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早该想到的。
哪有这样巧, 桑芜最前面的那个亡夫,就叫牧沣!
江上初逢时,他尚不知那徐州平叛大将军的名讳。
只听路人辗转传诵, 唤作“穆风”。
彼时他完全没有设想过, 这两人会有什么联系,毕竟在他心里牧沣已经是个死了好几年的人。
若非此刻想起, 他连那短命鬼的名姓都要忘了。
晁璃不禁想到那日。
想到自己在小舟上, 如同一个傻子般, 被晾在下面, 等待牧沣与他的妻子云雨。
那时窥伺到的几番画面,如今一遍比一遍清晰地在自己脑中不断浮现。
牧沣!他怎么能!
明明那时他就站在船下, 却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妻子被其他男人玩弄, 难道那时从窗子伸出的手臂, 是桑芜瞧见他了,在向他求救吗?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他为什么不多留心一下!多打听一二!
每每想到这里, 晁璃就心中发痛,懊恼悲愤得几欲呕血。
既然死了,怎的不死的干净些!
“郎君, 如今一切准备就绪,当以大局为重!”
陶仲在牧沣身侧见到桑芜时, 也是相当震惊的。
这,这都叫什么事?主君的夫人与那大将军的夫人竟然是同一人!
他生怕晁璃现在就掀桌打乱了计划。
如今他们但凡行将踏错一步, 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晁璃眸色凶狠如同一只被抢了伴侣的孤狼, 他握紧拳头, 小臂上青筋暴起,极力克制才压下了怒火。
“我知道,一切按计划行事。”
好在牧沣还不知, 他得暂且隐忍,不能打草惊蛇。
否则牧沣一旦带人回了徐州,他想将人抢回来就难了。
桑芜肯定委屈坏了,毕竟有过他这样年轻又俊美的夫君以后,又怎还瞧得上那个野蛮又粗鲁的老男人。
想到那日瞧见的,那抹不堪承受的身影,他的心中就如同火烧一般。
她那般娇气,定然受委屈了。
牧沣带桑芜回院子后,宴席照旧,只那谢家七郎,没多久也因不胜酒力离了席。
“人瞧见了,可真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儿,难怪你们都喜欢。”谢珣不复在外的文雅做派,眼中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别做多余的事。”
“我可什么也没做,那位大将军还真是将人看得紧,多瞧一眼都不行。”谢珣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道。
说罢他看向那依旧一脸平静,仿佛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人,颇有些唏嘘。
若是不知情的,恐怕都要以为他是真的不在乎。
可若真的不在乎,怎会特地差使他过来。
“我瞧那小淮阳王似乎也发现了,哎呀,接下来恐怕有好几出好戏瞧了。”
谢七郎最是爱瞧热闹,原以为是来瞧两男争一女的感情戏,不想人数还在叠加,变成了三男争一女,现在其中还掺杂了落难世子复仇的戏码。
这可真真是,热闹极了,他不虚此行啊!
上首的人没有理会他幸灾乐祸的打趣,依旧眸色淡淡,修长的指节轻飘飘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白子落下,一棋定生死。
黑子瞬间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困兽,如何也挣脱不得。
谢珣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我们还回宴席上去吗?”
重新换了一身裙裾的桑芜从里间出来,瞧见牧沣正端坐在堂内与仆从吩咐着什么。
瞧见她,牧沣气势散了些,招手让她过去,待她走到跟前,将人揽住让她坐到自己身侧。
“先不回,方才见你在席上没怎么吃,我让人将膳食送过来,陪你用些。”
“还能这样?”桑芜有些惊讶。
牧沣被她逗笑,道:“当然,不必太拘谨。”
听他这样说,桑芜想了想,说:“那我一会儿不想回宴席了,可以就留在这里吗?”
她今日本就没什么心情去赴宴,坐在那里,只觉人人都带着面具,虚伪怪异得紧。
牧沣哪会察觉不到她的心不在焉,准确来说,从昨日茶楼回来开始,桑芜就一直有些焦躁,方才宴席上也频频发愣。
“不想去便不去了。”
这次带桑芜来赴宴,一则是不将她带在身边不放心,二来也是为让她开心,她既没了兴致,便都随她了。
“我晚些时候会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会有人保护你,不要乱走知道吗?我会回来接你。”
他说得认真,桑芜觉得有些奇怪,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入堂禀报:“将军,我们的人都已经通过密道进城!小王爷那边的人也都已准备就绪!”
