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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唐+武周]长安第一纨绔 15、015

15、015

    成何体统啊!


    他都不用转头去看贺兰敏之的表情,都能猜到那脸色不会有多好看的。


    只因此刻身着踏谣娘衣服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小郭郎君。


    郭升云的眉眼轮廓深邃,五官量感不小,本就是在人群中相当醒目的人,此刻手持披帛,大摇大摆地登台,几乎是让人一眼,就将视线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他把那演醉汉的打了一顿,然后给人提建议,提出的,竟是让自己顶上那女郎的位置???


    许自然往自己身上拧了一把,看到的场面依然没有任何的变化。


    不是梦啊。


    他也算是个在长安城中见多识广的人了,愣是没见过这种事情。


    虽然说留在这里,很有可能会因为郭升云的表现,令他也连带着丢脸,但反正他连牢里蹲都体验过了,也不差丢脸这次的,还是继续看这场热闹比较要紧。


    他伸手,死死地抓住了欲要上去抓人的贺兰敏之。


    “贺兰兄,贺兰兄!千万别冲动!这些围观的黔首又不知道小郭郎君的身份,离得远的还看不清楚他的相貌,你现在冲上去和他撕扯起来,才真是要让场面变得难看了。”


    贺兰敏之咬牙切齿:“现在难看,也总比将来难看要好吧?”


    世上之事,既已在光天化日之下,便是藏不起来的。


    他就算不上前去,郭升云的身份和名字也会被人知晓。


    他怎么敢的!


    不是在他来探病时,会因为容色不佳而恼怒到摔镜子的人吗?怎么这个时候又不注意形象了呢!


    贺兰敏之简直难以想象,今日之事一旦传开,会被人如何说。


    说,皇后的外甥入京之后,连皇帝皇后都还没见到,倒是先在市井之间扮上女子,演起俳优的讽刺之作了?


    从来未有听闻,哪位官学子弟以及朝堂官员,会有这样的履历!


    这种事情又不可能堵住在场所有人的嘴,让他们保守秘密,那么如此一来,郭升云还有什么可能入职朝堂,与他这位表兄守望相助?


    贺兰敏之已经有点崩溃了,偏偏旁边的围观路人没有这样的眼力,还在这个时候,忽然发出了一阵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阿耶你看那个人!”


    “他的步子走得真有趣。”


    “……”


    场上那“踏谣娘”比之先前身量高出了不少,虽然体格仍不算健壮,但已没有了那种哭啼孱弱的第一眼感觉。


    走出的脚步乍看起来,和先前那位踏谣娘的相差不大。


    但再一细看,便有了一种相当明显的男人佯装女人脚步的感觉,凭空多出了一种滑稽感。


    祝以灵听到那些欢乐的笑声,就知道自己的这出表演,并没有失败。


    她的演技不过尔尔,但做武替的人最要紧的就是在背影身姿上与人相似,所以男性的走路方式她专门学过。


    双腿略分,两脚微微外八,走路时靠着大腿发力,而非腰胯,然后再因踏谣娘这个角色的需要,减小迈步的间距,略加摇摆的动作。


    不懂其中门道的看客,只当这是个男演女角的戏码,祝以灵自己却知道,要营造出这种感觉,当中的学问一点都不少。


    当然,还有就是,她今日表演的这一出,什么朝廷官员啊太子啊,必定是接受不了的,但若加上了她跟那领队之人掰扯的理由,起码,皇后得保一保她这位外甥,让她平安离开长安吧?


    有着不着调的表现在前,她在面圣的时候有些礼数欠缺,应该也是很难让人理解的事情吧?


    或者可能干脆就不让她去见驾了,免得让陛下看得头疼,还加重了他的头风病症。


    祝以灵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糊弄过关的天才!


    她有早日顺利离开的正当理由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在那里摇头晃脑念台词的时候,愣是没怎么让人觉出“踏谣娘苦”来。


    贺兰敏之伸手就想要捂住自己的脸。


    却又顾虑到,他的脸上其实涂抹了点脂粉,这一盖便要沾到手上,又强忍住了动作。


    原本倒是还有把扇子可以用的,奈何那扇子已被郭升云当做打岔的道具丢了出去,现在还在场中的地上。


    之前劝架的时候,还忘记了将它捡回来。


    更可恨的是,长安城中,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


    他在这里处于走和不走的煎熬抉择中,恨不得地上多条缝,让他直接钻进去算了,周围的看客却是要笑疯了。


    那醉汉仍然是领队所说的无用却倨傲之人,喝醉了酒就要回来打老婆。


    可现在老婆脚步摇摆,却是个男人所演,跳将上前,就和他打了个有来有往,仿佛是在观众的叫好声里,从原本的家暴讽刺戏,变成了摔跤二人转。


    人群哗然。


    “……”


    “哈哈哈哈这新上任的踏谣娘还知道如何打得好看呢!”


