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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死遁的亡夫们都回来了 70-80

70-80

    第71章


    而此时, 皇宫之中。


    索然无味的独自一人用过晚膳的晁璃想到勤政殿那堆积如山的公务,又想空荡荡的寝殿,只觉人生, 寂寥如雪。


    阿芜不愿意做他的皇后也就罢了, 现在他连想见她一面都没时间。


    就连他原本富庶的私库也因打仗将银子花得差不多了,如今每日还得如老黄牛一样干活, 登上这个皇位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


    晁璃觉得成为一代明君任重而道远, 当务之急, 是先找工匠来, 帮他修一条地道。


    也正好,他老家淮阳的工匠就是做这个的一把好手。


    相较于淮阳城内那样的大工程, 他如今只是从宸光殿通往直线距离不足二里地的临光侯府, 已经能算得上是小工程了。


    工匠经验丰富, 很快就出了一份图纸,不仅考虑到透气性, 还十分有眼色的考虑到了舒适度。


    晁璃自是十分满意,让工匠们尽快动工。


    桑芜并不知自家很快要多两条地道,她还惦记着方才没有看完的话本子。


    刚才正看到精彩之处, 那狐狸化作书生半夜去投宿寡妇家,那小寡妇夜里撞破书生在院中冲凉。


    那书生佯装不知, 却是故意让她瞧见自己□□,口中还唤着她的闺名, 小寡妇哪见过这般阵仗, 又羞又恼, 却移不开眼。


    两人好一番拉扯,简直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桑芜看得兴起,只想回屋继续看。


    于是待牧沣洗漱完过来, 就瞧见她还靠在软榻上看书,丝毫没有歇息的意思。


    怕他来闹自己,桑芜道:“沣哥,你若是困了就先睡吧。”


    牧沣没有说话,只是靠坐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没事,我陪你一起。”


    那二人手段颇多,变着花样来讨桑芜欢心,牧沣心中危机感油然而生,有些焦急却不好表露出来,只想凑近了多陪陪她。


    可听他这样说,桑芜顿时有些着急。


    这书怎么能跟沣哥一起看,这里面的内容可不足为外人道也!


    当然,桑芜是更怕牧沣看了会做些什么。


    想到还有些酸软的腰,她赶紧拒绝道:“不用了,我再看一小会儿就去睡。”


    牧沣没有动,他以为是中午要的太过,叫桑芜怕他晚上还来,所以不敢上榻。


    于是温声道:“我不做什么,只是陪陪你。”


    见他也拿了本书随意翻看着,桑芜也不好再推拒,只不过因有他在身侧,桑芜无端有一种闺阁少女偷摸看禁书的感觉。


    可那剧情实在吸引人,她做贼似的速速翻阅完了,上榻时还在回味那书中的剧情。


    暗道,今日囫囵吞枣,都没来得及细品,下次,等四下无人时,她定要再好好品鉴一番。


    牧沣看着她心不在焉的睡下,人虽在自己身边,可心思都不知跑哪儿去了。


    他皱眉,这如何能行?


    于是翌日,桑芜醒来,就见牧沣从屋外踏进来,说要带她去山里狩猎。


    她昨日睡得早,此刻睡饱了容光焕发,不像昨日那般惫懒。


    一听要去打猎,顿时来了兴致。


    “今日就去?冬日的猎物好打吗?我还没有学过拉弓,沣哥,你一会儿教教我。”


    见她如此雀跃,明显这出安排十分和她心意,牧沣神色柔和,自是无有不应的。


    “对,待你用过早膳我们就去,离得不远,就在城外猎场,今日暖和,不必担心没有猎物。”


    那处猎场就是围起来专门供贵族们狩猎的场所,里头猎物多得很,牧沣在那里有一块山头,是之前赏赐的。


    桑芜一听是围起来的猎场,丝毫没有嫌弃猎物是圈养的,这种难度更低的狩猎很得她心意。


    这简直是为她这样的新手量身定制的。


    于是吃过早膳,桑芜就换上骑装,兴致勃勃的同牧沣出了城。


    今日没有大朝会,闻人彧也就不知他们一早出了门,待午间过来,便被告知牧沣已经带人出了城。


    此时的猎场之中,牧沣已经带桑芜在山下的靶场初步练习了一番射箭。


    她用的是较为轻巧的小弓,桑芜体力差,也拉不开太大的弓,她在这方面一向是不勉强自己的。


    新手能射中靶子就不错了,她练习了半个上午,眼见着还没开始狩猎体力就要告罄,只能暂时打住。


    从前只觉得那些侠客们宝马弯弓,游戏山林很潇洒,到她自己来体验,发觉做侠客也须得挺能吃苦耐劳的才行。


    牧沣见状道:“作为新学者,你已经很棒了,不必急于一时,只要你喜欢,往后我时常陪你来便是。”


    桑芜点点头,正欲说什么,鼻尖微动,突然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


    她正要问,牧沣就已经帮她将弓挂好,带着她往前院去,解释道:“那日在宫宴上,见你爱吃那道烤羊排,我今日便特地让厨子准备了烤全羊。”


    前方架着露天的篝火,上面煮了咸香的奶茶,另一侧的厨子们正在翻转着炭火上金黄焦脆、滋滋冒油的烤全羊。


    他们被引到临时扎起的帐篷里,门帘打开,能看见不远处的山上还未融化的积雪。


    今日是难得晴朗的天气,皑皑白雪之上是碧蓝如洗的天空。


    在这里扎营用餐,心情格外不一样,一看就知牧沣是花了心思的。


    “这里很漂亮,以后我们可以常来。”她知道牧沣是想同她单独在一块,就顺着他如此说。


    果然,牧沣闻言很高兴。


    大抵是这里的风景好,桑芜觉得今日的烤羊排比宫宴上的还好吃。


    两人吃过午膳,便去挑选马匹。


    西戎投降时,献上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良驹,牧沣作为功臣自然分到一批。


    他帮桑芜挑选了一匹特地训好的马儿,两人不多时便一前一后的进了猎场。


    拜这一年里四处奔波所致,桑芜如今的骑术已经小有所成。


    马儿在草场上跑起来,她觉得畅快极了,这与她之前赶路时不一样。


    如今不必再忧心战事,也不必再忧心粮草,她什么也不用管,就只在这湛蓝的天空下肆意奔跑。


    桑芜心情好,屡次拉弓射空都没气馁。


    牧沣只跟在她身后,看她玩得起兴,便没打搅,见她追着一只野兔进了林子,也策马跟了进去。


    那兔子跑得快,桑芜自是没追上,不过林中有尾羽艳丽的山鸡,她又转而去追山鸡。


    见她没要帮忙,牧沣也就没动手,任由她去玩儿。


    最后追累了,两手空空的两人就下马,坐在林间的溪边歇息。


    牧沣用帕子沾湿了,轻轻替桑芜擦干脸上的汗珠。


    她热得出了一身汗,披风都解了,眸子亮晶晶的,明明是进来打猎,什么也没猎到,她却笑得开怀。


    她还沉浸在方才追逐猎物的兴奋劲儿里,没察觉到牧沣的目光落在了她因热而扯开的领口处。


    一抬眸,就对上了他有些深沉的眸子。


    带着些凉意的帕子覆上她纤长的脖颈,牧沣突然问:“阿芜觉得是今日同我在猎场玩的高兴,还是从前在云阳,同晁璃那次玩的高兴?”


    一开始,桑芜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毕竟都过去一年了。


    是的,都一年了,她没想到牧沣还记着这事。


    桑芜不自觉轻咳一声,正色道:“我都快忘记跟他出去玩的那次了,自然是今日更高兴。”


    她觉得自己这个回答简直完美。


    但话音刚落,就听牧沣问:“既然阿芜高兴,那我能要些奖励吗?”


    桑芜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她后退了退,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牧沣直直地看着她,说出的话语验证了她的猜想。


    “就是阿芜与晁璃在猎场做过的。”


    桑芜:“……!”


    她说他们当时其实什么也没做,沣哥会信吗?


    太不妙了,桑芜起身就想上马跑路。


    可她哪里能快过牧沣,更何况她方才玩了半日,体力本来就告罄。


    牧沣没有费多大力,就将人拦腰抱进了自己怀里。


    他亲了亲桑芜的脸颊,低声道:“别急,力气留着一会儿再用。”


    说罢,他将人抱起,四处搜寻,寻了一处主枝干有些歪曲的大树,正好用披风垫着,让桑芜靠在上面。


    “阿芜靠在这上面,能省力些。”


    桑芜急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牧沣会在这里等着她呢。


    可她蹬人的腿伸到一半就被接住了,牧沣凑近了,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不行,沣哥,我没力气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奈何牧沣郎心似铁,温和道:“别担心,我来就好,不用你出力。”


    他沉稳严肃的表情根本不像是在做坏事,一副正经做派。


    桑芜在这种环境中总是越紧张反应越大,更别提牧沣还俯下身子亲了上去,她更是没坚持多久就软化了下来。


    头顶有鸟雀声,这让她有一种被窥伺的感觉。


    牧沣直起身,舔了下唇,配合着他眸中强势的侵略性,莫名有几分涩气。


    他亲了上来,吻得很慢,等着桑芜适应,静谧的林中,一切动静仿佛都被放大。


    桑芜瞪大了眸子,茫然看着蔚蓝的天空,大树的枝干阵阵晃动,搅乱了天边柔软的白云。


    风吹过她耳畔,让她好一阵发颤。好过分,感觉风都刮进来了。


    原本缓下去的热意再度上涌,她脸颊比方才骑马时还要红。


    不,她现在也在骑马。


    这马儿比方才的难驾驭多了,桑芜控制着缰绳,马儿却不怎么听话,放纵着自己不肯按她心意停下,反而疾驰起来。


    牧沣本不想让桑芜那么快丢盔卸甲,毕竟时间还早,他想让她保存些体力,可奈何桑芜不争气,那他索性也就不再克制。


    可怜桑芜原就没剩多少体力,这下更是只能任由牧沣来,被他抱在怀里,高大的身形将桑芜映衬得愈发娇小,倒真像是他的挂件一般。


    林中树枝震颤,鸟雀惊飞,不知者远远看去,只以为是有猛兽出没。


    牧沣得了意趣,有些明了晁璃怎么总喜欢使这些手段了。


    静谧的山林中,天地都似乎只剩下他们二人,阿芜能攀附的只有他,她因紧张而紧紧地缠着自己,仿佛自己就是她的全部天地。


    这让牧沣的身心都得到极大的满足。


    回去时已是傍晚,橘红的太阳已经快要没入地平线。


    去时二人二马,回来时变成二人一马,还有一匹坠在后面跟着跑。


    桑芜被裹在厚厚的披风里,已经睡着了,她连什么时候回城的都不知道,半梦半醒间,发觉自己泡在浴池里,牧沣在给自己擦洗。


    他低头亲了亲桑芜,低声道:“没事,继续睡吧,很快就洗好了。”


    他动作轻柔,清洗得很仔细,往常桑芜还会有些羞意,可这会儿实在累极,闻言再度趴在他肩头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时,桑芜只觉两股战战,四肢酸软。


    她平日里散漫惯了,四肢不勤,昨日又是打猎又是骑马,疯玩了一整日,实在太过放纵,今日只觉整个人都要废掉了。


    牧沣早起时虽已帮她好好揉捏了一番,可酸软的肌肉恢复的哪有那么快。


    因着拉弓久了,她连两只胳膊都提不上力气,早膳都是牧沣喂的。


    桑芜觉得丢人,吃过饭就回房歇着了。


    享乐是要付出代价的,桑芜现在看见牧沣腿都打颤,都有点惧他了。


    闻人彧是在午时过来的,还带了话本子。


    见桑芜懒洋洋地窝在美人榻上,笑着道:“听闻昨日你们出去打猎了,看来我今日有口福了。”


    他这么一问,桑芜顿时心虚。


    就她那三脚猫的箭术,连只兔子都没逮到。


    昨日打猎,有大半的时间都在胡来,她哪还有力气去管猎物,最后自然是空手而归。


    不过以牧沣的功夫,他们去猎场这等地方空手而归肯定不正常。


    桑芜轻咳一声,说:“我学艺不精,大半的时间都在练骑射,只猎到些寻常的兔子什么的。”


    “无事,本也只是想来见见你。”


    闻人彧将书递过去,似无所觉,道:“见你爱看这类话本子,我又去寻了一本来。”


    桑芜顿时惊喜地接过,打开一瞧,果真是那月下黑狐所著。


    见她捧着书时,手臂都隐隐有些颤抖,闻人彧替她将书捧起,问:“怎么回事,可是伤到胳膊了?”


    桑芜见书被他接过,目光顿时从书页移到他的身上,摇头解释:“是昨日拉弓过度累到了,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怕闻人彧要替她捧着书与她一起看,就起身道:“也快到用午膳的时辰了,这书我晚些时候再看。”


    她不起身还好,一起身,闻人彧就发现她腿也在发颤,还不自觉揉了一下腰。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顿时微微眯起,眼中划过了然。


    看来牧沣是着急了,也变着法子哄阿芜,不过他这般不知节制,阿芜定然是惧了他的,闻人彧不算意外,这于他有利。


    想到这里,闻人彧状似随意问道:“猎场可好玩?不如下次我与你们一块去。”


    果然,听他这样说,桑芜连连摇头,她现在对猎场快有阴影了。


    “我没甚骑射的天赋,不大想去了。”


    “也好,”闻人彧那双昳丽的桃花眼泛起笑意,转而提议,“我明日要去京郊办事,正好在那有处温泉庄子,阿芜可要同我一道去,可能会待上几日。”


    那地道修建的没有这样快,毕竟要带阿芜进去,得建造的舒适一些,年前定是修不完了。


    趁这时间,正好带她出去玩一玩。


    果然,一听能出去好几日,桑芜不仅没有迟疑,眸光反而亮了起来。


    出去好啊,昨日玩的太过,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再跟牧沣厮混在一处,就真的需要补肾了。


    她现在就像中年无能的丈夫惧怕妻子一样惧牧沣,能出去躲躲自然是好的。


    这些日子闻人彧一直没对她做什么,有也完全是单方面的服务,桑芜瞧见他就不自觉亲近些,对他也很放心。


    “那我待会便收拾衣物,明日随你一起去。”


    似想起什么,她又道:“可说好要招待你娘他们,还未张罗呢。”


    “无事,他们会留在长安过年,我们从京郊回来再招待也是一样。”


    听他如此一说,桑芜顿时欢欢喜喜地拖着颤抖的腿就要去收拾东西。


    闻人彧走上前帮她一起,突然道:“这件事先别告诉牧沣,我怕他不同意。”


    他的声音配合着压低了,眸中含笑,活像是惧怕正室的威压一样,让桑芜生出一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出来。


    不过她想的不是这个,而是被闻人彧提醒了。


    若是她与牧沣说了,他也跟过去怎么办


    届时这两人在一处,沣哥若是吃醋,那她岂不是更危险!


    于是,翌日牧沣从军营回来,就听管家告知了桑芜出门的消息。


    还是一连去了好几日。


    桑芜到了地方才知道,原来这一片的温泉都被圈起来修缮成了别院,属于不同的勋贵家族。


    离他们所在的不远处,就是闫家的庄子。


    闻人彧的确是来此处有事,闫氏党系颇深,暗地里受贿卖官,地方上都是他的爪牙,若想对付必须连根拔起。


    见他是有正事,桑芜就更加放心了,也没拒绝他与自己同住一室。


    作者有话说:


    禁言居然还没解,太痛了,没嘴的日子像个无助的哑巴!


    第72章


    这庄子临着山, 温泉池在主院后面,庭院中栽种着傲雪红梅,格外清幽雅致。


    温泉池上搭建了亭子, 垂下纱幔, 不论雨雪都无碍,可以边泡温泉边赏梅。


    桑芜一见就喜欢上了, 主卧的窗子也正好对着庭院中的红梅, 屋中炭火烧得足, 推开窗倒也不觉得冷。


    她窝在窗前的美人榻上, 也不着急去泡温泉,这时闻人彧去处理正事, 仆从上了茶点后就识趣地退下。


    无人打搅, 正好适合看话本子!


    上一本那剧情正断在关键之处, 那小寡妇因种种误会与书生你追我逃,最后竟失了忆, 不再记得前尘种种。


    直叫桑芜看得抓心挠肝,胃口完全被吊起来了,此时迫不及待地翻开这下册的第一页。


    开头第一句便是:“茵茵, 我是你养兄。”


    这转折直接让桑芜秀眉微蹙,茵茵失忆, 书生此时应该趁机去追求,再度俘获芳心, 怎么反而给自己编造出养兄的身份, 这还怎么再谈情说爱?


    但事实证明, 是可以的。


    月下黑狐实在是写话本子的一把好手,剧情之精妙,笔力之老练, 让人都替他觉得写话本子实在屈才。


    桑芜第一次看这种“禁忌之恋”,再度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看的津津有味,连闻人彧进来都没发现。


    “如何,这书好看吗?”


    声音在头顶响起,桑芜不出意外的再度被吓到,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她面不改色的应道:“还不错,左右无事,我在这里打发时间。”


    闻人彧眼底噙着笑意,没有戳穿她。


    “我得出去些时辰,晚些时候回来,庄子里有护卫,你有事就找他们。”


    桑芜这才注意到他的一身打扮,有些不太像平日的风格,虽粗略一看也是雅致的,可却沾染了几分铜臭气。


    她连忙问:“你要去哪儿?”