“知道了,一切按计划行事。”
“是!”
桑芜听得一头雾水,问:“什么密道,你要做什么?”
挥手先让下属下去,牧沣这才道:“元骁野心太大,始终是个威胁,我与那小淮阳王结盟了,准备趁此番寿诞,元氏松懈之际动手,将元氏除掉。”
乍然听到这话,桑芜大惊。
亏她之前还担心元氏会不会趁机做些什么,那时沣哥一脸肯定说不会,原来是因为要动手的人是他。
见她不说话,牧沣以为她是怪自己瞒着她,低声解释:“我之前不告诉你,是怕叫人看出端倪来,阿芜别怕,此番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安排了退路,这房中有密道,届时遇到危险你可以先行出城等我。”
如果不是有后手,他也不会贸然带桑芜过来。
先前是不放心将桑芜单独留在徐州,怕还有齐王余孽隐藏在徐州,觉得还是将人带在他身边最安心。
可经过昨日的事,他其实是有些后悔的。
现下只想快些了了此间事,带桑芜回自己的地盘。
而桑芜还在震惊之中,她问:“这房间内居然有密道?”
牧沣点头,带她去卧房寻到柜子后的一处机关点,随着那处不起眼的古董摆设被挪开,地板下传出沉闷的响声,逐渐露出了一个狭窄的地道口。
桑芜直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此密道是初代淮阳王修建,直通城外,只有历代淮阳王知晓,那小王爷之前就是从这密道逃出,一旦遇到危险,你就从这里先离开。”
淮阳王到底在淮阳经营好几代人,又怎会没有底牌。
这条密道经过几代淮阳王的修缮改良,其中分支错综复杂,在城中有几处隐秘的出口,但这间房是给家眷用以紧急逃生的,出城最为便捷。
亏那元骁以为自己高枕无忧了,却不知这淮阳城地下都要被挖成了筛子。
他的大军主力都在城外,城内不过五千兵马,而今是要被瓮中捉鳖了。
而牧沣在窥见动荡一角,决心出兵相助,正式与晁璃结盟除掉元骁时,也知晓了这条秘辛。
晁璃十分后悔,他不该与牧沣结盟,如今他的底牌在牧沣面前暴露,往后他来争夺桑芜,这密道就成了掣肘他的废牌。
可此时说什么也晚了,再者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有牧沣出手最为迅速,他在徐州,就是天然的盟友。
桑芜听完牧沣的讲述已经明了,可见他要出去,还是有些忧心,毕竟她是头一次离这些刀光剑影如此近。
叮嘱道:“沣哥,那你要小心,不行就赶紧回来,我们一起回徐州去。”
牧沣经历过的大小战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一场不是凶险万分,但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温柔的关心。
“好。”
远处还有箜篌丝竹之声,想必宴饮已至高潮。
牧沣不能一直缺席,他安排好人手守住这间院落后,便只身去赴宴了。
保护桑芜的这支小队是在战场上随牧沣冲锋的精锐亲信,他们身着不起眼的仆从服饰,掩在院中的暗处,并不引人注意。
桑芜眼皮跳了跳,不知为何隐隐有些不安。
席上的宾客们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依旧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晁璃没有选在这时动手,席上太多世家子,他若误伤,便是与这些世家们结仇了。
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多的宾客醉酒被扶回了房。
元骁突然发觉给他斟酒的侍从有些眼生,他一把拽住了那个侍从,道:“你是新来的?”
侍从吓得立马匍匐在地,说:“回大人,小人是外院的,今日宴会人手不够,才调小人过来。”
“哦?下去吧。”
元骁似是觉得自己多心,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头。
侍从领命告退,可下一瞬,他却突然暴起摔杯,大喝道:“来人!拿下此贼!”
