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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缄默之春_谷崎茉莉 第12页

第12页

    是谁呢?


    虽然自己是有些失礼,但也不至于产生这么大的敌意吧。


    梁穗郁闷地擤了把鼻涕,尽可能小心地把纸团扔进垃圾桶。第一次扔偏了,他瞄了眼台上正在分析本学期学生成绩的老师,悄悄地弯腰将纸团捡起,丢进垃圾桶,不经意发现自己的手指好像有些抖。


    啊。


    怪不得没扔准。


    梁穗有些自嘲地想,心里的小人却在一声声叹气。


    没办法,等级悬殊带来的影响不光是生理性的,甚至并不局限于异性之间。


    置身于这座坐满了高阶Alpha与Omega的宏伟礼堂,他背后的寒毛已经不知不觉竖了起来,就像是一头草食性动物不慎闯入了狮虎一类猛兽的狩猎场,即便这些强大的掠食者未必瞧得上他这头不够美观的猎物,但为人鱼肉的毛骨悚然感并不会因此削减半分。


    毕竟,他只是一块没有任何锋利齿爪护身的“肥肉”。


    ……幸好生活在文明社会。


    好不容易撑到家长会结束,梁穗也顾不得其他,低着头匆匆奔向卫生间,他现在脸上涕泪横流双眼发红,路都看不清,实在太难看了,必须要好好洗把脸才行。


    等洗完脸就马上去找小满。


    梁穗这么想着,却很快就在走廊迷了路。


    他是第一次来到西嘉小学部的这座礼堂,对路线十分陌生,上上下下晕头转向地找了好几分钟,才终于在偏僻拐角处找到了一座卫生间。


    梁穗抬手推门时看到了门上挂着的“故障维修,请勿使用”的牌子,但此时门已经被推开了。


    只是洗脸,应该没事吧?


    犹豫了一下,他轻手轻脚走进去,拧了拧水龙头,发现水流是正常的,便松了口气,解开领口,俯下身子去洗脸。


    清凉的自来水扑到脸上,一点点洗去狼狈的眼泪与鼻涕。


    梁穗双手并拢,用手心接了一捧水,将脸埋进去,鼻腔浸润到清水中,之前那种窒息一般喘不上气的感觉终于减轻了一些。


    几秒之后,他抬起头,对着镜子梳理自己被水打湿的发丝。


    头发,长长了呢。


    梁穗讨厌理发。


    正规的发型店只是一套洗剪吹就要大几十乃至上百块,街角小巷的理发小摊倒是几块钱就能搞定,但是理出来的男士发型基本只有毛寸板寸这种老土款,所以每次到了该理发的时候都很为难。


    再怎么样也是Omega。虽然的确不是五官精致的美人类型,但只要情况允许,还是希望能以干净得体的形象示人。


    梁穗仔细地捋好凌乱的鬓发,刚想抽出盥洗台旁的纸巾擦脸,忽然听到走廊上响起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像是鞋跟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似乎正在朝这边走来。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虚掩的大门被推开,一道穿着浅灰色西装的人影慢慢走进来。


    明亮的镜面上倒映出一张肤色雪白、艳丽如鬼魅一般的脸,从镜子的倒影中紧紧地盯住了他。


    梁穗大脑一空。


    他像是只猝不及防被车前灯照到的兔子,背对着来人,呆呆地面向镜子站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地倏然转过身。


    后腰下意识靠在了冰凉的盥洗台上,仿佛是潜意识在提醒他要尽可能跟眼前的Alpha保持距离,但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张美丽的脸上。


    那张,让他当年一见钟情、贻误终生的脸。


    无数次午夜梦回,在无数个或是美好或是痛苦的颠倒迷离的幻梦中所见到的那张脸。


    “看什么?”


    一开口,就是熟悉的嘲讽语调。


    褚京颐微微挑眉,眼神冷淡,扫过他身上时带着极重的分量感,那是属于蔑视与嫌恶的重量。


    犹如山岳一般,压得人无法翻身。


    梁穗从久远的回忆中怔然回神,低下头,避免与对方产生眼神对视,然后抬脚往门外走去。


    很难应付眼下的局面。所以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就在梁穗即将走到门口时,褚京颐一抬手,大门在他身后关闭,而他本人则挡在通往大门的必经之路上,如同逃出生天之前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困难的一道考验。


    距离,只有三步之遥。


    能够隐约嗅到对方身上那股湿冷的海水气息,在有限的空间里无限膨胀,攻城掠地,一步步侵吞着空气。


    梁穗再次体会到难以呼吸的憋窒感。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听到褚京颐问。


    一遇到这个人,本就不聪明的脑子转得就更慢了。


    梁穗迟钝地处理着这个问题,许久才将其真正的意思传输进大脑。


    “说话。”