    闻人彧柔声解释:“就在隔壁,今晚那闫家公子办了场宴,暗中受贿买卖官职,我须得混进去打探一番,晚膳你不必等我吃了。”


    方才进庄子时,桑芜的确瞧见不远处的隔壁庄子门口停了许多马车,原来是有宴会。


    这庄子是闻人彧以旁的身份暗中购置,闫太尉根本不来这边,自是不知。


    而那那闫家公子更是早早地被闫家送回祖地避乱,如今才刚回来便迫不及待地办了这场赏梅宴,根本没见过闻人彧,正好方便了他以外地想要捐官的富商身份混进去。


    桑芜听他一说便明白了,忙问:“那会有危险吗?”


    闻人彧摇头,潋滟的桃花眼中一片温柔:“别担心,我早已在庄子四周暗中布置了人手,该担心的是他们。”


    闻人彧素来是个记仇之人。


    闫太尉此前在朝堂之上带头攻讦桑芜,言语辱骂,在他心中,对方早已是个死人。


    那日在朝堂之上不痛不痒的参了他们一顿,这件事看似揭过,不过是闻人彧故意让对方放松警惕罢了。


    事实上,他一直在搜寻足够将闫家连根拔起的罪状。


    如今做官须得举孝廉,原本就几乎全被世家子占据,这闫家更是猖獗,仗着闫太尉势力大,更是几乎要垄断了这卖官的渠道。


    听闻有些吃香的官职还会以拍卖的形式举行,寻常的职位便明码标价售出。


    有钱者得官,无德者上位,以至整个官场乌烟瘴气。


    闻人彧日日忙得一人当成好几人使,可是下发下去的任务却发现推行不了,他便是累死也收效甚微。


    于是办正事之前,他得先将毒瘤拔除。


    这些官员们不仅拉帮结派,更多的是没有能力,举秀才不知书,这是何等荒唐,闻人彧几乎是怒极反笑了。


    听得他的解释,桑芜也顿时有些义愤填膺:“真该将这些人全都砍了脑袋。”


    说罢,她又看向闻人彧,只觉他的颀长清瘦身影是那样高大。


    这天底下纵然有那许多贪官污吏,却也有如阿彧这般忧国忧民的好官。


    桑芜心中一片敬仰,走上前替他系上披风,道:“我在家中等你。”


    “好。”


    闻人彧没有错过她眼中的爱意,眸中荡开笑意,倾身吻了吻她便出去了。


    而此时,皇宫之中。


    晁璃好不容易将政务处理完,得了片刻的空闲,正欲出宫去寻桑芜。


    还未动身,就收到了闻人彧的传信,叫他召闫太尉进宫议事,拖延住他半日。


    晁璃只知闻人彧近来在查闫家,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眉目。


    可怜他都好几日没能见到桑芜了,好不容易得空还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一把扔掉奏折,在召闫太尉之前,先召了工匠来。


    “这地道到底何时能建好?”他真是一天都不想等了。


    他与闻人彧近来都忙得脚不沾地,牧沣却能日日陪在桑芜身边,简直令人眼红。


    工匠是老手,估摸了一下,躬身回道:“回陛下,最快也还需月余。”


    听得这话,晁璃顿时如同被抽干了精气一般,整个人都萎靡了。


    似想到什么,他对总管太监道:“去,将定安侯也一并请进宫里来,既然朕要同闫太尉商议军饷一事,他这个大将军怎能缺席。”


    他们都这样忙,只怕无所事事的牧沣在家中娇妻在怀,都要美死了。


    晁璃只要一想就心中如被猫抓一般,没事也要给牧沣找点事做。


    于是下午,牧沣就与闫太尉前后脚进了宫。


    这个点被召进宫,闫太尉本有些奇怪,但瞧见牧沣也来了,便大致猜测陛下召他是做什么。


    果不其然,听见是商议军饷跟抚恤金一事,疑虑顿消。


    他心中冷嘲,他们这位陛下果真是年少天真。


    牧沣草莽出身惦念着他那帮泥腿子兄弟也就罢了,竟不知陛下还有颗圣人心。


    阵亡战士的抚恤金历来就没有真成功发下去的,西北的战事死了那样多人,光是统计都是一项大工程,好些都不是记录在册的兵卒。


    他们自愿献身,死了也就死了,区区庶民而已。


    竟然还真想按人头补偿银两,那需要的银子不知凡几。


    国库空虚,银子从哪来?


    莫不是想他们这些世家如豫州徐州的世家那般给他们捐银子?


    想从世家嘴里攫取利益无异于虎口夺食,闫太尉人老成精,哪能不知道晁璃的心思,看似在商议,实则圆滑的打着官腔,半点不接话茬,要不就是哭穷。


    晁璃本也没打算真与他商议出什么来,见他这样,也生了火气。


    牧沣从前虽然在齐王的麾下混过几年,可面对的基本都是武将或是谋士,手段跟闫太尉这等老狐狸没法比。


    他二人对着闫太尉,虽没商议出个什么结论来,但正好拖延了时间。


    闻人彧此时已经带人将闫家那庄子给端了,人证物证俱在,乌泱泱一群人,直接被交给刚刚任职太常卿的谢珣压回了京。


    闫太尉这下也不用愁那抚恤金从哪来了,他卖官赚了那么些金山银山,直接充公。


    被抓时他还有些茫然,人还没出勤政殿呢,上一秒还同他笑脸周旋的晁璃下一秒就让人将他给拿下了。


    “陛下这是何意?”


    晁璃冷笑:“朕看太尉明明卖官挣下了泼天富贵,方才怎么会同朕哭穷?”


    闫太尉顿时大惊,直呼冤枉。


    可是温泉庄子的一行人已经被押解进了城,此时牵连甚广,有好一批官员都要被罢免入狱。


    一时之间长安城内的官员们闻讯纷纷老实得不行,生怕查到自己头上。


    毕竟谁手上都不干净,只不过他们没有闫太尉那样大的权势,没做的那样过分而已。


    牧沣带人查抄太尉府,也当真是大开眼界。


    说是金山银山一点都不夸张,那地下室里金饼垒叠,简直是富贵迷人眼。


    他忙于清点赃物,晁璃则亲自坐堂审理此案,二人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这时独独不见闻人彧,听闻谢珣道对方还有事要忙,晁璃也没多想。


    他尚不知闻人彧是带着桑芜出了城,只道闻人彧替自己解决了心头大患,虽然很看不惯他,可村头拉磨的驴还得歇息呢,就有心放他歇一歇。


    眼下此案人证物证俱全,无非走完流程便可结案。


    于是,就在满城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之际,闻人彧反倒难得偷闲。


    心头两桩大事已了,他袖手转身,悠然地返回了庄子。


    忙了这样久,也该他好好歇一歇,享几日清静了。


    桑芜正在家中等他,见他回来,殷切地迎上来。


    “事情办的可还顺利?”


    “已经办妥,接下来我可以专心陪阿芜了。”他眸中含笑,桑芜却是没明白他话中蕴含的深意。


    见他身上似沾了风雪,忙过来牵着他进屋,还问:“你怎的身上都是凉的,快进来将药喝了,我一直温在泥炉上,冬日里你可得格外当心些自己的身子。”


    听着她柔声关切,闻人彧没忍住轻轻拥住了她。


    “好,我都听阿芜的。”


    月光照在他雪白的狐裘上,容颜清绝,端的是清雅脱尘,谪仙一般,可偏偏那双狭长的桃花眼过分昳丽,无端生出几分妖冶。


    桑芜看呆了一瞬,随即耳后就被轻轻啄了一下。


    “晚些时候,我陪你去泡温泉可好?”


    说话时气息落在脖颈处,激起一阵酥麻,刻意放轻的声音像是无声邀请。


    桑芜抬眼瞧他,就见他依旧拿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看着自己,温和无害。


    原本来这里就是为了泡温泉,桑芜这会儿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温泉池周边特有的硫磺味被清冷的梅花香盖住,廊檐下挂着暖黄的宫灯,风一吹光影摇曳,暖意融融。


    池边几扇屏风隔档,水汽氤氲,竟是一点不冷,桑芜脱了披风,只着单薄的寝衣下去。


    一侧的托盘里放置了佳酿与点心,是桑芜喜好的那口酸甜果酒。


    闻人彧踏入水中,带起阵阵水浪,他替桑芜斟了一杯酒,温声道:“阿芜可还记得在泊烟渚时,我们也曾在后山一起泡过温泉。”


    酸甜的果酒带着凉意入喉,让置身温水中的桑芜一个激灵,她品了品,才反应过来闻人彧在说什么,脸色顿时有些泛红。


    “你那时还骗我。”


    现在想什么,什么阳毒,太荒唐了,简直是欺骗她读书少,没文化。


    闻人彧眸中含笑,从善如流地低头认错:“是我的不是,当时骗阿芜帮我,真是好过分。”


    “你知道就好!”桑芜一脸控诉的看着他。


    “那我让阿芜欺负回来,好不好?”


    他此时长发垂落,雪色长衫半湿,贴在颀长漂亮的身躯上,里面竟没有旁的衣物。


    廊下的灯笼照亮那被水浸湿,几乎透明的衣衫下,冷白的肌理。


    桑芜只觉自己瞧见了书里那狐狸化作的书生,她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有点意动。


    “当真?”


    “自然,阿芜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他敛下眉目,毫无攻击性,一副纯善可期的模样。


    叫桑芜瞧了,原本的三分意动也变成十分。


    如果是另两人这样跟她说,她肯定不会信,可闻人彧就不一样了,他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


    桑芜眸光微动,想到那书中看到的某些桥段,忍不住心痒痒。


    最终,她缓缓凑了过去,给闻人彧倒了一杯酒,道:“你也喝。”


    闻人彧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那杯酒,可下一瞬,就听她命令道:“喂给我。”


    闻人彧顿时有些惊异,抬眸只见桑芜虽佯装镇定,可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是想玩,可脸皮又薄。


    于是他没有多言,倾身扶着桑芜的后颈,将微凉的酒液渡了过去,他吻的很温柔,很克制,桑芜逐渐放下戒心,也逐渐大胆了起来。


    “还需要我喂吗?”待酒液渡完,闻人彧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姿态。


    桑芜酒意上涌,目光落在他半遮半掩的衣领处,不知怎么想的,拿起酒盏,突然对着他身前浇了下去。


    冰凉的酒液浇在他身上,饶是闻人彧都没料想到,冷白的肌肤条件反射的颤栗了一下。


    下一瞬,就听桑芜说:“别动,就这样喂。”


    话音落,闻人彧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小猫舔了一下,紧接着,小猫似将他当做了大猫一般,凑了上来寻吃的。


    这种感觉很新奇,他看着身前眯着眼追寻酒液的桑芜,眸色愈发暗沉。


    “唔,喝完了。”


    桑芜抬眸一瞧,只见冷白的肌理已经泛起了粉意,漂亮的不像话。


    她低头,水面下的衣袍根本遮不住什么,能看见鼓鼓囊囊的,便大胆拿来把玩,依旧是浅淡的粉。


    闻人彧没有动,任由她玩儿,桑芜此时酒意上头,愈发大胆,毕竟像这样任由她随意玩的机会可不多得。


    她说:“说好了,你不许动,坐那里去。”


    她手指向池边一处没于水中的台阶,闻人彧看出她想做什么,依言走过去,轻轻扶住她。


    桑芜上前,被闻人彧看得有些羞,可方才早已玩得上头,她干脆命令道:“你闭上眼睛,不许看。”


    “好。”闻人彧轻声应是,像是被欺负的没了脾气。


    桑芜这才满意,凑上前试探了一番,可芙蕖未开,她轻轻咬唇,对于自力更生还有些生疏。


    四周静谧,只有轻微的水声,随后,闻人彧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暖意包裹,桑芜靠近,环住了他的脖子,这对他而言有些煎熬。


    桑芜低头,忽然间觉得自己真的很厉害,这都可以。


    她怕太快丢人,于是十分温吞,时不时缓下来,凑过去亲闻人彧,便见他额上已经浮起细汗。


    “你很热吗?”桑芜疑惑。


    闻人彧摇头,声音隐忍,表情格外赏心悦目,他问:“我能睁开眼了吗?”


    “唔,可以。”


    睁开眼,总算没有那般难熬。可桑芜依旧温吞,便是这般,也没能坚持多久。


    她缓了许久,懒洋洋地枕在闻人彧怀中,又让他喂酒,可是这样很容易洒。


    于是闻人彧提议,让她趴在池沿上喝。


    桑芜不太清明的大脑闻言做不出别的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寻着酒盏去了,闻人彧靠近了,让桑芜靠在他怀里。


    冰凉的酒液下肚,与身后的颇有些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桑芜没什么体力了,可这种感觉太过舒适,于是终于对闻人彧小声说:“换你来。”


    “遵命。”闻人彧轻笑,似乎如蒙大赦。


    桑芜的腰肢被捞起,池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他很温柔,可是却与方才那般不同。


    细密的,永不停歇的温水将桑芜包裹,浪潮堆叠,一层叠一层,最后终于溃散。


    一壶酒已经喝完,可是池水仍未平息。


    桑芜脑中混沌,终于忍不住道:“够,够了……”


    闻人彧的声音依旧温柔,他亲了亲桑芜的耳垂,说出的话却像是恶魔低语:“不够,阿芜明明就还没有饱。”


    他说着,轻按了按桑芜的小腹。


    下一瞬,桑芜猛地睁大双眸,漂亮的狐狸眼止不住的往上翻,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丛丛烟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罪魁祸首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姿态,凑上来亲了亲她泛红的眼尾。


    “真漂亮。”


    桑芜说不出话,满园的梅花在她眼中开始绽放,冷香裹挟着她如至云端。


    这一顿酒,桑芜直到翌日快要正午才醒。


    其实这酒并不烈,只是她酒量实在太差,又饮下整整一壶,可算是一次性饮了个畅快。


    醒来时整个人仿佛连骨缝都酥了。


    作者有话说:


    搓手手,求营养液


    第73章


    与之前去猎场的次日浑身酸痛不同。


    今日的乏力是松泛慵懒的。


    像只晒饱了太阳的小狐狸, 连尾巴尖都透着暖洋洋的惬意。


    细细品来,那倦意里竟还掺着几分说不出的舒坦。


    闻人彧早已起身,听见里间响动, 便吩咐侍女端来盥洗的用具。


    他今日着一身雪青色长袍, 行走间袖口银线绣的竹纹若隐若现,似有流光浮动, 衬得人愈发清隽出尘。


    这般鲜亮的颜色, 穿在他身上却不见半分轻佻, 反被他端方温润的气度压得妥帖, 只显得神采奕奕。


    他眉眼含笑,伫立铜镜前, 帮桑芜挑选簪钗。


    这幅柔情蜜意的做派, 让桑芜对他昨夜毫无节制的秋后算账都不太能说出口, 说出来倒像是闺房情.趣一般。


    “就选这只紫玉簪如何?”他将那玉簪帮桑芜戴上,声音清润。


    桑芜抬眸, 扶上鬓角打量几番,点了点头,只觉自己今日这身装扮也实在雅致, 瞧着像那种能吟诗的才女。


    起身时都不自觉踩起了小碎步。


    闻人彧见了,只觉可爱。


    他们这边一派神仙眷侣的模样, 而长安城内,忙碌了一整夜的晁璃与牧沣等人此时才稍稍缓了一口气。


    闫家卖官一事兹事体大, 牵扯众多, 抓人都抓了大半夜, 还有好些地方官正在下发逮捕令,城内官员也都战战兢兢地一整夜没敢合眼。


    而百姓们听说了,自是拍手称快。


    趁着午时用膳, 晁璃才有空闲同牧沣打探桑芜的近况。


    “你不知道?”牧沣语气古怪。


    晁璃皱眉:“我该知道什么?有话直说。”


    见他这样,上次接桑芜进宫未遂一事的不爽又泛上心头,看牧沣愈发觉得不顺眼。


    白长这么大块头了,心眼是真的小。


    正想着,就听他语带嘲讽道:“闻人彧昨日就带着阿芜一道出城了,想必他们此时正在温泉庄子里作伴。”


    “什么?”晁璃不可置信。


    好你个闻人彧,难怪这么大的事突然不露面!


    亏他还觉得这厮近来辛苦,有意放他休沐,简直是一片好心喂了狗!


    他定然是一早计算好的,将这事交予他们收尾,正好自己独占阿芜,真是满腹心机。


    “你就不知拦着点?”


    晁璃嫌弃地看向这位无能的丈夫,防着自己时那股子神气劲儿呢?


    怎么就让闻人彧将人勾了去。


    回应他的是牧沣的一声冷笑。


    “呵。”牧沣眼含讥讽。


    他防啊,他整日都防着呢。


    防完大狐狸精防小的,半夜睡觉都恨不能两只眼睛轮流放哨。


    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这不要脸皮的外室还有脸来质问自己怎么没将人看住,也真是天下奇景了。


    “不行,得快点将这案子办完,去接阿芜回来。”晁璃说罢就催促着众人再度去忙。


    可饶是他再急,这案子一两日也处理不完。


    而此刻温泉别院内一片岁月静好。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惫懒,桑芜窝在美人榻上看话本子,连何时睡过去都不知。


    迷迷糊糊地一觉睡醒,就撞上闻人彧那双含笑的眸子。


    初时还未反应过来,才从他怀里坐起身,就瞧见他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


    桑芜顿时有不好的预感,瞌睡都醒了一半。


    “你在做什么?”


