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遥远又熟悉的闹铃声一段比一段大声急促,被吵醒的林见鹿猛然坐起,皱着眉头去按手机——
等等、手机?
她哪来的闹钟手机?
可熟悉的水果品牌真的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手里,低头一看,白色的时间慢悠悠跳出来:08:48。
8点48——
要赶不上打卡了!
久违的焦虑重回脑海,林见鹿顾不得多想,跳下来抓起道袍,几步冲出了房门。
熟悉的街道空空荡荡,在应该是共享电车的地方,赫然停了一只乌鸦。
没错、乌鸦。
一只,很大的,大到能骑的程度,羽毛顺滑到发光,黑色的眼睛灵动高深,爪子上还套着熟悉铜环的……乌鸦。
“乌鸦……半妖?”林见鹿莫名的叫了一声。
出来的太匆忙,林见鹿身上甚至还是吊带睡裙,健康的四肢都大大方方的露在夏天肆意的空气中。
虽然叫做“小”鸦鸦,但看起来真的很大的乌鸦看着她顿了顿,把脸转到了另一边,爪子向后,绅士的低头,示意她上车。
上车?
林见鹿感觉有什么不对,但越来越近的打卡时间让她想不了那么多。
下一分钟,林见鹿趴在了乌鸦背上,乌鸦张开大的过分的翅膀,抖了抖,还不等她准备好,就旱地拔葱,一飞冲天!
猛烈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抓紧了乌鸦的羽毛。
可能是抓的太紧了,乌鸦发出一声不满的啼鸣,拍动翅膀,升空还没平稳,就骤然又是一个俯冲!
这还没完,在林见鹿的惊呼中,乌鸦发出邪恶的嘎笑,开始飙鸟!
一连套的急转、翻身、攀升、速降、搭配中途的加速急刹,最后的死亡翻滚……
很差的技术,使她如同掉进滚筒洗衣机里的破布,上上下上均匀摔打,时不时还会磕在乌鸦的背上,吃上一嘴黑毛。
好在林见鹿马上就要忍不住时,终于看到了面前的天一修炼有限公司。
天一宗、修炼、有限公司。
两腿发软的林见鹿盯着公司名牌看了一会儿,慢慢走进主峰大殿,在面前混搭的刷脸闸机前停了下来。
周遭人群来去匆匆,似乎一点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林见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她现在一点不见快迟到的着急,反而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看到了抱着黑猫来打卡的温静,和一手提着小笼包、一手端着葫芦纸杯咖啡的李福贵。
电梯门开,出来的是有点爱装的小组长君师兄,一边溜达的保安是醉醺醺的老头。
要是再抬头往上,还有高层御姐气质的高管云琼,以及一身白色西装,看不清脸的高冷总裁凌,甚至身后还跟着一个冒冒失失元气小助理。
……
哄哄的吵嚷和噪音声里,林见鹿没有理会这些同事们催她打卡的招呼,只是慢悠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工牌上的信息——
姓名:林见鹿
职务:实习弟子
林见鹿真是没脾气的笑了!
不是,她都筑基入道了!穿书过来辛辛苦苦修炼七年,同辈弟子第一个筑基,现在做个梦居然还给她算实习!
