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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捉奸

    “师兄。”


    桑灵下意识道,“我方才在想师兄。”的旧丹炉。


    雪碧尘垂下温润眼帘,怀中那张面庞莹白稚嫩,清润眼底坦坦荡荡映着他的影子,桑灵显然不会撒谎,这是桑灵的真心话。


    他喜欢诚实的孩子,特别是像桑灵这样的乖孩子。


    “原来心里在念着师兄。”雪碧尘将他微凉的手重新拢入掌心,“今日想练什么字?”


    桑灵悟性极佳,一点即通,纵使早年无人启蒙,亦不曾受正统教化。短短七日,他便能将大部分古字认全,只是有些笔画繁琐的古字仍写得不顺畅。


    桑灵想了想,仰起脸说:“我想学画符。”


    有现成的师者在侧,桑灵忙从雪碧尘膝上起身,伏趴在书案,伸臂去取高架上的符箓典籍。


    无奈他身形尚未长开,身量不足,指尖勉强擦过书脊,怎么都够不着。


    身后传来一道低低轻笑。


    被窥见窘态,桑灵耳尖微热,面上掠过羞赧,正要抿唇坐回去,雪碧尘却突然站起俯身探臂,轻松取走书架高处的书册。


    重新落座时,顺势将桑灵按回腿上。


    “想学何种符箓?”


    寻到夹在书页的签子,桑灵翻开那页。雪碧尘定睛一瞧,竟是聚灵符。


    “上来便学这么难的么?”


    原以为雪碧尘要说他眼高手低,不料雪碧尘赞道,“敢于挑战,心气不俗是好事。此前可练过聚灵符?画得如何?”


    桑灵失落:“画得不好。”


    聚灵符符文繁琐复杂,桑灵反复临摹,始终不得精髓。


    雪碧尘思忖片刻,展开一张空白符纸:“如果将聚灵符拆解开来看,是否会更加直观呢?”


    符文被拆成三段,层次分明,经雪碧尘三言两语点拨,瞬间一目了然。


    桑灵看直了眼,难怪许多人费尽心思也要进入大宗们,顶尖师长的一语点拨抵得上闭门造车的苦修。


    这也愈发坚定他要在群英会上拜入符箓或丹药宗门的决心。


    雪碧尘耐着性子逐步拆解符文奥义,捉着桑灵的手一起临摹两遍,等桑灵吃透要领,才松手鼓励道:“自行试试。”


    桑灵认真垂首落笔,雪碧尘看得微微诧异,桑灵不过被他带着临摹两遍,绘制出来的符文规整标准,观品相至少中品。


    这般天赋,放眼整个碧海云天都是凤毛麟角。


    修士画符炼丹,通常会融入自身精血作为印记,杜绝他人冒领窃取。


    符成落笔,桑灵按照雪碧尘先前所教,咬破指尖将血珠点在符纸上。


    手腕被轻轻攥住,雪碧尘取出干净锦帕,皱眉看向他素白指腹洇出血珠,还染着点晶莹唾液。他缓慢擦拭掉表面液体:“尚在练习阶段,不必次次融血。”


    桑灵被握着手,不太自在,却也习惯雪碧尘无微不至的关怀,故而没有收回手。


    “院中新移数盆灵草,皆刚刚种下,正好给你试验符箓效果。”


    桑灵迫不及待注入灵力,将聚灵符丢入院中。


    清风徐徐,庭院寂静。


    等了许久,四周灵力并无流转变化,灵草非但没有被催熟盛开,嫩芽反而瑟瑟蜷缩,瞧着比先前更萎靡了。


    桑灵耷拉下肩膀:“师兄,我失败了。”


    怎么会?他那符画得极尽标准,哪怕是天灵根的雪碧尘都要赞叹他的天赋,品相不说上品也有中品,绝非废符,怎会毫无效果?


    见少年垂头丧气的模样,雪碧尘顺势将人轻轻揽入怀中,拍着脊背安抚,“许是院中灵草新种,根系未稳水土不服,暂时无法承接灵气,并非你的过错。”


    “明日再试,结果定有不同。”


    桑灵将额头抵在雪碧尘肩头,知晓全是哄骗他的虚言。


    虽然灵植各有脾气,但最喜天地灵力滋养,断无抗拒灵力的道理。


    总不能是灵力太多太浓郁,初生灵植根基脆弱无法承受,撑晕过去了吧?


    桑灵没了练字的兴致,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雪碧尘忍俊不禁:“怎么还生气了?好了,先不气了,清云让人送来几身春装,回屋试试吧。”


    桑灵困惑:“他为何又给我送衣裳?”