    闻人彧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执书,闻言指尖微动,轻轻翻过一页。


    才道:“瞧瞧阿芜爱看的话本子究竟讲了些什么,才好继续投其所好。”


    书页一翻,正好停留在彩绘的图画页。


    要不说这月下黑狐写话本子屈才了呢?


    瞧这画功,当真是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十分地具有视觉冲击力。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难怪阿芜昨日那般,原是书上学来的。”


    桑芜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昨夜好不容易支棱一回,今日就被打回原形。


    她狡辩道:“我不是,我没有。”


    闻人彧轻轻“嗯”了一声,语带宠溺,细细观摩了那观音坐,旋即又翻开一页,是养兄妹的禁忌之恋。


    “养兄妹?”他眸中似划过惊奇,随后轻轻在桑芜耳边唤道,“妹妹是我的,怎能嫁与旁人?”


    听他念起书中那羞人的戏词,桑芜止不住尴尬,同时又想继续听他演下去,毕竟他声音清润,实在好听。


    可闻人彧不仅念词,还会扮演书中人所做之事。


    他轻啄了啄桑芜的耳垂,哑声问:“妹妹也知我是你兄长,那为何要偷我的寝衣?”


    桑芜耳朵都酥了,忍不住辩驳道:“我没有,你别这样。”


    这话一出,倒真与那书中茵茵的词儿对上了。


    “那这是什么?不仅偷兄长的衣物,还悄悄穿在身上。”闻人彧抱着她,


    “妹妹总是爱说谎,我今日便要好好罚一罚你。”


    桑芜被他精湛的演技带着,仿佛他真成了那位养兄,面上嫌弃羞耻,可身 | 子格外诚实。


    她原是想夹住那只作乱的手,却不料弄巧成拙,反倒遂了对方的意。


    片刻后,闻人彧收回手,眸中闪过促狭,随后将她抱起……搂住了她。


    静谧的午后,屋中只有泥炉中冒泡的茶水发出的声响。


    桑芜依偎在他怀中,眼尾绯红,偏偏闻人彧依旧在扮演着书中的角色,一口一个“妹妹”的唤着,在她耳边念着书中戏词。


    恍惚间她真觉得自己成了那位茵茵,晕乎乎的,被闻人彧诱着唤了一声“哥哥”。


    轻轻一声,又娇又软,含羞带怯。


    闻人彧眸色暗沉,忍不住重重亲了她一番,道:“好阿芜,再唤几声。”


    “不,不要……”桑芜半阖着眸子,无力地倒在他怀中,早已在方才他没控制住时就丢 | 盔卸甲。


    可闻人彧哪有那般轻易放过她。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后,唤道:“妹妹,我的好妹妹……”


    当真是要了命了,桑芜觉得,书中那狐狸化的书生也就这般了。


    她还是没经得住又唤了一声,闻人彧果然再度失 | 控。


    若自己当真是她的兄长便好了。


    他养大妹妹,妹妹做她的妻子,他们从出生便是一家人,旁人插足不了半分。


    青梅竹马会是他,年少慕艾是他,相濡以沫也会是他。


    泥炉上的水汽袅袅,桑芜看着水波沉沉浮浮,如巨浪拍打,她有些受 | 不住,挣扎着起身却反倒被制住,最后只能撑着软榻,足危坐在那里受 | 罚。


    恍惚间看到一侧早已被丢开的书册,摊开的那一面,画中人也正如现在一般。


    闻人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问:“妹妹其实也很喜欢吧?”


    她才不喜欢,桑芜很想嘴硬,可奈何身子软得不像话。


    这实在是太过了一些。


    到最后,闻人彧硬是与桑芜一道,将那不长的话本子坐在一处看完了。


    他亲了亲桑芜的眼尾,眸光潋滟,低低道:“阿芜喜欢,待此人出新书,我再给你带来。”


    桑芜窝在榻上,腿还在发颤,一听此话,只觉腰都软了几分。


    “不,不用了。”奈何这拒绝的话说得不那么坚定。


    闻人彧餍足地帮她揉捏着腰,闻言轻笑:“好,定会给你带。”


    桑芜索性装死。


    这般没羞没躁的日子过了好几日。


    概因闻人彧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能蛊惑人,桑芜总是轻易忘了教训再度被哄骗,简直对他没了脾气。


    “这案子总算尘埃落定了,来人,备马,朕要出城。”


    一连忙了这些时日,眼见就要到年关了,晁璃长舒一口气,他一刻也等不得了,今日就要去将桑芜接回来。


    牧沣自然也早已心急如焚,一连忙了几日,从狱中收尾出来也没耽搁。


    他回府沐浴过后,换了身干净的衣袍才去马厩牵马,与晁璃前后策马出了城。


    城中会忙几日,闻人彧自是清楚,他原打算今日便带桑芜回去,可恰逢昨夜落了雪。


    满园红梅,自然要配着雪景观赏才最佳。


    于是便多留了一日,与桑芜在温泉池中观赏雪中红梅,闹到太晚,桑芜还未起。


    闻人彧来了兴致,去一侧的书房研墨,开始作画,画中红梅映雪,可林中女子比红梅更耀眼。


    这厢怡然自得,庄外的不速之客却吃了闭门羹。


    晁璃恶狠狠盯着那扇禁闭的大门,侍卫去敲,门房竟然说主家特地吩咐,近来不见客。


    他拦住欲要高声呵斥的下属,冷笑一声,对身后的人道:“你们在这候着。”


    说罢,纵身一跃,就翻墙进了庄子里。


    桑芜尚在睡梦之中,忽觉有些憋闷,呼吸都要被掠夺了去。


    她惊醒时,看清上方的人一时都有些恍惚。


    晁璃怎会在这?


    “唔……”


    桑芜脑子还是懵的,伸手去推他。


    ……


    晁璃见了,顿时醋意更深。


    他俯身撑在桑芜上方,将人牢牢锁在自己的臂弯之中。


    “你与他出来玩了这样久,就半点不想我吗?”


    瞧着她这般,简直是乐不思蜀了。


    那闻人彧是狐狸精不成,她怎就如此偏袒他。


    ……


    还未松口气,就察觉掌心被舌忝了一下,顿时头皮发麻。


    继续捂着也不是,松开也不是。


    “你别,先让我起来。”榻上也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更别提还是谈这样的话题。


    “我不,你这般紧张,难道是怕闻人彧瞧见?”晁璃那双凌厉漂亮的凤眸微眯,仔细打量着她,宛如一个妒夫。


    桑芜眨眨眼,一脸老实,说:“没有啊,我只是想起床。”


    晁璃轻哼一声,见桑芜松开捂住自己的手,又上前亲了亲她,告状道:“你不知道,他们可都是好手段,齐齐防着我,你个没良心的,也不想我。”


    “怎么会?”桑芜想到前些日子从宫里出来的那个早晨,说这话时不那么有底气。


    “怎么不会?我方才被拦在外面,还是翻墙才进来的,亏我体恤体恤辛劳特地放他休沐!”晁璃抓住机会,大肆给另外两人上眼药。


    桑芜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得凑上去吻了吻他,哄道:“你受委屈了,我定会说说他们的。”


    端水是一门学问,桑芜显然还是此道新手。


    晁璃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颇有些爱不释手,哑声问:“你们这几日都玩了些什么?”


    说起这个,桑芜顿时就沉默了,有些顾左右而言他。


    晁璃见状,咬了咬牙,俯下身狠狠亲住了她。


    闻人彧做完画,握着画卷推开房门时,眸中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说出了那日在桑芜府中,与牧沣别无二致的话。


    “你们在做什么?”


    桑芜顿时一惊,抬脚去踢晁璃,无法,晁璃也没有在旁人面前表演的癖好,只得松开了,还拿被子裹住桑芜。


    “还能做什么,你又不是没长眼,不会瞧吗?”看见闻人彧,晁璃一开口就火药味十足。


    闻人彧又岂是好脾气的人,更何况自己的领地被入侵,他放下画卷,走了进去。


    语气虽还平静,话却不怎么客气:“从我的榻上滚下来。”


    他的榻只有阿芜可以躺,看着晁璃不仅出现在他房中,竟然还敢上榻,顿时长眉微拧,嫌弃至极。


    他只觉这榻都脏了,一股子狗味儿。


    晁璃又岂是听话的人,他挑衅似的搂住了桑芜,还回头告状:“你看,他不仅耍手段拐走你,还对我这么不客气。”


    没有做正室的命,倒是摆起了正室的谱儿。


    “你是三岁小儿?”闻人彧不欲与他争论,凭白显得丢了脑子。


    转而对着桑芜柔声道:“阿芜可是要起了,我帮你将衣物拿过来。”


    桑芜连连点头,她此时被子下就只着一件小衣,昨夜胡闹的痕迹还未消退。


    桑芜被两人堵在床头,心中尴尬得紧。


    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像是捉|奸在床。


    她觉得自己的床头并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


    “我来帮你穿衣。”晁璃被冷落这样久,也想献献殷勤。


    他赖在榻上,将桑芜从被子里剥出来,伸手就要去夺闻人彧端过来呈着衣裙的漆盘。


    就在这时,房门再度被推开。


    同样翻墙而入的牧沣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竟会看到如此银乱的一幕,霎时瞳孔骤缩。


    他怒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晁璃一怔,只觉这话十分耳熟。


    “你没长眼吗?”


    他不耐应了句,只觉牧沣大惊小怪。


    回头瞧见桑芜红着脸往被子里缩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与闻人彧,后知后觉的“嘶”了一声,竟然诡异地明白了牧沣在想什么。


    一想到他竟然误会自己和闻人彧这厮一块做什么……晁璃顿时恶寒不已,浑身都写着抗拒。


    什么东西。


    “你脑子在想什么污秽的东西,我们不过是在叫阿芜起床。”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倒更古怪了。


    闻人彧连日的好心情彻底被搅散了,看也不看屋中碍眼的两人,将漆盘搁在矮几上,取了衣裙对桑芜缓声道:“阿芜来,我帮你穿衣。”


    桑芜瞧见晁璃与牧沣完全没有要退出去的意思,硬着头皮从被子里出来。


    闻人彧动作很快,柔软的衣裙披在了她身上,可晁璃离得近,还是瞧得很清楚。


    他自己瞧就罢了,还侧了侧身子,挡住了后面来的牧沣。


    桑芜从没这样迅速地穿过衣,她穿上中衣就下榻,踩在软垫上任闻人彧帮她套上外裙,很快整理妥当。


    刚睡醒就接连遇上这样恐怖的场景,她是真的有些遭不住。


    因这二人堵在屋子里,也不好叫侍女进来服侍,于是闻人彧待她洗漱完,亲自帮她挽了发髻。


    晁璃见他连这都会,暗骂他手段多,心中压力倍增。


    牧沣看了也是沉默,他手拙,洗衣做饭还使得,可若是梳发髻,他手上粗糙的茧子会勾住桑芜的发丝。


    眼下瞧他们这般,还真像是做了夫妻一般,让另两人酸得不行。


    “你们吃过饭没有,待会一道用膳吧。”桑芜不用看就知道另两人在看自己,实在是受不了这古怪的静默,出声询问。


    晁璃立即应和道:“自然没有,我一连忙了这些时日,事情一处理妥当就来寻你了。”


    “我原是打算接你回家一道吃的,既然如此,”牧沣看向闻人彧,淡淡道,“还请将我们那些被拦在门外的人放进来吧。”


    听他这样说,晁璃也想起来,阴阳怪气道:“我们都留下来,丞相会不会不欢迎?”


    这显然不用问,他都闭门谢客了,能欢迎才有鬼。


    闻人彧淡淡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既然阿芜留你们,那便是我的客人。”


    桑芜只当自己没有瞧见他们几人的官司,突发性的装聋作哑。


    她笑得憨厚老实:“那就一块吃,庄子里的厨子手艺不错呢。”


    作者有话说:


    不是,到底闹哪样?亲手心也不行吗!服了……


    第74章


    一顿饭也勉强算宾主尽欢。


    闻人彧一派主人姿态, 与桑芜坐在了主位。


    长桌竖于厅内,他们二人坐在上首,晁璃与牧沣就只能坐在两侧。


    晁璃不满, 身为君主, 他怎能坐在臣子下方。


    他可到哪都没做过这样的位子。


    况且牧沣抢先坐在了桑芜那一侧,他就只能坐在闻人彧下首了。


    这成何体统!


    他盯着闻人彧的位置, 道:“丞相, 这不妥吧?”


    桑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他们几人在她面前都没摆过架子, 她与他们相处时也从未在意过那些节礼。


    她好奇问:“你怎么了?”


    突然打起官腔,听着阴阳怪气的。


    闻人彧帮桑芜舀了一碗小吊梨汤, 才淡淡道:“陛下可是用不惯这乡野庄子上的清粥小菜, 不若还是回宫里去?”


    桑芜咬了一口烤的外皮酥脆的乳鸽, 又尝了一口甜汤解腻,闻言为厨子鸣不平:“不会吧, 我觉得挺好吃的。”


    想了想又道:“若是没有你爱吃的,叫厨房再做几道就是。”


    若不知桑芜脾性,只怕都要以为她是与闻人彧一唱一和在嘲讽晁璃。


    一侧的牧沣用餐碟帮她将烤乳鸽拆分成小块, 头也不抬道:“没事,阿芜多吃些, 别管他。”


    原先平静的局面就是因这厮耍手段争宠打破的,牧沣只觉他活该。


    晁璃只觉心梗, 气都要气饱了。


    他隐忍道:“阿芜误会我了, 我只是觉得今日天色也不早了, 又下了雪,不如我留下来陪你多住一日,明日再走也不迟。”


    闻人彧叫他不痛快, 他又岂能让他如意?


    已是午时,窗外又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


    这时回城,下山时马车轮子的确容易打滑,人也会受冻,晁璃的提议合情合理。


    桑芜自是没什么意见,她看向闻人彧,还不知他是怎样安排的,就问:“今日的确不便回城,阿彧,你觉得呢?”


    闻人彧能说什么,他只觉晦气极了。


    若没这二人,他与阿芜自是想待多久待多久。


    “我都依阿芜的。”闻人彧依旧笑的温柔和煦。


    “那就叨扰了。”难得见他吃瘪,牧沣心情舒坦些许。


    见他们没再争锋相对,相处融洽,桑芜也放下心来。


    不过她显然放心放早了,这三人聚一处,眼下落雪,又没什么事做,一闲下来,可不就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桑芜顿时警铃大作,恨不得立即给他们找些事做。


    正想着,就听晁璃道:“听说这院子里都是温泉,阿芜,下雪天泡温泉正适宜,我陪你去吧。”


    这话一出,另两人也都看了过来。


    闻人彧没想到他能这般没脸没皮,这可是他的庄子。


    桑芜昨日才泡过,眼下身子还酥着,察觉到另外两人的视线,连连摇头。


    她傻了才会去。


    “不了,我怕冷,你自个去吧。”


    可她都不去,晁璃又怎会去。


    于是屋子里再度安静下来,几人坐在茶厅大眼瞪小眼。


    牧沣看出桑芜有些不自在,便主动开口,只是几人之间实在没什么可聊的。


    他将话头转向闻人彧:“你一口气抓了这么多官员,原本各层级与地方就缺人,如今更是处处是空缺,这可不是好事,你到底想做什么?”


    似乎是有些意外他的敏锐,闻人彧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淡淡一笑:“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既然有空缺,那便拟定考核,选拔人才,让能者居之。”


    闻人彧受够了与那些蠢货共事,那些屡屡让他事倍功半的酒囊饭袋,早就该滚蛋了。


    “你这是在撬动那些世家的根基,”晁璃沉声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何尝不明白闻人彧的意图,此举对于大周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他心中又何尝没有抱负,自然是赞同的。


    但他更清楚,若要废除举孝廉的旧制,改为凭真才实学选拔官员,将会遭遇多大的阻力


    哪怕书籍文墨都被世家牢牢掌握着,论才学他们族中子弟更有优势,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呢?


    世家子,烂泥扶不上墙的可不在少数。


    届时百舸争流,不进则退,天下万万人中天才何其多,这些生在富贵乡的世家可再也不能稳坐钓鱼台了。


    牧沣也有些惊讶,他问:“你是想,不论出身,只论才干?”


    他出身乡野,与桑芜是彻彻底底的底层百姓,他比谁都清楚,阶级的固化有多严重。


    不是世家出身,几乎与仕途无缘。


    即便捐银子,也只能得个芝麻大的小官吏。


    “当然,”闻人彧施施然沏了一杯茶,隔着氤氲的茶香看向桑芜。


    “阿芜曾经问我,为什么官员食君之禄却不务民生,反倒鱼肉百姓,我想,那是因为世家高高在上太久了,他们做官只是为了谋求利益,压制庶民,而非为民谋利。


    是时候让这场游戏变一变了,否则一切规则如旧,我们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又有什么意思?”


    闻人彧从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他最喜做有挑战的事。


    最重要的是,阿芜想要他去做。


    桑芜怔住,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她没想到当初只与他随口一说,他竟全记在心中。


    她的确不喜欢这些上流阶层的做派,即便是自己也成为了所谓的“勋贵”,可她依旧不喜那些世家。


    看不惯他们的轻慢与特权,看不惯他们鄙夷自己与牧沣是“泥腿子”,看不惯他们将欺压包装成各种冠冕堂皇的教条。


    她忘不了当初只是因被那郡守侄子看中,就要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关押入狱,强行被人纳为妾室还状告无门,那时她只觉这世道都是黑暗的。


    这世间该有多少如她当初一样的人,却没有她这般好运能得以逃脱。


    她不懂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千百年来,是如何将权力与血脉紧紧缠绕成一棵参天大树,从而稳固自己的地位。


    她只希望,他们建立的新朝,官员都是正经为民请命的好官,天下万民可以真正地安居乐业。


    桌边一时静默,只余茶香袅袅,无论闻人彧的出发点是什么,这番话的确令人钦佩。


    他虽很多时候不干人事,可眼下还是挺像个人的。


    末了,牧沣道:“你说的在理,这事儿我赞成,那些世家有能耐就造反,我打也能将他们打服。”


    桑芜忍不住说:“我也赞成,天下那万万人也定然会赞成,世家人虽多,可他们还能与整个天下为敌不成?”


