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柔并不认识来人,但这道激动的声音很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她并非聋子,自然听清楚了对方叫的什么,明柔阿姐?这是谁?
对方三步并一步冲到她的面前,捏着她的手腕,盯着她的脸:“明柔阿姐?!”
速度快到她躲不开,羊娘子也来不及拦,怕惊扰金绸司的客人,侍卫们都在楼下的门外等待,所以祈柔直接跟对方碰上了。
还好她往后仰了一点,否则这人真要戳碰到她的脸上来了。
来人因为急速奔走,鬓边的梨花步摇摇曳作响,放大的容颜怼得很近,祈柔紧张眨巴眼,还来不及看清对方,说些什么,对方已经被人给攥拉回去了。
“小妹,不可无礼!”一道轻柔却蕴含严厉的声音传过来,攥着祈柔手腕的红衣姑娘被拉了回去。
羊娘子挡了上来,祈柔揉着自己手腕,在羊娘子背后看到了对面身穿水蓝色袄裙,模样温婉的女子。
被她拉到身侧的小姑娘,一袭红衣,模样跟她有几分相像,瞧着还没有及笄?脸上有着尚未完全退却的婴儿肥。
端看模样,祈柔猜测两人应当是姐妹。
果然,那水蓝色袄裙的女子道:“我家小妹冒失,一时错了眼,误将姑娘认成了故人,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对方在跟她道歉,既然是误会,祈柔自然不会计较,她从羊娘子后面走出来,也学着对方福了一下身子,刚要说没事。
可对方看到她全貌时,肉眼可见地怔住了,瞳孔明显震惊到放大,撞见对方的反应,祈柔话茬止住。
对方错愕的反应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这时候,她又听到那红衣小姑娘嘀咕道:“阿姐,她真的长得好像明柔阿姐,穿上衣服,更像了,不仅仅是人像,衣服也像。”
“别说了!”
祈柔听到嘀咕,她看向这姐妹两人,纳闷,她们所说的明柔阿姐究竟是谁?和自己长得很像吗?就连衣服也像?明柔?她的名字也有一个柔字,这是曲越给她的名字。
曲越......认不认识这个什么明柔?
水蓝色袄裙的女子已经很快整理好了神色,她笑着说:“我替小妹向姑娘赔个不是。”
祈柔连忙摆手,表示无妨:“世间人多,难免有些相像的,一时看错,也没什么。”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对方问她名讳。
她刚要说话,羊娘子便替她说了,只讲了一个姓氏,祈柔适时闭上了嘴巴。
“原来是祈姑娘。”
对方仆妇护主心思明显,摆明了不希望人过多打听,既无结交心思,蔡盈晴便也就只报了名讳,没再多问。
祈柔不善言辞,更别提跟这些世家小姐打交道了,很快就辞别,在金绸司掌柜的护送之下离开二楼。蔡盈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许久没说话。
一不留神,没看住身边的妹妹,蔡照月说想看看对方的来头,提着裙摆蹬蹬蹬跟了上去。
她皱眉叫了一声小妹,怕她惹事,连忙让小丫鬟把人给带回来。
追到一楼时,蔡照月正在门口张望,她还没来得及训斥,便也看到了方才的祈姓女子上了熠王府的马车。
“阿姐,她是熠王府的人?”蔡照月疑问,蔡盈晴看着离开的马车:“......”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祈柔都没心思留意做荷包的料子了。
马车驶离金绸司,还没有回到熠王府,祈柔便忍不住掀起车帘子小声问羊娘子,可认识方才那两位姑娘?
羊娘子回忆着道:“似乎是蔡将军家里的吧?”
本朝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不多,一听姓氏便可以推断出来了。
将军?难怪那两位姑娘身形轻盈,与一般的世家贵女不太一样,先前的红衣姑娘咋咋呼呼,后来的水蓝色袄裙女子,竟能凭借一己之力将人给拉回去,这说明对方的身上是有些力道的。
祈柔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琢磨着,旋即问出她想知道的事情。
“那她们所说的明柔阿姐,你知道吗?”
“奴婢不知道啊。”
祈柔问话的时候暗中留意着羊娘子的神色,没有发现什么变化,看起来不像是骗人。
她说不上来心里的那点微妙情绪从何而来,明明只是认错人而已,为何会联想到曲越跟这个什么明柔认识呢?
