼,身体状况确实很好啊。”
严怀铮的拇指轻按了一下她的手心:“今晚可以试试。”
她也在他掌中挠了挠:“那你今晚要好好表现,我的要求很高,不过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快走吧。”严怀铮加快了脚步。
他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走得急,钟萃差点没跟上他。
VIP中心停车区里,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保镖打开了后排车门,钟萃弯腰坐进去,抬头就看见了车顶的明亮星光,无数光点铺展在深色顶棚上,远近错落,像是午夜时分繁星闪耀的辽阔夜空。
汽车离开车库,驶上公路,转入中环,经过皇后大道,钟萃忽然想起一件事,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稍等片刻。
街边有一家奢侈品牌钢笔店,橱窗里陈列着几支限量款钢笔,钟萃上周在这里定制了一支,昨天店员通知她,钢笔已经做好了。
她打开车门,跑进店铺里,取到了那一支钢笔,笔杆上镀着一层纯黑漆面,镶着一圈铂金饰环,笔帽上刻了一行工整小字,她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把钢笔装进深棕色皮盒里,亲手系好了一条丝带蝴蝶结,抱着纸袋回到了车上。
“那是什么?”严怀铮问她。
“给你的礼物,”钟萃骄傲地挺直了腰杆,“很贵的,价格比我的奖金更高,材质特别好,你大概也会喜欢。”
严怀铮还没看到礼物,就先开口承认:“我很喜欢,以后不用为我破费。”
“这是为了纪念我们复合了,”钟萃低下头,“很有纪念意义的礼物。”
严怀铮把手伸过来,托住了她的下巴,拇指从她脸颊上抚过:“我会一直留着。”
钟萃连忙坐直了,刻意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一辆车上没有那种隐私隔板,她很清楚,严怀铮只要再靠近一点,她又会忘记自己身处何地,他会长久地亲吻她,手掌扣紧她的腰肢,她无法也无力推开他,只会在一次又一次加深的亲吻里,被他吻得神思昏乱。
“再等等,”她小声说,“快到你家了。”
他纠正她:“我们的家。”
劳斯莱斯继续驶向山路。
轿车穿过铸铁大门时,天色完全阴沉了下来,浓密乌云覆盖在山顶上空,雨水一滴一滴落在了车窗上,窗外全是一片苍茫水雾。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气息,管家孟长青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快步走到了车旁,拉开了车门,严怀铮先下了车,又转身扶住了钟萃的手臂。
雨势迅速变大,打在伞面上,敲出一阵密集轻响。
严怀铮让钟萃站在伞下正中央,他左手揽在她后背上,指引她走上大理石台阶,经过正门,他才低声提醒:“你昨天答应过我。”
钟萃怀里还抱着那只纸袋,她脸颊通红,轻轻应了一声:“嗯,我记得很清楚,怎么了,你很着急吗?”
“有一点,”严怀铮又问,“先上楼吗?”
钟萃摇头:“我想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你体能很好,力道也很重,时间又长,我跟不上你的节奏。”
严怀铮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她身后,沉默片刻,又重新追上她:“好,多吃一点,今晚确实需要力气。”
钟萃熟门熟路地走向了餐厅,她把背包和纸袋全放下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严怀铮的右侧肩膀沾到了一点雨水,衣服布料微微浸湿了,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连外套都没脱下来,落座以后,只让管家尽快上菜。
今晚的菜色很清淡,一条清蒸海鱼,一盘凉拌龙虾肉,两道素菜,以及一小碗菌菇鸡汤,鱼肉细嫩柔滑,很容易咀嚼,配着蘑菇一起吃,也是鲜香可口的。
钟萃才刚吃完了一碗米饭,严怀铮已经放下了筷子。
她很少见到他如此锋芒毕露的样子,好像完全等不及了,只想在暴雨倾盆的夜晚攻城掠地,她感觉自己身上也涌起了潮湿热意,她喝了一口汤,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走廊里无人说话,窗外的雨声却是越来越大,雨水密集地撞在玻璃上,连成一片,响声持续不断,天边偶尔打出一道沉闷惊雷,庭院里的树木也被狂风吹得剧烈摇晃。
钟萃心跳加快了,她走到房门前,握住门把手:“我去洗澡了。”
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等我。”
严怀铮站在几步之外,低声回应:“好,别让我等太久。”
二十分钟以后,暴雨扫过了太平山顶,浴室里又升起一片雾气,钟萃把头发吹干了,换上一条轻薄透光的珍珠白色短裙,又披上了一件丝绵外套,像一阵疾风似的,闯入了严怀铮的卧室里。
他似乎也才刚洗完澡,发丝上还沾着水汽,她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他抬脚把门踢上,锁紧了,转身就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热烈又缠绵,她差点就忘记换气了,他一手揽紧她的腰,不由分说就把她带到了床上,她不断往后退,膝盖后侧抵住了床沿,他单手托住了她的大腿,熟练地往上一提,再松开,把她放倒在床上,她跌进床褥里,丝绵外套也被他扔出去了。
“我,我……”她在深吻中断断续续说,“我很想你……”
“我也是。”严怀铮俯身压了下来。
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仍未放开她的嘴唇,像是把刚才独自等待时积攒的耐心全都耗尽了,一次比一次吻得更深,她主动回吻他,他按住了她的肩膀,收紧力道,将她摁进自己怀里。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他低声叹息:“等了三年了。”
作者有话说:
我在修改等解锁,什么时候解开,我什么时候睡觉
第34章 心意 暴雨来势汹
今夜这一场暴雨来势汹汹。
那些雨点沉重地砸向门窗, 落入池塘,轰轰烈烈的雨声一阵强过一阵,太平山也浸没在了深夜雨雾之中, 雨水浸润了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天地之间再没有一处地方,能让人安然躲避急风骤雨。
庭院里的树木仍在摇动枝叶, 狂风肆虐时, 钟萃听见了翻涌碰撞的声响,她的意识也渐渐被风雨搅乱了,现在是几点,今天是星期几?全都不记得了。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香港,还是在上海,或是瑞士雪山边上那一座湖畔别墅里, 彻夜未熄的纱罩琉璃灯, 半遮半掩的天鹅绒窗帘, 铺满湖面的绚烂霞光,全都似真似幻地浮现在她眼前。
那些遥远的夜晚并未真正消失, 只是沉入了记忆深处, 长久栖息, 又在这一刻被他重新唤醒。
她双手缠紧了他的肩膀:“哥哥,嗯,哥哥……”
他低头在她唇角上亲了又亲:“别怕, 我不会走。”
她终于承认:“我好想你, 过去的每一天都在想你……”
“我也是, ”他双手扣紧她,“从没停止过。”
这样也算是互通心意了吧?
彼此的意识紧密缠连着,所思所想都是同一件事, 她沉浸在迟来的欢喜里,断断续续地诉说:“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严怀铮的灼热呼吸洒在她耳畔:“你以前也这样骗过我。”
“不是,不是,”她连忙否认,“你不用再等我了,我会自己回来……”
严怀铮显然不相信她,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解释。
室内灯光昏黄,光线比平时更暗淡些,大概是他特意调整的,营造出了这样隐秘幽晦的氛围感。
夜色已深,她舒适又疲惫,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灵魂漂浮在一片深广海域里,汹涌的浪潮永无止境,她找不到安身之处,只能攀附自己身前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雪亮的雷电。
电光照亮了玻璃窗上纵横交错的雨痕,轰隆的雷声,混杂着狂乱的雨声,从天边而来,向天边而去,经久不息。
她在香港住了好几年,还没见过这样声势浩大的暴雨夜,也许周一也不用上班了,烦恼全都消散了,心情也不再是浮躁不安的,不必考虑明天,不必担忧昨天,什么都不用想了,她只在意他一个人,只想感受刻骨铭心的此时此刻。
次日上午,雨停了,风也停了。
钟萃不记得自己昨晚到底是几点入睡的。
也许是凌晨一点,或者两点,后来好像又洗了一个澡,严怀铮把她抱到了浴室里,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先用热水冲去了疲乏感,再拿一条浴巾把她裹起来,送回了床上。
钟萃睁开双眼,窗帘缝隙间漏出了一线天光,她伸出一只手臂,拨弄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檀香木座钟,当前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分。
幸好今天是周六,她不用上班,可以继续睡懒觉。
她背对着严怀铮,他的左手还搭在她腰间,掌心紧贴着她的小腹,从昨晚睡着以后就一直没有挪开过。
他们不在主卧里,昨晚洗过澡之后,他把她抱到了与主卧相连的另一间休息室,此处也摆放了一张大床,收拾得干净整洁,被罩和床单都是丝绵混纺的,柔软贴身,她抓住被角,轻轻捏了捏,恍惚间又记起主卧床单上,那些凌乱斑驳的痕迹。
她越想越羞耻,幸好这也不是第一次,从前在他家里,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会处理好的,她不需要过分在意。
钟萃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假装自己还没睡醒。
严怀铮收紧手臂,将她搂入自己怀抱之中,他拨开散落在她耳边的长发:“睡得好吗?”
钟萃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的拇指抵住了她的唇瓣:“昨晚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钟萃沉默了一会儿,努力回忆,谨慎地问:“我说了很多话吗?”
严怀铮忽然用力抱住了她:“你说,以后不会再离开我。”
钟萃深吸一口气,才察觉到自己的嗓子哑了,喉咙发涩,双腿酸软,神智也算不上清醒,她紧紧揪住了枕套的布料:“嗯,我记得……”
“今天能走路吗?”严怀铮又问。
“哪儿有那么严重,”钟萃从床上坐了起来,只用被子挡在胸前,“熬到凌晨才睡觉,第二天当然会觉得累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我们两个人一起长跑了几个小时,跑到半夜,今天有一点腿软,那都是正常反应……”
话没说完,严怀铮抬手轻掐了一下她的腰肢,力道不重,却正好落在了一处泛红的指印上,她“嘶”地叫了一声,往他身上倒去,他手臂横过来把她揽住,按进自己怀里:“这是正常反应。”
“不是……”钟萃还想辩解,却又无力辩解,“你轻一点,哥哥。”
严怀铮侧躺在床上,捉过她的一只手,搭放在他腰间,她又坐起身来,定睛一看,他后背上残留着几条浅红色抓痕,全是她昨晚亲手挠出来的,她连忙问:“疼吗?”
“不疼,”严怀铮扯开羽绒被,“再用力点,就更好了。”
又有一阵凉风吹过胸前,钟萃浑身乏力,不由得趴到了床上:“你这么强势,怎么还喜欢我挠你后背呢?”