    她这一番话让几人都看了过来。


    “怎,怎么了?”


    “没事,”闻人彧笑道,“阿芜说的对,即便世家同气连枝,还能与整个天下为敌不成。”


    明明他也出身世家,可打压起世家来毫不留情。


    “更何况并非立即取消举孝廉,前期定然是要双制并行,给新制度一个缓冲的时间。”


    晁璃一锤定音:“那就让这群酒囊饭袋再过最后一个安稳年,待登基大典过后,就着手准备拟定这选拔官员一事。”


    经这一遭谈话,几人的气氛倒是缓和许多。


    随后又谈论了些新制度的具体事宜,不像在宫中议事那般讲究,此处没有外人,反倒商讨得更方便。


    室内茶香袅袅,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桑芜本是学书上那样,想去梅花枝头采一些雪来给三人煮茶。


    但几人商讨了小半日,也已聊得差不多,牧沣便起身跟了出去,上前帮桑芜捧着煮雪水的陶罐。


    见她够不到枝头的雪,索性双臂一展,一手抓住那根梅树主干,叫她躲远些,自己大力摇晃了起来。


    枝头的新雪顿时纷纷扬扬落下,牧沣伸出去的陶罐瞬间接住了许多雪。


    只是刚巧走到这片枝头下的晁璃,被一阵雪坨子埋伏了个彻底。


    方才谈话时融洽的气氛顿时消散无踪,晁璃气道:“牧沣,你是故意的!”


    躲到前边儿的桑芜闻言赶紧跑过来,看着头顶,眼角眉梢跟脖子处都是雪的晁璃,狼狈又好笑,简直成了一个雪人。


    好在来的是晁璃不是闻人彧,否则该担心他的旧疾会不会复发。


    “沣哥应当是没有看见,你看他自己身上也落雪了,我帮你拍一拍就掉了。”


    牧沣身上虽有雪沫子,但绝没晁璃这样夸张。


    他连睫羽上都挂了雪,此刻半眯着眼,冷峻的眉眼倒显得有几分可怜,桑芜垫着脚帮他先将落到脖颈处的雪块给摘出来。


    被她柔软的指尖一触碰,晁璃的语气就软化下来,像只大狗站在原地任她动作。


    “好冷,都掉到我衣服里了。”


    桑芜便费力垫着脚去扒开他的衣领子往里瞧,只能看到满目的胸肌。


    “哪里?我瞧着是没有,兴许是几滴冰渣子,已经化了,你若是冷,就赶紧回屋换身衣服烘一烘,免得受寒。”


    真让他回屋,晁璃又不愿意:“不用,我身体健壮,又不是闻人彧,这点冰渣奈何不了我。”


    怕桑芜垫着脚费力,他还贴心地抱住了她的腰将她往上提了提。


    牧沣提着陶罐过来,就见他一副轻浮浪荡的做派,大庭广众之下敞开衣襟勾|引阿芜。


    瞧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见缝插针地使上手段了。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踩在雪地上特有的声音,桑芜赶紧松开晁璃的衣领,欲盖弥彰地拍了拍他的领子,又替他掸了掸头上的雪。


    “好了,雪都拍掉了,快松开我。”


    晁璃自然也听见了脚步声,他不松手,反而还低头亲昵道:“我眼睛上还有些,阿芜帮我吹一吹。”


    他长睫上挂着细碎的雪沫,将落未落,桑芜见了,只得踮起脚,轻轻替他吹去。


    那双平日里冷冽凌厉的凤眸此刻却柔和无比,他眨了眨,眸底泛起细碎的笑意,容色之盛,并不输身后的满园红梅。


    桑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若无其事地将人推开。


    她可不好当着沣哥的面,直愣愣盯着晁璃瞧,沣哥对自己的长相,心里头多少是在意的。


    牧沣是那种很周正的英俊,剑眉星目,气质硬朗,尤其是那身板,挺拔如松,很有男子气概,就是气质太刚,又因常年带兵操练晒成小麦肤色,比起另外两位,就显得糙了点。


    至于晁璃,那张脸像是画师拿笔细细描出来的,俊得浓烈,跟他的脾气一样,带刺儿似的扎眼。


    闻人彧就不说了,他的母亲与祖母都是有名的美人,他更是集齐了所有长处,生得仙姿玉貌,却无半分女气,加之那一身端雅清正的气度,愈加郎艳独绝。


    桑芜觉得他们完全是不同的风格,分不出谁最俊。


    她抱住牧沣的胳膊,去瞧陶罐里的雪,见差不多了,就叫两人往回走。


    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闻人彧就静静立在廊下等他们。


    晁璃几步快走,待同他们进了屋,才凑到桑芜跟前,摊开掌心将一物递给她。


    “阿芜瞧,这是我给你捏的雪人。”


    掌心立着一个三头身的小人儿,很难说捏的到底是谁,不过瞧着确实憨态可掬,胸前还别着一朵红梅。


    桑芜接过去把玩了一会儿,不过屋子里温度高,雪人不一会儿就要融化,于是她跑出去,把雪人放在了窗沿上。


    屋中的炉子咕嘟冒泡,雪水很快化开,窗台之上,不大一会儿已经堆起了四个小雪人。


    都用小枝梅花插上当做手臂,吃过的橘子皮装作帽子。


    牧沣将窗扇支了起来,应着桑芜的要求,帮她剥了几颗花生做小人儿的眼睛。


    案几前端坐的闻人彧给泥炉里加了块炭,静静看着窗外的桑芜玩闹,竟也从这吵闹的景象中品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不过这岁月静好的假象一到晚上就被戳破了。


    用过晚膳,就该歇息了。


    庄子里空置的屋舍不少,可对于桑芜去哪处,几人都各怀心思。


    晁璃是最先发言的,他这两人防了这么久,就数他最惨了。


    “我说,你们都占着阿芜多久了,别太过分,阿芜肯定也想我了。”


    也就桑芜这会儿去沐浴了,不用经历这样左右为男的场面。


    牧沣凉凉道:“你是不是忘了,她是我的妻子,我与她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


    “都说先来后到,你也就占一个先来罢了,阿芜愿意与谁在一处就选谁。”晁璃不甘示弱。


    两人一时谁也不让,这时,一直没出声的闻人彧开口了。


    他淡淡道:“没必要次次为这等小事争论,不若定个规矩,往后在谁的地界,默认阿芜与谁在一处。


    总这样争论不休,你们不烦,阿芜也会烦。”


    他这话一出,原本不忿的二人也都没了声。


    虽然不甘心,不过他的提议的确在理,牧沣也很厌烦每每与桑芜在一处,被碍眼的打搅,于是点了点头。


    于是二人最终还是沉默着离去。


    看着他们走远,闻人彧施施然起身,去寻桑芜。


    这庄子是他的,阿芜自当与他在一处,可若是回了侯府,那是阿芜的地盘,他可没说要规定阿芜与谁在一处。


    桑芜还不知这几人定下了口头约定,她见不用让自己做选择也松了口气。


    见闻人彧朝自己过来,又怕他想做点什么,忍不住道:“快些睡吧,我有些困了。”


    “怎么今日困的这样早,”闻人彧上榻拥住了她,榻上的被褥都换过了,只能闻到桑芜身上浅淡的幽兰香。


    “可是昨日没睡好?”


    话题一转到昨日,桑芜莫名察觉到了几分危险。


    果然,下一瞬,就听闻人彧道:“那处昨日上过药了,让我瞧瞧可是好了。”


    “不用!”桑芜赶紧按住他的手,“早就好了。”


    她可不想明日再跟今日一样,被几人堵着叫起床了。


    闻人彧轻笑:“看来药效不错。”


    桑芜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应了声:“嗯,快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见她这幅模样,闻人彧眼中一片柔色,将人搂进自己怀中。


    “那便睡吧。”


    因着睡得早,翌日桑芜早早地就起了,成功避免了再次被三人堵门的尴尬局面。


    用过早膳,她就回房开始收拾东西。


    虽然才来住了不久,可零零散散添置的物件也不少,除开那些书,阿彧帮她画的几幅画也得仔细装好了。


    都是些私密的东西,不好叫侍女动手。


    晁璃进见了,长臂一伸,半点君王的架子没有,捞过木箱顺手就帮她装箱。


    “我来帮你,这东西沉,你去看看还有什么掉落的物件儿没。”


    桑芜见他将东西放置得规整,就放心地应下去收自己的那些首饰了。


    晁璃本也没太在意,只暗自腹诽阿芜进来也太爱看书了。


    他把那几本书册收在画卷下面,却不想,收完发现,一侧呈着茶盏的漆盘之下,还压着一本书。


    他挑了挑眉,抽出来打算一并放进去,可提着一角拿起时,书页哗哗快速从眼前翻过。


    他目力很好,确信自己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那是几幅画,还用各色上好的颜料染了色,画工精湛。


    晁璃精准地找到那页图画,待看清时就是一怔,随即皱起眉头,颇有些嫌弃。


    这就是阿芜看的书?


    等等。


    阿芜喜欢看这等书!


    他好像发现了阿芜的小秘密。


    不对,这画工怎么有些眼熟。


    晁璃思忖片刻,有些不敢置信,随后,他像是急于确认什么,快速打开了已经收在箱子里的画卷。


    随后摊开来两相比对,果然,越看越眼熟!


    即便这书上的字迹不一样,可一个人作画的风格不像字体那么容易切换,更何况闻人彧的画风独树一帜,懂画之人辨认起来并不难。


    晁璃顿时表情怪异,几经变换,最终化作一句:“好你个闻人彧!”


    堂堂一国丞相,竟然私底下写这等三流话本子,这可是禁书!


    真真是为了争宠不择手段!


    他痛心疾首的暗骂闻人彧那厮带坏桑芜。


    但片刻后,他把旁的东西都规制好,唯独将那本书塞进了自己怀里。


    当谁不会写话本子似的。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老二好像是妥妥的高精力人,忙完公务还能有空给阿芜写私人订制的小h文


    第75章


    等桑芜收拾好从里间出来, 就发觉晁璃看向自己的眼神有几分怪异。


    “怎么了,东西都收好了?”


    她心头一跳,想起什么, 快步走过去瞧, 却见箱子里的书本都归置得整整齐齐摞在最下方,顿时松了口气。


    晁璃故意道:“都帮你收拾好了, 想不到你如今这样爱看书, 不知都是看些什么书?”


    桑芜轻咳一声, 含糊道:“就是些游记之类的, 没什么,打发时间罢了。”


    “这样吗?”晁璃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随即附和, “正好我也爱看游记, 下次得空寻些来陪你一起看。”


    “唔,好。”桑芜没有多想, 随口应下了。


    一切收拾妥当,便要准备出发。


    可别院大门处,只停着一辆马车。


    那是牧沣让人赶过来的侯府车驾, 双马并架,车厢宽敞。闻人彧早有预料, 是以根本没叫人驾车。


    他十分自然地走到那辆马车前,对桑芜道:“阿芜来, 我扶你上车。”


    牧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家的车。


    却不料, 后面还有一个没脸皮的。


    晁璃走了过来:“今日这天可真冷啊,阿芜,快上去, 我陪你一道坐车。”


    桑芜刚在车上坐定,一抬眼,就瞧见下方三人都盯着自己。


    片刻后,牧沣放下缰绳,打消了原本骑马的念头,只吩咐下人将马牵回去,自己也跟着踏上了车。


    是以马车出发时,原本明亮宽敞的马车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桑芜坐在正中,闻人彧与晁璃一左一右挨着她。牧沣上来得晚,只得坐在最外侧,反倒被隔开了。


    不知怎的,此情此景,叫她想起了从宫里出来的那日早晨,也是在这辆马车之上。


    桑芜有些受不了:“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她昨晚可什么也没做。


    被她这样一问,几人想要移开视线。


    可一偏头,就是另几个碍眼的,车厢内空间实在有限,几人视线交错,都觉得另两人实在是有碍观瞻。


    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晦气得紧。


    于是转了一圈,目光又回到了桑芜身上。


    还是看阿芜吧,多看几眼,心情都愉悦了。


    最终还是闻人彧解围道:“阿芜起得这样早,困不困,可要靠着我睡一会儿。”


    晁璃见状也道:“阿芜靠着我睡,我肯定将你抱得稳稳的,不让你被颠到。”


    桑芜看了看两人,最终还是一头扎进闻人彧的怀里,留给几人一个后脑勺。


    还是靠着阿彧吧,晁璃看上去就不像是会安分的人。


    万一偷偷做些什么就不妙了,她可不想那日的尴尬场景重演。


    见她对闻人彧如此依赖的模样,坐在外侧的牧沣目光沉了下来。


    而原本在桑芜面前惯爱争风吃醋的晁璃瞧见她这明晃晃的偏心,竟什么也没说。


    只是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抬眸冷冷看向闻人彧,心中危机感大增。


    闻人彧神色未变,对两人的审视视若无睹。


    车内静默无言,却火药味十足。


    桑芜原本只是装睡,可路上马车晃晃悠悠,她被闻人彧抱着,感觉不到颠,这轻微的晃动很快就让她真被晃睡着了。


    被唤醒时还有些茫然,牧沣推开窗子,她才惊觉已经回到府中了。


    闻人彧帮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牧沣已经跳下车,在车门处等着接她下去了。


    没有察觉到几人之间微妙气氛的桑芜被牧沣抱下车,伸了伸懒腰,一抬头才发觉府中各种早已装扮上了红色的宫灯,连庭中的树木也挂上了小灯笼,瞧着分外喜庆。


    在自己家中的感觉还是格外不一样些,桑芜心情愉悦,招呼几人留下来用膳。


    用过午膳,闻人彧府中的人便匆匆跑来说有事相禀,他离开这样久,早积压了一堆事务。


    更何况,因着前些日子闹得满城风雨的闫太尉一事只他没露面,许多人都递了帖子送了礼,想来他这里拜拜山头,顺便打探打探风声。


    眼看着韩太师倒台,闫太尉也没撑多久,京中这些官员可不就慌了神,再没人敢小瞧这位过分年轻,看着又好脾性的丞相大人。


    可相府门房一律称丞相偶染风寒,不便见客给谢绝了。


    如今也该回去将这些事料理了,运作一番,待年后推行新制也能顺利一些。


    他一走,晁璃更是待不了多久,毕竟才出了那样大的事,各方势力可都盯着宫里。


    内侍总管跟禁军统领诚惶诚恐地来请陛下回宫,晁璃只得同桑芜约好下次要她进宫陪自己,才大摇大摆地从侯府出去。


    帝王仪仗从临光侯府离开,牧沣与桑芜出来相送,闲人退避。


    但各家自有法子获知情报,可即便探听到这等密辛,也不敢多言。


    陛下与定安侯君臣相宜,情同手足,去拜访定安侯也在情理之中,去临光侯府定然是因为离宫中更近,绝不是特地去寻臣妻的。


    他们一走,府中清净下来,左右无事,桑芜便与牧沣去城中逛逛,顺便置办些物资。


    小年一过,除夕便没几日。


    年关正是迎来送往的时候,好在桑芜与京中那些勋贵们没什么交情,不必费心思准备节礼。


    可实则费心思往临光侯府送礼的不少,别看朝堂上那群酸儒对桑芜百般看不顺眼,可她再如何,身份终究摆在这。


    大周非晁姓不封王,是以除却宗室诸王,列侯便是最尊贵者。


    有意思的是,不少家族都是特地派族中颜色好的年轻郎君去送的礼,一流世家自然能摆出清高的姿态不屑一顾,但底下那些二流三流世家们,可太想进步了。


    虽说这临光侯已经成了婚,可定安侯与她分府而居,世家门阀脑子很活泛,那前朝的太后与公主都爱养男宠,这临光侯或许也是个风流人物呢。


    只可惜轻郎君没能在桑芜跟前露面,就被牧沣拦住了。


    这座侯府是有男主人的。


    牧沣给那些不安分的世家们狠狠在心中记了一笔,只与桑芜说了各家送礼一事,库房都有记录。


    桑芜虽意外却也没有在意,往后各家半宴的时候再叫人送回去就是,她的心神已经全被车窗外热闹的景象吸引了。


    长安的繁华是旁的地方都不可比拟的,以朱雀大街为中轴,东西十四条大街与南北十一条街道相互交叉分割,划分出了百余坊市。


    排列极为规整,热闹却不杂乱,大街上车流如织,人群摩肩接踵。


    若想完整地逛下来,一日定然是不够的,他们去了东市,此处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桑芜与牧沣下了车,寻着沿街的店铺吃吃逛逛,遇着有意思的店铺便进去淘些稀罕玩意儿。


    这几日街上基本都是出来采买的人群,稚童嬉闹声,堂倌伙计吆喝声不绝于耳。


    如今各方安定,城中百姓与商贩再也不必担心随时会有大军打进长安,人们都努力经营着自己的小日子,一片繁荣景象。


    桑芜意犹未尽地逛了一下午,倒也淘到许多有趣的物件儿,正好约了明日宴请谢灵素等人,她让人将那枚据说是前朝有名大家雕刻的印章包起来,打算送给她。


    年前的日子就这样一晃而过。


    除夕有宫宴,桑芜自然在受邀行列,散宴后晁璃留她到最后,想让她留在宫中过夜,可桑芜还是拒绝了。


    过年守岁,她还是想待在自己家中。


    于是很懂变通的晁璃在宫宴过后再度抛下一众侍卫,独自出宫潜入临光侯府。


    一道来的不速之客还有闻人彧。


    不过桑芜今日有人陪着玩儿,她正领着侍女们在院子里投壶,笑闹声混着铜壶中箭的叮当声,喧喧攘攘。


    檐下宫灯高悬,将庭前照得亮如白昼。


    侍女们知桑芜性子随和,也不拘束,个个挽袖争胜,彩头就摆在旁边,摞放得整整齐齐的银子惹得满院人都铆足了劲儿。


    几个男人见桑芜玩儿得高兴,也不打搅,让人摆了六博棋,在一旁自娱。


    将近子时,夜空上忽地亮起一簇火光,桑芜招手唤他们出去同看,绚烂的烟花一丛接一丛在夜幕绽开,点亮整座城池,新的一年悄然而至。


    年后休沐五日,晁璃索性留在府中没有回宫。


    那地道还尚在建造之中,他回宫也没甚意思,倒是闻人彧要回府处理些事务,他这个位置,过年来拜访的不少。


    桑芜整日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这日午后小憩醒来,就见晁璃快步进门,朝她递过来一本书。


    “这是?”


