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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一。


    黄历吉日。


    宜：祈福，合婚，入学，纳财，会亲友。


    忌：无。


    开学前两天。


    忽然降临一场倒春寒。


    早晨。


    路上望见乳白色的暖湿平流雾织着绯色烟霞，萦在远山。


    是个好兆头。


    可乔芋仍有点紧张。


    看见置身于一群五年级、陌生的大孩子之中，被瞩目着，乔贝朗显得有一些拘谨。


    洪亮清晰地自我介绍过后，老师让他写下名字。


    他站得笔直，把捏着粉笔的手伸至最高。


    在黑板的正中间，一笔一笔、无比认真地写下：乔贝朗。


    排列工整的像印刷。


    笔锋还有些稚嫩，但已隐约有了顿挫的雏形。


    这个看上去个头过于瘦小的孩子，别说是小学生，你说他是幼儿园生都会有人信吧？才九岁，本来应该读三年级。跳了两级。


    很聪明吗？


    同学们窃窃私语起来。


    乔贝朗则处之淡然，坐在讲台前、第一排的座位。


    所有人都对这个新来的、神秘的小不点感到十分好奇。


    他要么是坐在位置读书，要么看一看窗外。没和任何人主动搭话。


    但要是有人问他，也会好好回答。


    第一次测试的全满分在学校里引起了一番燥议。


    拿回家。


    乔芋夸过他。又问和新同学相处得怎样。


    乔贝朗抬起眼来，答非所问：“你和尚叔叔和好了吗？他好几天没有出现。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你应该主动问一下他。”


    乔芋说：“他是开公司的大老板，要忙工作。”


    可也奇怪。


    先前尚旻总是随时随地出现在身边，他浑身不自在，只想独善其身。


    现在人家真的不知所踪，心底又偷偷挂念起来。


    “给尚叔叔打个电话吧。”


    “不了。”


    “真的吗？但小芋你满脸写着想问啊。不问的话，晚上会睡不着吧？”


    乔贝朗说着，自作主张，抬起手腕，又直接拨出通讯。


    乔芋：“？”


    一秒接起。


    尚旻温和的声音：“什么事？小朋友。”


    “是我爸爸想和你说话。”


    “……稍等一下。”听见椅子挪动的声响，脚步匆忙。


    过了一会儿。


    尚旻似乎是站定了，才重新问：“小芋，是你在听吗？”语气很轻。


    “……嗯。”


    “听你声音好像没什么事，本来担心你是不是生病。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也可以叫我。”


    “我临时有工作要做，忘记和你说，对不起。”


    “没有没有。你的个人事为什么要跟我报备？是我打搅你了。”他犹豫着，徐缓地说，“我是说，作为朋友，我也会担心你。”


    原本尚旻像要说什么，带点轻松的笑意。


    刚开口，却是急转直下地结束话题：“抱歉——突然有事，回头说。”


    挂掉电话。


    转过身。


    正面方向，金发的尚柏不紧不慢地朝露台走来，笑着，兴致盎然地问：“哥，和谁说话呢？从没见过你这样一脸春风。是那个被你私藏起来的嫂子？”


    /


    红灯。


    倒计时60秒。


    一群中学生骑着五颜六色、锃亮的自行车，从眼前的斑马线上穿行而过。


    他们看见戴墨镜的尚柏和敞篷超跑，发出幼稚的大呼小叫。


    这些孩子要去哪儿？


    尚柏想。


    真疯，我曾经也是这副模样吗？


    他在城里兜风几圈。


    车载音响里，电台在放一首怀旧老歌：


    “他的爱在心里


    埋藏了抹平了


    几年了仍有余威


    是不能原谅却无法阻挡


    爱意在夜里翻墙


    是空空荡荡却嗡嗡作响


    谁在你心里放冷枪


    旧爱的誓言像极了一个巴掌


    每当你记起一句


    就挨一个耳光”*


    许多年没回来。


    家乡和记忆里的相比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也无聊。


    国内的城市化千篇一律。


    差不多的钢铁大楼，差不多的连锁饭店，差不多的庸碌路人。


    前天。


    在机场的接机大厅，如滚水咝咝作响般的人群里，众多摇摆的手臂中，一眼看见身材高大、卓尔不群的大哥，尚柏相当惊讶。


    要知道他们兄弟俩的冷战已有很长一段岁月。


    除开公事，无话可说。


    不过父母都在。


    或许是因为抹不开面子吧。


    妈妈问他这次回家待多久。


    他说没想好。


    毕竟是出于心血来潮。


    情圣尚旻的第二春究竟是遇上了什么角色？太好奇了。


    一路热闹，絮叨着回了家。


    只是两兄弟之间一句话也没说。


    尚柏的房间还是高中毕业离开前的样子。


    像是时光凝固在这里。


    床单被褥提前洗晒了。


    他眼皮一跳，第一眼即认出来，蓝色印有小熊图案的被套是从前乔芋常睡的。


    “……”


    真晦气。他腹诽。


    孩子们远去了。


    疯笑声犹似在耳畔徘徊。


    年轻那时真是阳光无尽。


    以为事事皆可行。哪怕是蠢事。


    高三那年的冬天。


    乔芋跟家里说备战高考，不回去了。他父亲几乎没问就答应下来。于是留在他们家过新年。


    他储了一笔钱。


    躲在被窝里，拿出存折炫示。畅想着：


    「小芋，等上大学以后我们就搬出去一起合租吧。」


    「我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