严怀铮把她翻过来,让她仰面躺着,她原本还抓着被子,但他又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挑开了,紧握着她的双手,按到枕头两侧,迫使她和他对视。
他命令她:“别挡了。”
她一动不动,顺应他的掌控,他又笑了:“我想让你把我挠出血来。”
钟萃吓坏了:“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我从来都舍不得弄疼你,我每次亲你,都是小心翼翼的。”
“你对我太客气了,”严怀铮注视着她,“你还不知道,完全失控是什么感觉。”
钟萃好气又好笑,严怀铮竟然不喜欢她对他太客气,她一直以为他控制欲极强,总要占据上风,现在她也不太能理解他的喜好了,虽然她昨天晚上把嗓子都叫哑了,但她现在还是愿意配合他。
她仰起脸,故意装出一副傲慢神色:“你给我躺好了,不许乱动,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听我的话……”
这一句宣告才刚说了一半,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嗓子还有些沙哑干涩,至少需要半天才能复原。
严怀铮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他起身下床,穿上衣服,走向卧室茶水间,从恒温净水机里接来一杯温水,又把玻璃杯递到了她手里。
钟萃靠在床头,仰头喝了半杯水,双手捧住了杯子,殷勤地举到他面前:“你也喝一点吧,很好喝,不冷不热。”
严怀铮坐下来,从杯子里慢慢饮水,钟萃把手抬高了些,好像又在喂他似的,听见他吞咽时喉咙里滚过的轻响,她忍不住并拢了双腿,膝盖紧紧贴合在一处,唇间不自觉地溢出了细微喘息。
严怀铮放下水杯:“喂我喝水,也会累成这样?”
钟萃今天也没劲和他互相调侃了,她把脸颊贴到了他胸膛上,他立即搂过她,极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又开始哄她:“你昨晚已经做得很好了,今天不用逞强,要不要继续睡觉,还是先吃早饭?”
钟萃在他怀里拱了拱:“我们究竟做了几次?”
“四次,”严怀铮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我不觉得累,到现在都像在做梦,漫长的春梦。”
钟萃的指尖还在他衣服上画圈:“难怪我后来什么都记不清了,我也没缓过来……”
她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极度愉悦时的记忆早已被雨水冲散了,她故意把声音放轻:“我还以为自己中途睡着了。”
“要我帮你回忆吗?”他侧过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尖。
他声音极低,也极轻:“无论我问什么,你只会抱着我叫哥哥,你说你受不了了,我停下来,你又求我别停。”
钟萃小声问:“那我求你别停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高兴?”
严怀铮坦然承认:“不止高兴。”
他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钟萃探出一根食指,抵在他唇上,他亲了亲她的指尖,她转移话题:“我们可以吃早饭了吗?”
钟萃爬回了被子里,严怀铮又站了起来,打开门锁,缓步走了出去,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就先去浴室洗了个澡,她身上到处都是吻痕,颜色不深,只是浅红淡粉,明天应该能全部消退吧?
后天还要去公司上班,她总不能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同事面前,那简直是成人小说里的剧情了。
钟萃洗完澡,重新换了一条裙子,差不多又过了五分钟,严怀铮亲自推来了一辆餐车,回到了这一间卧室里。
今天的早餐相当丰盛,餐车一共分成两层,最上层摆着刚刚出炉的坚果面包,搭配一瓶无花果果酱,还有一碗燕窝炖雪梨,第二层放着松露炒蛋、烤芦笋、烟熏火腿、蟹肉酥盒,以及酸奶水果沙拉,全是钟萃喜欢吃的。
她高高兴兴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桌边,和严怀铮共进早餐。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起,就像一对新婚夫妻,彼此之间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了。
钟萃吃了一个蟹肉酥盒,又用勺子舀了一大勺酸奶水果沙拉,慢慢送进嘴里,她一边咀嚼,一边盯着他看,他用餐仪态极好,从始至终不曾发出一点声音,她忍不住问:“你下周工作忙吗?”
“有一点,”严怀铮切开盘子里的火腿,“现在是七月,财务正在结算上半年的账务,中期业绩也要开始汇总,下周还有两场董事会委员会议。”
钟萃又用勺子拨了拨碗里的猕猴桃:“那我们还能经常见面吗?”
严怀铮放下刀叉:“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钟萃抬头看他。
“像以前一样,”他说,“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家,我工作再忙,也不会见不到你。”
钟萃一手托腮:“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大公司里的……管培生,很受高层重视,正在不同部门轮岗。”
她把自己碗里的蓝莓都送入他盘子里:“我还幻想过,等我毕业以后,我们可以在上海买一套小房子……”
说到这里,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先笑了一声:“只要四十个平方,有两个卧室就很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还房贷,等我攒够了钱,再换一套更大的。”
第35章 热恋 最娇嫩的花
严怀铮安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他才问:“你那时候就想过,以后要和我结婚?”
钟萃才刚吃了一口酸奶, 唇上还沾着白色奶渍,她轻抿嘴唇:“那时候我才十九岁,还没毕业, 我其实并不明白, 婚姻到底有什么意义,我看过一本书,叫做《亲属关系的基本结构》,作者说婚姻的本质是一种交换,也是族群之间缔结同盟的方式……”
她踢开了左脚上的拖鞋,脚尖搭在他脚背上, 缓慢向上磨蹭, 轻轻勾住了他的脚踝:“但我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觉得,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你, 和你一起吃饭, 住在同一个家里, 就是很好的生活了。”
严怀铮递给她一张餐巾:“对我来说,婚姻不是交换,也不是结盟, 我只想和你正式确定关系, 所有人都会知道, 你是我的家人,也是我唯一的伴侣。”
钟萃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你很负责。”
她接过那一张餐巾, 对他微微一笑,只用舌尖舔净了唇角上的酸奶,又故意停顿了几秒,让他看清楚,她粉嫩舌尖上的白色奶渍,再合上嘴唇,轻咽了下去。
严怀铮移开视线,看向了窗外花园,呼吸声比刚才沉重了许多,他端起水晶杯,喝了几口龙井绿茶,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
他解开了两颗金属纽扣,指尖向外一拨,衬衫衣领微微敞开了,锁骨上印着几枚淡红吻痕,还没褪色,全是钟萃昨夜亲口标注的记号。
杯子落回桌面时,砸出了一声轻响。
钟萃连忙把脚收回来,不敢继续招惹严怀铮了,她咬了一口坚果面包,转头望去,仔细观赏花园风景。
花园里的玫瑰开得繁盛,浓绿枝叶之间,缀满了各色花朵,朱红粉紫,明艳交错,清晨的凉风掠过花丛,吹来了雨后未散的湿润气息,花瓣上的露珠晶莹闪耀,渐渐聚拢,接连坠落了几滴。
钟萃不知道严怀铮又想到了什么,他明明正在赏花观景,呼吸依旧低沉急促,久久不能平静。
她给他夹了一块蟹肉酥盒:“这个很好吃,口感滑嫩,酥软,也很新鲜,你尝一尝吧,要不要我喂你?你只要张开嘴就行了。”
严怀铮猛然捉住了她的手,他的拇指压在她掌根上,缓慢向前,抵入她柔软的掌心,蕴藏着一点粗重力道,来回碾过。
钟萃轻声问:“你要做什么?”
严怀铮拨开她的连衣裙肩带:“喂我吃点别的。”
钟萃飞快偏过头,望向了另一侧,避开了他的灼热目光,一缕长发滑落到胸前,她小声说:“那里……那里都是吻痕。”
严怀铮呼吸间的热气全都洒在她肩头,他耐心哄她:“我会轻一点。”
钟萃双手撑在了座椅上:“嗯,哥哥……”
严怀铮又问她:“愿不愿意?”
室内也浮动着一股玫瑰花香,不知是不是从窗缝里渗进来的,她迷失在馥郁香氛之中,只觉得心神摇曳,随口答应他:“什么时候都可以,哥哥。”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点危险的兴味:“在办公室也行吗?”
严怀铮只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钟萃也只要回答“行”,或者“不行”,可是她脑海里一片空白,感觉就像是喝醉了,不知好歹地饮下了一瓶辛辣烈酒,还是她自己酿成的,心里涨满了发酵出来的强烈后劲。
钟萃迟迟没有回答。
严怀铮的食指拉过了她的连衣裙肩带,往下一拽,轻薄布料垂落在她手臂上,他勾起唇角:“我的办公室里也有一间休息室,放了一张双人床,不过,到现在为止,只有我一个人在床上躺过。”
“办公室绝对不行,”钟萃和他对视一秒,慌忙避开,“你不要这样看我,我不会改口的,这是原则性问题,我不想在公司里闹出什么风言风语,你的名声一直很好,清清白白,总不能毁在我手上吧。”
严怀铮正要回话,钟萃坐到了他的腿上,主动倾身靠近,顺利堵住了他的嘴。
她的肌肤上遍布吻痕,轻微的触碰也能让她浑身酥麻,严怀铮明知她现在的状况,依旧贪心,却也算得上轻缓细致,反复吮吻了许久,才松手把她放开了。
钟萃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连忙把裙子重新整理好。
裙子布料也是轻纱般的透气材质,丝绵混纺的工艺,采用了极细的织线,几乎没有一点重量,稍微沾上了一点水渍,颜色便会明显加深,左右两侧都能看得出来。
钟萃低下头,盯着自己身上的连衣裙,那两块水痕太显眼了,她不由得涨红了脸,拿起勺子,继续吃饭。
严怀铮递给她一碗椰奶:“你怎么不问我好不好吃。”
钟萃有些气恼:“你不许再说了。”
严怀铮又用法语说了一句话,他的意思是,最娇嫩的花,总是最甜的,他才刚念出“Les fleurs les plus tendres”这几个单词,钟萃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她立即用法语反击,认真告诉他,最娇嫩的花,也有最锋利的刺。
她轻声警告:“小心一点,别被扎伤了。”
“我不介意,只要是你,”严怀铮轻吻她的脸颊,“下午再做一次,怎么样?”