    褚京颐等得不耐烦了,见梁穗有后退的趋势,立即向前逼近一步,是谈判中常见的向对手施压的手段。


    从未见过什么大世面的Omega显然有些招架不住,惊慌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开始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从裤兜里掏出一沓便利贴和中性笔,飞快地写了一行字递过去。


    “转学。将来考好学校。”


    像是怕褚京颐误会,男人紧接着又撕下一张便利贴写:“名额被限制,只能来这里。”


    只能。


    整个洛市大大小小几百所学校,精准地挑中了综合实力最强也是最昂贵的西嘉,他们七年前就读的那所高中的小学部。


    重逢那天也是这样。好像总是试图向自己解释,一切都是巧合、偶然、上天注定,是冥冥之中的无形力量让他们一次又一次相遇,那种所谓缘分之类冒着傻气的粉红气泡的东西。


    和当年一样拙劣……不,更加低级可笑的伎俩。


    “梁穗,”褚京颐平静地问,“是我上次没有把话说清楚吗?我没能戳破你全部的幻想是吗?”


    梁穗连忙摇头。


    他张了张嘴,每当这种时候就下意识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声带好似被胶水粘住,他无法发声,写字也来不及,只能沉默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听着那不急不缓却分外刻薄的逼问。


    “你当年为了进西嘉所做的一切努力,有收获到好的结果吗?费尽心机,百般筹谋,最终还不是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原本就该在的地方?我以为你应该已经看清现实了,可为什么还是不死心?你到底还想纠缠到什么时候,到底还要看到怎样残酷的现实才能罢休?”


    “自己一门心思钻营,硬要往不属于你的地方挤就算了,如今连女儿都不放过了吗?你再怎么说也是个Omega,她呢?一个Alpha,你难道还指望她将来勾搭上某个有钱人家的Omega吃软饭?<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赘婿,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好当的,别再汲汲营营地打这些邪门歪道的算盘了,这条路你们母女两个都走不通。”


    “我和你,这辈子都没有可能,我不可能舍弃卿玉,娶一个劣等Omega进门。这样直白浅显的道理,一定要这么一遍又一遍重复地讲给你听吗?”


    ……


    梁穗眼圈发红,肩膀在轻微地颤抖着,不断点着头又摇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听懂了,明白无误,他早已放弃了对褚京颐的不良企图,希望对方不要再继续羞辱自己,他不愿接受这些莫须有的指控以及随之而来的恶意中伤,身为Omega的自己,即便只是个人人不齿的劣等品,也不应该承受这种冷酷残忍的对待。


    褚京颐冷眼看着他眼底盈盈颤动的泪光,心如磐石,不为所动。


    梁穗一直都是这样。怯懦,软弱,不善反抗,很轻易就能将他压倒。


    以往他们每一次争吵,不管究竟是谁的错,最先道歉求和的那个人一定是梁穗。他好像天生就抗拒任何不友善的情绪与氛围,劣等Omega对于信息素的敏锐感知让他难以承受来自他人的恶意,尤其当这份恶意来自自己的重视之人。


    但他不会改。


    表面上可怜兮兮认错,背地里依旧我行我素,老实腼腆的外表下是个出乎意料执拗倔强的灵魂,只要是自己认准的事就死也不悔改。


    自从两个月前赶他离开洛市未果之后,褚京颐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被麻烦黏上的觉悟。


    除非是他自己想走,不然,不管使出多强硬的手段,他都一定会坚持在洛市赖到底,就像当年在西嘉高中部死缠烂打赖在自己身边,直到被缠磨得没办法的Alpha不得不松口答应跟他交往。


    撕不掉的狗皮膏药。


    心里像是燃着一把无名郁火,褚京颐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本不想再看他受了欺负似的、要哭不哭的软弱表情,但在转身离开之前,一个在心底压了不知多久的疑问滚上舌尖,Alpha忍了又忍,最终还是顺从本心,将其干脆地倾吐出来。


    “上次我借给你的那件大衣,”他刻意加重了“借”字,语气听起来却仍是风轻云淡,“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或许是错觉。


    但在这句话问出口的一瞬间,褚京颐清楚地看到,梁穗眼眶里那几颗被羞辱得摇摇欲坠的泪珠,突然停止了下坠的冲势,颤颤地、险之又险地挂在睫毛上,与主人一同陷入了长久的呆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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