    雪碧尘委婉道:“大抵是感念你的救命之恩。”


    桑灵:“……”


    郁闷看向手腕上的红发带,他一直想找机会还给风清云,但不见风清云踪影。他试着将发带取下,发带生了灵智般总会趁他熟睡缠上他的脚踝、小腿,甚至有一次缠在腿根,反复数次,他便懒得再管,干脆缠在手上。


    发带这才消停,不再在他身上乱钻。


    “师兄,风清云什么时候来梨院?”


    “你很想着他?”


    “也不是……”桑灵不知如何措辞,“我有东西想给他。”


    半晌,雪碧尘才道:“这几日他便会来梨院,你自能得偿所愿。”


    “谢谢师兄,”桑灵从雪碧尘腿上滑了下来,轻盈落地,“那我先回房了。”


    桑灵一路小跑穿过庭院,身姿纤薄步履轻盈,微风吹拂,雪色衣袍被吹得散开,露出内里淡绯的衣襟,腕间那根红色发带被吹得飞扬,仿佛朱红廊下一只蹁跹粉蝶。


    雪碧尘突然明白了,为何风清云总给他置办新衣。


    碧海云天的弟子服统一雪色,桑灵年岁小,最适合穿鲜艳颜色,风清云便变着法子给他换内里的衣裳。看似寻常一致的雪色弟子服,被风一吹,便露出独属于他的鲜活艳色。


    这时,院中景致骤然变化。


    院中梨花树花架上,一盆盆新搬来的灵植,原本还是萌芽、矮小蜷缩阶段,不过眨眼的功夫,竟尽数抽枝展叶,长势勃发,全部进入了成熟期。


    青草木香飘满梨院,桑灵将大门、窗牖紧闭,褪去外袍,伏在在风清云为他准备的一床锦被新衣上,指尖轻碰耳珰,专注控灵浇灌他的灵植。


    聚灵符失败不要紧,他可以用催灵符继续滋养催熟,只是效果稍逊一筹。


    近一个时辰,桑灵都待在芥子空间,叶片翠绿枝干饱满,距成熟期只有一步之遥。


    他面庞微微红润,再次催生出他的伴生火种,一簇火光在指尖微微摇晃,映着他的眼睛。


    灵草已成,火种具备,唯独缺药鼎一尊。


    下山租借丹炉也是一个法子,但弟子下山次数受限,私自下山更是违规。最好的法子,还是找雪碧尘借。


    “唔!”


    神识猛地剧痛,桑灵如虾米蜷在床上,面颊半埋进银白锦缎间,唇瓣微分直吐热气,被淡绯春衫包裹的单薄肩膀颤颤,勾勒出清瘦骨骼的细微起伏。


    他睁着清润茫然的眼睛,良久,才抬手轻按小腹。


    识海剧痛是因神识运用过度,但这股饥饿感……


    近日身体发育生长,桑灵时常感到饥饿。


    但今日的“饿”截然不同,在动用灵力后更是明显,仿佛身体不满灵力流失却没有补充,正在发出抗议。


    【你竟然不知《纳元诀》的原理?】


    桑灵确实不知。


    昔日时间紧迫,他接受完传承,睁开眼便需面临坍塌的秘境。


    【殷氏老祖居然没跟你说?好吧,也确实不是很光彩。】


    【纳元诀纳的是天地精元、万物灵力。】仙草解释,【《纳元诀》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供养,能强行吸收周遭精纯灵力帮助修士突破,修为一日千里,堪称邪功。】


    【但是修为越高,对灵力需求越疯狂,若得不到满足,修士性情逐渐暴戾不受控制,杀心也会变重,也就是所谓的反噬……】


    桑灵庆幸,幸好他修为低微。


    若他当真修炼此法,以他这穷身家,怕是根本养不起这门功法,迟早走火入魔。


    【你长时间催动灵力画符、滋养灵植,体内灵力早已耗尽,传承渴求灵气补给,催促你快去寻些灵物吸收,所以你才感觉饿。】仙草哼哼道,【不过如今灵气没有上古时期充盈,也不一定要用法宝采补,你可以从修士身上汲取灵力……比如雪碧尘与风清云,他们可是千年难遇的天骄,灵力精纯醇厚。】


    【对了,他们还都是元阳未泄的处男哦。】


    【初精超补的!??】


    桑灵年少纯然,无人教导相关知识,先是懵懂茫然,将仙草这番话认真思索一番,没搞懂,待他重新趴回臂弯,大脑中某根弦骤然接通,瞬间串了起来,震得他心神俱颤!