羊娘子就是熠王府的人,若此人跟曲越相熟,那...她理应知道才对。
应当,就只是认错了吧。她将心里的微妙情绪压下去,摩挲着包好的料子,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
蔡照月问金绸司的掌柜可曾知道那女子的具体身份?涉及到熠王府的私隐,他当然不敢多嘴,只道不清楚呢——本来自己个也不知道,不算是说假话。
“小妹,在外要谨言慎行,你忘了吗?”蔡盈晴说她再如此冒失莽撞,下次就不带她出来了。
“...哦。”蔡照月这才消停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蔡盈晴反复叮嘱了几遍,让她到家之后不要同人乱说,尤其是大哥。
谁知道蔡照月嘴上答应,对她的话完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来,依旧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蔡岭臣。
蔡岭臣来问时,她只能说不像。
“可小妹讲.....”
“阿兄,明柔阿姐已经死了。”蔡盈晴说就算是像,也不过是另外一个人,难不成他还想做什么吗?
“盈晴,你该明白大哥并非此意。”
正是因为太明白了,她才不得不把话说得‘难听’些,毕竟那女子跟熠王府似乎有些关系,昔年为了陆家,已经跟熠王府闹得有些交恶了,若是再因此得罪熠王曲越,岂非......
她这位兄长喜欢陆明柔,喜欢了许多年,但那陆明柔根本就不中意他。
人都死了这么多年,她的兄长依旧不肯将她放下,至今未娶。
“小妹说,那人出入熠王府上?”
长得像,还跟熠王有些关系?这会是巧合?
当年陆家出事,他在外击敌,没有亲眼见到陆明柔的尸身,因此,说什么他都不相信,陆明柔已经死了。
听自家兄长这么说,蔡盈晴便知道他不肯善罢甘休,索性就把今日撞见祈柔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
特别强调:“我知阿兄心系明柔,放不下她,这些年也一直在找她,所以今日上前打了招呼,但那女子就是跟明柔长得像,并不是同一个人。”
“有没有可能易容?”蔡岭臣又问。
“不可能的。”
蔡家祖上武将出身,不论男女皆看了一些兵书,修学防身术。
蔡盈晴往日里看过易容术相关的书册,今日打的照面,她轻而易举在对方的脸上看出只涂抹了一些脂粉,没有易容。
“真的吗......”蔡岭臣的声音有些低落。
“真的。”蔡盈晴道,见他神色不佳,宽慰了他几句。
兄妹两人正说着话,下人叩门,说老爷回来了,请两人过去一趟。
祈柔没想到今日曲越赴宴,会喝酒,人还喝得有些许醉,接到他的那瞬间,她有些许懵。
其实没接到那会,他还没有下马说话,她便已率先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只是不敢确认是他的,因为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吃酒,甚至是吃醉酒的人。
祈柔跟着羊娘子学了一下午的绣荷包,她明明很用心,结果依然不怎么样。
荷包样子倒是裁剪出来了,唯独那针脚缝得乱七八糟,她有点丧气和着急,心里想着这两日还得多多用功才是。
曲越一直没有回来,她自己用的晚膳,饭后,小雪纷纷,她坐不住,频繁往窗外张望,小丫鬟们说殿下回来了,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羊娘子找来了斗篷,陪着她出去迎接,祈柔的脚步越走越快,到后面几乎是用跑的。
小丫鬟们让她慢点,她好像没听见,斗篷飞扬,飘扬的雪落在她乌黑的发梢间。
祈柔小心搀扶着他的臂膀,感受男人的靠近,他过于高大,身躯笼罩着她。
她整个人的脸也有点红了,他身上的酒味萦绕到她的鼻端,混合着他身上的味道,醇香得令人有些发晕。
他对着她温柔的笑,轻声问她何时回来的?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悉数喷洒到她的侧颈,又酥又麻:“......”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适应不了酒味,还是他的靠近,总之心跳得太快了,完全不敢看他,回话的声音也磕磕绊绊。
曲越说了一句嗯:“那要麻烦你照拂我了。”
说什么麻烦,这不是她该做的吗?
之前明明有过肢体接触,那会她其实也紧张,只是现在接触的面积变.大了好多,所以她的紧张也随之加剧了。
祈柔不敢看他,盯着脚下的路小心翼翼搀扶着他的臂膀,带他回院落。
曲越眼睫垂落,微抬眼瞧去时,见到了她几乎要红透了的耳尖,她脸上的脂粉擦干净了,唯余淡淡的澡豆香。
小丫鬟们和仆妇们个个留在了外院,亲卫们备办了热水,干净中衣,祈柔站在旁边,心提到嗓子眼,不知道该如何做,这做贴身丫鬟要帮曲越沐浴么?
沐浴的话,脱衣服是不是也要她来?
等她回过神,转身看去,才发现送衣物热水的亲卫们全都出去了。
偌大的内室熏炉氤氲,就只剩下她和曲越。
8、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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