席间不知何时就只剩下些元氏族人与同他们交好的家族,闻言不明所以的看着突然暴起的元骁和从院外涌进来的大批侍卫。
赴宴的人都没携带武器,乍一看见一堆持剑侍卫都有些惊愕。
还不待他们弄清发生了什么,就瞧见那侍从一不做二不休,朝天空抛出了一支信号烟。
显眼的绿色烟雾在夜空中“砰——”的炸开。
下一瞬,如暴雨一般的箭矢闻讯飞射而来,密密麻麻的箭雨如一张大网,兜头网住了还留在席上的人们。
时人宴饮尚风雅,多择清池芳林间铺陈锦茵,列案为席。
元府效仿自然铺设此景,此刻骤然遇着危险,这些风雅贵族才发觉这幕天席地的宴席,连个遮身的顶都没有!
牧沣早有准备,翻身一滚便躲到了一侧的假山后。
“护驾!快,保护主君!”
元骁那边是箭雨最密集之处,但他也非等闲之辈,迅速地反应过来,就地一滚,躲到了案几之下。
“锵——锵——”几声,箭矢狠狠扎入他顶着的案几上。
此刻宴席上有那反应慢些的,倒霉的,只一个照面就已归西。
城中的守备军已经听到动静,立即出动赶来,外面箭雨逐渐停歇,随后响起了厮杀声。
元骁从案几下狼狈地钻了出来,眼神阴冷,他许久不曾叫人这般打脸过了。
“何人在此藏头露尾,滚出来!”
话音落,外面的厮杀声仿佛静了一瞬。
随后,一道颀长的身影被将士们簇拥着缓缓走入院内。
瞧见来人,元骁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
来人赫然便是晁璃。
他提剑而来,看向元骁的眼神带着无尽的杀意,冰冷无比:“元骁,你的死期到了。”
“今日,我要以你项上人头,祭我父王与淮阳烈士们的英灵!”
瞧见他的刹那,元骁确实惊了一瞬,但旋即,他又不屑地大笑起来。
“毛都没长齐的狂妄小儿!就凭你?”
晁璃冷笑:“当然不是。”
说罢,他看向角落的牧沣,元骁也跟着看了过去。
牧沣这才施施然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对着方才还与他称兄道弟的元骁颔首道:“还有我。”
话落,他丝毫不拖泥带水,猛地出手,动作迅捷从衣袍下抽出长刀便迎了上去。
“动手!”
他话音一落,场上再度打成一片,晁璃也提剑跃起,与牧沣一同直奔元骁而去。
身后带来的双方人马站成一团。
元骁其人,本就以骁勇善战出名,其力能扛鼎,可牧沣也不是无名小卒,他的身手都是战场上一次次地厮杀磨砺出来的。
两人几息之间就交了数手,动作狠辣,招招致命,兵刃发出刺耳的“铿锵”声,反作用力击的两人双双后退几步。
下一瞬,冰冷的长剑寻到破绽,从一侧猛地刺向元骁后心口。
若是旁人决计躲不过这一剑,可他竟然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剑锋只在他衣上划破条口子。
晁璃虽自幼有名师教学,根骨上乘,可他到底太年轻了,经验尚浅,招式不如另两人凌厉。
“就凭你们?”元骁狠厉一笑,“牧沣,你与他联手,又焉知他能容得下你?他可是正经皇室中人,野心只怕比我还要大。”
牧沣没有回答,只是寻机再度提刀逼近,角度刁钻狠厉,元骁正被晁璃从背后偷袭,纵身跃至半空已无处受力再次闪避,闪着寒光的刀刃猛地在他腰腹划出一条口子,可这伤口并不能造成致命伤害。
他一受伤,反而更加被激起了战意,如同发狂一般,招式愈发凶残凌厉,他知道这时弱了气势便是死局。
可牧沣答应过桑芜不会受伤,他只拿钱办事,无需太卖力,是以有所保留,并未用出全力。
一时之间,三人竟打成了平手。
身后双方亲信都想上前帮忙,可却又被对方拖住脚步。
外面五千守城军源源不断地赶来,本应该很快平息战火,可是却不知为何,打斗间对方人数越来越多。
明明寿宴期间城门戒严,不应有这样多敌军。
元骁也觉察出不对来,若说看到晁璃悄无声息的摸进来,他还只是略微震惊,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可外面的人越战越多,战况一直焦灼,令元骁有不好的猜想。
他就地一滚,再度与攻向他的两人拉开距离,狠厉的眼神看向晁璃:“这城中竟然藏有密道,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晁璃冷笑:“我说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闻言,元骁仰头阴沉一笑,突然猛地从袖中射出一物。
见状,牧沣与晁璃赶紧闪身躲避,可那物件却只是“砰”的在半空炸开。
这也是一支信号弹,浓浓的红烟在半空炸开。
“今日是谁的死期还说不准,我城外四万大军蓄势待发,任凭你有再多密道,还能胜过我四万大军?”