    纳元纳元……竟纳的是精元!


    桑灵严肃呵斥:“这种秽言,以后休要再提!”


    洇透黑睫如细薄颤动的蝶翼,桑灵皮肤本就薄嫩,如今热气从面庞延进脖颈、领口,比身上那淡绯半透的春衫还要鲜红。


    他是男子,怎么能……


    怎可、怎能含其他男子的精元?


    这般行径实在荒唐,污人身心!


    仙草还想再说,但见桑灵整张俏丽小脸红透了,看那眼圈湿润润的,仿佛羞耻到要哭出来,不敢再言语。


    桑灵没料到他得到的传承是这样的邪功。


    幸好他修为不高,因满足不了传承需求,最多只是饿。


    先前他倒是对传承中的剑招感兴趣,好在他没有贸然比划学习。练剑基础很重要,如同学字,若是起初框架基本功没有打好,后续很容易走上弯路。


    但不会有大能愿意收五灵根当弟子,他还是安安心心学习画符,并尝试炼丹吧。


    功法何时都能练,命只有一条,若莽撞修炼被反噬,反而得不偿失。他向来谨慎。


    【小风子不是说要对你负责,待他金丹有了洞府,若他肯向他师尊天璇长老求情,未必不能为你讨到名师指点。】仙草灵机一动,【或者待他元婴大成……但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结丹成婴动辄百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间,于桑灵却漫长一生,他等不起,也从未将风清云的承诺放在心上。


    风清云说要对他负责,无非是剧情出现差错,待真正的主角出现,风清云便会明白谁才是此生挚爱。


    “他拥有的比我更多,才领先我一步。”


    可那一步并非天堑,他总会迈过去。


    桑灵自知弱小,但这只是暂时的,草木微末尚能饮露破土,他亦能汲取营养蓬勃生长。


    眼下最要紧的是专注符箓与丹道,打磨自身根基,未来的传承也许能派上用场。


    这一切前提是,他要活下去。


    他必须离开碧海云天。


    【或许你考虑下合欢宗呢?若用合欢宗的功法辅以《纳元诀》,倒也是一桩美事。】


    桑灵心头微恼:“到底美在哪里?”


    【你莫要认为合欢宗是不入流的去处,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大门派,弟子个个容貌出众,门派功法最擅长双修互补。】


    “那与我何干?”


    【怎么与你无关?】仙草一本正经道,【你得到的传承《纳元诀》说到底也是采补之法,不过采补的是灵气,需大量灵气为食。可若按正统路子修炼,你得吞多少丹药法器才能喂饱?可若是凭借合欢宗功法采补灵力,不比吃苦受累修炼来得轻松快活?】


    粉腮趴在白锦枕间,如一片霞云落在雪地。


    桑灵抿唇将脸埋进枕间,却无法阻挡仙草的污言秽语。清丽眉眼悄然浮起一层羞赧的水色,明明是窘迫难堪的神色,却愈发显得色若春晓。


    “修真应清正自持,怎能借风月求取捷径?”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而且你这般好看,若是入了合欢宗,怕是整个修真大能都愿意将最好的精元交给你……】仙草循循善诱,【你身边又有现成的两位千年难遇的天灵根,还都是元阳未泄之身,若你能从他们身上采得精纯元气,抵得上你苦修数年!】


    【尤其是雪碧尘,他年纪轻轻便是金丹,水灵根精纯无比,你若能与他双修一回,莫说筑基,怕是连金丹门槛都能摸到……】


    “够了!”


    桑灵一把扯过锦被,将子从头到脚包了个严实,闷在被褥间的声音又羞又闹,“你再胡言乱语,我便不与你说话了!”


    那可不行!仙草最受不了这个,当即噤声不语,生怕桑灵当真不搭理他。


    雅致耳房窗明几净,此刻却仿若成了蒸屉,将桑灵焖得喘不过气。


    他将脸贴在白锦枕面,心绪纷乱如麻,面庞越是烧得厉害。


    他彻底坐不住,忙起身推开门,欲借微风吹走他的满身羞热。


    却因走路太急,径直撞上了一人。


    “何事如此惊慌?”


    雪碧尘顺势揽着桑灵,垂眸望去,桑灵的雪色外袍已然褪去,只着单薄半透的淡粉色春衫。


    再看他小脸红扑扑,一看便是刚睡醒、意识还不清呢。


    “午觉睡饱了?”