钟萃摇头:“明天再说吧,那里还是酸酸麻麻的。”
严怀铮一手揽住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从她膝盖之下穿过,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就把她横抱了起来:“我帮你看看。”
钟萃双手环绕着他的肩膀:“没关系的,一般到了下午就好了。”
她打了一个哈欠:“刚刚吃完早饭,我又有点困了。”
严怀铮把她放到了床上:“安心睡觉,这里也是你的家,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在隔壁书房。”
他俯身在她唇角上吻了吻,她心神放松,指尖不由自主划入他发丝里,轻轻抚摸他。
她知道自己的双手细嫩柔软,他喜欢感受她的指腹在他身上游移,似是按摩,似是抚慰,她触碰到了他的脖颈,他停下一切动作,低头注视着她。
雨后晨光照射进来,清冽明亮,他背对着落地窗,高大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身下。
她能看清他眼底映出了自己的倒影,他的长相真是十分英俊,她找不到任何词语形容,也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人。
他全神贯注的专注神情,更让她心跳加速,只想和他接吻,还想抬高双腿,放肆环上他的腰,像藤蔓一样紧密地缠绕着他,两人密不可分,如同昨晚一样尽情贪欢,放任自己沉沦在极致的欢愉里,直到黎明破晓,天色再一次亮起来。
严怀铮抬起她的下巴:“在想什么?”
钟萃急忙掩饰:“我在想,你真是……真是太迷人了。”
严怀铮极淡地笑了一下,拇指压在她唇峰上:“三年前,你走得很坚决,我没把你迷住吗?”
钟萃轻吮了一口他的指尖:“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严怀铮仍在摩挲她的唇瓣:“以后不能再跑了。”
“嗯嗯!”钟萃点头,又问,“你在书房工作的时候,会想我吗?”
严怀铮收回手,站了起来:“不会。”
钟萃拍了一下被角:“这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重新回答。”
严怀铮抓住了她的手:“你总是喜欢明知故问。”
“比你好一点,你总是故意调戏我,”钟萃伸了一个懒腰,“我睡醒以后,你有什么安排?”
严怀铮把她的手放进了被窝里:“想出去玩吗?”
钟萃双眼一亮:“去哪里?”
严怀铮打开床头柜抽屉:“你自己选,射击,骑马,冲浪,攀岩,游艇,击剑,网球,高尔夫球……”
“我要玩射击,听起来很有意思。”钟萃趴在床上,上半身支撑起来,下巴抵住了拳峰。
她还穿着一件低领连衣短裙,领口下坠,什么也遮不住了,昨夜遗留的吻痕果然还没消退,今早新添的印记又点缀在雪白肌肤上,更添几分诱惑,严怀铮略微侧目,只瞥了一眼,接连吞咽了两次,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钟萃又追着他问:“可以吗?我想和你一起去玩射击,你枪法很准吧,求你教教我,老师。”
“我会带你去射击俱乐部,”严怀铮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盒子,“你以前说过,你很想去。”
钟萃确实说过这句话,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么清楚。
香港的私人射击靶场不算很多,严怀铮常去的那一家俱乐部施行封闭式会员制度,每年的收费金额极高,入会流程也很繁琐,不仅需要两名以上的会员联合引荐,还要经过背景审查和理事会表决,俱乐部平时只接待会员和会员亲自带来的客人。
钟萃仔细思考:“那里都是有钱人吧?我们要和别人打招呼吗?要是有人问我是谁,你准备怎么介绍我?可以随便拍照吗?射偏了会不会很丢人?还有,我今天穿什么好呢?”
她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我今天第一次去,打得不好,你也不许笑我,以前我跟着你玩过高尔夫球,也去过几次游艇俱乐部,那些人有时候说话怪怪的,总喜欢问我家里是做什么的,我不太喜欢。”
严怀铮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百达翡丽手表:“我会告诉他们,你是我的未婚妻,没人敢笑你,要是有人问你家里做什么,你就说,家人从事普通行业,不方便多谈,他们自然明白,应该终止这个话题。”
钟萃自言自语:“要是有人和我说话,我又不想理他,怎么办呢?”
“那就不理,”他将腕表扣在左手上,“我们是去放松的,不是去应酬,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不必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的说话方式。”
钟萃忍不住笑了:“我要是听不懂他们的话呢?我知道,你们这种圈子里,也有很多说法,都是约定俗成的,我没学过。”
“你会四门外语,比他们见过更多世面,”严怀铮语气平淡,“要是有什么困惑,你直接问我。”
钟萃扯住了他的衬衫衣角:“也不能算是四门外语吧,我的英语和法语勉强能算得上C2,西语和德语只是刚刚达到C1而已……你别哄我了,我也没见过多少世面。”
话没说完,她又有些脸红了,她从小就不太喜欢说自己会做什么,能做什么,特别是在亲近的人身边,这么一讲,总是觉得十分羞耻。
她半张脸埋进了枕头里,黑色长发散乱铺在枕面上,白皙脸颊上微微泛着粉润光泽,真像珍珠一般光彩照人。
她的睫毛浓密卷翘,嘴唇红润柔软,不自觉地轻轻抿了一下,刚从梦里醒来似的,慵懒又散漫,对他没有一点防备。
严怀铮忽然记起来,黄思朗也夸过她皮肤很好,说她长得太漂亮,声音太好听,性格也太善良了,他不敢奢求太多,只想和她再说几句话。
无论钟萃走到哪里,总会有人喜欢她,无论男女,严怀铮沉默不语,打开了一只盒子,里面装着一枚铂金戒指,和他左手上的婚戒是同款,戒环上镶嵌着一颗浅粉色钻石。
严怀铮抓住了她的左手,把戒指套入她无名指上:“C2已经是最高等级,别对自己太严格,今天下午,我们可能会遇到熟人,你把戒指戴上,他们都会知道你的身份。”
钟萃蜷起手指:“你又要求婚了吗?”
严怀铮低声说:“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戴戒指?”她认真提醒他,“而且,你没有单膝跪地。”
严怀铮笑了:“我昨天在你双腿之间跪了一晚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射击 这种关系太
钟萃缩进了被子里:“我以为你会换个姿势, 没想到你就一直……一直跪在那里。”
严怀铮依然握着她的左手:“我只是选了一个方便用力的姿势。”
钟萃立即把手从他掌中抽出来:“你力气太大了,我都快晕过去了,嗓子也叫哑了……”
严怀铮反应极快, 迅速抓住了她的指尖,搓捏着她柔软的指腹,她挣扎了两下, 却没挣脱, 他又把她握得更紧了些,严丝合缝包裹在自己掌中。
钟萃轻轻地咬了咬他的拳峰:“你真是越来越坏了。”
严怀铮看着她在自己手臂上留下了轻微牙印,他低声问:“想不想报复我?”
钟萃茫然地问:“怎么报复你?”
严怀铮在她耳边说:“你今晚可以骑我。”
钟萃耳根滚烫:“狠狠地骑?”
严怀铮又笑了一声:“你以前总是撑不了太久,没骑几分钟就开始哭。”
那声音钻进她耳朵里,温暖气息也从耳廓上拂过,热热的, 痒痒的, 很酥麻, 也很舒服。
她忍不住把手搭上他的宽阔后背,额头也贴入他怀里, 小声宣告:“这几年我经常健身, 肯定比以前更厉害多了……”
她咬开了他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 舌尖抵上了一截坚硬锁骨,使劲舔过去,漾开了一块湿润水痕。
听见他加重的呼吸声, 她不再用力, 只把舌尖贴在他颈侧, 若即若离,缓慢舔舐,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绕圈擦碰, 直到含住他的耳垂,她才认真吮吸了几口。
她的嗓音含糊不清:“我会骑到你求饶为止。”
严怀铮靠上了床头,左手扶着她的后颈,引导她贴得更近,同时夸奖她:“这么厉害。”
钟萃心里有些骄傲:“嗯嗯。”
她在他耳尖上也留了一小块牙印。
严怀铮的指尖深入她发丝之中:“今晚不会哭吗?”
“不会,”钟萃充满了自信,又在床上坐直了,主动迎上他的目光,“你不知道这几年我有多爱运动,我经常出门去爬山、跑步,打网球,我现在体力好得很,耐力也锻炼出来了,今晚我不会流一滴眼泪。”
严怀铮缓缓起身,站到了床边:“昨晚主卧的枕头湿成那样,你没哭吗?”
钟萃本来还有些心虚,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反倒激发了她的胜负欲,她挺直了腰杆:“昨晚下了一夜暴雨,也许是雨水飘进来了吧。”
严怀铮又用食指轻挑她的下巴:“今晚一定要关好窗户。”
钟萃傲慢地仰起脸:“我教你一遍,你要记住,到时候,你就这么说,姐姐,我现在才明白,你什么都能做到,姐姐太厉害了,我再也不敢小看你,今晚是你赢了,我以后都听你的,姐姐,求你亲亲我……”
严怀铮侧过脸,笑了一下:“你叫我哥哥,又让我叫你姐姐,这种关系太混乱了。”
他的拇指摸到了她的脸颊,他的声音更低沉,像在自言自语:“不过,你刚才那一段话,我真的很喜欢,原来你能说那么多。”
钟萃抿唇一笑,沉浸在一种自满的境界里,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早晨,严怀铮已经笑了很多次了,数都数不过来,她自己其实也很想笑,心情太放松了,想到什么就会说什么,全然不经过大脑思考。
她向他坦白:“嗯,你知道的,我看过超多黄色小说。”
严怀铮微微俯身,近距离凝视着她的双眼:“你从书里学到了什么?你喜欢那些男主角吗?”
严怀铮的神色依旧平静,他逆光站在她面前,她仰望着他,他的瞳色介于深棕与纯黑之间,看不出太多情绪,就连最后一点笑意也消散了。
她在电视上见过,深海之中暗藏着一种漩涡,深不可测,总在疯狂地旋转着,吞噬了一切光线和声响,只剩一片沉寂黑暗,哪怕只是稍微靠近,也会被拖拽进去,越是挣扎,就会陷得越深。
她往后一倒,躺回床上,躲进被子里,连头也蒙住了。
严怀铮没碰她,只说:“我本来还想向你请教几个问题,老师。”
钟萃平躺在床上,把被子往下扯了扯,只露出了半张脸,双眼水汪汪、亮晶晶地望着他:“老师累了,要睡觉了。”
严怀铮轻抚她的额头:“睡吧,萃萃。”
钟萃又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直奔浴室:“不行,我还要再洗一个澡。”
她关上浴室门,拧开花洒,站在淋雨区冲洗了一会儿,热水从肩膀上流淌下来,冲过了脖颈上那些浅淡吻痕,肌肤上又泛起一阵酸麻感,痒意钻进了心口深处,她轻微颤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做了一个深呼吸。
门外传来严怀铮的声音:“要我帮忙吗?”