元骁大笑,他以为局势要被扭转了。
可是并没有,城外军营的支援始终没有来,他的人也倒下的越来越多。
他的心逐渐沉了下去,怎么可能?
“那四万大军此时想必已尽数成为破虏军的枪下亡魂了,你可以去阎王殿等他们。”
“破虏军?不可能!他们在徐州,怎么进来的!”元骁心神俱震,反击愈发凶狠。
晁璃冷眼看他垂死挣扎,一字一句解释道:“自然是蒲原、桐邑两地郡守借道将人放进来的。豫州是我祖辈的封地,凭你也配占据?”
蒲原、桐邑是徐州通往淮阳的必经之路,晁璃早已在与当地郡守暗自取得联络。
破虏军暗中借道,一路通行无阻。
世代淮阳王在此地,豫州的世家官员们多少与他们有所姻亲,这些关系盘根错节,又岂是元骁这个外来人能轻易压制的。
如今晁璃没死,他们自然是要与他统一战线。
为了借用这三万破虏军,晁璃结结实实付了二十万两军饷,还是打的欠条。
有破虏军在城外拖住元骁守军,他麾下集结的一万兵马从密道入城,瓮中捉鳖,围剿元骁。
说罢,晁璃看向牧沣,这个临时的、并不算很牢靠的盟友。
“还不拿出真正的实力,你在等什么?”
他自然看出牧沣一直有所保留实力。
可他拖延时间是在等自己人将桑芜救走,牧沣又是在等什么?
“你也是。”牧沣冷冷道。
当他看不出对方也有所保留?
“别说这些了,先将人解决再说。”
晁璃估摸着拖延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的人此时应当已经将桑芜救出来,也没必要再拖延下去,唯恐迟则生变。
元骁见两人竟然敢如此轻视自己,大怒,挥着长戟就向晁璃攻去。
可晁璃的身形一瞬变得迅捷,纵身一跃便躲开了这凶猛一击,速度几乎快出了残影,他手中的剑招陡然凌厉,带起的风刃几乎都要将人割伤。
几息之间,元骁身上就多出了几处伤口。
见到他气势的变化,牧沣眼神微沉,意识到这人虽瞧着年轻,却也不容小觑。
对方保留实力拖延时间,是为了什么?
是怕他除掉元骁之后撕毁盟约,所以想让他先与元骁互相消耗?
不知为何,牧沣直觉有些不对。
可眼下并不是思考这些的好时机,元骁彻底爆发,以命搏命的发起了攻击,他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两人皆是全力以赴,完全不给元骁喘息之机,顿时压得他防守愈发狼狈。
双方短时间内过了百余招,元骁身上又多了好几处深可见骨的刀伤与剑伤,动作不可避免的逐渐迟缓。
终于,在牧沣砍中元骁右臂后,晁璃寻到机会,纵身一跃,踩着他悬在半空的长刀欺身而上,一剑洞穿了元骁的心口。
随后,握住剑柄的手狠狠旋转。
一切画面都像是被放慢了,元骁的长戟还举在半空,可魁梧的身体却缓缓倒下,他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可旋即是大口大口的鲜血堵住了这野兽般的哀嚎。
随着剑刃抽出,溅射的鲜血染红了晁璃的衣襟,他眼也不眨,又是一剑挥出。
寒光闪过,尸首分离。
年轻的君侯提着仇人的头颅站上高台,高呼道:“贼子元骁已伏诛,儿郎们,杀!杀尽叛贼,为冤死的子民们报仇!”
底下的将士气势暴涨,跟着高呼:“杀!”
