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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尚了眼盲公主后GL 13、第 13 章

13、第 13 章

    水是青禾备的,浴桶搁在屏风后面,水汽从桶口升起来,把烛火的光晕得虚虚的。


    南宫裳这次坐在桌边,是周澈扶她过去的,她听见青禾在屏风后面试水温的声音,然后她脚步退至南宫裳身边,小声说了句:“殿下,水好了。”


    她答:“嗯”。


    青禾没有走,她站在她身边,低声又道:“殿下,奴婢扶您。”


    南宫裳站起来,伸出手,青禾扶着她的手臂,小心地引她绕过桌角、椅背、木架、长柜、躺椅。她边讲解边抬着南宫裳的手去抚摸那些屋子里一切能碰到她的物件,眼里的心疼和担忧无以复加。


    周澈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而后两人一起拐进屏风内侧,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后,青禾从屏风处走出来,退至门口。


    “那个,”周澈慌张地开口问她:“你怎么走了?”


    “殿下沐浴时不需要奴婢伺候。”青禾恭敬地答。


    “那你也别走,一会儿还得换衣裳呢。”周澈急道。


    青禾莫名:“殿下没沐浴完奴婢是不会走的,驸马急什么?”


    周澈被噎了一下,她红着脸说了句:“那你站门口干嘛,害我误会。”


    青禾没再搭理她。


    屏风内侧的南宫裳听见了这段对话,稍弯了弯嘴角。她先是抬手将眼睛上覆着的黑纱祛掉,然后拉了下身上裹着的中衣系带,中衣滑下去,落在脚边。


    她放心地只穿一件小衣站在水汽里,肩膀露在外面,皮肤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栗。


    水漫过她的膝盖,到腰窝,再到胸口。她坐下去,水波晃了两下,慢慢平了。


    周澈正襟危坐地就近坐在圆桌旁边的椅子上,南宫裳刚刚坐过的那把,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折扇搁在桌面。


    屏风后面的声音响了很久,泼水声,停顿,再泼再停顿。整个屋子都弥漫着皂角的香气,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而后是一阵细碎的声响。她的动作都是断的,动一下,停一会儿,最后传来的是衣料轻轻抖开的声音。


    周澈看着桌面的木纹,不敢抬头。


    水声明明已经停了,但她的耳朵里好像还有那种温润潺潺的水声,像是渗进去了,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南宫裳赤脚走出屏风,她闭着眼睛怯生生地站定,细长的手指紧紧攥着屏风的边缘。


    青禾捧起一早准备好的轻软纱衣,覆在她身上。然后用一条新的黑纱重新覆在她眼前,黑纱的尾端静静耷落在她的腰边。


    她被青禾扶着回到了床边坐着,而后青禾打开门,两个候着的小厮一同垂头进来,将浴桶合力抬了出去。


    青禾在关门前,抬头好生打量了周澈一番,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婚服,看起来不像脱过再套上的样子。周澈注意到了,坦荡地看了回去,青禾忙垂下头,静静把门关了。


    门外,青禾没走出多远,廊柱后面转出一个人来,是宫里来的嬷嬷,姓赵,像是专门在等着她似的。


    “青禾姑娘,”赵嬷嬷的声音不高,但兴致盎然地问她:“里面状况如何?殿下看起来还好吗?”


    “殿下已经歇了。”青禾答。


    “歇了?”赵嬷嬷轻“嘶”了一声,“怎么没听见声儿啊?”


    青禾蹙眉,从怀里掏出一条早准备好的带血的帕子,羞答答地塞给了赵嬷嬷,“嬷嬷快别说了,真是羞死个人。”


    “诶呦,怎么这么多?”赵嬷嬷皱眉,“这不正常,咱这位驸马爷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对了,你药给了没有?”


    “给了给了。”青禾答,后厨杀鸡的时候,她听殿下的话偷偷抹了一把,又用胭脂朱砂混了色,熏了半个时辰的香。谁知道这东西该有多少血才对,那药也医不好那只鸡了,因为已经被席上的人给吃掉了。


    赵嬷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观察她有没有因为害臊而说谎。过了一会儿,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你也回屋歇着去吧,有事儿我在外面候着。”


    青禾转身,长呼一口气。


    费解的是殿下明明长了一张那么美的脸,这驸马竟然扮起了柳下惠了,还要自己和殿下替她圆谎。


    真是白长了那么一张俏脸蛋儿,绣花枕头一个。


    屋里,绣花枕头把折扇拿起来,又放下,像是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南宫裳沐浴了一次,整个屋子的氛围就变了,满屋的水汽和皂角香薰得人头脑发热找不清方向。周澈忽地站起来,将身边窗子开了个大缝子,屋外的冷风呼呼地往里面刮,刚沐浴过后的南宫裳被忽然而至的冷风吹得直打寒颤,她沉默地拽了一角被子裹在自己身上,像从前冷冬的无数次那样。