    雪碧尘见桑灵仍呆呆的,干脆将他抱在身上,像往常一样落座庭院桌案前,摊开一张符纸,“可要继续练字?”


    桑灵想练,但不想和雪碧尘练。


    想到仙草所言的精元吸纳之法,还有什么合欢宗双修,他便无法直视雪碧尘等人,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


    细微的抗拒与躲闪,让雪碧尘手腕微顿,一滴墨迹落在他的袖袍,晕开大片深色。


    他眼眸缓缓落下,注视桑灵抿唇的面庞。


    前段时间,他们每日皆是如此。雪碧尘如父如兄悉心教导,二人好不亲昵,起初桑灵虽不习惯,须臾后便完全熟悉他的存在,将身子依偎在他的怀里。


    为何现在突然变了呢?


    天幕落了晚霞,在桑灵薄嫩皮肤上映出淡淡光泽。


    清瘦手腕垂落,系着的发带圈圈缠绕,红得刺眼。


    因为风清云。


    方才他们如往常亲昵,雪碧尘告诉桑灵近日会来梨院,桑灵便便刻意与旁人划清界限。


    像为远行归来的丈夫守贞,桑灵不再愿意被其他男子触碰。


    雪碧尘云淡风轻执起桑灵的手:“今日要练什么字?”


    桑灵心不在焉:“都可以。”


    “那便随意写了。”


    天穹霞光流转笼罩在二人身上,雪碧尘眼帘暗暗垂下,带着桑灵练字,漫不经心道,“有话想对师兄说么?”


    桑灵睁大眼睛,雪碧尘怎么知道?


    “是什么话呢?但说无妨。”


    桑灵刚要鼓起勇气张唇,下巴被轻轻托起。


    大掌顺着他的下颌抚在面庞,雪碧尘脸上仍是温柔纵容笑意,宛若无瑕君子,“师兄知道你是好孩子,想好再说。”


    桑灵莫名紧张,他满脑子都是租借丹炉药鼎的请求,心绪纷乱下脱口而出:“师兄,我能租你当炉鼎吗?”


    话音刚落便意识到口误,桑灵面颊瞬间涨红,恨不得就地遁走。


    雪碧尘微怔,闻言失笑,指尖轻点他发烫面颊:“你今年年岁几何,便要师兄给你当炉鼎?还论租借?”


    “你要给师兄多少银钱?”


    “不是……是丹炉、药鼎!旧的就可以。”桑灵连忙解释。


    原是一场乌龙。


    年纪轻轻如此好学,果真是好孩子,雪碧尘颔首:“那尊旧炉鼎留着也无用,你既对丹术有兴趣,便给你了。”


    了却一桩心事,桑灵高兴极了,淡绯色春衫落在他身上,被风吹得衣襟散开,突出深陷的锁骨内,竟有一枚鲜红小痣,颜色灼灼,与他额心那抹红同样颜色。


    难得见桑灵如此孩子气的模样,雪碧尘曲起手指轻刮桑灵的额头:“高兴成这样?”


    桑灵慌张抬手捂住额头:“师兄……”


    那模样像突然被摸了肚皮的猫儿,满是不可置信。雪碧尘轻笑着将敞开的衣襟拢好:“我们继续练字。”


    晚风席卷,骤然转凉。


    富有压迫感的脚步声步步逼近,伴随厉声质问。


    “你们在做什么?”


    老梨树之下,风清云佩剑走来,那张与雪碧尘有着六七分相似的年轻面庞冷冽沉郁,正竭力压制愠色。


    那盛怒的模样,与久而归家后撞破妻子与奸夫纠缠的丈夫没什么两样。


    风清云俯瞰端坐缠抱在一起的二人。


    桑灵身上是他亲手置办的淡绯色春衫,腕间也缠着他的定情发带,此刻却坐在他表兄身上。


    风清云神色凌厉不善,趋利避害的本能,让桑灵往雪碧尘的方向靠了靠。


    原本风清云尚能忍耐,此举令他面色风暴聚敛,佩在腰间的本命灵剑也因妒火躁动。


    雪碧尘搂着桑灵问:“你怎么来了?”


    风清云反问:“我打扰你们了么?”


    雪碧尘不愿他们因自己生出嫌隙,温声解释:“我不过是在教灵儿练字。内门藏书多为古字,他不识古字,我代为启蒙罢了。”


    练字?启蒙?


    风清云神色狐疑,不知信了几分。


    锐利目光一转,落在桌案平铺的素纸上,那是二人方才十指交缠写出来的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


    是雪碧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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