钟萃连忙拒绝:“不用了,我很快就出来了,然后我就要睡觉了,你去书房吧……”
严怀铮走远了:“别紧张,我只想帮你洗澡,怕你站不稳。”
“你每次都这么说,”钟萃关上花洒,裹紧了浴巾,“你在浴室里玩过的花样也是最多的。”
严怀铮并未回答,大概是默认了吧?钟萃听见他关紧了卧室门,缓步走向了二楼书房。
钟萃回到床上时,房间里十分凉爽安静,她给自己盖好被子,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当她再睁开眼,就是下午三点半了,疲惫感大大减轻,吻痕也淡化了许多,只剩几处颜色较深的,全都能用衣服挡住。
她换上一条高领束腰连衣裙,站在镜子前,仔细检查了一遍,看不到一点暧昧痕迹,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出房间,绕到了书房门口。
那一扇木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严怀铮正在室内打电话,他还没忙完,钟萃也不想打扰他,转身跑去了一楼餐厅,独自一人吃了一顿下午茶。
四点左右,严怀铮从二楼下来了,已经换上了一套浅白色休闲装,钟萃恰巧也穿着米白色连衣裙,他们二人站在一起,衣服颜色相近,还戴着一对婚戒,真像是新婚不久的夫妻了。
他走到她面前,牵住了她的左手:“吃完了吗?”
钟萃点头:“嗯,刚吃完,我们走吧。”
严怀铮带着她走出了正门,和她一同坐进轿车后排。
这一辆白色迈巴赫沿着山路向前行驶,树影在车窗上交叉横斜,她降下车窗,凉风灌进来了,樟树香气四处弥漫,吹动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飘入他掌心,他虚握了片刻,柔顺发丝就从他指间滑走了。
严怀铮轻声问:“晚上去一趟浅水湾,可以吗?”
“怎么了?”钟萃转过头来,“有什么事吗?”
严怀铮抬起手来,指腹从她脸颊上擦过去:“我爸妈想和你见面。”
钟萃怔了一怔:“你和他们说了什么吗?我们不是才刚复合吗?”
严怀铮收回手:“今天下午,我给他们打过电话,也提到了你,他们都想见你。”
钟萃立刻坐直了些:“我之前和他们也见过面,后来我们分手了,现在又复合了,我今晚再去拜访他们,会不会有一点尴尬?”
“不会,”严怀铮揽上了她的后背,“他们的性格很温和,大家都很喜欢你,别紧张。”
钟萃仍在思索:“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很不稳定呢?”
严怀铮淡然回话:“大哥和大嫂分手又复合,复合又分手,前后至少有十次。”
钟萃惊呆了:“真的吗?”
“可能更多,”严怀铮看向窗外,“我们全家人早就习惯了。”
钟萃真没想到,大哥大嫂的情路竟然如此坎坷,她平时也没太关注八卦新闻,还以为那些流言蜚语全是记者瞎写的,她叹了一口气:“比起他们,我们好像还算省心……你爸妈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你的秘书?”
严怀铮和她十指相扣:“我们复合之前,我没提过你的名字,现在关系已经定下来了,他们也很高兴。”
他把她的左手牵到自己唇边,在她无名指上轻轻吻了吻。
汽车驶离市区以后,道路两侧的高楼大厦渐渐减少,窗外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茂密山林。
近日雨水丰沛,山间浮荡着一层湿润雾气,远景也是影影绰绰的,远离了世间尘嚣似的,钟萃面朝山林眺望了一会儿,忍不住说:“这里好安静啊。”
“要不要回家?”严怀铮在她耳侧低语,“我一直在想,你今晚会有多厉害。”
她的耳尖泛红了,上午说得那些大话,她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羞耻极了。
她哈哈一笑,试图蒙混过关:“哎,别回去了,来都来了,而且,你答应我了,你会教我射击的……对了,今晚还要去你爸妈家里吃晚饭……”
严怀铮正在抚弄她的手指:“他们晚上八点才吃饭,我们十点就能回家,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办到,那些豪言壮语很有气势。”
钟萃现在就想认输了,但她毕竟还是有骨气的,越是心虚,越要装出一副从容姿态,她淡定地笑了笑:“别太心急了,年轻人。”
严怀铮松开了她的手:“我很想知道,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汽车在宽阔大路上行驶了二十多分钟,转入一条双行道,入口处设有一座门楼,深灰色石砖砌成了一面坚固外墙,门前横立着一道金属格栅,两位安保人员站在附近,身穿一套纯黑色制服,也都戴着入耳式耳机。
钟萃小声问:“那是什么,城墙吗?”
严怀铮回答:“是保安亭。”
“这么大,”钟萃对他说了一句悄悄话,“好气派的保安亭。”
迈巴赫的车速减缓了不少,金属格栅打开了,轿车继续向前行驶,无人查验严怀铮的身份,显然是早就认识这辆车了。
两侧山林把道路遮掩得十分幽静,又过了将近一分钟,轿车才穿过了第二道闸门,钟萃远远望见了一栋五层高的大楼屹立在青山绿树之间,就像一座山地度假酒店。
她扯着严怀铮的裤子口袋,问他:“这里真的只是一家射击俱乐部吗?”
严怀铮看着她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手指:“还有餐厅、酒窖、疗养中心、度假别墅。”
钟萃眨了眨眼睛:“全世界的有钱人都会来这里吗?”
“他们和伦敦,纽约,苏黎世,新加坡的几家私人会所签署了互惠协议,”严怀铮把她的手指抓紧了,“有些人一年只来一次。”
汽车停在正门之外,两位工作人员正站在那里,等待钟萃和严怀铮下车。
作者有话说:
段落锁请大家不要担心,我在改,我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因为每一次被锁的段落都不一样
第37章 教学 “我们会尽
两位随行保镖也从另一辆安保车里走下来, 站到了迈巴赫的前后两侧,安静观察四周环境。
严怀铮打开车门,先下了车, 他转过身,向着钟萃伸出手,钟萃把指尖放进他掌心, 他牵着她往前走, 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微有凉意,她主动靠近他半步,肩膀轻轻挨上了他的手臂。
严怀铮握紧了她的手:“冷吗?”
“不冷,”钟萃小声回答,“只是很想靠近你。”
他的声音很轻:“我也是。”
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钟萃转头看向他们, 才发现其中一人是值班经理, 他的衣襟上佩戴着一枚金属名牌,注明了他的名字和职位。
经理微微躬身:“下午好, 严先生, 钟小姐。”
钟萃从未见过这位经理, 他却知道她的姓氏,大概是严怀铮提前安排了一切吧?
那位经理似乎猜到了钟萃的心思,他礼貌地笑了笑:“钟小姐, 您的装备和更衣室已经准备好了, 两位预订的是东翼六号私人靶场, 请跟我来。”
钟萃跟着经理走进大堂,又抬头问严怀铮:“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严怀铮轻抚她的手心:“你睡觉的时候。”
大堂的天花板至少有七米高,向上收拢成圆形穹顶, 中央是一面彩色玻璃天窗,阳光从高处倾泻下来,越过墙壁,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映出了明暗相间、深浅不一的花纹。
钟萃点了一下头:“挺好看的。”
钟萃正在环视四周,经理亲手送来一只乌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同色木盒,钟萃打开盒盖,看到了一张黑金色会员卡,嵌入天鹅绒软垫之中,旁边还附赠一封会籍确认函,纸上浮现出一块凹凸分明的徽章钢印。
经理轻声解释:“这是您的会员卡,钟小姐。”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托盘放到茶几上,往后退了几步,双手交握,垂放在身前。
钟萃把卡片夹在指间:“我听你说过,至少需要两名会员联名推荐,再经过理事会审议,才能拿到这张卡。”
严怀铮拎起她的手提包,让她把卡片扔进了包里,他低声说:“我们的家族基金会是俱乐部的创始投资方之一,也有家族会籍的提名权。”
钟萃又用气音问他:“所以呢,我什么都没做,就变成会员了,他们真的审核我了吗?”
她微微一笑:“还是因为,你亲自审核过我?你检查得那么仔细,又花了那么多时间,早就知道我合不合格了吧?”
严怀铮略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在外面也敢这样说?”
“我说什么了?”钟萃声调更轻,“明明是你自己想歪了。”
从始至终,他们二人的对话只有彼此能听见,就像一对新婚夫妻,正在窃窃私语,时不时地轻笑一声,那笑声也是似有似无,转瞬之间,就在风中消散了。
钟萃跟着严怀铮穿过大堂,走向三号靶场,远处忽然有人叫了一声:“Vincent?”
钟萃回头一看,严永安正站在休息厅入口,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酒,身旁也跟着一个保镖。
他穿着白色真丝短袖衬衫,浅卡其色休闲长裤,身材依旧高大挺拔,脸上却没什么血色,动作也比平时迟缓了不少,分明是已经喝醉了。
他漫步走近:“Vincent,你今天也来这里玩,怎么不叫我?”
严怀铮反问:“为什么要叫你?”
严永安没和他争吵,只说:“我今天心情不好,一个人来的,才刚来没多久。”
严怀铮平视着他:“怎么了?”
又喝了一口香槟酒,严永安才回答:“没什么,出来散散心,和你说了也没用,你还小,你不懂。”
钟萃真想告诉严永安,严怀铮的城府深不可测,他平时沉默少语,只是因为大多数时候,他都不需要亲自表态,他一定比严永安懂得更多。
严永安早就注意到了钟萃,直到此时,他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了一句:“Cathy,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们要在私人俱乐部接待贵宾吗?这里不太适合谈正事,大家过来都是为了放松……”
话没说完,严永安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他的视线落在两人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上。
钟萃的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婚戒,那一颗浅粉色钻石光芒闪耀,戒环上雕刻着V和C两个字母。
V是Vincent的V,C是Cathy的C,恰好钟萃的名字里还有一个“萃”字,拼音首字母也是C。
严怀铮双手握住了钟萃的左手:“她是我的未婚妻。”
香槟酒从高脚杯里溅出来几滴,严永安往旁边走了半步:“我听见了,你们才刚认识一个月,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Vincent,你的感情进展倒是很顺利。”
他把杯子放到了石台上,转头就用粤语骂弟弟:“你阴功喇,搞办公室恋情,一声都唔出,连我都瞒住?”
钟萃脸色微红,大哥说严怀铮太造孽了,一声不坑就搞办公室恋情,她听得清清楚楚,粤语和普通话都是她的母语,她也不能装作没听懂。
严怀铮放开钟萃的左手,又揽住了她的肩膀:“我和她认识五年多了,爸妈知道这件事,也很喜欢她,今晚我们会一起回家吃饭。”
严永安没反应过来,还在沉思。
严怀铮压低声音:“大哥,你现在可以叫她弟妹了。”
严永安猛然抬起头来:“你的前女友,现女友,未婚妻,都是同一个人?”
