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真的，只是一点过去的回忆或者梦境。一文字则宗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然而尽管能够将这一点勘明，却并不代表他就能够从这当中解脱和走出去了。一旦拥有了情感和记忆，就很难再像只是刀剑的时候那样，无知无觉地度过一切，眼看着无数的悲欢离合在自己的身边上演。


    出于某种补偿性的心理以及对刃权的考虑，在将一文字则宗从第四任审神者的世界当中带离之后，时之政府并没有针对一文字则宗的经历进行详细的询问，可能是害怕引起他的一些不好的回忆，亦或者是触发什么心理创伤。


    所以，也就没有任何人知道一文字则宗在那个小世界当中究竟经历了什么，只是循着这位前.时之政府检察官所发送出来的信号，找到了这个世界里面来，然后成功人赃俱获，将这位胆大包天的科学狂人给抓了个正着。


    而现在，一文字则宗看着周围的景象，那张脸上的表情缓缓收拢了起来，就连那种惯常会有的笑意都没有了。


    如今出现在这一张脸上的，是一种显得有些过于冰冷了的表情。尽管那张脸看起来是非常显年轻的娃娃脸，但是当像是这样沉了下来的时候，从其中所透露出来的那种冰冷的压迫感与威势，却会让任何看见的人都不禁跟着心头一跳，为之所威慑到。


    一文字则宗当然不会认不出这里。


    因为这里就是第四任审神者的实验室，而他当初也就是在这里被那位审神者进行了改造。


    第四任审神者所来自的世界，是一个极端推崇“科学”的世界。


    不但身为21世纪时间线上的世界本身都有许多能够媲美时之政府的科技成果，而且在这个世界里面所存在的诸多强大异能者，他们的异能也都可以被用某种科学的方式来解析，并由此制定出种种的未来发展前景以及异能的使用方式。


    其余更多的部分，只是作为一个“实验品”的一文字则宗当然无从去知晓；不过他毕竟是一文字则宗，所以即便足不出户，也依旧是凭借着在实验室当中所能够得到的那些微薄的线索，推理总结出了不少与这个世界有关的情报。


    然而出生在这个世界里的审神者，他没有唤醒异能的资质，虽然有一些研究上的天赋，但是和那些认真的天才相比起来又太过于平平无奇，只能够成为实验室里的一颗螺丝钉——大概就是这样的定位。


    这对于他来说显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有的时候比未曾拥有过能力更绝望的，是拥有一部分的能力，可以窥见那一道门扉；然而这一部分能力又太过于微弱，根本无法支撑走出太远的距离，以至于只能够望着那些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到达的深处，悔恨却又无力。


    第四任审神者，就是这样的一位存在。


    但是命运还是眷顾了他，尽管在本世界里能力平平，但是突然有一天，他被名为“时之政府”的跨时空组织找上门来，声称他具有所谓的“成为审神者”的资质。


    其实，原本时之政府还设想过，对方在自己的世界里事业也算有成，并且具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与财富。


    在这样的前提下，对方不一定会答应来时之政府任职。


    然而他们显然还是错过了一位研究者对于未知的渴望，在问清楚可以成为非全日制的审神者——也就是同时兼顾本丸与现世的工作，白天夜晚各一边之后，第四任审神者同意了。


    毕竟无论是时之政府的那些科技与知识，还是刀剑男士的存在本身，对于他来说都拥有着非常大的吸引力——在研究方面。


    只可惜那个时候的时之政府还尚未窥探到这一点。


    第四任审神者作为审神者的资质就像是他的其他任何一项能力一样：有，但不多。


    以他的审神者资质，如果自己去从头开始建立一座本丸的话，最高也就只能止步于c级本丸。


    但对于第四任审神者来说，只有不到六十振的刀剑，还是有些太少了。


    作为科研人员的收集癖在蠢蠢欲动，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自己能够拥有尽可能多的刀剑男士。


    ——出于这种需求和考虑，他接手了a1011本丸。


    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第四任审神者的好奇心与研究都还只是止步于正常的层面上。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显然已经不满足只是这样的程度了。


    而这个时候的第四任审神者也已经对于时之政府以及本丸的运转很熟悉了，在他的心头，开始有某种想法生成。


    如果能够通过某种方式，同时将所有刀种的优势都集中起来，并且将他们身上的劣势剥夺掉的话，那么岂不是就拥有了堪称完美的造物?