“做梦”二字于从心里冒出之后,先前只是隐隐颤动的景象,在林见鹿的怒气里轰然崩塌,彻底化成开裂的碎片。
碎片中,是温静怀里的黑猫被魔物咬住脖颈,是李富贵笑呵呵的脸固定成僵硬的模样,是云琼真人护着宗门弟子自己的身形渐渐消失……
全灭结局、天地浩劫。
原本都是林见鹿最不愿意看见的场面,但因为醒悟的及时,就只能算是一闪而过的黯淡背景,快到她还未畏惧,便已瞬间消弭——
下一刻,林见鹿真正睁开了眼睛。
她还在自己的竹屋。
彻底清醒的林见鹿眼神清明,她皱眉坐起身,面上不见一点刚从梦中的醒来的迷茫余悸,反而有些怀疑。
自从筑基,她就很少做梦了。
准确的说,是筑基之后,她连睡觉都变少了很多。
修士们可以用打坐冥想来代替正常的睡眠,类似深层睡眠,睡觉也不是不行,但更像是一种放松或是习惯,恢复的效率反而不如打坐。
更何况,她都已经筑基,灵台清凉,就算睡觉,轻易也不该做梦。
还是这么荒唐无稽的梦。
林见鹿伸手揉了揉额角,回忆着自己昨晚睡下的场景,偶一抬头,便正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是她昨天才刚收服的乌鸦半妖。
乌鸦黝黑的羽毛在月光里泛着七彩的暗光,眼神幽深,不知道在床边就这么看了她多久。
四目相对,乌鸦瞬膜一闪,眸底暗红的微光彻底收敛。
林见鹿醒的比它预料中早得多。
严格来说,是从始至终,林见鹿都没有真正的被梦魇所惑——
从一开始,梦境就是违和、有缺陷的。
这其中,固然有大半是因为它被天道限制,化身虚弱,但区区筑基修为,却有这般强度的神魂、这般敏锐的灵识,也实在是叫人出乎意料。
乌鸦饶有兴趣的歪头,慢悠悠的转过身子,避开了她怀疑的目光,百无聊赖似的看起了自己爪子上的铜环。
“你看起来精神好了点。”
林见鹿倒是没有多想,顺手把鸟抓过来,又自语问道:“我什么时候睡着了,你知道吗?”
乌鸦还没化形,还不会说话,林见鹿当然知道,这是她昨天养成的习惯,有个安安静静,不会有噪音回应的对话,随口说些废话的感觉还不错。
她没有在意半妖的回应,一边轻轻碰着乌鸦的脑袋,一边还在回忆她昨晚是怎么做的梦。
林见鹿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带了乌鸦回到竹屋之后,重新整理了一下笔记,天色就完全黑了下来。
她收拾妥当,服了蕴元丹,还顺手分了乌鸦一粒,准备开始修炼——
然后,就觉得有点累。
这也没什么,她昨日一天下来,又是巡山,又是地震的,主峰竹屋来回跑了好几趟,过了第一天的归宗剧情,还捡了一只乌鸦半妖。
肉-体上的辛劳对于修道之人不算什么,但心累也是一种累。
修炼需要心境澄明,林见鹿虽然卷,但也很讲究修炼方法,见状就决定先调息休息,等到状态恢复。
所以,她这是在调息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这么说起来也不是不能解释,修士只是很少做梦,但并不是没有,她这一个白天经历了不少事,剧情压力下,做这一个乱七八糟的梦也算正常。
林见鹿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她放开半妖的脑袋,顺势往下摸了一把乌鸦的脊背,不同于脑袋上手还有些微微绒感,乌鸦背上的羽毛手感光滑,像是冰凉的绸缎。
她顿了顿,抬手重新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来来回回撸好几下!
乌鸦眼珠微眯,它化身本就虚弱,又用仅存的魔气施了梦魇,受不住原型的本能,在她手下竟舒服到忍不住摇头。
下一瞬,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乌鸦动作一僵,猛然甩头又后退几步,身上温度都又低了几分。
林见鹿倒是没有分辨出两次摇头的不同。
乌鸦后退,她还有点不舍的捻了捻手指,怪不得温静喜欢撸猫撸狗,这感觉……确实叫人忍不住啊!