“杀了他们,为兄弟们报仇!”
“杀了这些贼人!”
……
没了主心骨,本就不占上风的战局更是彻底的一边倒。
牧沣收刀退至一旁,看着激昂的淮阳将士与手下汇合,眼神中有些警惕。
他正欲撤走,就见原本派去保护桑芜的人慌张来报。
“将军,不好了,夫人不见了!”
“什么?”牧沣脸色一沉,“说清楚,怎么回事?”
下属道:“夫人一炷香之前还来问过您何时回去,见您一时半刻回不去就回房了,属下守在院中本以为夫人在休憩便没打搅,直到方才察觉不对,进屋一看却已不见夫人身影,找遍院中也没瞧见!”
牧沣听他这样说,心下稍缓,只以为桑芜是害怕,提前躲进了密道。
“我去看看。”
密道一事他只告诉了桑芜,毕竟这是保命的手段,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份风险。
可也正因此,才给了晁璃机会。
“将军有事只管去忙,此处由我来收尾。”
晁璃走了过来,大仇得报,家园夺回,他的眉宇间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气魄。
牧沣没有多言,微一颔首便带人快步朝那处院落赶去。
见人走了,晁璃冷峻的脸色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笑。
若他再狠一些,就该趁此机会直接杀了牧沣。
可他终究不是嗜杀之人,自幼受礼教训诫,虽算不得伟正君子,却也做不出背信弃义之举,遂只暗中救走桑芜,没有与他正面撕破脸。
眼下晁璃没再多耽搁,将收拾残局的任务交给陶仲,就带人朝城中另一处偏僻的院落赶去。
桑芜完全没有想到,密道之中会突然出来人将她带走。
虽然来人全程十分恭敬,称王要见她,可她并不认识什么王。
就这样被带到一处陌生的院落,忐忑的等了半晌,就听院门推开,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芜!”
桑芜寻声抬眸,看清来人的一刹那整个呆住。
少年身披甲胄,玉冠束发,腰配长剑,俊脸染上些许烟尘,却仍旧风姿勃发。
他衣襟上还沾着不知谁人的鲜血,明明是煞气十足的模样,看向她的眼中却带着急切的思念。
她不可置信,紧紧盯住来人:“朝,朝璃?你……还活着?”
若不是他脚下有影子,桑芜几乎要以为自己活见鬼了。
晁璃已经冲上前紧紧拥住了她。
“我当然还活着!”他说着在桑芜发间轻嗅了嗅,仿佛空荡的心终于被填满。
他难得温柔:“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我已经夺回了家产,以后跟着我,你就是淮阳王妃,再不必受一丝委屈!”
少年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迫不及待地许下浪漫又美好的承诺。
可是桑芜仿佛呆住了,有些没反应过来。
朝璃竟然就是那位新淮阳王?
“可,可我已经有丈夫了,”她脑子仿佛不会转动了。
怎么办?她的两位亡夫竟然都没死?
这一刻茫然盖过了故人重逢的欣喜。
反应半晌,突然想到什么,“沣哥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她看到晁璃身上的鲜血,突然有了不好的猜想,顿时有些急切地揪着他的衣袖。
听见她这完全超出自己预期的话,晁璃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什么叫她已经有丈夫了。
难道他不是她的丈夫吗?
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前头那个自然是有多远就滚多远。
“他死了,往后你就专心做我的王妃。”
“什么?”桑芜脸色骤变,内心太过慌乱之下脑子已然停止了转动,轻易就信了。
她顿时怒目而视:“你杀了沣哥?你怎么可以对他下手!他明明是来帮你的!”
她强烈的反应刺痛了晁璃,少年薄唇紧抿,却还是倔强的不肯解释。
“你就这样想我吗?难道你的沣哥是好人,我便是恶人!你见到我,就无一分欢喜吗?”