    这样的想法要是没有出现的话也就罢了，然而一旦出现，顿时就像是燎原之火一样，再也没有消减下去的可能。


    起初，第四任审神者尚且还能够将自己的这一种想法给压下去。他姑且也还是知道的，这并不是什么正确的事情。


    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当第四任审神者在研究所当中的生活越发不顺，当他意识到无论自己怎样的努力，和那些真正的天才比起来依旧相差的太远，他的费尽心力，甚至都比不过对方一个随口提出来的设想的时候，元终于破防了。


    我难道是庸人吗？我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是一个庸人？


    那个曾经有过一点就被飞快地按下去，连自己都生怕自己多想了的念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的突破了道德的限制，压过一切，在第四任审神者的心头的火热的燃烧了起来。


    可以的，他当然是可以的。


    能够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不已的，跨时代的研究发现……自此之后也可以跻身于“天才”的行列，再也不会有人能够轻视和小看他……


    被这样的念想所蛊惑，他最后终于按捺不住，朝着已经朝夕相处，共事了好几年，对他都建立起来了感情基础的刀剑们下手了。


    最开始，还只是那些悄悄扣留下来的，被重复锻造亦或者是战场和活动当中重复的刀剑，做的隐蔽，不会被本丸里面的刀剑们发觉不对。


    但是渐渐的，第四任审神者意识到，普通的一级刀剑作为研究和实验的样本来说，还是有太多的欠缺。


    他需要更多的……不同强度，不同等级，不同乱舞的刀剑来做实验，控制变量，最后得出自己想要的。


    大概人的贪婪和欲望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养出来的。在最开始从本丸朝着自己的世界里面偷渡重复锻造出来的刀剑的时候，第四任审神者都还会为此感到战战兢兢；但是时间一久，他对此也就习以为常，甚至已经可以从容不迫的将本丸里的正常刀剑们骗去自己的世界里面，然后将他们送上手术台。


    在第四任审神者的眼中看到的已经不再是往日里本丸当中和自己相处的刀剑男士们了，他所看到的，只是一个个实验耗材，以及自己之后可能从其中得到的那些实验数据与研究成果。


    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即是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将“才能”推崇到极致的世界当中，所遵循的大家心照不宣、约定俗成的暗行的准则。


    而时之政府的执法队当初赶到的时候，就是从实验台上将一文字则宗给解救下来的。


    一文字则宗原本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回到这里了，但是现在……这又是个什么情况呢？


    明明在他的记忆里面，自己之前可还是在和山姥切长义面对面坐着对谈啊。


    虽然一文字则宗也还记得自己当着山姥切长义的面暗堕爆发，或许给后者带去了不小的震撼……但是他相信山姥切长义的心灵足够坚韧，不会被吓到或者是六神无主。


    而且，长义小子应该早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吧？不然的话，也不会一直都穿着出阵服戴着本体，在房间里坐着等他了。


    只是为什么，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接下来又需要去做点什么呢？


    几乎是在一文字则宗这样思考的同时，就仿佛游戏里面会及时地给玩家降下新手引导的npc一样，并不陌生的少女声音在他的身后惊喜的响起。


    “则宗。”


    一文字则宗回过头去，看到是他的新任审神者，那位拥有着柔弱到仿佛风一吹就倒的病弱身体，与和身体所完全相反的强大坚韧的心灵的少女。


    只不过眼下，少女似乎短暂地恢复了健康。不但能够用自己的双腿行走，而且那双他之前未曾见过的、总是被绷带所包裹遮掩起来的双眼也闪闪发亮，看上去像是名贵而又美丽的紫水晶。


    “是主人啊。”


    一文字则宗的脸上先是露出笑意，但很快就停顿住。


    等一下。


    谁来告诉他，审神者身边那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笑容轻浮的有些过分的白毛男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