    一个练过几年的士卒比划了一下,发觉要做到祝以灵这般举重若轻的样子,其实并不容易。要打出这种追逐中似在下方,实则冷不丁就往人脑袋上来一下的喜剧效果,同样不容易。


    但别管是不是人人都能跟他一样看出这里面的门道吧,有一个结论是很直观的。


    放在大慈恩寺这往来之间什么人都有的地方,现在的这出戏,可要比之前好看多了。


    而且确实是讽刺戏!


    哈哈哈,这殴斗的场面看起来可太讽刺了。


    待得两方演绎退场,带着领赏布袋绕行场地一圈的小童也高兴地发觉,今日这出踏谣娘戏里收到的赏钱,要比平日里多出不少。


    还有人把糖糕掰了一块递与他,让他这个没上场演戏的也尝尝鲜呢!


    带着赏钱回来,就听到领队拍板,往后,其他地方的踏谣娘戏如何,姑且不论,反正他们就按照小郭郎君的授意来演了。


    倒是小郭郎君本人,不知为何兴致并不算太高,眉眼间隐有忧虑之色。


    他却还是先向着那演醉汉的男人说道:“先前……抱歉了,想到了些家中的事情,便动了手。”


    “这算什么!”


    那俳优不仅平白得了许自然给的金饼,还能从这激增的路人打赏中多分到些钱,高兴还来不及。


    若不是这小郭郎君的身份不低,他都想和对方兄弟相称了。


    现在便将之前的矛盾一笔勾销吧!


    祝以灵向借她衣服的女人也颔首致意:“今日本该归她的赏钱,还是给她,此次皇后殿下有心推行的新律,理应还有后招,不妨耐心等等。”


    可惜她自己也自身难保,不敢说出一句过于笃定的话。


    只是因为之前演过的戏里涉及到了女伎限令,才记得这么一件事,却并不能断言,这当中的后招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些被官府下令取缔的女伎女乐,会先流动向哪个岗位。


    祝以灵随手抛了两块银饼过去,转头就向外走去。


    还未从这俳优更衣的营帐区离开,便迎面撞上了大步走来的贺兰敏之。


    祝以灵神情一僵,仿佛下意识地就想避开人,却又恍惚想到了什么,不退反进,宛如瞧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向着贺兰敏之冲了过去。


    一边冲,一边嘴里已喊了出来:“表兄——表兄务必救我!”


    贺兰敏之嘴角一抽。


    怎的表演登台的时候只见戏瘾大发,全无一点退缩的意思,现在又孩子死了知道娘了,在这儿朝他喊救命呢!


    早干什么去了。


    “救你?如何救?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今日过后,恐怕还要因为俳优新戏改编,让更多人知道,这以男人扮演踏谣娘究竟是从谁开始的!你若只是个寻常人,助力于这出改编也就算了,但你是什么身份啊……”


    他贺兰敏之只是会说几句好话,在皇后与陛下面前得脸,并不会什么万能的记忆消除仙术。


    哪知道下一刻,他就听到对面的少年坦然回答:“知道便知道呗,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贺兰敏之:“……?”


    少年撇了撇嘴:“这几日间被郭家世兄关在屋里记那些什么朝廷官员的喜好啊,什么古文收录的注意事项,可把我这脑子听炸了。要是今日这离经叛道的行为一出,能让我别受这种折磨,我还高兴呢。”


    许自然跟在贺兰敏之的身后,正听到了这一句,顿时肃然起敬。


    他也是个书读不进去的,直想将郭升云引为知音。


    祝以灵往下说,更是理直气壮得很:“这事也不全是丢脸吧,将来回了太原我还能跟人说,我在长安以实际行动,支持了一下皇后姨母。”


    贺兰敏之冷笑:“那你都这么说了,还要我救你做什么?”


    表弟真可谓是性情中人啊!


    祝以灵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眼神殷切:“当然要救!今日务必让我留宿表兄府上,莫要让我回郭府了。我看那郭世兄循规蹈矩,一心重新振奋门楣,实在是注意规矩到了迂腐的地步,若我今日这样回去了,恐怕是觉也不用睡了。”


    “表兄你也是知道的,那府上的风水实在欠佳,若是我被人念叨一晚,又正巧再度风邪入体,恐怕又要再病倒一回。”


    贺兰敏之张了张嘴,又觉好一阵语塞。


    好好好。


    他……他真是服了。


    这个表弟不担心自己的名声因这一次身着女装,直接跌落谷底,乃至于变成长安城中的笑料,反而担心被郭待封训斥一顿又生病??


    这对吗?


    面前的少年诚心地又问了一次:“表兄可否供我一席之地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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