严怀铮笑了:“你不也一样?”
“完全不同,”严永安又端起了酒杯,“我那些事,家里人都听说过。”
他察觉到钟萃脸颊绯红,也猜到了钟萃能听懂粤语,他改用德语说话,想要完全避开钟萃,不让她听见他如何质问严怀铮。
严怀铮的祖母是中德混血,他和严永安也都继承了八分之一德国血统,他们小时候都在祖父祖母家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也会说些德语。
严永安的语句断断续续,不如粤语流利,不过钟萃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骂严怀铮:“你把她调到自己身边,让她参加你的项目,还让她跟着你出差,Vincent,你真是不知羞耻。”
严怀铮也用德语回答:“她很优秀,通过了所有考核,你可以在公司系统里看到完整记录,她知道我们正在谈论她,你讲完了吗?我要陪她去玩了。”
钟萃叹了一口气,大哥真没必要绕圈子,还是用普通话平心静气地交流吧。
她轻声辩解:“是的,我能参加度假村项目,是因为各个部门都认可我,我也听懂了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和Vincent都是认真的,我们也会尽快提交申请……”
她本来想说,向公司申报我们的恋爱关系。
严怀铮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会尽快结婚。”
严永安惊讶地望着他们,严怀铮已经牵着钟萃走远了。
长廊上只有他们三个人,左侧是一扇又一扇连续不断的落地窗,右侧墙上挂满了一幅又一幅风景画,人影与天光交融,掠过画框,严永安回过神来,追出去一步:“你等一下,我还有话没问完。”
严怀铮脚步未停:“下次再问。”
钟萃回头看了一眼严永安:“你大哥脸色很差,好像一夜没睡,现在还在喝酒,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他真的不会晕过去吗?”
严怀铮语气淡漠:“没那么脆弱。”
钟萃又问:“你和他打过架吗?”
严怀铮承认:“小时候经常打。”
钟萃扑哧一笑:“我还以为你小时候很听话。”
他们一同穿过拱形门洞,转入通往六号靶场的步道,严怀铮走下花岗岩台阶:“现在也听话,你想让我做什么?”
钟萃抱住了他的手臂:“教我射击啊,老师,求求你了。”
严怀铮笑了笑:“稍等一下,老师要先处理家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私人手机,电话接通以后,他说:“Adrian喝多了,派几个人过去照顾他,别让他喝酒,送他去房间休息,等他睡醒以后,再问他要不要回家。”
钟萃也不知道严怀铮给谁打了电话,也许是俱乐部的值班经理吧?那人连忙答应了,严怀铮才把电话挂断。
他又拨给了严承业,手机里传来严承业的声音:“Vincent,我刚买好礼物,恭喜你和弟妹,终于复合了,今晚我在爸妈家,正好把礼物送给你们……”
“多谢,”严怀铮又问,“大哥为什么一个人出来喝酒?”
严承业沉默了片刻,才说:“昨晚大哥和大嫂都在爸妈家里,爸妈想让他们一起吃顿饭,把以前的事情说清楚,结果他们两个在楼上吵了一夜,又不敢让爸妈知道,今天早上还装得什么事都没有,手挽着手,假笑着走了。”
他们竟然还能这样?钟萃也有点想笑了。
严怀铮只问:“为什么吵架?”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躲得那么远了,”严承业叹了一口气,“大哥今天心情很差,你不要刺激他。”
严怀铮又只说了两个字:“晚了。”
严承业无奈地笑了:“你做什么了?”
日影微斜,似在一分一毫地缓慢移动,严怀铮看了一眼天色,再一次牵住了钟萃的手腕:“懒得管他们的事了,都是成年人。”
严怀铮结束通话,他和钟萃走进了六号靶场。
这里比钟萃想象中宽敞得多,正前方设有四条独立靶道,每一条靶道两侧都安装着防弹隔板,白色墙面上也嵌入了吸音材料,她来回跑动,脚步声轻微沉闷,却没有一点回音。
冷色调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沿着射击线一直延伸过去,她能望见远处的电子标靶系统,射击结果会实时显示在操作台旁的液晶屏幕上。
钟萃感叹了一句:“好复杂呀。”
“别看屏幕,”严怀铮把护目镜递给她,“先看我。”
钟萃戴上护目镜,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啊,从现在开始,我只看老师。”
一位身穿制服的安全员走了过来:“严先生,我刚刚检查了三号靶场,枪械和弹药数量也没问题。”
钟萃回话:“谢谢。”
安全员面朝钟萃,态度温和:“钟小姐,在您开始练习之前,我会向您说明安全规则,今天严先生亲自指导您,我会留在后方控制室,监控靶道和设备状态。”
钟萃转头看着严怀铮:“你真的有教练资格?什么时候考的?”
严怀铮拿起了操作台上的射击手套:“很多年前。”
钟萃想问他,是不是五年前?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安全员讲完了规则,立刻走开了,生怕打扰了钟萃和严怀铮似的。
钟萃又偷瞄了一眼严怀铮,他已经戴好了护目镜和射击手套。
黑色手套严密贴合着修长手指,他低头拉紧了腕部搭扣,动作沉稳熟练,隐约又有几分危险感。
钟萃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到他的脸上,他戴着护目镜,看起来也是十分英俊,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很适合接吻。
她的心跳忽然失去控制,越跳越快,往后退时,鞋跟不慎碰上了台桌的桌脚,顿时踉跄了一步。
严怀铮立即伸手过来,扣住了她的腰,他问:“能站稳吗?”
看着那一只黑色手套横在自己腰间,她忍不住轻咬了一下拇指的指尖:“我没事,我就是……太喜欢射击了,你明白吗?我太激动了。”
严怀铮扣紧了她的腰:“别急,我慢慢教你。”
严怀铮引导她戴上了手套和耳罩,站到了一条金属标线的后侧。
钟萃的手臂才刚抬起来,严怀铮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她小声提醒:“你站得太近了,老师。”
严怀铮低下头:“不站近一点,怎么帮你调整?”
他的左手落到她手肘下方,轻轻向上托:“肩膀放松,再把腿分开。”
钟萃的脸颊红透了:“不对吧,老师,你昨晚也说过这句话……”
严怀铮的右手移到了她腰侧:“昨晚你没有认真听,现在再教一遍,动作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钟萃只用气音说话,“你到底是在教我,还是在故意摸我?”
严怀铮反问:“你刚才是在看我,还是太喜欢射击,激动得连路都走不稳了?”
钟萃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承认:“是在看你,你太好看了,对不起,老师,我犯错了。”
严怀铮又问:“今晚想要惩罚吗?”
钟萃连忙拒绝:“不要不要,说好了今晚我做主的,你还没教我射击呢。”
严怀铮的手臂从两侧环抱过来,重新握紧了她的手,他低声提醒她看向前方,不要急着扣动扳机。
钟萃透过护目镜,凝望着远处的静态环形靶,严怀铮的胸膛紧紧贴在她身后,呼吸落在她耳边,握住她的手指稳定有力,明明是十分正规的教学,她却觉得自己浑身燥热,热得快要融化了。
第一声枪响以后,她的手臂震动了一瞬,掌心也感受到了一股轻微的冲击力。
严怀铮轻声问:“害怕吗?”
钟萃盯着远处的弹孔:“不怕,我打了九环,好好玩!”
严怀铮的左手又握住了她的腰:“你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再练几次,就不需要我教了。”
钟萃被他夸得信心大增:“好,你把手拿开,我要自己试一次。”
严怀铮往后退开半步。
第二次,她的成绩果然比刚才更好。
她开心极了,又要和严怀铮比赛,两个人玩了半小时,先后尝试了慢速移动靶和快速移动靶。
她成功打了三次十环,兴高采烈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真是严师出高徒啊,老师,你这么厉害,难怪我进步得这么快,你教得特别好,耐心细致,还一直夸我,只要你愿意教我,我什么都想学。”
严怀铮的眼神隐藏在烟灰色镜片之后,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冷感,她怔怔望着他的双眼,他唇角微勾:“你很清楚,我最想教你做什么。”
她呼吸微顿,他却没把话说完,只是转身目视前方,又在快速移动靶上精准打出了十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一声枪响,比之前每一声都更沉重。
电子屏幕上显示出严怀铮的分数,他再一次拿到了满分,一百分。
钟萃认真思索:“你还可以教我骑马,玩帆船……你以前教会了我怎么打高尔夫球,你记得吗?”
“当然记得,”严怀铮放下枪,“你打得很好。”
她指了指一旁的休息室:“我有点累了,我想去喝点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呢?”
严怀铮又摘下了手套,这才牵住了她的手,带她走向了不远处的休息室,那里摆着一组沙发和一张低矮木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幻想 考虑婚礼
钟萃坐到沙发上, 摘下了耳罩和护目镜,双手伸到严怀铮面前:“你帮我把手套拿下来。”
严怀铮坐在她身边,离她很近, 他把她的双手放到了自己腿上,还说:“我会轻一点。”
“你真是……”钟萃并拢双腿,“真是故意的。”
严怀铮捏住了左边手套顶部, 缓慢用力, 向前拉拽:“我只是在帮你摘手套。”
他根本没碰到她的肌肤,她却不敢抬头看他,刚才她就很想和他接吻,现在他又这样,故意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她心乱如麻, 明知自己正坐在休息室里, 却忍不住幻想他们二人回到家里, 走进卧室,又会做出什么事?
严怀铮问她:“在想什么?”
手套和护具全都摘下来了, 她的双手依然放在他腿上, 她轻声回答:“当然是在想你了, 我也说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严怀铮没接话, 他靠在沙发上, 揽住她的腰, 往自己身上一拽,她倒入他怀里,额头蹭了蹭他的胸口, 又把眼睛闭上了,其实她胆子不大,每一次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心里除了好奇,还有忐忑,就会比平时更加依赖他。
她喜欢和他拥抱,也喜欢这种亲密接触带来的强烈安全感,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把安全感寄托在别人身上,但她确实没见过比他更可靠的人。
她身心放松,昏昏欲睡。
严怀铮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又想睡觉了吗?”
“昨晚……实在是有点累,我今晚想早点睡觉,”钟萃睁开双眼,“你真的一点也不累吗?”
