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


    宜知瑾不明状况，感到迷茫。


    他双眼看不见，梦里梦外的世界全是黑暗的，有时清醒着都会恍惚，更别提现在。


    两人离得近了，他能感觉到面前的人个子很高，即使还在安全的距离，也有十足的存在感，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


    他不知道，因为两人当下是神魂状态，对彼此会更加敏感。


    不过这个人是谁？声音真好听。


    宜知瑾迟钝思考，试着说：“……你好？”


    薄厌嘲讽一笑，行，不愿意说就算了。


    整个寻岚宗，喜欢搞这些的除了瑞京那个老头子，还能有谁？


    以前就热衷于往他眼前塞人，说什么双修有助于他压制穷奇，挑几个炉鼎有利无害，他烦不胜烦，差点烧光瑞京的宝贝药田，对方才消停。


    现在趁他重伤，又开始了。


    薄厌冷冷打量宜知瑾，纯净的水系、神魂失明。


    契合他的属性，并且修为很低，就算被黑火侵蚀心智也在可控范围。


    能为他找来这么个人，真是费心了。


    薄厌视线稍稍下移，宜知瑾的脸侧还有一点红印，是他刚才掐的。


    皮肤很白，睫毛太长。


    薄厌突然问：“你是自愿的么？”


    又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宜知瑾“唔”一声，面露犹豫，有点紧张的模样。


    看不出来是不是自愿的。


    但其实，宜知瑾重生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已有充足的经验，简直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在发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他不能引起怀疑，别人说什么，要么附和要么装傻。


    不过既然是在梦里，可以胆大一些吧。


    宜知瑾还想听面前的人说话，于是点头：“嗯……是。”


    他是自愿做梦的。


    薄厌倒也不意外，依旧冷着声：“你知道进来的代价是什么吗？我不可能帮你炼化黑火，等幻阵第一境结束，你立即退出去还来得及。”


    “还有。”


    他话音顿了顿，盯着宜知瑾的脸，语速慢下来，一字一句：“我不喜欢男的。”


    宜知瑾一怔，眼睫轻轻颤动，看起来很是迷茫失落。


    和以前那些人被他拒绝后，反应差不多。


    薄厌面无表情，很想把瑞京的药田再烧一次。


    宜知瑾此刻只是有点疑惑，这人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他不记得有这样的经历，难道是复生的这具身体的记忆？


    但不管怎样，不是噩梦就好。


    这段时间，他总是梦到上辈子，母亲在他耳边歇斯底里地控诉，问他为什么不能再有用一点，再多做一些，不要当所有人的累赘。


    宜知瑾后知后觉，想起那枚放在窗台的雪檀木，可能是它的功效。


    这时，地面微微抖动，刮来一阵风。


    “幻阵马上要开了，”薄厌说道，“记住，保持清醒，别乱跑。”


    话虽这么说，他并不觉得宜知瑾能保持清醒。


    穷奇本性邪恶，他被重伤时，会被动进入虚弱期，兽类本能占据上风，容易被反噬。


    三锦重莲的作用，正是帮助他度过虚弱期，法器中的幻阵一共三层，将穷奇黑火分为三份，顺利破阵后才能成功压制兽类本能，不会沦为穷奇的容器。


    第一层画皮境，第二层修罗境，第三层极乐境，各自代表不同的欲念。


    总之宜知瑾修为太低，心智受到影响是必然的，也好在修为低，他的作用仅仅是帮薄厌分担黑火。


    眼下，宜知瑾乖巧应声，看着却还是一副神游的样子。


    算了。


    薄厌收回视线，他对自己破阵有十足的信心，多一个人，只是稍微麻烦些。


    等他出去后，再找瑞京算账。


    很快，浓雾从远端袭来，将两人包裹。


    他们身处的环境像是某个秘境的地底洞穴，幻阵开启后，四周并没有变化，唯独侧上方的石壁上，闪过几段斑驳的光点。


    “滋啦——”


    薄厌仔细一看，发现光点不在石壁上，而是固定在他视野的右上方。


    他皱着眉，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三锦重莲是从秘境中带回的古器，经过炼器师石双的数次修补和改造后，才开始使用。


    而里面的三层幻阵，石双找了好几个人评测，说是效果很不错，满意度100％，但薄厌自己并没有试过……


    视野里的光点闪烁几下，变成一行字。


    《三锦重莲第一层：角色扮演之双人闯关》


    “……”