    “这是帮你寻的话本子,听说是新出的,你瞧瞧如何?”他说这话时眼中有掩盖不住的期待。


    桑芜都不大记得自己有说过这话了,不过见他这幅神情,便毫无所察地接了过来。


    书封页上的名字规规矩矩,翻开第一页,讲的是一位士族子弟出门游历,偶然路过下属家中,陪下属回家探望。


    剧情也是规规矩矩,桑芜不是很感兴趣,但也不忍看晁璃露出失望的神情,于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去到下属家中,下属妻子出来招待,却不想,那士族子弟竟是对下属妻一见钟情。


    夜里辗转反侧,全都是那佳人身影。


    后面的剧情就变得有趣了起来,那士族子弟对下属妻百般引诱,不择手段,桑芜没忍住看得瞪大了双眸。


    这这这,上司与下属妻,实在是太背德,太刺激了些!


    “怎么样?”


    晁璃没有错过桑芜眼中的惊讶与兴味,突然凑近了问。


    桑芜合上书页,不答,反而不动声色地问:“这书从哪寻来的,你看过没有?”


    怎么他们近来寻的书都是这等狂放大胆的内容,她瞧着署名也不是同一作者,也不存在说是特地按她看过的笔者名去寻的,难道这一类书难道在长安很受欢迎吗?


    听她如此一问,晁璃暗道,怎生到了他这就变得这般精明。


    心中腹诽,脸上却不显分毫。


    他避重就轻道:“自然是派人打听了一番寻到的,还未看过,正打算与你同看呢。”


    果然,一听他说要与自己同看,桑芜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


    “不行!”


    作者有话说:


    试了一下居然还没解除禁言,哦漏不会永久禁了吧


    第76章


    “为什么?”


    论演技, 晁璃也是各种翘楚。


    他眉宇微垂,眸光黯淡,俯下身, 虽未多说, 可脸上全是被拒绝的委屈。


    桑芜这次却全然无动于衷,她只道:“不方便。”


    不论是这书的内容还是旁的, 都不方便。


    她索性将书收起来, 打算等无人时再看。


    原本特地趁另两人都不在时过来, 想要与桑芜一同看着话本子, 探讨一下诗词歌赋与人生的晁璃,没想到事情全然不按预想中的发展。


    他凑过去搂住了她, 也不去争抢那本书, 而是压低了声音问:“哪里不方便?”


    太久没能与桑芜亲近, 他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于此一道向来不会弯弯绕绕, 没多久就图穷匕见,见四下无人,便忍不住挨着桑芜亲亲蹭蹭。


    桑芜只觉自己被一只大型犬压住了。


    晁璃的手试探性地扶上她的腰带, 哑声嗓音问:“是这里不方便吗?可我记得你的小日子,不是这时。”


    “唔, 许是你记错了。”


    这些时日几人聚一处,桑芜反倒转为吃素, 毕竟几人相互防备着, 晁璃也是今日才寻到时机。


    此时瞧见他的眼神, 桑芜哪能不懂。


    “我不信,让我瞧瞧你是不是在骗我。”晁璃眸中闪过危险的神色,笑得风流昳丽。


    桑芜被他堵在美人榻上, 那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


    他轻哼一声,意有所指道:“若是叫我发现你在骗我,可得好好罚一罚你。”


    听他这一说,桑芜顿时想到什么……


    “不行,你别闹了,快让我起来。”


    这时察觉到危险已经晚了,晁璃就任由她推,还挺了挺胸膛,问:“我不,你的手落在哪里?怎的一边说不,一边又要轻薄于我?”


    于是桑芜撑在晁璃胸膛上的手一时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他的身形虽不像牧沣那样健壮,可却也流畅健美,还带着一股子从少年到青年人过渡的青涩气,隔着几层衣襟都能感受到手掌下饱满的肌肉轮廓。


    见她顿住,晁璃再接再厉:“想看便直接与我说,我又不是吝啬鬼。”


    话都让他说完了,这要是看了还能收场吗?


    桑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越想越不对劲,眯着眸子仔细上下打量着他。


    晁璃还当她是被自己说动了,手已经沿着衣裙往上探了去。


    却听她忽然问:“你那日替我收书,是不是偷偷翻看过了?”


    否则哪有这样巧,随意一找就替她寻来了同类型的话本子。


    此前她可从未看过这样的。


    况且晁璃根本没怎么遮掩,瞧他今日来就打着小算盘。


    被这样一问,晁璃有些意外,但旋即,他眉梢一挑,笑意更深。


    阿芜也太可爱了,她竟然直接问出来了。


    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是啊。”晁璃直接承认。


    这下轮到桑芜意外了,她一时顿住,随后就听他幽幽道:“想不到阿芜竟喜欢看这等禁书。”


    大意了,她应该装傻的!


    “那又如何,书写出来就是让人看得,”桑芜强装镇定,“你也看书,我也看书,我们看的没有区别,这很正常。”


    晁璃实在没忍住,轻笑一声,随后缓缓道:“嗯,很正常,不过我可是废了好大功夫才帮你寻来方才那本,你说,该如何谢我呢?”


    桑芜还没想出该如何谢,他已经倾身靠近,竖起的食指抵上她的唇:“嘘,小声些,别叫你夫君发现了。”


    是方才那本书里的台词。


    桑芜哪见过这等世面,她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女子,被这等手段一勾就迷住了。


    晁璃见她不语,再度扮演起那书里的上司。


    丈夫为了保护主子受了伤,可那上司明面上多有赏赐,暗地却威逼利诱,胁迫人妻。


    “夫人,你也不想你的丈夫丢了职位吧?”


    桑芜耳根都红了,偏偏晁璃还催促着她应答,没能按住那作乱的手,她胡乱应道:“那你想怎样?”


    她都没将那话本子看完,还不知后面剧情该如何扮演,现在同晁璃演起戏来还有些束手束脚。


    但这不影响晁璃发挥,他道:“放心,你夫君服过药,已经昏睡过去了,不过即便如此,你也得小声些。”


    桑芜头皮一紧,竟然还有这等戏码。


    看向晁璃的眼神顿时十分古怪,他可真变态,居然喜欢扮演这等角色。


    不过很快,桑芜就没空腹诽了,晁璃抵上她,浅浅试探了一下,笑道:“阿芜可别与上次一样,只一个照面就——”


    剩下的话没说完,桑芜却明白他的未尽之意,忍不住紧张的咬了咬唇,她不想丢人,也不敢看他,只觉得感知都变得更鲜明。


    晁璃见状倒是心软了,没有故意使坏。


    可即便如此,前方的茶炉还未煮开,桑芜就败下阵来,惹得晁璃一阵促狭的笑。


    他觉得桑芜这样不肯服输但又拿他没法子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安抚道:“想必是太久未见,阿芜不太习惯我了。”


    说罢,他却坏心眼地抱着桑芜走至梳妆桌前,让她靠着桌面,从首饰盒中取出一枚步摇替她插在发间。


    步摇上坠着一片片极薄极小的金叶子,一动起来便发出如风吹树叶般的飒飒声响。


    “真漂亮。”晁璃感叹,不知是在说步摇还是说人。


    桑芜没空理会,她被抱着,脚不太能踩实,因为晁璃太高了,她几乎是垫着脚,根本就站不稳,这下真如风中树叶般飘动了。


    不远处的茶水终于煮沸,可炉子里的炭火也从初始的小火烧得更旺,愈演愈烈,烈火烹煮,茶水过沸,最终顶开盖子漫了出来。


    因着久久无人理会,地板上都是沸腾的茶水。


    桑芜不敢去看,身子发颤,想推开晁璃,他却使坏地再度抱紧,壶中的茶水再度漫出,惊呼声被炽热的吻堵了回去。


    天边的日头欲坠不坠的挂在地平线上,明月悄然已上枝头。


    牧沣回来时,踏进屋内的第一瞬就觉不对。


    习武之人的感知是极为敏锐的,当然,晁璃也是。


    桑芜已经睡着了,因此晁璃压低了声音道:“滚出去。”


    听着从里间传来的这道声音,牧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顿时攥紧了拳头。


    不过是出去半日,垂涎已久的狗就闻着味儿寻来了,还鸠占鹊巢,同他龇起牙来,牧沣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也看到了那壶洒在地上,还未收拾的茶水。


    “该滚的是你,这是我的位置。”


    他的容忍让这些人愈发不讲规矩了,还在侯府就敢登堂入室,若不是怕吵到阿芜,牧沣这时已经抽刀了。


    回应他的是晁璃依旧挑衅的话语:“这是阿芜的府邸,榻上刻你名字了?叫谁滚?”


    “你大可再继续吵,反正吵醒了阿芜,正好问问她,是不是这屋子只许你来,旁人都来不得。”


    晁璃有恃无恐,他就是想让桑芜看看此人有多善妒,又有多小气。


    他们之间的关系说牢固也牢固,可要说脆弱,却也十分脆弱。


    小打小闹可以有,可若是哪一方被压制得太过分,如晁璃近日这般,这种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果然,这话一出口,牧沣的脚步顿时止住了。


    “你别忘了当初的约定。”


    牧沣怎么会忘,他也不会忘当初在云阳被闻人彧挑唆那次,险些与桑芜离心一时。


    袖中的拳头攥得紧了又紧,牧沣几乎是要压制不住内心的杀意,可最终,他还是转身退了出去。


    他不能惹阿芜不高兴。


    “把门给我带上。”里间传来晁璃漫不经心的话。


    门被无声地关上。


    室内一片寂静,桑芜睡到天光大亮,屋中早已被收拾妥当,她并不知昨日发生了什么。


    晁璃正倚在床头,翻看她之前看过的那几本书,冷峻的眉眼都透露着一股餍足之色。


    “醒了?”他许久不曾与桑芜这般,陪她悠闲地躺在一处。


    因此即便是早就醒了,也不舍得起来,而是让桑芜靠在他怀里继续睡着,用这个并不如何舒服的姿势看书,胳膊麻了也不舍得叫醒她。


    桑芜撑着被褥坐起身,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晁璃已经从一侧准备好的漆盘中帮她取了衣物拿过来。


    兴致勃勃道:“来,我帮你穿衣。”


    上次在庄子上,看见闻人彧替她装扮,他就有些吃味,心中很是怀念当初在那镇子上,他与桑芜独自生活的时候。


    那时他们生活虽然贫苦,可只有彼此,互相依靠,那是晁璃最难的一段时光,也是他最想回去的时光。


    山脚下的小院之中除了他们没有旁人,她的亡夫只是两个安静的牌位。


    家中的一切都是他打理的,包括桑芜的一切,她是那样全心全意地依赖自己。


    自己起初还嫌她娇气,现在想来,她还会在农忙时给自己送饭,分明是那样贤惠,又知道疼人。


    况且,丈夫天生就是妻子的仆人,合该伺候妻子。


    不像如今,他想伺候都需得排队。


    晁璃何尝不是在忍耐另两人,若非如此,他已登上帝位,难道想对付那两人还会没有法子吗?


    他也只是不想桑芜为难罢了。


    桑芜被伺候着穿戴整齐,晁璃不会梳发髻,不过倒是能帮她挑挑首饰。


    他拿着昨日那根步摇比划道:“就这只吧,摇起来声音格外好听些。”


    听他这混戾不羁的话,桑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不要,这个太重了。”那可是一堆金叶子,做工再薄也是金子。


    她闲得没事在家戴这个做什么。


    晁璃也不坚持,转而帮她挑了另外一只轻便的。


    二人在房中磨磨蹭蹭好半晌才去用早膳,用膳时没见着牧沣。


    桑芜问了一嘴,听到是有事出去了,动作一顿,她记得今日不是去军营的日子。


    除却去军营,牧沣鲜少会有不与她一道用膳的时候,且并未说明是什么事。


    “阿芜,多吃些,你受累了。”没有碍眼之人打搅,晁璃只觉心情舒畅。


    正这般想,就见桑芜忽而抬眸看向他。


    “怎么了?”


    “沣哥昨日是不是来过?”


    往日牧沣都与她在一处,按他习惯,昨日定然也来了,不来反而奇怪,就像现在这般。


    晁璃挑眉,大方承认:“是,他见我在,就走了。”


    他不动声色地上眼药:“怎么,阿芜觉得他是因我才没来用早膳的吗?可他日日在,我也没生出什么不快,想必他也不是这样小心眼的人。”


    “你们没有说什么吗?”桑芜听出了他话中的阴阳怪气。


    “阿芜觉得是我说了什么?”晁璃见她如此明目张胆地偏袒,酸得不行,“他叫我滚,我自是不会让的,我都多久没来了?你心疼他,怎么就不心疼心疼我?”


    “桑芜,你不能这样偏心,我也是会难过的。”


    桑芜将要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一时有些无言。


    他虽然平日里爱闹,可桑芜知道,他内里是极为骄傲不肯低头的,这还是晁璃头回说这样的话,语气里尽是委屈。


    她想,近来好像的确忽视了他。


    “是我不是,我不该因对沣哥心存愧疚,便忽视你。”


    她鲜少与晁璃这样好好谈过自己心中的想法,默了默道:“我只想到沣哥会受委屈,忽略了你也会,可若说偏心,我也偏心你,若不然,我为什么明知沣哥委屈还让我们的续存。”


    论起来,这就是一笔糊涂账。


    晁璃心说他牧沣再委屈也还有名分,能有他这做小的委屈大?


    可桑芜又道以后若是他忙,自己就进宫陪他,晁璃顿时就被哄好了。


    她心里还是想着自己的。


    晁璃知道他没办法让前头那两人消失,也只得在桑芜这里争这几分偏爱了。


    用罢早膳,晁璃也没法再待在这里儿,他得回宫处理政务了。


    年后要推新制,需要忙的事情很多,闻人彧这几日都没能抽出空来寻桑芜。


    他走后不久,牧沣就回来了。


    瞧着倒是面色如常,手里还提着百味斋新出的松子糕。


    “阿芜快来尝尝看,这糕点要趁热吃才松软。”


    油纸包在桌上一打开,顿时香气四溢,原本吃饱不久的桑芜只觉腹中还有些许空位,正是给糕点留的,她放下书便出去净手。


    牧沣原没在意,只觉桑芜近日格外爱看话本子,昨日晁璃来时还带着一本书。


    他不爱看那些,也不知桑芜爱看什么,没想到另两人都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桑芜近来才与他们格外聊得来些。


    想了想,他皱眉拿起那本这是被随意铺在桌上的书,想了解一下桑芜平日里都爱看些什么。


    待看清书上的文字,他就是一愣,不可置信地翻了几页,恰好看到一幅画,绘制得极为传神,牧沣只觉有碍观瞻。


    这书一定是晁璃拿来那本,什么上司与下属妻,也就他爱看这等伤风败|俗的东西。


    难道之前阿芜看的都是这种?


    她喜欢这样?


    就在牧沣沉思之际,桑芜已经净手回来了,听到脚步声,他赶紧将书归位原样。


    没有察觉的桑芜拿帕子擦擦手,就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松子糕尝了起来。


    暄软的糕点中间还有枣泥夹心,这让嗜甜的她幸福得美眸微眯,显然极为合她口味。


    “很好吃,沣哥,你也吃。”


    桑芜挨着牧沣坐下,掰了一块儿递到他嘴边,从前家里穷,牧沣从城里待了糕点回来,桑芜舍不得一下吃完,就会像这样,把一块糕点掰成几块,让牧沣也尝尝。


    甜腻腻的滋味儿一路蔓延到了他心口,确实很好吃。


    桑芜吃过糕点,重新拿帕子擦了擦,才仰头看向身侧的牧沣,问:“沣哥,你可是不高兴了?”


    她这样以为,牧沣立即警觉道:“是不是晁璃同你说了什么?”