“不累,”他把她抱得更紧,“很兴奋。”
钟萃连忙推开他,在沙发上坐正了:“现在快到六点了,我们可以去你爸妈家里了,在他们家吃过晚饭,我们就能回家了。”
严怀铮站了起来,又向她伸出手:“走吧。”
她在他掌心上挠了挠,他笑了一声,立刻握住她四根手指,她小声抱怨:“别对我用那么大力气。”
严怀铮引导她往前走:“那就别再乱动了。”
他们离开了靶场,穿过一条林荫小道。
将近六点,夕阳仍未沉落,碎石路面上铺满了树影,明暗交错。
两人始终牵着手,掌心贴合,十指交缠,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触碰,却仿佛比从前更加亲密。
钟萃笑着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射击的?你的枪法很准啊,百发百中。”
“十二岁,”严怀铮捏了捏她的指尖,“我把它当成一项运动,锻炼自己的注意力。”
钟萃点了点头:“你上学的时候,学校里是不是有很多超级厉害的社团活动?”
严怀铮沉思片刻,才说:“我在香港读了初中,当时加入了辩论和击剑社团,去了伦敦以后,玩过赛艇,也参加过野外训练。”
钟萃更来劲了:“辩论、赛艇、击剑、野外训练,全都是竞技性很强的活动,难怪你气势那么强啊……”
她抬头看着他:“你演过话剧吗?你一定是男主吧?有没有女生做过你的女主角?”
严怀铮对上她的视线:“我在上海念完了小学,学校每年都有话剧演出,我没演过角色,只在乐队里弹钢琴。”
他看向前方:“初中去了华仁书院,后来转到了圣保罗公学,这两所学校都是男校,只收男生,没有女生,学校也有联校演出,但我没关注过。”
钟萃追问:“所以真的一次也没有?”
“没有,”他语气平静,“满意了吗?”
钟萃轻轻一笑,朝他勾了勾手指,他微微弯腰,她踮起脚尖,贴近他耳边,悄悄吹了一口气。
树林间弥漫着一股玫瑰芳香,若有似无,如梦似幻,她只用气音问:“你的青春期会不会有一点压抑呢?有过幻想吗,最想做什么呢?告诉我吧,我很爱听,也爱做那些事。”
严怀铮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倒像是比青春期更压抑了,钟萃察觉到了危险,立即退开一步,正要一口气跑去道路尽头,严怀铮就把她打横抱起来了。
她双脚悬空,裙摆还落在膝盖上,没往下滑,全被他一手圈住了,她双手缠紧他的脖颈:“你又要干什么?天呐,路上有监控吧?别人都会看见的。”
他又笑了:“我的幻想就是一直抱着你。”
她指尖伸到了他颈后,极轻地抚摸了一圈:“你骗人,肯定不止这个。”
严怀铮把她抱得更高了:“你刚才还说自己很累,今晚只想早点睡觉。”
钟萃哑口无言,把脸埋入他胸前,使劲蹭来蹭去,他停下脚步,她就从他怀里跳下来了,总不能让他这样把她抱去大堂吧,那也太不合适了。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
钟萃和严怀铮离开俱乐部,坐进了那一辆迈巴赫,轿车在公路上快速行驶,直奔浅水湾。
钟萃打定主意,要和严怀铮聊一些正经话题。
她把脸颊靠在他肩头,问他:“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严怀铮毫无犹豫:“她现在正坐在我旁边。”
钟萃有些惊讶:“真的是我吗,就我这样的?你没有别的幻想吗?”
他在她耳边讲述了自己的秘密期望:“你闯进我的办公室,被我按在椅子上,我用领带绑紧了你的双手,调整椅子高度……”
他问:“还要继续听吗?”
“不了,”钟萃坐直了,“我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过,你的这些幻想,没我想得那么刺激,你再听我说一个。”
她生怕司机会听见只言片语,她仰起头,柔润唇瓣贴上他的耳侧。
她又用气音对他说:“你十八岁那一年,还在上大学,六月的考试已经结束了,你还没离校,独自坐在图书馆角落里……”
她抬手搭在他大腿上:“那里很安静,四周全是橡木书架,你看了一下午的书,觉得有一点无聊,你听到了脚步声,门没开,我凭空出现,向你走过来,告诉你,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只知道,我将来会和你结婚,求你帮帮我……”
车窗之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黄昏时分,又下雨了,空气里也漫开了一缕潮湿气息。
严怀铮侧过头,咬着她的耳尖,问她:“怎么帮?”
“你真好心啊,谢谢你,”钟萃勾住了他的衣领,“只要你给我一点私人物品,我就能回去了,你可以把它涂在我的手上,或者……”
严怀铮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她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吻上她的唇瓣,还在她舌尖上咬了一下,她极轻地“嘶”了一声,他又用持续不断的轻吻来抚慰她。
她原本攥紧了他的衬衫,指间力度也逐渐放松了。
严怀铮放开她:“马上就到父母家了。”
钟萃连忙整理自己的仪表,隐约又想起来,刚才本来是想和他聊一点正经话题的,她想问他高中参演的话剧叫什么名字,再和他谈论文学、描绘理想,多好的计划,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忽然就亲到一起去了,好像亲了很久很久似的。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
阴雨天气,雾色朦胧,夕阳金辉落在远方海面上,和晚霞一同消融了。
钟萃也不觉得困倦了,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严怀铮的父母,睡意竟然完全消失了。
汽车驶入了一栋幽静住宅的院门,地灯早已亮起来了,灯光铺满了莲纹石砖,夜风送来清淡花香,她记得这个味道,很好闻。
严怀铮和钟萃分别从左右两侧下车,两边都有人为他们撑伞,把他们引向了正门,客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严承业笑容灿烂:“弟妹来了。”
钟萃微笑:“晚上好。”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严怀铮手里还拎着礼盒,他把礼盒放到了桌上,严承业问:“你们也准备了不少礼物,这么客气?”
钟萃不知道盒子里装了什么,当然也不敢乱说话,严怀铮又牵住了她的手:“难得回来一趟。”
严怀铮的爸妈一同走了过来,妈妈看着钟萃,很温和地问:“气色挺好,是不是瘦了一点?最近工作忙吗?”
钟萃双手背后:“嗯,确实比之前瘦了一些,大学毕业以后,我就开始上班了,虽然有点忙,但是生活更有规律了。”
妈妈温柔地笑了笑:“今天的晚餐口味比较清淡,Vincent说你吃过了下午茶,晚上可能不会吃得太饱,我们还做了你喜欢的虾仁滑蛋,菌菇鸡汤,蟹粉豆腐,红酒炖牛肉……”
钟萃连忙道谢:“那真是非常丰盛了,谢谢。”
“外面下大雨了,”爸爸指了指窗外,“楼上的房间都收拾好了,今晚你们就住下来,不用再赶回去了。”
钟萃反倒松了一口气,今晚就在这里留宿也挺好的,老老实实睡觉,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她和严怀铮也能好好休息。
爸爸闲散地坐到了沙发上,招呼全家人都坐下来,他直接说:“你们订婚的消息,也要快点公开了吧。”
严怀铮端起一只茶杯:“我会先在公司内部申报关系。”
妈妈唇边还带着笑意,似乎很高兴:“有没有考虑婚礼呀?我不是催你们啊,就想问问你们喜欢什么季节,今年秋天冬天都挺好的,明年春天也行,时间更充裕一点,你们两个平时工作都忙,也不会太累。”
钟萃诚实回答:“我还没认真想过。”
“那就交给婚礼策划吧,”妈妈又笑了一声,“想好了就告诉我,哎,萃萃也是在上海长大的,婚礼可以先在上海办一场,再想想其他地方,海南,香港,北京,澳门,或者国外那些城市,都行的,我都支持。”
钟萃早就知道了,严怀铮的妈妈格外喜欢她,她也总是在妈妈面前装出一副很老实的样子。
旋转楼梯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钟萃抬头向上看,严永安和他的妻子金尔雅正在匆匆忙忙往下跑。
严永安还轻声说:“弟妹来了,你别跟我吵了,给大家一个面子,他们也不容易,才刚复合没多久。”
作者有话说:
全部的幻想都是彼此,我特别喜欢这种CP类型
第39章 引线 乱成一锅粥
“谁跟你吵了?”金尔雅拍了一下严永安的肩膀, “弟妹来了,你有没有准备见面礼?”
严永安站在台阶上,纹丝不动:“没有。”
金尔雅冷冷一笑:“这么大的事儿, 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头一回见她,连一份像样的见面礼都没来得及准备, 行了, 我也不想跟你吵,累了。”
她说话的声音极轻,钟萃凝神细听,才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金尔雅搭住了扶手,缓步走下楼梯,嗓音稍微提高了些:“我来晚了。”
她穿着一条宽松棉麻长裙, 五官秀美, 气质清丽, 她只比严永安小一岁,但她看起来很年轻, 更像是严永安的妹妹。
她与钟萃目光交汇, 唇边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位就是弟妹吧。”
妈妈立即开口:“是呀, 她是你弟妹,叫钟萃,钟灵毓秀的钟, 出类拔萃的萃, 英文名是Cathy, 很可爱的。”
金尔雅依旧站在茶几对面:“我叫金尔雅,我是……”
她犹豫了一会儿,严永安已经追了过来:“她是我太太。”
钟萃点头:“大嫂,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严怀铮察觉到了钟萃有些紧张,他坐在她身侧,不动声色牵住了她的左手。
他的掌心硬实温热,驱散了她手背上的凉意,她不知道别人是否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但她也不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客厅里无人开口说话,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雨水砸在落地窗上,响声回荡在潮湿的空气里。
“雨太大了,你们今晚也别回去了,”爸爸又抬手招呼严永安和金尔雅,“好了,都不要站着了,过来坐吧,我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饭。”
金尔雅坐到了妈妈身旁,她周围也没有多余的空位了,严永安叹了一口气,只能坐到了另一边。
爸爸喝了一口茶水:“还有什么话,慢慢讲就是了,不要着急,行缓则安,事缓则圆。”
金尔雅昨晚也没休息好,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轻声问:“宁宁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的“宁宁”,就是严怀铮的三姐,严久宁。
妈妈回答:“宁宁还在墨尔本,下周二才能赶回来,西澳铁矿正在准备扩产,下周一,合资公司要开董事会,几个股东还没谈妥,她走不开。”
金尔雅喃喃自语:“大家都很忙啊。”
“晚上七点多了,”钟萃转移话题,“我们可以吃饭了吗?我有点饿了。”
严承业第一个接话:“我也饿了,走吧,快去餐厅,我中午只吃了半碗饭……”
钟萃站起身来,跟上了严承业的脚步:“嗯,为什么只吃半碗饭?”
