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烛火通明。


    萧正珩坐在书案前，正翻看一份奏报。


    他听见脚步声，略略抬头，看向门外。


    月光铺在地下，风拂着女子的裙角，幽香暗透。


    女子提着食盒，款款进门，朝他走来。


    女子到得近处，放下食盒，行了一个礼，亲昵喊道：“阿龙。”


    女子腰若细柳，眼波流转间，明艳不可方物。


    萧正珩有瞬间的失神。


    他移开视线，继续看奏报。


    夏羽见萧正珩冷淡，也不以为忤。


    她揭开食盒，端出点心放在案前，并不催萧正珩吃，而是先去拨亮灯芯。


    书中描写，说萧正珩小时候跟着母妃一道住过冷宫，因特别怕黑，之后伤了眼睛，更是不喜黑暗。


    他夜里睡觉时，也要点着灯。


    萧正珩本来嫌灯不够亮，正想喊书僮进来拨亮些，见夏羽一进来就拨亮灯芯，神色便温和了许多。


    他淡淡道：“坐罢！”


    夏羽笑一笑，不忙着坐，而是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递与萧正珩，轻声道：“阿龙润润喉。”


    萧正珩接过茶，呷了一口，不知因何，今晚这茶，嗅着比平时更香。


    他很快了然，他嗅到的不单是茶香，还有夏氏身上隐隐约约的幽香。


    萧正珩将剩下的茶喝完，搁杯，抬头看向夏羽，“天黑，出门时可有叫人跟着？”


    夏羽点头道：“管家娘子和孙嬷嬷跟着呢。”


    萧正珩又看奏报，看完提笔想回复，发现墨还没研开，不由蹙眉。


    夏羽机灵，忙上前，轻轻挽袖，露出玉腕，拿起墨条开始研墨。


    她研毕，放下墨条，又揭开香炉，往里添香。


    萧正珩醮墨提笔写字，写完见夏羽静静侍立旁边，便道：“不是要窗前赏月么？坐到这边来！”


    夏羽闻言坐到萧正珩旁边的椅子上。


    两人齐齐看向窗外。


    月色正好，有鸟儿掠过树梢，发出啾啾声。


    夏羽穿书只有半天时间，已经历了九死一生，现下能安坐，不由感叹道：“此时此刻，岁月静好。”


    萧正珩转头看她，“今日之事，全是锦荣和陆云翼一面之词，经不起细细推敲，你且自己说一遍。”


    夏羽一下警惕。


    看来萧正珩还有疑惑，对她尚有保留。


    只她到底不是真的救命恩人，说及当年救萧正珩的经过，中间若有一点差错，被萧正珩一套话，很容易露出马脚。


    夏羽垂头，叹了口气道：“王爷是不是嫌我嫁过国舅？”


    “若不然，不会这般冷淡。”


    “若不然，不会一副要挑我错处的表情。”


    她抬起头，眼眶早红了。


    “国舅贪生怕死，将我送给陆云翼，我其实已存了一死的念头。但今日恰巧锦荣公主殿下驾到，公主殿下一见我，就想将我削成人彘，我不怕死，但我不想成为人彘。无奈之下，只好跟他们提及与你有一段往事。”


    夏羽说着，泪盈于睫。


    “上京后寻不到你，以为此生无缘，不得已嫁了国舅。没料到宴会上见到你，方知你是一位王爷，只那时，万不敢与你相认，只夜夜悔断肠。”


    “今晚和你窗前赏月，从前心愿算是得偿了。”


    她站了起来，任由泪水滴落，福了福，转身就走。


    萧正珩怔一怔，跟着站起，伸手拉住夏羽的袖角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夏羽用力夺袖，不想萧正珩也正用力，她一个踉跄，脚步不稳，一下跌入萧正珩怀内。


    萧正珩双手一拢，圈住了她。


    夏羽趁机伏到萧正珩胸口，轻轻呜咽。


    萧正珩拍她的背安抚，隔一会突然道：“以前你也曾这样伏在我怀里，但是……”


    夏羽：“但是什么？”


    萧正珩：“但是胸口没什么肉。”


    夏羽一惊，脱口道：“这几年才长肉的。”


    话音一落，一张脸发起烫来。


    萧正珩肩膀轻轻一动，似乎在忍笑。


    夏羽察觉到了，伸手捶打他胸口道：“不许笑！”


    萧正珩捉住她的手，扳正她肩膀，见她酡红了脸，娇艳异常，一下忘记了说话。


    夏羽垂睫，羞得不敢抬头。


    萧正珩用指腹托住她下巴，低声道：“那时问你名字，你让我喊你小青，小青是小名么？”


    夏羽忙道：“是随口起的名，就像你起名阿龙。”


    萧正珩：“嗯，那以后喊你羽儿。”


    夏羽：“好。”


    两人一番叙话后，终于有了一点熟悉感。


    再次坐到窗前赏月时，夏羽问道：“王爷这些年不娶妃，是有什么苦衷么？”