    “没有,”桑芜摇头,“是我早上用膳时不见你,有些担心,沣哥,你若是心里不舒服,可以同我说说,我不想你一个人生闷气。”


    她觉得家庭矛盾还是及时解决比较好,否则矛盾越积累越多,他们迟早又打起来。


    不得不说,某些时候桑芜直觉十分敏锐。


    牧沣一顿,没想到桑芜会这样关注自己的情绪,喉头微微滚动,心中很是动容,原本的郁气也消了大半。


    他道:“我只是怕自己没他们那样会讨你欢心,让你觉得无趣,心中有些焦躁。”


    “你怎会这样想?”桑芜认真地看着他,“沣哥,你根本不需要做那些,我也会喜欢你,你是我的丈夫啊。”


    “就像我也不会讨人欢心,难道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牧沣:“当然不会。”


    “那便是了。”桑芜抱住他的胳膊靠上去,“所以你就别不开心了。”


    牧沣看着她,心中发软,温和应道:“知道阿芜这样在意我,我哪还会不高兴。”


    只要阿芜高兴,他男子汉大丈夫,受些委屈也不算什么。


    做人丈夫哪有不受委屈的。


    他的妻子已经做得很好了。


    两人依偎在一处,冬日暖洋洋的日光透过窗子洒进室内,照在两人身上。


    小夫妻说着体己话,黏黏糊糊的,气氛温馨极了。


    作者有话说:


    阿5一斤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端水,并且乐在其中,话本子还是没白看ps:番外有各种小剧场play,也有if线的


    第77章


    桑芜不知的是, 她随手收在柜架上看过的书都被牧沣寻来翻阅过。


    牧沣皱着眉将那几本书大致瞧了瞧,实在是觉得不成体统,有辱斯文。


    可一想到桑芜爱看, 他不得不捏着鼻子, 去城中书肆暗暗搜寻,试图也找两本来哄阿芜欢心。


    却不知为何, 他寻遍了书肆也没找到这种书。


    后来一问才知这是禁书, 人书肆是不卖的。


    说这话时, 书肆掌柜看他的眼神都透露着怪异。


    牧沣本就不爱看书, 除了兵法他就没看过几本书,更没自己买过, 这下更不知去何处寻这等书, 不得已只得作罢, 桑芜全然不知。


    待元宵一过,闻人彧几人肉眼可见的忙碌起来。


    她听说推行新制的事一出, 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消息传出去,底层人看到了希望, 可世家们却纷纷炸开了锅。


    闻人彧作为提出新制之人,一下成为众矢之的。


    连闻人氏也被波及, 许多人都想去求见老族长闻人觉,闻人彧此举侵犯了所有世家利益, 闻人氏作为江州世家之首, 他这与大义灭亲无异。


    众人想请闻人觉这位老丞相出山制衡闻人彧, 只可惜,让所有人失望的是,闻人觉谢绝见客, 言明闻人氏一切由族长做主。


    连谢氏,也与闻人氏站在了同一边。


    朝堂之上一连吵了数日,牧沣身后的一干武将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力挺新制,他们大部分都是底层泥腿子出身,早看不惯这些世族公卿的嘴脸。


    况且新制科考不仅有选拔文官,也选拔武将,这武将考核不就是比武大会?一众武将还真挺想看看。


    一时之间,双方当真是争执得有来有回。


    这阵子宣政殿吵得连路过的鸟都不敢落在屋脊上。


    桑芜出门逛街,城中茶楼酒肆,街边小摊上的人全都在讨论新制的事,几乎都是叫好声。


    各家书肆近来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她走进一家书肆准备买话本子,却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你一介女子掺和什么,读了这四书五经还能去参加科举不成,还不将这书让给我。”


    “凭什么?新制也没规定女子不能参加科举。”


    里面的男子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顿时一阵哄笑。


    “你难不成还想去做官不成?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做官的,你还知不知道礼义廉耻怎么写?”


    “怎么没有?临光侯也是女子,你难道还敢看不起女子?她斩杀北狄王,又在征西战时冒死运送粮草,数次替大军接上补给,功绩不输男儿,若没有她,焉能有你们今日的好日子?”


    听她这样说,哄笑的男子们顿时急了。


    临光侯这等人物哪是他们能攀咬的,当即道:“你要不血口喷人,我们何曾对临光侯不敬,敬仰还来不及,只是这二者怎能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从前也没有女子封侯,如今不是有了,女官也一样,临光侯就是我等女子的榜样,我等自当追随她的步伐。”


    这话一出,书肆中的其他女子也纷纷应和。


    桑芜站在门口,听得一怔,久久无言。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成为别人的榜样,她素来没什么上进心,没文化也不好学,只想做富贵闲人。


    可这些女子,竟然说以她为榜样,想要追随她……


    不过,既然科举是为公平选拔人才,为什么女子就不行呢?


    “夫人,您要买些什么,可要小人带路?”书店掌柜看出了桑芜这身打扮的不俗,迎了上来。


    这道声音吸引了书肆中一些人的目光,瞧见桑芜的容貌,纷纷有些怔愣。


    桑芜摇头,她心中想着事,只说一句“不用”,转身便走了。


    可店内已经有出身好些,又被族中派去侯府送礼的世家子认出了桑芜身后跟着的管家,那日他们曾见过管家,那他身前站着的女子岂不就是?


    “那是临光侯?”


    “什么,在哪,真是临光侯本人吗?”


    “那她岂不是听到了我们方才的话!”有人激动道。


    余下女子顿时也激动起来,可那最开始出声的男子却有些惴惴不安,再也没了初始的嚣张气焰。


    桑芜上了马车,没有直接回府,反而去了丞相府。


    闻人彧下朝回来还未来得及换下朝服,见桑芜主动来寻他,眸中闪过意外,一瞧便知她是有事,可即便如此,还是很欢喜。


    仆从得了令,恭恭敬敬的摆上上好的茶点招待,这是桑芜首次过来,可下人都知这是府中的女主子。


    “阿芜来寻我可是有事?”见她有心事,闻人彧主动询问道,“若是不急,留下来一并用午膳吧。”


    桑芜点头:“不急的,今日朝堂上还在吵新制的事吗?”


    “自然,那些老家伙不愿意认清形势,不过新制改革势在必行,他们阻挡不了,阿芜想说什么?”闻人彧帮她倒了一盏茶,温声问。


    饶是他,一时也想不出桑芜在想什么。


    桑芜捋了捋思绪,才说:“我在想,既然科举不论出身,只论才学,那论不论男女呢?”


    闻人彧眉梢一挑,含笑的桃花眼中闪过意外之色,他沉吟片刻,肯定道:“自然是不论的。”


    果然,听他如此说,桑芜立即露出一个笑来。


    阿彧果然懂她。


    于是,桑芜索性将方才在书肆门口听见的话都与他讲了一遍,说到那些女子要以自己为榜样时,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连诗都不会作,这些女子比我有才学多了,她们要以我为榜样,我还怪心虚的。”


    闻人彧轻抚了扶她的头,含笑道:“你不必会那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以你如今的身份,这些女子既然也想要做官,你替她们提供些庇护也无妨。”


    桑芜一愣,随即似明白了什么,双眸顿时发亮。


    她何必一定要会作诗做文章呢?她又不是靠这个封的侯。


    她与这些女子所走的路的确不一样,不过自己是幸运的,她也想给给这些女子提供些幸运。


    此前桑芜没想过自己的权势还能这样用,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好。


    想了想,她道:“我想在城中开一家书肆,免费替贫苦的学子提供书籍以及看书的场所。”


    科举需要从各地开始,层层考试选拔,而距离第一场考试还有三个月。


    时间虽短,若是文盲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可桑芜想给那些心怀抱负的人一个机会,许多女子也许都没有读书的条件,这是她的一点心意。


    书肆之中书籍免费观阅,若替书肆抄书,也能换取些银钱用以购置笔墨纸砚。


    说到后面,桑芜越说想法越清晰,她振奋道:“或许我应该再开一家书院!”


    “阿芜的想法很好,如此可行。”闻人彧赞许道,看着桑芜的眼神透露着欣赏。


    他的阿芜最是心善。


    见他也觉得可行,桑芜顿时兴致勃勃地同他商讨起开办书肆与书院的一应事宜来。


    她手里有不少店铺与庄子,主要是缺人,从夫子到管事都需要好好挑选,闻人彧同她讲了一些识人用人的方法,桑芜很是受教。


    闻人彧看着面前听得认真的桑芜,眸中带着难言的满足感。


    阿芜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从识字到用人,甚至处事风格都会带上他的影子,或许连桑芜都没意识到这点。


    这个认知让闻人彧连灵魂都在颤栗,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阿芜晚上留下可好,下午你再帮我规划一二。”


    桑芜想了想,本也有好几日没见着他了,便道:“好,我让人回去同沣哥说一声。”


    于是下朝回家的牧沣再度见府中人去楼空。


    接下来的日子,桑芜也忙碌了起来。


    朝堂上关于新制的争吵仍在继续,又迎来一记重创,科举不论出身,不论性别,都可参与。


    这下是真正的全民沸腾。


    当然,不是没有想趁乱发起暴动的,可都不成气候,很快便被镇压。


    世家的私兵再厉害也不是牧沣手下那些大军的对手,再加之各地豪强早在征西之战中被大大削弱,他们事后被封赏,爵位虽升了,可手中的兵马也被大大削弱,不成气候。


    牧沣以及他手下的大军如一座大山堵在那,为新制推行保驾护航。


    桑芜开办学院以及书肆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她几乎是明着力挺女子参加科举,并为她们提供庇护。


    有人骂她,可女子们几乎将她奉若神明。


    明心书院招生时几乎人满为患,还有许多贵族女子慕名而来,桑芜照单全收,平民与世家千百年来泾渭分明,也是时候打破这种局面了。


    书院里一切费用全免,可也禁止一切特权,桑芜创办学院的初衷是为传道授业解惑,夫子都是精心挑选有大才之人。


    随着书院的开办,桑芜的声望水涨船高。


    就在一切步入正轨时,桑芜却听人来报,说闻人彧遭遇了刺杀。


    新制是他一手推行,那些世家将他视为眼中钉,这次暗杀是蓄谋已久。


    桑芜心中大惊,急匆匆地赶过去时,府医已经帮他将伤口包扎好了。


    所幸闻人彧有所防备,知道自己不善武功,出行都带了侍卫,这次暗杀只胳膊上受了点小伤。


    见她慌张赶来,闻人彧温声安慰:“我没事,阿芜别担心,正好趁这机会休息休息。”


    这点伤并不碍事,不过闻人彧打算趁机装病养伤,身为主考官,他近日本也要闭关出题,当然,还有另外一批官员协助他一同出题,他只拟定大致方向。


    桑芜盯着那被端出去的染血纱布抿唇,心还在突突地跳:“那你近日都不要出去了,我听说那整条街都被刺客封锁了,足足有三四十个刺客,实在是吓死我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压惊,手腕都还在止不住地发颤。


    见她被吓坏了,闻人彧忍不住拥住她轻拍了拍,两人又说了些话,桑芜才缓和下来。


    闻人彧道:“你近日也别再出城了,难保那些人不会对你下手。”


    桑芜点头,书院本也不需要她日日都去。


    “我近来不忙,要不你去我府上养伤,我还能陪陪你。”


    这个提议放在以往闻人彧自是要应下的,不过眼下他还有正事,遂道:“暂时不行,我府上如今有十几位考官正在商定考题,搬过去有些不便。”


    听他这样说,桑芜立即打消了方才的念头,说:“那我来寻你是一样的。”


    不过她若是明着来往频繁也不便,被有心人知道容易遭遇埋伏,她总不能每日带着一大群侍卫招摇过市。


    这时,闻人彧突然道:“阿芜,我有一个惊喜给你瞧。”


    “什么?”


    闻人彧但笑不语,牵起她的手往里屋走去。


    他的起居室布置得极为雅致,桑芜不明所以地被带进去,却见他走到一处靠墙的柜架前,缓缓转动了墙上镶嵌着的烛台。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动,桑芜看着脚下出现的一段向下延伸的台阶瞪大了双眸。


    “这,这是密室?”


    “不,这是我们相会的秘密通道,”闻人彧牵着她缓步拾阶而下,用火折子逐一将暗道墙壁上的火把点亮。


    暗道中铺了青砖,宽敞干净,因设计了通风口,暗道中也并无沉闷的气味。


    桑芜震惊得无以复加,问:“这是通往我寝室的?”


    闻人彧含笑点头:“阿芜会介意我没与你商量吗?我本想建完在给你一个惊喜的,这样你想来寻我,随时都可以来,走这暗道,一刻钟都不用。”


    “当然不介意,”桑芜看着这幽境的地道,想了想,“就是走这里,总觉得像是在偷|情似的。”


    有种背着人,偷偷摸摸的感觉。


    这话一出,闻人彧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多了些别的意味。


    不说还好,这一说,青天白日的他们二人往这黑漆漆的暗道里钻,的确不像来干好事的。


    “只要阿芜想,我都配合。”闻人彧轻声低语,叫人耳根发热。


    眼见着气氛古怪起来,桑芜轻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哈哈,还不知出口是在哪儿呢,我要去瞧瞧。”


    她说着就快速朝前走去,闻人彧便举着火把跟上,温声解释:“你屋中的机关还未安置,我打算与你说明再派人去。”


    他若直接派人去,有些不尊重阿芜。


    桑芜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无事,你直接叫人过来。”


    她觉得这暗道,嗯,还挺有意思的。


    两人说着话,不多时就看到了一处向上的台阶,青砖铺就,上方已经挖空。


    桑芜好奇地走过去,朝顶上的地板推了推,有些重,没机关她顶不开。


    见状,闻人彧将火把交到她手中,道:“我来。”


    头顶厚重的地板慢慢被推开,洞口的光亮照入,桑芜索性将火把放到墙边的烛台上,跟着闻人彧一道走了出去。


    然后发现这出口就在自己的床榻不远处。


    她记得,闻人彧房中的入口,离他的榻也不远。


    怎么说呢,这样一看,这暗道瞧着还真像是为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事准备的。


    她看向闻人彧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可闻人彧一脸正色,问:“那我今日便让人来将你这边的机关装上可好?”


    桑芜点头。


    于是没过几日,牧沣发现,桑芜近来格外不爱出房门,整日没事便窝在她房中看那些话本子。


    见她如此喜爱这类话本子,他有些为难,阿芜喜欢那这书就是好书,可是他到底要去哪儿买到这等书?


    功夫不负有心人,牧沣去西市找到了一家快要倒闭的书肆,那里头还真有卖这类话本子。


    这日傍晚,闻人彧前脚刚走,牧沣后脚就进了屋。


    桑芜将将沐浴过,脸上娇色还未褪去,懒洋洋的靠在软枕上,听着动静,着实吓了一跳。


    只差一点,他们就要撞上了。


    牧沣也是一愣,已是黄昏,屋中的窗子都敞开着,熏香的气味有些浅淡,窗外有花香吹拂进来。


    他放下手中的书,先去将窗子关上。


    如今虽说天气转暖,可夜间还是挺凉的,关上窗子,他才问:“今日怎睡得这样早?”


    “唔,没什么,就是方才看书看困了,就躺上榻歇了会儿。”


    她尚不知自己此刻是何等模样,双颊飞霞,眼尾泛红,春色未褪。


    撩开床幔,牧沣的眼神顿时暗了下来。


    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陡然变得低沉,问道:“阿芜看的什么书,可是正经书?”


    这话顿时让桑芜心头一跳,还不甚清明的脑子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急忙道:“当然了,你怎么这样问?”


    牧沣却是低笑了两声,他以为,桑芜是看那些书看的得趣儿了,自己玩过了。


    便问:“那阿芜今日看的是那书生与寡妇,还是那上司与下属妻的故事?”


    “你,你看了我的书?”桑芜大骇,顿时尴尬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嗯,见阿芜喜欢,我特地跑遍城中书肆,替你又寻了几本来,不想阿芜原来背着我偷偷在家中做坏事。”


    听到后面做坏事三个字,桑芜心头一跳,几乎要以为牧沣看到了什么。


    可仔细瞧,却发现他脸上还带着宠溺的笑,不像是发现了的样子,稍稍放下心来。


    底气不太足的狡辩道:“我没有。”


    牧沣不语,只是俯下身亲了亲她,低声道:“真的吗?那我可要检查一番。”


    还不待桑芜拒绝,她已经被按住了,屋中安静,只有轻微的窸窣声。


    夕阳的余晖洒进室内,光线介于明灭之间,晦暗且暗昧。


    片刻后,榻上传来牧沣的低笑声。


    “阿芜骗我,当罚。”


    牧沣抵上她,因着光线晦暗看不清,可却并不困难,他只当是因桑芜自己玩儿过。


    “正好寻了新的话本子,我与你一道看。”


    不过光线不明,他抱着桑芜点了灯,走到书案前。


    桑芜本就耗尽体力,被他抱着只有一处着力点,止不住地往下掉,偏偏牧沣像是没有察觉,还可以放慢步伐。


    她从未觉得这段距离这样漫长过,被放到案上时已经颤抖着丢了。


    可牧沣这时才将将翻开书页,他这一惯不爱看书的此时竟然也耐心钻研起了学问来,只是可怜了桑芜,受累不已。


    她忍不住捂了捂小腹,只觉吃的好撑,牧沣见状也覆手按了上去,道:“竟让阿芜自己玩儿,实在是我的失职。”


    “别!不……”


    他那一按差点让桑芜翻了白眼,好半晌才缓过来,脑中一片昏沉,已经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烛光晃动,墙面上隆起的黑影宛如一头矫健的豹子,黑影窜动似在追逐猎物。


    而此刻,皇宫之中。


    晁璃皱眉看向下方的工匠,问:“密道还有多久能完工?”