    薄厌额角微跳，脸色不太好。


    石双这个天天打游戏的废物，等他出去，一定要拆了北苑峰的炼器房。


    宜知瑾什么都没有看见，他只感觉一阵风吹过来，往他脑子里灌了些东西。


    他在梦里好像又变成了另一个人，依旧是资质差、平平无奇的小废物。


    但……他运气不错，成功与实力最强的灵兽结契，受到无数人的艳羡。


    现在，他和自己的灵兽一起被困在某个秘境中，需要一同找到出路。


    同时好像还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宜知瑾，叫他不用害怕，他做什么都是对的，索取什么都是应得的。


    宜知瑾陷入沉思。


    实力最强……他的灵兽……


    是他以前养的灵兽团团，还是他游戏里养死了六次的团团，又或者是他刚刚捡到、没来得及取名的小狗团团？


    “喂，”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突然道，“醒醒。”


    宜知瑾回神，愣愣地抬起头。


    薄厌依旧臭着脸，勉强按捺着情绪。


    让他在幻阵里给别人当灵兽？


    很好，非常好，这就是画皮境，精准踩中了他的雷区。


    偏偏宜知瑾现在是他的“主人”，他需要全程保护宜知瑾，否则破不了阵，会被一直困在这里。


    “往前走，”薄厌冷冷出声，“找路。”


    宜知瑾犹犹豫豫，问道：“你……你是我的灵兽吗？”


    薄厌立即否认：“我不是。”


    宜知瑾抿唇，小声说：“你就是。”


    “……”薄厌忍耐，“怎么，你想干什么？”


    很明显，宜知瑾被幻阵影响了心智，恐怕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幻阵让薄厌这个天之骄子沦为别人的契约灵兽，而宜知瑾是“得到”薄厌的人，他可能会过度膨胀、暴露本性，甚至会变得无比疯狂。


    然而，宜知瑾只是小心翼翼请求：“我可以摸摸你吗？”


    薄厌想说不可以，却发现无法拒绝。


    他沉默片刻，吐出几个字：“行啊，你、试、试、看。”


    薄厌的语气不太好，简直像是在威胁，这要不是梦，宜知瑾一定会心生退缩。


    但此刻他胆子很大，果真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


    薄厌很高，宜知瑾一开始碰到了他的鼻尖，呼吸的热气洒在指尖，他连忙收回手。


    薄厌垂眸没动，盯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人。


    宜知瑾再次伸手，这一次有了经验，成功摸到了薄厌的头发，然后轻轻的，从侧面往下……


    他并没有太放肆，反而是很克制，不会让人讨厌的触碰。


    薄厌突然脱口而出：“你摸狗呢？”


    宜知瑾吓一跳，又缩回手，不敢摸了。


    薄厌却皱着眉，有些怪异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看了看宜知瑾，丢下一句“走吧，尽快离开这里”，转身率先往前探路。


    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宜知瑾还在原地。


    薄厌不能丢下他，只好折返回去：“又怎么了？”


    宜知瑾好像有些委屈：“没有盲杖……”


    他眼睛看不见，在陌生的地方，根本不能正常行走。


    薄厌环顾四周，暂时找不到能用的东西，耐着性子伸出手：“牵着我的袖子。”


    宜知瑾眨了下眼，慢吞吞往前摸索，攥住薄厌的衣袖。


    两人就这样结伴往前，然而薄厌走得太快，宜知瑾有些跟不上。


    勉强走了一小段路，宜知瑾脚下踉跄，差点栽倒。


    薄厌及时转身，怀里接住人。


    他搂着宜知瑾的腰，嗅到宜知瑾发间的一点气味，很清淡，香的。


    阵中的神魂真实投射，那可能是洗发水的味道。


    薄厌不动声色收回手，压着莫名上涌的烦躁。


    宜知瑾也措不及防，抱着他的陌生男人身躯高大，宽肩长腿、手掌有力，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体型的差距，甚至能令人感到畏惧和颤意。


    并且两人身体触碰，也是神魂触碰，宜知瑾僵了一下，慌忙退开一步。


    怀里彻底空了，薄厌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宜知瑾泛红的脸颊，以及明显的紧张模样。


    宜知瑾修为低，的确适合协助他破阵，却不一定适合与他双修。


    双修神魂交融，两者的精神体也需要亲密无间，等穷奇出现在宜知瑾面前的时候，他会不会被吓得恐惧万分、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