严承业双手揣进裤子口袋:“中午坐游艇出去转了一圈,海上风浪太大,游艇晃来晃去的,哪里还吃得下东西,幸好今晚你来了,家里更热闹了,我也能吃得更好。”
妈妈脸上的笑意减淡了许多:“Felix,你是不是又瞒着我们去海上玩了什么极限运动?你喜欢冒险,我们拦不住,可你也要稍微顾及一下家里人的感受,你爸爸的身体不如从前了,你那些爱好……”
爸爸的手搭在了妈妈肩膀上:“好了,他都这么大了,做事也很有分寸。”
严承业沉默不语。
妈妈移开了视线:“吃饭吧,哎,先吃饭,都别说了。”
她在餐厅门口停下脚步,指尖扶住了自己额头,金尔雅揽过她的肩膀,轻言细语劝慰她,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他又去玩命了。”
严永安走到了金尔雅背后,欲言又止,他对上她的视线,也只能说出一句:“多谢你这几天帮忙照顾我妈妈。”
金尔雅语气敷衍:“别跟我客气,都是一家人。”
妈妈把他们两个人的双手牵到了一起:“你们快点和好吧,你们的弟弟和弟妹马上就要结婚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相互体谅,日子才过得舒心,外面的事情那么麻烦,回到家里,就不要再为难了。”
严永安抓紧了金尔雅的手腕:“我求着她和好,她不理我。”
金尔雅轻笑:“你那是求人的态度吗?你一着急就说粤语,我真听不懂你在叽里咕噜什么。”
严永安皱起眉头:“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弟弟和弟妹也才二十多岁,我们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爸妈也快七十了,我们当着他们的面,吵个没完,像什么样子?”
金尔雅笑意更深:“我也不想吵,但你说话太难听了,等我们四十岁了,也还是这样,不会有太大长进了。”
严永安凑到她耳边问:“就从今天开始有点长进,行不行,大小姐?”
金尔雅只对妈妈说:“对不起,我刚才……”
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没事,别吵了。”
爸爸才刚站起来没多久,又坐到了长廊边角的一张软沙发上,管家弯腰听他低语,钟萃听力极好,他那些话也飘进了她耳朵里:“心口有点痛,把药拿过来。”
钟萃连忙扯住了严怀铮的上衣:“你爸爸……”
严怀铮声调极低:“应激性心脏病,我祖父祖母去世以后,他伤心过度,发作了几次,医生了解他的情况,别担心,他吃完药就会去卧室休息。”
钟萃松开手:“好的,先让他缓一缓吧,我们也别去打扰他了。”
虽然每个人的声音都不大,钟萃还是觉得,这个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严怀铮和钟萃一前一后走进了餐厅,钟萃踮起脚尖,靠近严怀铮耳边,悄悄问他:“严承业平时都有什么爱好,他玩过什么极限运动,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严怀铮拉开一张椅子:“你很好奇?”
“对呀,”钟萃声调更轻,“天气预报都说了今天风很大,晚上还有暴雨,严承业还要去海上玩,他想玩什么,冲浪吗?”
严怀铮递给她一杯果汁:“风筝冲浪,悬崖跳水,竞速帆船。”
这几种极限运动都是十分危险的,钟萃曾经听说过,甚至看过相关事故报告,难怪刚才妈妈的反应那么激烈,谁能想到严承业的兴趣爱好如此狂野?
或许是因为他见识过真正的大风大浪,所以,他的情绪远比一般人稳定得多,她至今还没见过他真正发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性格这么好,说话这么温柔,待人接物亲切友善,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他都没有半点架子,他至今也没谈过一次恋爱,从未参加过任何相亲活动,甚至很少在交际酒会上露面,难道是怕自己突然出事,拖累老婆吗?
极限运动真的会让人上瘾吗?他明明知道,家里人都很担心他,还要一次又一次地冒险。
钟萃双手捧着一杯葡萄汁,怔怔地望着色泽透明的清甜汁水,却迟迟没有品尝一口,她心里还在想,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钟萃自言自语:“极限运动……真有那么好玩吗?”
严怀铮引导钟萃坐在自己身边,他端着瓷杯,喝了一口清水:“Felix很勇敢,对他来说,越危险越好玩。”
钟萃又问:“他每次出去,都是一个人吗?”
严怀铮简单回答:“有同行的人。”
钟萃放轻了声音:“他身边没有一个人能把他劝住吗?”
严怀铮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钟萃陷入了沉思。
她在投行工作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客户,他的儿子很爱玩翼装飞行,那一年春天,那人在法国加入了一个翼装飞行团队,进入了勃朗峰山区,起跳后不久就撞上了山岩,脑浆迸裂,当场死亡。
那人原本是家族企业继承人,事故发生以后,投行必须调整交易结构,律师把调查结果整理出来,发给项目组审阅,钟萃也看到了那一份报告。
钟萃还记得,报告上全是专业术语,调查人员把当天的状况写得清清楚楚。
严怀铮沉声说:“别再想他了。”
钟萃抓住他的手指:“我刚才在想……”
严怀铮只问:“和他有关?”
钟萃点了一下头:“算是吧。”
严怀铮不再接话,他沉默地扣响了桌面,那一声轻响只持续了短短一秒,窗外惊雷闪电霹雳交加,豆大的雨珠连绵不绝,像鞭子一般抽在庭前台阶上,漫天漫地都是飘渺水雾。
“好大的雨啊。”钟萃一手托腮,观望着雨景。
严永安和金尔雅跟着妈妈走了过来。
妈妈手里拎着一只丝绸缎面包装的精致礼盒,她把礼盒递给钟萃:“拆开看看。”
钟萃接过礼盒,沉甸甸的,她一手都有点提不动,严怀铮还帮她托住了盒底。
她解开缎带,翻开盒盖,那是一只镶嵌着珍珠母贝的双层檀木匣,分为上下两层,里面整齐排列着珠宝首饰、钻石腕表和翡翠印章。
钟萃有些迟疑:“这都是送给我的吗?”
“都是你的,”妈妈在她对面坐下,“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多准备了一些,你不要有负担,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钟萃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拒绝长辈,但她也不明白那些东西价值多少钱,她连忙道谢:“非常感谢,我很喜欢。”
金尔雅也坐到了钟萃的另一侧,在她面前摆出了一只白玉镶金盒:“你喜欢粉色吗?”
“很喜欢,谢谢你。”钟萃打开玉盒,里面铺着一层纯白色软缎,放着一对粉紫翡翠绞丝手镯,以及一枚同色的翡翠戒指,质地温润清亮,漂亮极了。
金尔雅斜坐在椅子上:“去年我从拍卖行把它买回来了,我只戴过一次,这个颜色太挑人了,你皮肤白,适合粉色。”
严永安忽然插了一句:“其实我也挺白的。”
金尔雅对他一笑:“你黑的像块碳。”
“那都是阳光晒的,”严永安展开双臂,“我喜欢玩沙滩排球。”
他臂膀上的肌肉结结实实,左右两侧全都鼓涨了一块,似是突然发力了,难道他正在开屏吗?他昨天一夜没睡,今天又喝了那么多酒,还没清醒过来吧?钟萃不好意思继续看了。
妈妈揉了揉额头:“哎,比你弟弟Felix好多了。”
严永安打开了恒温酒柜,拿出来一瓶香槟,熟练地撬开了瓶盖,拔出软木塞的那一瞬间,他举高了酒瓶:“那些极限运动,我一次也没碰过,我和他完全不同,生命宝贵,不能浪费……”
严怀铮出声打断他:“别再喝了。”
“陪我痛饮一杯,Vincent,不醉不归。”严永安给他也倒了一杯。
严怀铮无视了那一只高脚杯:“你知道我从不喝酒。”
严永安晃了晃酒瓶:“你老婆都来了,你不喝一点?你怎么一天到晚都端着架子,从小到大都这样,累不累,就不能偶尔放松一下?”
钟萃立即解释:“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早就习惯了,你突然叫他放松,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放松。”
严永安又喝了几口酒,才说:“他压力太大,自制力太强,兴趣爱好也太少了,生活很无趣。”
钟萃反驳了一句:“他会射击、游泳、攀岩,也喜欢看书,他平时说话很有趣,只是偏爱安静的生活,更何况,人与人的爱好各不相同,某一件事有没有趣味,评价标准也不一样。”
严永安瞥向了钟萃:“你们夫妻感情真好,你总是护着他,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公司里…… ”
“那不是应该的吗?”金尔雅更不耐烦了,“人家小俩口好好的,你非要讽刺他们干什么?”
妈妈也命令他:“严永安,别喝了,坐下来,我去卧室看看你爸爸。”
严永安放下了酒杯和酒瓶,安安静静坐到了圆桌左侧。
妈妈走出了餐厅,管家端来一碗清汤,严永安垂头喝汤,也不再开口讲话了。
圆桌右侧,金尔雅正在给钟萃戴手镯。
粉紫色翡翠从她手背上滑过,落到了纤细手腕上,尺寸刚好,金尔雅打量了片刻:“我就知道,这个颜色适合你,真好看。”
钟萃确实很喜欢绞丝手镯,越看越好奇,这样巧妙的工艺,究竟要花多久才能做成呢?
她轻声感叹:“这是一对手镯,太贵重了……”
金尔雅把另一只也拿了起来:“手镯成双成对,寓意也好啊,双宿双飞,天长地久。”
钟萃认真道谢:“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
“不用这么客气,”金尔雅笑了笑,“我是做服装设计的,就喜欢摆弄这些东西,楼上还有不少衣服,我自己缝制的,你要是不介意,待会儿可以去挑一挑。”
严永安神色微变:“你要走吗?”
金尔雅连一丝眼角余光都没落到他身上:“我只说了,我要送衣服给弟妹。”
严永安盯着她:“那你今晚……”
“今晚不走,”金尔雅打断他的话,“你可以放心了。”
金尔雅继续和钟萃聊天。
钟萃也了解服装设计,大学时期,她加入了服装社团,后来在投行工作,她也参与了服装品牌的并购项目。
金尔雅随口提起了斜裁结构,她也能接上这个话题,两人从面料谈到版型,算是十分投缘了。
几分钟后,严承业从客厅走过来了。
钟萃不知道他去忙什么了,他双手递来两份礼物,她郑重收下,他随意坐到了金尔雅身侧。
金尔雅问他:“你怎么现在才来?”
严承业笑意淡薄:“刚才接了个电话。”
他果然也喝了不少酒,他身上的香气是琥珀、柑橘与威士忌混合的气息。
威士忌的酒精度数超过了四十度,算是烈酒,酒气比香槟更强烈,也更持久。
他的座位刚好在窗边,新风系统吹出一阵清风,恰好把那一阵香气送了过来。
钟萃坐直了:“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严承业轻声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务正业?”