    “回陛下,已经挖至侯府外围,余下的距离约莫还有十日便可建成。”


    太好了,晁璃眉梢终于露出抹轻快的笑意。


    他到时定要给阿芜一个惊喜。


    第78章


    那日过后, 桑芜后知后觉这暗道有些不便。


    上次是差点撞上,可若是以后阿彧来寻他,撞上沣哥与她厮混, 那岂不是尴尬至极。


    光是想想桑芜就觉要尴尬到窒息了。


    不行, 她得想想法子,或者给这暗道装一扇门?


    若是沣哥在, 她就将门关上。


    桑芜越想越觉得可行, 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折服。


    于是她趁这日下午牧沣出去处理事务, 沿着暗道来寻闻人彧。


    她没有信得过的工匠, 想要给地道装门,还得来寻他才行。


    岂料听完她的话, 闻人彧垂下眸子, 却道:“如此, 我岂不是真成了与你偷|情的外室。”


    桑芜一怔,刚想说不是, 就听他继续说:“建这密道本是为你我往来方便,可如今阿芜竟是要让我偷偷摸摸地行事吗?牧沣本就知晓我二人关系,为何还要避着他?”


    说这话时, 他睫羽低垂,脸上的笑意都变得勉强, 颀长的身形显得落寞无比。


    桑芜被他的话说的愣住了,随即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 这样实在是有些轻贱了闻人彧。


    对啊, 话说她为什么一看到这密道就想偷偷摸摸的呢?


    这地道是秘密藏于底下, 可他们的关系又不是。


    她赶紧解释:“是我一时想岔了,一见着密道,就莫名有种见不得光的感觉, 可我没有旁的意思,你别多想。”


    闻人彧的脸色这才转缓,随即眸光一转,倾身靠近了低声喃喃道:“那我知道了,阿芜喜欢这等偷着来的背|德感,是不是?”


    “当然不是!”桑芜一脸你怎这样想我的表情。


    可闻人彧却是不信:“没关系,我说了,你喜欢,我可以配合你。”


    他噙着笑意,狭长昳丽的桃花眼专注地看过来时带着难言的蛊惑。


    桑芜挪开眼,一本正经道:“都说了,我不是那样的人。”


    闻人彧不语,只是吻了吻她的额头,道:“今日也让阿芜自己来。”


    他这样一说,桑芜就想到那次温泉池,顿时觉得有些热意上涌,眼神没那样坚定了。


    “不过要快些,你的丈夫就要回来,被他瞧见恐怕不好。”他这话一出,桑芜顿时生出一种紧迫感。


    她被抱着倒在榻上,撑着身子坐起来,闻人彧就自下而上地看着她,美色惑人,这样出尘脱俗的人被她拽下了凡尘,桑芜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些还想更过分的想法。


    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俯身亲了亲他的唇,像只小猫似的啃咬,纤腰试探着,有些不得章法地胡乱挨挨蹭蹭,却连他的衣都未除。


    这属实是一种煎熬,闻人彧的脸上浮现隐忍之色,他忽然道:“我想亲一亲,阿芜上前些来。”


    桑芜一怔,随即在他无声地催促中往前挪了挪,有些迟疑地,轻轻落在了那张漂亮的脸蛋上。


    他的唇看着很薄,却很柔软,桑芜被扶住了,她垂眸俯视着闻人彧,看清了他眸底认真的,甚至有些狂热的神情。


    这一刻,像她的信徒,狂热地追逐她的一切,也接受她的一切赐予。


    他看起来很渴,桑芜无意识揪住了他散落的长发,闻人彧吃痛,眼底浮现出痛苦之色,可却并未阻止,反而愈发热切。


    桑芜仰头看向帐顶,眸子半眯着,思绪已经不知飘到了哪儿。


    半晌之后,思绪回笼,桑芜看着眼前很是狼狈的闻人彧,他的眼尾因窒息泛着胭脂红,头发也被她扯乱了,甚至还呛到了。


    可是桑芜觉得莫名地,漂亮。


    她低头俯视着他,随后缓缓往下坐,她看到闻人彧也一眼不错地看着自己,莫名发热,桑芜有些想看他方才那副脆弱的表情,于是咬了咬唇,径直坐下去,果然,又瞧见了。


    但是如此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可桑芜就如同被蛊惑了一般,想要欺负他,虽然看上去,到底是谁在欺负谁还不好说。


    可桑芜认为是自己在欺负人,并且乐此不疲,脑子里升起一蓬蓬烟花,她莫名地兴致很高,直至最后将自己累得不行。


    “你怎么还没……”她方才分明瞧着他皱起眉,特地咬牙多支撑了一会。


    闻人彧摇头,看上去有些难受:“怎么办,阿芜,我是不是生病了?”


    可什么病会这样?


    桑芜咬唇,缓了缓再度坐起,最后累得力竭,才将闻人彧给治好。


    泡了一个热水澡,这样的疲乏都未能有所缓解。


    可出浴时却发觉一个问题,闻人彧道:“上次备下的衣物已经被你穿回去了,眼下我这没有女子衣裙,恐怕只能穿我的将就一下了。”


    桑芜一怔,可外袍能穿他的,里衣怎么办?


    “阿芜先凑合穿着,我陪你回去取衣物。”闻人彧提议道。


    想着左右也就那样一段路,桑芜点头应下。


    闻人彧的衣袍都带着一股好闻的竹墨香,她穿着有些过于长了,需要将袖子挽好几圈,衣袍下摆也是,穿上去身后还拖着一段尾巴。


    密道之中的光线到底不如外头敞亮,桑芜走得急,不慎绊了一跤。


    多亏闻人彧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可是本就松垮的衣袍却是有些散乱开来。


    闻人彧不语,只将提着的灯盏挂在了墙壁上留好的凹槽内,伸手将桑芜抵在了墙上。


    “你做什么?”


    男子的衣袍不像女子裙裾,层层叠叠的那样繁复,更何况,桑芜为了图方便,里面并未……


    “方才是阿芜来,现在换我来可好?”那般温吞,其实更多是心理上得趣。


    桑芜来不及拒绝,他已经倾身覆了上来。


    密道之中太安静了,半点动静都会十分明显,并且,似乎还有回音。昏黄的烛光被通风口的风一吹,摇晃着忽明忽暗,偶尔的风吹得桑芜打颤。


    “没关系,这里没有人,不用捂着唇。”闻人彧安抚,可是桑芜听到回声恨不能钻进墙缝里去,哪里还肯。


    但有些东西就跟咳嗽一样,是忍不住的。


    直到灯展之中的烛火燃尽大半,桑芜才踉跄着重新往回走。


    这短短不到一刻钟的距离,他们走了足有大半个时辰。


    闻人彧提着灯盏走在前面,率先按下机关走了出去,桑芜只觉脚踩在地面上都在发颤,只想快些回去歇息。


    垂头跟在他身后走着,将将踏上最后一阶台阶,却发觉身前的闻人彧停住了步子。


    “怎么了?”见闻人彧不动,她疑惑抬头。


    下一瞬,她就对上了一双沉寂的眸子。


    是牧沣。


    他震惊地看着屋子里的地板突然打开,还以为是有刺客,甚至已经警惕地取下了墙上挂着的长刀,闪身藏于柜子后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可是,那地板打开,走出的不是刺客,反而是闻人彧和桑芜。


    这房中何时有了一条密道!


    他提着刀,刀锋已出鞘,由于太过震惊,原本手执的刀垂在地上,沉重的刀身发出“咚”的一声,听得桑芜心头一跳。


    总觉得沣哥下一瞬就要提刀冲过来将闻人彧当刺客给砍了。


    眼下这幅情形,任谁一眼就能瞧出是怎么回事,因为她身上穿的衣服都还是闻人彧的。


    牧沣突然就明白了这些日子桑芜为何那样爱躲在屋里看书,他目光沉了下来,原来看的另有其人。


    房间内一时落针可闻。


    “陛下,就是这里,属下带人挖到这儿,却发现这地下,似乎还有一条通道,极有可能也是通往侯府的。”


    晁璃神色凝重地带人匆匆赶了过来,侯府怎会还有地道?


    莫非有人偷偷挖地道,想要刺杀阿芜?


    “给朕将这堵墙砸开。”


    他倒要看看,是谁胆子这般大。


    底下的动静再大也传不到地上,那堵墙很快就被砸开,晁璃率先走了进去。


    匠人们怕有危险,赶紧护在他身后,一人打探一番后表明这地道按方位就是通往临光侯寝居不会错。


    晁璃一听前面就是桑芜寝居,顿时勒令工匠们退到那堵墙之后,自己一人走了进去。


    密道内幽静无声,他一手提着灯盏,隐隐还能闻到不知何处传来的幽香。


    大抵是地下阴湿,脚下的砖石都有些水汽,晁璃没有在意,只是打量着这条通道,但他没思考多久,就看到了出口。


    随着地道的出口缓缓打开,晁璃拾阶而上。


    一出来,对上了三双警惕且震惊的眸子……


    “哈哈,阿芜,你这屋子真热闹啊?”


    什么情况,他们怎么全都在!


    不对,桑芜这是什么打扮?


    他们在做什么?


    “你怎么在这!”桑芜震惊得无以复加。


    眼下的场景已经够乱了,晁璃怎么也来添乱。


    牧沣也是同样震惊,震惊过后,他几乎是要气笑了,手里的刀都快按捺不住。


    “你又是从哪来的,别告诉我,你也挖了一条地道。”


    什么叫他也?


    晁璃几乎是立即就想到了方才打穿的另一条通道,怒目看向闻人彧。


    “底下那条通道是你挖的?”


    该死的,他就知道,这厮惯会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竟然比他还先挖通!


    那他以后过来岂不是有可能会与他撞上!


    哦,现在已然撞上了。


    闻人彧也没料到会这样巧,不过旋即想到,挖密道似乎是他们淮阳的祖传习俗,罕见的沉默了。


    桑芜看看闻人彧,又看看晁璃,有些不太妙地问:“你到底……从哪来的?”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不会吧?


    片刻后,三人站在了那堵被打通的墙前面。


    工匠们已经将通道的残渣都运送出去了,此刻这里没有外人,看着那条黑黢黢一眼望不到头的地道,几人沉默。


    “所以,你挖的通道撞上了阿彧的密道?”桑芜感觉人都尴尬得有点恍惚了。


    晁璃点头:“先前我同你说过,要挖一条地道方便你来寻我,想不到他比我动作还要快。”说到后面,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怎么也没想到走地下也能这样热闹。


    这谁能想到呢,牧沣也想不到。


    这二人一个身为一国之君,一个贵为一国丞相,同样是世家贵胄出身,饱读诗书,习君子道,怎么连他一个泥腿子都不如,竟然都挖了地道净干些鸡鸣狗盗之事。


    简直不知廉耻!


    “阿芜,我觉得你先前说得对,”闻人彧看着面前碍眼的地道,有些笑不出来,“还是给这通道加一扇门吧。”


    最好锁死。


    “凭什么?怎么不是给你那边加,你要脸吗?”晁璃不甘示弱,一看他就没少用这条密道干坏事,他只恨不能将他那条通道堵死。


    他们争执着,却听桑芜突然说:“沣哥,要不……你先把刀放下吧。”


    两人顿时齐齐看向牧沣,却见他竟是提着刀下来的。


    幽境昏暗的地道中,他一袭玄色劲装,手握长刀,神色晦暗难明,一身煞气,说是杀手也有人信的。


    晁璃顿时头皮一紧,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向牧沣。


    这厮不会是气疯了,想趁这密道没人将他们杀人灭口吧?他可什么防身的武器都没带。


    正巧在这时,他身后的通道吹进来一股冷风,将本就昏暗的灯盏吹灭了。


    密道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闻人彧握着桑芜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护了护。


    “咚”地一声,刀身再度磕在地砖上,下一瞬,细微的声响传出,地道内突然窜起一点火星,灯盏再度被点亮。


    牧沣收好火折子,冷冷地看向对面二人,他倒是真想不管不顾将这不择手段争宠的两人给砍了。


    可他又没疯,阿芜还在。


    牧沣冷冷道:“上去再说。”


    说罢,他一手提刀,另一手提着灯盏,转身时瞥了眼闻人彧搀扶着桑芜的手,却没说什么,率先走在了前面。


    几人沉默地往回走,冗长幽暗的地道之中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桑芜身上就只那一身外袍。


    偏偏晁璃凑过来,眯着眸子打量了一番问:“阿芜怎么穿成这样?”


    桑芜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她觉得晁璃这会真是一点都不善解人意,净问一些让人尴尬的问题。


    这密道并不算特别宽敞,两个成年男子加一个女子并排走显得有些拥挤,胳膊几乎都挨在一处。


    他们都生的身量颀长,腿自然也长,此时却为了配合桑芜的步子,都走的慢悠悠,古怪极了。


    她不答,晁璃反而俯身像只大型犬一样在她身上嗅闻着,觉得方才在密道中似乎闻到了阿芜身上的气味,不过那烦人的竹墨香太浓,那股浅淡的幽香有些若隐若现。


    桑芜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直跳,暗骂他是狗鼻子。


    闻人彧见状,将人往自己身边搂了搂,好在不多时就到达出口,他让桑芜先踏上台阶走了出去。


    牧沣在外面伸手,将桑芜接了上去。


    他看着这身碍眼的衣袍道:“阿芜先去换衣服吧。”


    桑芜点头,她真是要尴尬麻了。


    放置衣物的橱柜就在离榻不远的那面墙前,闻人彧走上来,极为自然地帮桑芜打开柜子取出了她近来常穿的衣裙。


    桑芜接过,一转身,却发现另外两人并没有要出去的迹象。


    举目四望,她房中竟是连一扇能遮挡的屏风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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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垂下的帷幔皆是丝帛轻绸, 飘逸风雅,质地极薄。


    也因此,并不能真正遮住什么。


    牧沣将刀搁在案上, 原本正沉默地看着那条密道, 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阿芜竟然也瞒着自己这地道一事。


    所以她近日沉迷的根本不是话本子, 而是闻人彧。


    难道真是他太无趣, 所以阿芜才腻了他?


    光是这样一想, 心中就钝痛不已, 阿芜虽然不会因此不爱他,可却是会偏心的。


    那闻人彧就屡次被她偏爱, 这让牧沣酸涩极了。


    一抬头, 发觉到桑芜的窘境, 他顿时怒气更甚。


    “没见阿芜要换衣服?都滚出去!”


    闻人彧手中还举着帮桑芜取出的衣裙,闻言看向他与晁璃, 意思很明显,该他们出去。


    晁璃本就因密道一事被人捷足先登有些不满,又见牧沣这幅盛气凌人的正宫姿态, 也来了脾气。


    “叫旁人滚,你们自己怎么不动?”


    见他还在挑衅, 牧沣神色冰冷:“这是我与阿芜的家,你们滚是不滚?”


    地盘被入侵, 尤其还是在阿芜也瞒着他的情况下, 牧沣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焦躁。


    他都已经容忍了他们的存在, 原以为他们应当懂些规矩的。


    先前闻人彧在温泉庄子说的话都是狗屁不成!


    晁璃轻嘲:“我只知道,这里是阿芜的侯府,你要替她做主吗?”


    牧沣难道还想让他们往后都看他脸色行事不成?


    让他坐稳正室的位置就已经是他最大的退让了。


    “你放屁!”这话顿时让牧沣怒意横生, 手不自觉再度握紧了放下的刀柄。


    “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


    提着刀是要威胁谁?晁璃生平最不吃的就是威胁。


    闻人彧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只作壁上观。都叫人忽略了今日这事端最先是因他挑起的。


    眼见着争执要升级成斗殴,桑芜着急,想要冲过去劝解那两人。


    “你们别吵——”


    她一着急,忘了自己穿的这身衣袍本就不合身,原本走路时都要提着衣摆。


    此时因为打算换衣服,早已松了手,长长的衣摆垂坠在脚边,刚一踏出去,就踩住了地上的衣摆。


    桑芜脑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已经因着惯性扑了出去。


    身后的闻人彧反应极快,伸手就来捞她。


    可与此同时,牧沣与晁璃也反应迅速,一人拉住了她一只手,往前一拽。


    于是身后的闻人彧手扑空,只勾住了她的腰带。当他反应过来,暗道糟糕想要松开时已经晚了。


    这件外袍本就很宽松,全靠腰带系着才草草裹在身上,可腰带也并未系死结,现在被两方相反作用的大力一扯,不出意外地扯掉了。


    而桑芜,也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


    这属实是个很糟糕的场景。


    她被拽得踉跄站定,不可置信地看着敞开的衣襟,绝望地闭了闭眼,不敢相信。


    事情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让他们打一架算了!


    “你们,都出去。”


    桑芜闭着眼不看他们,整个人看似平静,实则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砰——”


    房门在三人眼前关上,谁都没有说话。


    因为阿芜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可怕。


    旋即,反应过来的晁璃与牧沣齐齐冷眼看向闻人彧。


    晁璃怎么也没想到,桑芜里面居然是空的,甚至……


    闻人彧这个狗东西,面善心黑玩的这么花,让阿芜穿他的衣服就算了,还……简直不要脸!


    面对两人的冷眼,闻人彧只是沉默,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让阿芜丢了这样大的面子。


    牧沣冷眼看了这二人一眼,火药味一触即发时,他却转身,去厨房扛了一桶热水过来,她这会儿定然是想要清洗一番的。


    听着里面的动静,见她一时半刻不会出来,牧沣才看向晁璃道:“你很不满?既然如此,索性来打一架。”


    晁璃也冷冷看着他,道:“正有此意!”