    一番接触下来，夏羽直觉萧正珩不娶妃，并不是真个为了等着娶救命恩人。


    萧正珩不大像痴情种子，更加不像为了一个曾救过她的女子，一直不娶。


    果然，萧正珩答道：“我的婚事，牵涉太多，为此需要找个好借口。”


    夏羽一下松了口气。


    这么说，萧正珩并没有对夏绿情根深种。


    这期间，若她更加得萧正珩的心，待真正的救命恩人夏绿来到时，萧正珩或者能原谅她冒充之罪。


    两人说着话，月色已铺满窗台。


    夏羽站起，倚窗而立，含笑看萧正珩。


    月下美人令人目夺神迷。


    萧正珩也站起，看着夏羽道：“以后，不要对别人这样笑。”


    夏羽一怔，随之笑出声来。


    萧正珩这句话好熟悉啊。


    没错儿，这是影视剧男主最爱对女主说的话。


    想起“男主”两个字，夏羽心头突然一颤。


    自己是穿书的，而这本书的男主是陆云翼，并不是萧正珩。


    书中男主总是主导全书剧情，有强大的气机，配角们最多抗衡一时，最后总会败于男主手中。


    自己本是被削成人彘的命运，现下脱离剧情跑到萧正珩身边，会不会间接影响萧正珩的命运？


    萧正珩见夏羽笑着笑着突然垂下头，便问道：“怎么了？”


    夏羽低声道：“没什么。”


    萧正珩道：“是在担心名分的事么？此事须得慢慢谋划。”


    夏羽“嗯”了一声，“我住在寿王府，总得有一个名头，要不然，不好见人。”


    萧正珩想了一下道：“我会安排的。”


    “好了，天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夏羽这才想起孙嬷嬷说的话。


    糟，自打进来，全是友情式对话，还有一个友情式拥抱，没有男女那种……


    夏羽回忆适才伏在萧正珩怀里的感觉。


    这一回忆，心内又是一颤。


    她前世伏在前男友阿龙怀里时，总能感觉到阿龙很强硬很滚烫。


    萧正珩刚才却平静得很，他是不是那方面不行的啊？


    她有点出神，神使鬼差的，将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王爷是不是不行？”


    夏羽话音一落，马上知道不对，天哪，她怎么说出来了？


    要死了要死了。


    萧正珩一怔，马上意会，他脸色平静，淡然道：“锦荣复述你的话，说你提及当年与我有过一个孩子，既然有过孩子，我行不行，你不是尽知了么？”


    夏羽一张脸红透了。


    她心里且有些发慌，忖度着萧正珩此话的言外之意。


    萧正珩说话的态度和神情，分明不认为曾有过一个孩子。


    可书中描写夏绿说有过一个孩子，萧正珩信了。


    冷静冷静，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书中描写萧正珩信了，但萧正珩其实不信，只是出于某种目的，假意相信了。


    她决定赌一把。


    “阿龙，我那时怕公主殿下要将我削成人彘，心下怕得很，急切间就扯了一个谎，说与你有过一个孩子。”


    “阿龙，此事是我不对，我……”


    她低头弄衣角，楚楚可怜，娇羞万分。


    萧正珩脸上神色松动，“嗯”了一声道：“走罢！”


    孙嬷嬷候在书房不远处，见夏羽进书房良久没有出来，还以为夏羽得手了，待夏羽和萧正珩从书房出来，她只一瞧，便知两人并没有越礼之事。


    她不由失望，这么好的月色，怎么就失手了呢？


    萧正珩和夏羽并肩往前走，孙嬷嬷和管家娘子诸人远远缀着，并不敢近前。


    到得夏羽院落外，萧正珩停步道：“进去罢！”


    夏羽正要抬步，冷不防孙嬷嬷小步过来，朝萧正珩跪下去道：“王爷，我家姑娘今日受了好大惊吓，神魂还没归位，还请王爷陪我们姑娘进房，在房内走一圈，给我们姑娘镇压镇压。”


    萧正珩便朝夏羽看过去。


    夏羽无奈，红着脸道：“王爷赏个脸好么？”


    萧正珩便点头，率先举步进房。


    夏羽跟着进去。


    孙嬷嬷守在门外，将一众要进去服侍的拦下了。


    萧正珩在房内走了一圈，回头见夏羽立在床边，正抻长腰去挂一只香薰球，便过去道：“我来！”


    他接过香薰球，帮夏羽挂在床帐内，挂好回头，对上了夏羽艳若桃李的俏脸。


    床帐内暗香浮动，美人在侧，令人心摇神驰。


    萧正珩也不是圣人，此时此刻，自不再压制不住自己。


    他手一伸，将夏羽揽到怀里，低低问道：“神魂归位了么？”


    夏羽看着萧正珩的脸，因他压低了声音，声调也有些像前男友阿龙，一时便动了情，呢喃喊道：“阿龙！”


    萧正珩手一拢，将夏羽抱起，令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沙着嗓子道：“现下呢，觉着本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