“也不是啊,”钟萃摇头,“你很聪明。”
爸爸妈妈都不在场,金尔雅说话更随便了:“Felix,你今天到底去玩了什么?”
严承业实话实说:“悬崖跳水。”
钟萃有点担心他:“多高的悬崖?你这个爱好,很容易上新闻啊。”
他对钟萃笑了:“你很有幽默感。”
严怀铮坐在钟萃身旁,从始至终一直没有插话。
又过去了三分钟,钟萃还在和严承业、金尔雅聊天。
严怀铮拿过一只干净的高脚杯,给自己倒了半杯香槟,仰头一饮而尽。
钟萃听见轻微的碰撞声,转头一看,他手里握着一只酒杯,她吓了一跳:“你怎么喝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忍耐 威胁意味
严怀铮放下酒杯:“过来陪我, 我就不喝了。”
钟萃站起来,搬动椅子,离他更近了。
他还不满意, 握住椅背,拽到了自己身旁,两张椅子的扶手碰到了一处, 他才松开手:“请坐。”
钟萃缓慢落座:“你没喝醉吧?”
“别担心, ”严承业笑了,“他酒量很好。”
严怀铮也笑了:“Felix,你今晚兴致不错。”
严承业拿起一只酒杯:“家里这么热闹,我多说几句话,打扰到你了?”
严怀铮把香槟递给他:“你说了这么久,口渴了吗?多喝点。”
严承业接过酒瓶:“好了, 我记住了, 我和她聊天, 也要经过你同意。”
“何必开这种玩笑,”严怀铮把手放到了钟萃腿上, “我只想告诉你, 她坐回我身边了, 你可以休息了。”
严怀铮手掌宽大,紧贴着裙摆面料,五指陷入纱棉褶皱里, 力度轻缓地握了握, 钟萃只觉得浑身上下筋骨酥软, 双手抓紧了扶手,强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丝绒桌布垂落到两人腰间,遮挡了严怀铮的动作, 除了钟萃之外,无人察觉他的手正贴在她腿上。
钟萃在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他收回手,从酒柜里拎出一瓶麦芽威士忌,酒精度数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医用酒精的度数也只有百分之七十五,那一瓶威士忌都快赶上消毒用品了,还能直接喝进肚子里吗?
她连忙扯住他的衣袖:“谁都不许再喝了,马上就要吃饭了。”
严怀铮关上酒柜:“我今晚戒酒。”
“只有今晚吗?”钟萃仰头望着他,“你一直都是滴酒不沾的,我怕你身体受不了,周一早晨还要开会,你要是喝醉了,第二天会很难受的。”
严怀铮把酒杯推远了:“都听你的。”
钟萃点了一下头:“你先喝一碗汤吧,今晚早点睡,别太累了,下周的工作是不是很忙?”
她面朝着他,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他倾身靠近她耳边,低叹一声:“肩膀有点酸。”
钟萃忽然有些心疼,今天下午,严怀铮在书房工作了好几个小时,上半年才刚结束,各项业务都要复盘,他其实很辛苦,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回到家也不能完全放松。
严怀铮上任三年多了,从未正式休过一次长假,宋友仁每年都会正常休假,秘书处也有人接替岗位,严怀铮一直没有从繁忙工作中抽身出来,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钟萃还是学生,每年寒暑假,他们都会结伴去全球各地旅行。
钟萃悄悄许诺:“晚上睡觉前,我给你按一按,从肩膀按到双腿,哪里不舒服,你就告诉我,今晚你什么都不用想了,好好休息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严怀铮淡然一笑:“我想把你刚才那些话录下来,存到手机里。”
钟萃稍微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他们毕竟还坐在餐厅里,不能完全忽略了大哥大嫂和二哥。
金尔雅正在和严承业讲话,也没听见严怀铮对钟萃说了什么。
严承业笑着调侃了一句:“弟弟和弟妹顾不上我们了,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严永安刚好喝完了一碗汤,他看着弟弟和弟妹,沉思了一会儿,转头告诉金尔雅:“你也坐过来陪我,不然我就……”
“就冲进暴雨里不打伞,”金尔雅唇角上翘,眼里却没有笑意,“你上周用过这一招了,我冒着雨,打着伞,跑出去找你,没走几步就全身湿透了,你跟着我回来,也不说话,倒头就睡,睡得真踏实啊,我当晚就发烧了。”
严永安皱眉:“你发烧了,也不和我说?”
金尔雅一手支着额头:“小感冒,又不是什么大病,我可不想兴师动众。”
大哥和大嫂低声争执了几句,严承业都不愿意拉架了,他靠着椅背,静默地望着窗外暴雨。
钟萃凑到严怀铮耳边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你爸爸?”
严怀铮握住了她的手指:“他喜欢静养,床边有人走动,他会觉得不舒服。”
钟萃小声回应:“我明白,我也不喜欢别人站在我床边。”
他们只等了不到两分钟,爸爸妈妈一同从卧室走了过来。
爸爸的气色比刚才好了不少,管家也开始上菜了,饭菜都是温热的,香气扑鼻,钟萃的心情大大好转。
她从自己的餐盘里夹起一小块牛肉,放入碗中,舀起一勺浸满汤汁的米饭,细嚼慢咽。
或许是因为父母在场,大家都收敛了许多,严永安和金尔雅一声不吭,严承业没再开玩笑,钟萃也能安静用餐了。
她吃完了满满一碗饭,又喝了一杯鲜榨葡萄汁,感觉自己刚好吃饱了,就把筷子放了下来。
爸爸忽然问:“你们商量好了吗,有没有考虑过婚事?”
严怀铮轻声回答:“明年春天结婚。”
爸爸脸上露出了笑容:“春天好,天气舒服,适合办喜事,你们早点准备,先把注册的日子定下来,挑个好日子。”
雨声减小了,雷声也消散了,稀疏雨珠一点一滴落在庭院里,空气中依然漂浮着一层水雾。
晚饭结束,钟萃和严怀铮一起上楼,走进了一间宽敞卧室,相连的衣帽间里早已备好了他们两人的衣服,分门别类地悬挂在衣柜里,从睡衣到常服应有尽有,尺寸也是按照两人的身材定制的。
钟萃挑中了一条白色纯棉睡裙:“这是你妈妈为我们准备的吗?”
严怀铮承认:“她希望你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钟萃把睡衣放到了床上:“你爸妈对我很好,但是……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我们明年春天结婚呢?”
严怀铮走到她背后:“你不想结婚吗?”
她转过身,拉起他的左手:“我愿意和你结婚,可是我们才刚复合没几天,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说清楚,我们也需要时间……重新适应,三年过去了,我们都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其实我也有很多缺点,也许你并不了解我……”
严怀铮反扣她的手腕,她跌坐到了床上。
他又问:“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适应?”
他神色平静,声调低沉,和平常相比,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钟萃皱了一下眉头,心里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她转过头,不愿和他对视:“明天再说吧,你今晚喝多了。”
“我只喝了一杯香槟,”严怀铮抬起她的下巴,“你是不是更喜欢威士忌?”
钟萃双手环住了他的手腕:“不是,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你躺下来,我给你按一按肩膀吧,会很舒服的。”
钟萃的态度如此诚恳,严怀铮还没放开她,她有点烦躁:“我和严承业只说了几句话,他是你的亲哥哥,能有什么事?”
严怀铮的拇指向前伸,微微摩挲她的唇瓣:“你当然觉得没什么,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
钟萃轻咬他的指尖:“怎么了,难道你哥哥真是什么花花公子,在全世界各个国家都有不同肤色的女朋友,你特意提醒我离他远一点?”
钟萃吃晚饭的时候,小酌了半杯香槟,她的酒量本来就很差,现在酒意上涌,她也有点醉了。
严怀铮指尖向上,抵住了她的尖锐虎牙:“我不想提他,别再叫他的名字。”
钟萃倒在了床上:“他是伏地魔吗,我连他的名字都不能叫?那就给他起个绰号吧,他喜欢悬崖跳水,就叫他石头好了。”
严怀铮握住了她的一只脚踝:“这么亲昵?”
她听出来他语气中的威胁意味,她睁大双眼,还想逃跑,但他牢牢抓住了她的一条腿,就像一条沉重的锁链,把他们二人紧扣在一起。
她发火了:“你要干什么,严怀铮?!”
严怀铮反倒松开了她:“终于听见你叫我了。”
钟萃从床上跳下来:“你冷静一点,我去洗澡了。”
她心绪不宁,甚至有些慌乱,心里堵满了各种念头,乱七八糟的,这个澡也洗了很久,四十分钟后,她才从浴室里走出来。
周围光线昏暗,严怀铮关了顶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钟萃掀开被子:“你也去洗澡吧,我等你回来。”
她钻进被窝,闭上眼睛,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虚空之中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抓握着她的肩膀,水珠滚进了她的胸口,冰冰凉凉的,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迷迷糊糊醒过来:“你洗完了吗?”
严怀铮躺在她背后,却没出声回应,她主动贴过去,安静地依偎着他的胸膛。
他没穿上衣,直接与她肌肤相贴,她的心跳也加快了,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与他紧密相连,两人之间也不再有半点隔阂。
他的肌肉真是健壮匀称,她轻吹一口气,却不敢细看,才刚把眼睛闭上,他就问:“想做吗?”
钟萃非常礼貌地拒绝他:“多谢你的邀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严怀铮揽上她的后背:“我只问你想不想,没问做不做。”
钟萃咬住了自己的唇瓣:“不想。”
他关上了床头灯,光线寂灭,卧室里一片黑暗,他还说:“撒谎的时候,别咬嘴唇。”
她恼羞成怒,把脸转向了另一侧,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甚至不记得明天是周日还是周一,她伸手去床头柜上翻找自己的手机。
她自言自语:“我的手机呢,不在这里吗?明天是周几,要去上班吗?”
严怀铮接话:“我正在调整你的考核安排。”
钟萃从床上坐起来了:“为什么?”
严怀铮把她拽回来了,她再次躺平,听他说:“我们向公司申报关系以后,你的职位不变,还是直接向我汇报,绩效评估会交给别人。”
钟萃明白了:“我懂了,你要避嫌,不能再考核我了。”
严怀铮搂住了她的腰,渐渐收紧臂力:“在家里可以。”
钟萃试着掰开他的手指:“别抱得这么紧,我怕你趁我没防备,就直接……”
他在她耳侧低语:“好主意。”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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