听到他的质问,桑芜抬眸,撞进他漆黑又深邃的凤眸中,庭院中的火把光影绰绰,映照出他眼底隐隐的受伤之色。
“我……”桑芜蓦地冷静了几分。
她想,晁璃确实应当不是那等背信弃义之人,他只是看着冷漠,可心思却并不坏。
“我们先别说这些了好不好,阿芜,留下来,留在我身边,你不是想做尊贵的贵妇人吗?做我的王妃,淮阳女子皆要以你为首。”
对于任何女子来说,这样跨越阶层的诱惑力都是相当大的。
晁璃是正统皇室,成为他的王妃,便一跃成为了皇室亲眷。
桑芜还未回答,身后却陡然传来了一道蕴含着无尽怒意的男声。
“我竟不知,淮阳王就是这样回报盟友的!公然引诱盟友的妻子?此等小人行径,实在是叫我大开眼界!”
牧沣此刻愤怒的如同一位捉奸妻子姘夫的原配。
他怎么也没想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
与他结盟的淮阳王,竟然就是他妻子的第三任丈夫!
他竟然还帮这个狗东西报了仇,早知道,就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他,让他真做一个彻底安静的牌位!
晁璃一惊,快速将桑芜拦在身后。
牧沣怎么会这么快追到这里?
“阿芜,过来,此人满口谎言,口蜜腹剑,实在不可信。”
“过来,我们回徐州。”
见到牧沣的一瞬,桑芜下意识想过去,却被晁璃一把拽住。
“别过去!阿芜,你已经是我的妻了。
难道以为他真的不介意你找过其他人吗?”
这话问的桑芜一怔。
“只有我不一样,你知道的,只有我是知晓了你的全部过往依旧毫无芥蒂的跟你成婚,我根本不在乎你有几个前夫,他们是活着还是死了。”
不得不说,晁璃十分精准的戳中了桑芜心底最在意的点。
从前晁璃只是一个安静的牌位,她知道牧沣的确不会太在意。
可如今晁璃没死,他还活着,还是相邻的盟友。
往后牧沣只要见到晁璃就会想起,自己的夫人曾跟他做过夫妻,曾经亲密万分。
这让沣哥如何自处,他真的不会介意吗?
桑芜不知道,但是她自己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牧沣。
牧沣见她如此,顿时焦急:“我何曾在意过!阿芜,你我少年夫妻,相伴数载,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说过,那都过去了!”
眼见桑芜有所动摇,晁璃立即道:“你听!他分明就是介意的!如果真的不在意,他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你过去了?”
原本有所动摇的桑芜看看晁璃,又看看牧沣,单薄的身影站在两方人马之中,显得有些无措。
“晁璃!”牧沣是真的动怒了,“你既上赶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晁璃冷笑,原本压抑的怒火也被点燃:“你真当我怕了你?”
情敌见面,自然是十分眼红的。
恰逢此时,人群之中不知是谁放的冷箭,箭矢朝牧沣袭去,他挥刀格挡,借此力道,箭矢与刀刃相撞转换了方向,“咻”地抛向晁璃。
晁璃闪身避开,却也不甘示弱地回击起来。
转瞬间,长刀与剑光碰撞在了一起,今夜的第二场战事再度拉开了帷幕。
那些被转移到一处安全地带的世家们此刻酒醒,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有胆子大的赶过来瞧热闹,见这边又打了起来,顿时又缩回了刚冒出的吃瓜脑袋。
桑芜神情焦急,想叫他们停手,就见一个眼熟的人趁乱溜到她身边。
江叙护着她朝街口的马车奔去,说:“夫人,快,我们先走!”
桑芜被拉扯着往前,下一瞬,衣袖又被人拽住。
回头一看,就瞧见了一个陌生将领。
陶仲:“这是我们淮阳王的王妃,岂能叫人劫走?来人,拦住他们!”
“呸!真不要脸,我们将军才是原配,你们淮阳王顶多算个小,兄弟们,上,别让他们抢我们将军的夫人!”
“上!夫人是我们将军的!”
“胡说,是我们王的!”
夜幕下,双方人马再度混乱地战作一团。
“别打了,住手!”