她微笑着看着摇头不满的乌鸦,想到方才的梦境:“你以后带人,飞快一点就行,可别有飙车的毛病啊!太难受了。”
乌鸦半妖当然明白林见鹿这话的缘故,事实上,梦境中出现这个情节,本来也就是它故意的。
鸦族生来擅记,只隔一夜,昨日被一介人族女修,塞在怀里横冲直撞,隔着一层单薄的中衣,一睁眼就是那不堪入目的场面,还清楚的仿佛就在眼前。
甚至它鼻尖仿佛还带着她的味道,身上也还残留着她胸前那温软的热度;甚至就在方才,这女修还将它当做宠物般放在手里亵玩戏弄。
一念及此,即便只是化身,它也几乎按捺不住暗处的魔气波动。
但这一连串举动,落在林见鹿的眼里,就只是半妖从她手下挣脱之后,似乎冷嗤了一声,振了振黑色的翅羽,向前走了几步,站定、转身——
看向她的眼神和姿态……有种什么都不在意的厌倦、仿佛还有点霸气侧漏的感觉?
不过乌鸦嘛,本来就是很酷的鸟。
何况这还不是普通的乌鸦,快能化形的半妖,不知道得修炼多久,真算起来,岁数说不定比她还要大呢!
林见鹿暗自感慨,都有些为它可惜:“你也是倒霉,好不容易要化形,正好遇见了男女主……掌门回宗,魔族闹事,多年修炼白费了,下次再成功化形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乌鸦没听懂一般,头都没回。
它又并非真的半妖,只是眼下这个化身更方便些,化形成人自然也不想寻常妖类艰难。
这女修既然这般说,看在她来历不凡的面子上,它倒是记下了,化形之时,就是女修死期。
林见鹿还在为它可惜:“没办法,这事真要怪,也只能怪那个魔尊。”
林见鹿本来就没看书,刷到的碎片信息里,提到这个大反派魔尊的也很少,只在骂作者发刀子的评论里,看到一两句,骂魔尊有病去治、自个想死,别嚯嚯别人。
这么听起来,似乎就是那种不讲道理,单纯要毁灭世界的灭霸型纯反派。
想到这本书的结局,林见鹿对这个魔尊的意见更大了:“你知道吗?这六界之中的大反派,就是这个想要毁灭世界的变态魔尊!”
林见鹿:“这个设定也太俗了吧,你说这魔宗想死自己死就算了,干嘛拉着全世界一块陪葬,他是什么缺爱病娇吗?!!”
桌上的乌鸦沉寂无言,不知道何时停下了所有动作,幽黑的眼珠深不可测,对她闪烁着阴凉的波光。
真正被冒犯到了极处,乌鸦反而不急着要人的性命。
它的梦魇,可让对方看见自己最想要、最恐惧的存在。
虽然林见鹿醒的比它意料中早,但它看到的也已经足够——
它来这一趟原本是为了凌渊,没想到,这天一宗,还有更不寻常的人。
想到方才窥见到的,梦境碎裂时的景象,乌鸦缓缓踱步,乌黑的眼珠定定看向林见鹿,眸光中,仿佛带着几分恶意、几分打量。
林见鹿一点没有察觉乌鸦的不对,压抑了这么久,终于能够吐槽几句,哪怕只是对着一只鸟,也叫她觉得轻松了一些。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乌鸦的眼神更加温和:“你修炼这么多年,应该有名字吧?可惜没化形还不能说话,要不然,我先给你起一个?”
越说越觉得没问题,毕竟和任何生物建立感情,总是先从交换姓名开始。
林见鹿正色凝眸,当真用心的思考了起来。
要顺口、好叫的,最好还能和乌鸦的种族联系。
乌鸦、乌鸦……有什么乌鸦的代称、或者典故吗?
可人总是这样,越是想要想起什么,脑子里反而越是一派空荡。林见鹿绞尽脑汁,一时间,就只能记起来乌鸦的科普百科——
乌鸦,鸦科、鸦属。鸦、鸦……
半晌,林见鹿放弃思考,朝桌上半妖干笑建议:“要不……你就叫小鸦?小鸦鸦?”
乌鸦:……
4、最混乱的鸦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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