    她手里还拎着双红布做的睡鞋,那个需要驸马在新婚夜替她穿好,代表驸马一辈子敬她重她爱护她。


    烛火被冷风吹得同样狠抖了几下,一边的灯花碎了,落在烛台上,屋子更暗了。


    “冷…”南宫裳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出了声。


    周澈回过头,南宫裳正搭坐在床沿,身上裹着被子,头发被绞过,但还潮着,没彻底干透,怀里还放着双红色的睡鞋。


    她背身将窗子关严,整个人没脱衣服囫囵个躺到躺椅上,闭起眼道:“殿下,我睡了,你也早点睡。”


    而后周澈听到床榻那边传来躺下去的声响,被子被拉起来的窸窣声,然后那声音就收了,沉进去了。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翻身的动静,才安心准备入睡。她靠在躺椅的靠背上,把头偏向一侧。躺椅窄,勉强够一个人伸腿,她侧着身蜷着,手指搭在膝侧。


    忙了一小天儿,她就快要睡着了。意识已经沉下去半截,像船沿浸到水面。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得绵长,感觉到肩颈的肌肉正在松开。然后她听到了一阵窸窣的声音,很轻,轻到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周澈困顿地睁开眼,但没有立刻动。她侧耳听了一下,那片黑暗里确实有声响,布料的摩擦声,很轻,像有人在慢慢坐起来。然后是脚落地的声音,赤脚踩在青砖上,轻轻的,试探的,一只脚落地,停了一下,再一只脚落地,之后是站起来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朝她这边试探性地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停顿片刻,像是用脚趾确认前面没有障碍物。


    她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朝着躺椅的位置。


    周澈没有出声,她轻轻抬起头看向那片黑暗,她看见一个浅淡的轮廓,头发披散着,一步一步走过来,手指微微向前伸着,碰到了椅背的边沿,指尖在木头上轻轻滑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位置,然后她蹲下来。


    周澈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掌落在她膝侧的椅面上,没有碰到她,只是撑着。然后是另一只手,伸过来,把一样东西塞进她怀里。


    凉的,软软的,是那双睡鞋。


    周澈低头看着怀里那双鞋,没说话。南宫裳幼犬似地蹲在她旁边,手指还搭在椅面上,没有收回去,呼吸有些急,像是刚才那段路走得她紧张。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平平稳稳的,但尾音有一点不太明显的气力不足:“新婚夜,睡鞋要驸马帮我穿。”


    她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是时间的选择上有点儿不妥,周澈窝在那里快睡着了,平白打断人类的睡眠是件很残忍的事,尤其还是有入睡困难的周澈。


    她从躺椅上坐起来,手里提着那双鞋,沉声问:“你自己穿不上?”


    “你帮我穿。”南宫裳倔强回答。


    周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鞋,又看了看她。黑暗中她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脸正朝着自己的方向,像在等她动作。


    周澈弯下腰,伸手去碰她的脚。她的小腿藏在裙摆下面,微微蜷着,也是冰冰凉的,周澈带有温度的手碰了碰她的脚踝,她没有躲。


    “坐在这儿。”周澈直起身拍拍自己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南宫裳扶着周澈的手臂借力坐到她身边。


    睡鞋是布料做的,非常软,厚袜子似的,只轻轻一套就进去了。周澈的手覆在她脚背上的时候注意到对方轻轻蜷了下脚趾,那个动作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好了。”周澈压着那点起床气直起身道。


    但南宫裳没有走。她坐在她身边,手还搭在椅面上,像是没有想好下一步,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你去睡床罢。”


    周澈一时没接上话:“……什么?”


    “你帮我穿鞋,我把床让给你。这是交换,非常公平。”南宫裳边说边将躺椅下面叠着的被子拉起来,盖在她自己腿上。


    周澈哭笑不得地摇头,她恶作剧似地将南宫裳整个人按平在躺椅上,南宫裳身量高,没比她矮多少,平躺下去脚踝和脚丫都一起从躺椅的侧边洞洞里穿了出去。


    “你躺这儿能睡着?”周澈叉腰问她。


    “能。”南宫裳将自己滚进被子里,背对着周澈软声道:“要不要和我比一下,看谁先睡着?”


    听到这句话,周澈一下子晃了神儿。小时候,她一点睡眠障碍都没有,就算累得不行,也要缠着母亲叫她给自己讲故事。


    每次母亲乏得疲累,都会说上这么一句。她那时候年纪小,根本不懂那就是大人欺骗孩子入睡的假话,睡着了还怎么知道是谁赢了呢?


    但她每次都上当。


    第二日是一定要对母亲显摆自己在前一夜赢了的,母亲也每一次都会笑着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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