桑芜焦急地叫停,可是她的声音在将士们的嘶吼声中完全被淹没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就在这时,长街另一侧,一辆低调不起眼的青骢车驶过。
在夜色的遮挡下,深色的马车几乎要与周遭夜色融为一体,前方人马战得激烈,暂时没出现人员伤亡,却也十分焦灼。
马车缓慢经过桑芜所站的车驾前,她听到声音想回头去看,人却已经在双车交汇的那一刹被带上了车。
前方的战局还在继续,一时竟没人发现桑芜不见了。
马车疾驰在空旷的街道上,车厢内一片安静。
桑芜怔怔地看着眼前人。
今晚给她的惊喜似乎太多了,她的情绪紧绷到了极限,此刻反倒不知该如何反应。
是梦吗?
她真的见到了活的阿彧。
“阿芜。”
面前人只温柔地唤了一声,桑芜身形晃动了一下,呆滞的眸中突然滚落大滴泪珠。
“别哭。”来人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将她拥入一个泛着熟悉竹墨香的怀抱。
桑芜急切的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听见了他胸膛底下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随即一把推开他,仍旧有些不可置信。
“你,你真的是……谢彧?”
车内人还未及说话,帘子外车辕上坐着的谢珣先忍不住笑了。
他拿扇子点了下在另一侧驾车的青衣人,问:“忱河,你家公子在外头都是以谢家人自居吗?
诶这我可得回去同族老说说,他定然要高兴坏了,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打开谢氏祠堂的大门,将迎你家公子认祖归宗!”
忱河没有保持沉默,可车内听见这话的桑芜再度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你……不是谢彧?”
谢彧,哦不,应当称闻人彧。
“我复姓闻人,单名彧,谢是母姓。”
桑芜不知道什么闻人氏,什么四世三公,簪缨世家的名头,但她知道,谢珣是江州谢家人,名门望族,来头很大。
真了不得,他们的身份都不简单。
可是,为什么都要骗她?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弄了个抽奖,订阅就自动参与,周一开奖ps:其实阿芜的心的确是偏的,谁叫老二花样太多呢,不过老二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偏爱他享受不了多久了很喜欢看聪明人吃瘪放个预收,求收藏呀——《被我骗过的天骄都找上了门》 苻姝是个骗子。 她还有一同伙,叫李汜。 为混进机关世家姬家偷一件东西,两人在姬府门口演了出“卖身葬夫”的戏。 姬家小公子姬行雪果然中计,将她收进府中。 姬行雪是个匠痴,生得一副好相貌,心思却单纯。苻姝做他的婢女并不费力,还能偷学手艺。 只是她有个秘密,她患有肌肤饥渴症,贪恋他人体温。从前靠李泗帮忙缓解,如今只得自己想办法。 忍了半月,苻姝在守夜时悄悄摸上姬行雪的床。 小公子一惊,却没有推开她。 此后她便得寸进尺,直到某日,姬行雪红着脸拉住她解腰带的手,低声说:“我明白你的心意……但别急,等成了亲,再、再那样。” 苻姝大惊,眼看局面失控,只好提前收手。 她偷走姬家保送邕都问天学院的信物,顺手也给李汜带了一份,随即溜之大吉。 一月后,两人凭信物进入问天学院,却因无人引荐,只能当外门弟子。 这怎么行? 好在学院大师兄游简怀每月会来外门授课。 他温雅谦和,从不轻视外门弟子,苻姝勤勉好学的模样打动了他,不久便被他引入内门。 谁知内门天骄云集,竞争相当激烈。 苻姝只好沉心学习,逐渐在内门混的如鱼得水,只不过有一个人始终讨厌她。 那就是每次考核都与她打成平手的辛垣夷。 此人是名副其实的天骄,经此一役彻底与她较上劲儿,处处盯着她。 直到某日苻姝旧疾又发作,不甚将辛垣夷当成大师兄,轻薄了去,两人关系从此微妙起来。 可不久后学院大比,姬行雪也来了问天学院。 面对先后找上门的三人,苻姝再次选择老办法。 她潜入学院后山,盗走镇山之宝,约上李汜又一次逃了。 后来,极东之地传说中早已湮灭的云中城重现世间,广召天下机关师。 姬行雪、游简怀、辛垣夷尽数赴会。 相见之时,三人咬牙冷笑:“看你这次还能跑哪儿去!” 糟糕,这次是真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了。 苻姝从小就有个愿望。 她想让云中城重新现世。 后来这个愿望实现了。 只是身后跟了好几条甩不掉的尾巴
19、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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