    一侧的闻人彧默默后退一步,退回檐下。


    他们都很清楚没办法真的拿对方如何,争归争,可若再像以前那样定然是不行的,最后也就只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宣泄一二。


    院中隐隐有打斗声传来,伴随着檐下燕雀唧唧喳喳的叫声,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可惜桑芜专注地擦洗,脑子还因方才的事自闭着,或许听到了,但懒得去管。


    打吧,左右打不死人,大概是日子太闲了,都一身蛮力没地儿使。


    最开始,只是晁璃与牧沣二人的战斗,他们还是有分寸的,都没用兵器动真格,只是拳脚相加。


    一拳下去力道也没收着,带起的劲风都发出一阵破空声,旗鼓相当的两人一时也没分出高下,不过慢慢地,晁璃隐隐占了下风。


    他看向一侧作壁上观的闻人彧,眼神一转,下一道攻击便歪了几分。


    于是,也不知他与牧沣谁先误伤的闻人彧,反正最后将闻人彧也卷入了战局。


    他是文臣,虽因习君子六艺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可如何能与专业的武者相比。


    晁璃趁他躲避不及时,狠狠冲他那张可恶的脸上砸了一拳,心中终于畅快几分,他想揍闻人彧很久了,今日可算逮到机会。


    而牧沣,将他们二人都揍了一番,心中的郁气也消散些许。


    等桑芜觉得不对,打开门叫停时,闻人彧已经快招架不住这二人的围殴了。


    “快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两人会跟村口小儿一样欺负人。


    阿彧的脑子可是很金贵的,要是打坏了那些政务谁来处理?


    “我们只是在切磋而已。”晁璃早已想好了说辞。


    桑芜只觉他拿自己当傻子,指着闻人彧脸上红肿的伤处问:“你们跟他一个读书人切磋武功?”


    “抱歉,”牧沣也垂首道,“可能是场地太小了,打着打着就误伤了他。”


    此处是内院,春日里庭中花草繁盛,又设假山凉亭,只屋前这块空地,的确有些难以施展拳脚。


    这个说法倒勉强能站住脚。


    “没关系,阿芜,大约他们当真是不小心吧,是我武艺不佳。”闻人彧脸颊上有一处擦伤,下巴上也有些乌青。


    旁人若是如这般脸上挂彩定然很丑,可闻人彧,他脸上的伤只是为他平添了几分破碎感,无端叫人心疼。


    更别提,说这话时他眉宇微蹙,脸上还带着些苦笑与无奈。


    看得出来,他是在竭力替另两人体面。


    桑芜的心一下子就偏了,她赶紧扶着闻人彧进屋上药,瞪了另两人一眼。


    “你们既然这么喜欢切磋,那就在外面接着切磋吧,打够了再进来。”


    说罢,她扶着闻人彧进屋,找到药箱小心地替他擦拭起伤处来。


    见他脸上有隐忍之色,桑芜愈发放轻了动作。


    “你身上可有伤?让我看看,帮你一并处理了。”


    看着跟进屋来的另外两人,闻人彧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可没有在外人面前脱衣的癖好。


    “没事,身上只是些许小伤。”


    见他脸皮薄,桑芜也不再多劝,读书人都在乎脸面,更何况是闻人彧。


    晁璃见闻人彧这厮又在装,还害得他被桑芜瞪,面上很冷,但心情却是很好。


    他早就想揍闻人彧了,这顿打从最初在江州,一直到后来云阳他挑唆陷害自己,晁璃一直给他记着,如今终于如愿打在了他身上。


    至于牧沣,他都不知给这两人记了多少笔,忍到现在也算是脾气不错了。


    桑芜不理他们,专心帮闻人彧上完药,收起药箱就要放起来,晁璃见状低声道:“阿芜,我也受伤了。”


    只是他这卖惨效果要差上许多,桑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喜欢切磋吗?”


    可说是这样说,还是帮他挽起袖子,给乌青的胳膊上了点药。


    最后轮到牧沣,她主动问:“沣哥,你伤哪儿了?”


    牧沣便也挽起袖子,露出故意挨的一处伤。


    毕竟其他两人都受了伤,只他一人无事不太好。


    最后忙活完,四人坐在一处,才有空谈谈这地道的事。


    毕竟现在两条地道挖到一处去了,就这样放着肯定是不行的,桑芜也不想今日这样的场景再来第二回 。


    她的心脏还没有那样强大。


    “要不然,还是给地道装上门吧。”桑芜提议。


    晁璃立即问:“装在哪里?”


    “自然是装在你打破的那面墙上。”闻人彧道。


    晁璃还是那句话:“凭什么不是装在你那条道上?”


    牧沣看着他俩不说话,只想将这两条地道通通堵上。


    桑芜只觉头大,她道:“那就都装上,装两扇门总行了吧。”


    可装了门,这两人都有钥匙,想过来还是阻拦不了。


    于是最后商定,若是他们二人之中谁先过来,或者桑芜去寻谁了,便在两条地道接通处留一盏灯,另一人瞧见了,便自觉些,转身回去。


    牧沣皱眉看了这二人一眼,觉得他们怎么也不像是有自觉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地道挖都挖了,这两人总是明着来寻桑芜也不好。


    于是事情暂时就只能这样敲定。


    忙活一通,日落西斜已至黄昏,原本就受累了,疲乏不已的桑芜此刻腹中空空。


    “我饿了,先用晚膳吧。”


    来都来了,不管几人方才打的如何激烈,这会也只得若无其事地坐在一桌吃饭。


    作者有话说:


    你们别打老二了,打坏了,55又要心疼他了之前看到有宝子说家宅不宁必是老二作祟,笑死我了hhhh


    第80章


    因着才打过一场, 几人用膳时都识趣地没再多惹事。


    即便晁璃坐在了离桑芜最远处,也没再多说,只看着对面, 得桑芜亲自布菜添汤的闻人彧暗自思忖, 方才还是打轻了。


    桑芜已经没什么心思再处理几人的眉眼官司,她困倦得不行。


    厅内的烛光很明亮, 闻人彧没有错过桑芜脸上的倦色, 作为始作俑者, 他再清楚不过。


    于是, 用罢饭,他便主动请辞。


    “天色不早, 阿芜早些休息。”


    他一告辞, 晁璃若还赖着不走就显得很没眼色, 于是只得也请辞。


    临走时不忘道:“阿芜,别忘了来看我, 宫里的御厨又研制了些新鲜菜式,等着你来尝。”


    听他这样说,桑芜自是连连点头。


    看着他与闻人彧先后踏下密道的台阶, 牧沣站在屋中,长眉微拧, 总觉得碍眼得紧。


    这房间原本是他与桑芜最私密的空间,如今被接上了两条地道, 他觉得热闹程度都快赶上朱雀大街了。


    这跟睡在大街上有什么区别?


    牧沣觉得, 最应该装上门的地方该是这出口才对, 并且钥匙得拿在他手里。


    这样想着,桑芜已经打了个哈欠,除衣往床榻处走去。


    一沾上柔软的被褥, 她都不想起来,见牧沣提着一盏灯要下台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沣哥,你要去做什么?”


    总不能是方才没揍过瘾,这会儿还要追过去将两人揍一顿吧?


    这样想着,桑芜正要劝阻,就听牧沣道:“我去将灯盏挂上。”


    桑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下午商议时说过,若屋中有人,就在密道之中挂一盏灯。


    不过,今日就没必要了吧,毕竟那两人刚走,谁不知道牧沣在这?


    但牧沣不语,只是默默下去将灯盏挂上,他根本不信那两个能做出挖人墙角之事的狗东西能规规矩矩遵守约定。


    不过他手下没有信得过的工匠,暂时只能如此。


    他回屋时桑芜已经抱着被子快要睡着了,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带着不自觉的娇意:“沣哥,快来睡觉。”


    牧沣见她如此模样,喉结微动,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过去帮她理了理被子,低声道:“你先睡,我去洗漱后再来。”


    “好哦。”


    桑芜本来还想同他说说密道的事,可终究是没敌过困意的席卷,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夜风吹拂,带着春日独有的草木芳香,透过窗棂的缝隙追起来。


    暗香浮动,寂静的密道之中,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晁璃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又走了回来,他就是觉得新奇,一想到离桑芜只有这么短的距离,他就忍不住想折回来瞧瞧。


    他没有提灯,而是拿着一颗散发着柔光的夜明珠把玩,氤氲的光较为朦胧,不过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看清路不成问题。


    走到与闻人彧那条通道的交界处,他看着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惊悚得让晁璃差点一拳打了过去。


    只见闻人彧就静静站在几步之外,一身白衣,在黑漆漆的地道之中,像鬼一样。


    也不知他在那站了多久,看见晁璃,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你在这做什么?”


    闻人彧不答,只道:“别做多余的事,回去。”


    晁璃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是特地在这等着自己,防着自己的,顿时脸色有些难看。


    “你在想什么龌龊的东西?何时轮到你来教训我!”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可偏偏他走一半又折返,实在是有些说不清。


    “没有最好。”闻人彧并不与他争辩,说罢,就转身离去。


    晁璃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地站了片刻,最终冷哼一声,也转身离去。


    脚步哒哒哒地回荡在空旷冗长的通道之中,有些急促。


    桑芜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三条叉路口,暂时停下脚步大口喘息,她身后一片白雾蒙蒙,隐隐传来恐怖的咀嚼声,迷雾之中似乎藏着恐怖的怪物。


    她已经忘了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白雾越靠越近,她不得已闭着眼选了一条路。


    眼前的道路像迷宫一样曲折,她奋力奔跑,注意力全在身后诡异的白雾之上,连自己何时闯入了一间密室都不知道,直到脚腕被一根藤蔓缠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收紧的力道传来,桑芜心一颤,以为是蛇。


    看清只是一根细细的藤蔓,她不自觉松了口气,抬脚就要挣脱开,却不料,这藤蔓比她想象的要坚韧太多。


    她不仅没有挣脱开,反而因为这一举动,似乎激怒了藤蔓,随即有更多的藤蔓向她袭来,缠住她的手脚、身体。


    桑芜大惊,全力挣扎也无济于事,终于被藤蔓捆绑着吊起,身后的浓雾早已经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退了回去。


    藤条收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带着她退到密室深处。


    她惊惧地抬头,却见到了极为震惊的一幕。


    眼前赫然是一颗高不见顶的参天古木,也不知这密室如何能装得下,可这不是最古怪的,最怪异的是,那树前的半空中悬着一位沉睡的男子。


    他闭着眼,长长的墨发披散至脚边,可神情悲悯,仙姿玉貌,宛如神祇。


    无数枝条藤蔓簇拥着他,虽为着寸|缕,却叫人生不起半分狎昵之心。


    此刻那些枝条见藤蔓将桑芜带了回来,顿时兴奋地摇晃着叶片,纷纷从那男子身上退开,像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桑芜被藤蔓带着强行吊起,送至男子身前,顿时也顾不上惊讶这人怎么如此眼熟,脱离地面的不安让她惊惧不已,不由挣扎起来:“你们想做什么?放开我!”


    可是无人回应,包括那好像下一瞬就要睁开眼来的俊美男子。


    寂静空旷的密室内只有她一人的回音,以及藤蔓窸窸窣窣的声响。


    似乎是因她的挣扎有些苦恼,藤蔓顿了片刻,束缚住她手臂的那截枝条长出了些细密小刺,轻轻扎进了她的身体。


    那些毛刺太细小,几乎没有痛感,可是桑芜感觉到了一阵微凉的东西被注入自己的小臂,随即变成热意,顺着自己的四肢百骸奔走。


    “这是什么?”她惊恐出声,立即发现了自己声音的不对。


    像是被一股火灼烧着,她眸中都蓄起水雾,脸颊也被烧红了,迫切地想寻一处冰凉的水源降温,衣|襟被扯乱都无暇顾及。


    那些藤蔓见状,立即缠绕着将她推上前,似在无声地催促。


    热意迫使着她贴上去,那男子无知无觉,恍惚间,桑芜觉得自己好像在亵渎神明,可是,神明怎么会有这么污浊的谷欠望。


    她怔怔地低头,还不待混沌的脑子多想,藤蔓已经再度缠住了她……


    那一瞬间,她感觉身前的人似乎睁开了眼,可旋即去看,方才只是错觉,他依旧紧闭双眼,神情悲悯圣洁无比,只是嘴角似乎带着很淡的笑意。


    那些藤蔓愈加兴奋,更多的藤蔓自他背后延展出来缠绕住桑芜……


    不知过了多久,桑芜混沌的大脑才逐渐恢复自己的意识。


    看清眼前之人,她顿时惊醒,阿彧怎么会在这里,她记得方才正在睡觉。


    不对,桑芜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熟悉的吃撑了的感觉,她低头,不出意外地确认了自己的想法,那些藤蔓还在如同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拽着她。


    ……


    空寂的密室只有这诡异的动静,桑芜都顾不上惊讶闻人彧为何会是这幅昏迷不醒的模样。


    不,定然是树妖幻化成了阿彧的模样蛊惑她!


    桑芜咬唇,默默忍受寻找时机,趁身前之人关键之时,不知是哪迸发出来的力气,忽地推开了他,那些藤蔓也似始料未及,又或者正是脆弱的时刻,竟然就这样叫桑芜挣脱了去。


    她大喜过望,顿时也顾不得旁的,奔着出口跑了出去。


    外面的浓雾不知为什么退到了很远的地方,这给了桑芜机会,她踉跄着跑进了另一条通道。


    前方很安静,那些浓雾似乎又卷土重来,桑芜加快了步伐,却不慎踩空,掉进了另一个密室。


    这里堆砌着耀眼的珍宝玉器,价值连城的珠宝就随意丢弃在地上,而密室中间摆放着一口白玉棺,里面躺着一个人。


    桑芜猝不及防瞧见晁璃闭着眼躺在棺材里,一颗心猛地沉入谷底,可下一瞬,那棺中人就猛地睁开眼。


    那是一双赤红色的冰冷竖瞳,像野兽的眼睛,看向她时隐隐泛着兴奋。


    危险!


    桑芜顿时汗毛倒竖,转身便要跑,可棺中人动作更快,在她转身之际便已扑过来,将她扑倒。


    可怜的外来者被拖入巢穴,任凭她如何挣扎也只能发出破|碎的求救声。


    棺中狭窄,还垫着许多金银玉器,冰冷硌人……


    桑芜摸到一方沉甸甸的玉玺,顾不得多想,砸向不知被什么脏东西俯身了,变得格外兴奋的晁璃。


    玉玺砸在他头上,发出沉闷的击打声,趁他愣神的功夫,桑芜赶紧爬了出去,仓皇逃离。


    这里实在太过诡异了,桑芜觉得这几人定然都是精怪变的。


    密室前方出现一条通道,她慌不择路地往前跑,不知跑了多久,精疲力尽之际,她撞上了一道高大的身躯。


    抬头瞧见那熟悉的英俊眉眼,桑芜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就察觉了不对。


    牧沣的眼神很奇怪,仿佛没有神智一般,周遭响起了兵器震颤声,桑芜这才发现这间石室竟然摆放着各式兵器。


    “哐当”一声,桑芜再度被扑倒在地……


    室外追逐着她的白雾褪去,有细细的藤蔓顺着通道蜿蜒,四处探寻着什么,最终,一根藤蔓再度缠上了桑芜的脚腕。


    牧沣也发现了这入侵者,没有神智的眸子看了过去,挥刀便将藤蔓砍断,可旋即,更多的藤蔓得到消息冲了过来,想要缠上桑芜,将她夺走。


    这一举措激动了牧沣,他抱起桑芜,挥刀劈向那些藤蔓,与藤蔓打斗起来。


    那些藤蔓自是不敌,但胜在数量多,可如此损耗也是无用功,不多时,那些藤蔓往后退去,簇拥着他们的神明脚不沾地地走了过来。


    闻人彧依旧阖着眸子,可那些藤蔓却像是突然力量大增,与牧沣对战也不落下风。


    许是这边的动静太大,竟然将晁璃也吸引了过来,察觉到对方身上桑芜的气息,三人顿时混战起来。


    桑芜缩在角落看他们对战,瞥向前方的出口,开始不动声色地往那边挪。


    好在几人并未注意到她,桑芜不禁松了一口,可就在她即便踏出石室的那一刻,一条细细的藤蔓卷住了她的脚腕,还俏皮地拿藤蔓尖尖蹭了蹭她的小腿。


    糟糕!


    无声地压迫感自身后传来。


    桑芜回头,便见三人竟已齐齐停手,几双冰冷的眸子同时注视着她。


    包括闻人彧,那双眸子明明阖着,可桑芜却奇异地感受到了被注视的感觉。


    她顿时警铃大作,顾不得其他,挣脱脚上的藤蔓就要跑,可这无疑是个错误的决定。


    方才还打作一团的三人竟然统一战线,朝她追捕了过来。


    藤蔓捆缚着将她拽了回去,桑芜惊骇抬头,已然被几人包围了。


    救命!!


    人在太过惊惧时,已然发不出声音,于是无声地惊叫再没能叫出口。


    ……


    梦醒的时候,桑芜还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床幔垂坠着,视野有些朦胧,她的意识仿佛都还沉在深渊没能挣脱。


    一转身,她对上了牧沣那双沉寂的眸子,顿时一惊,有些分不清梦与现实。


    但旋即,她才想到,沣哥何时醒的这样晚过?


    作者有话说:


    我尽力了!这几天在准备收尾,但是一敲键盘又来了新灵感,收于是又兴奋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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