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的触感滑腻冰凉,他联想到什么, 动作一顿,又仔细摸了摸。
这是人皮。
白危雪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看向端坐在办公桌后的院长。院长慈祥地看着他, 朝他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我最近比较关心的项目,资金也充裕,你有兴趣负责其中的一部分吗?”
白危雪微微倾身,拿过文件。
他本来就离办公桌上那盆盆栽不远,去拿文件时凑得更近了,鼻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余光瞥向盆栽,发现里面的土是红褐色的。
拿血浇花?口味挺重。
翻开合同,白危雪浏览了几页文件,发现这份文件的研究对象不是成年人,而是儿童。一丝古怪在心底升起,院长为什么要研究儿童整形?
一般面容天生畸形,或者因意外毁容的儿童才会来做整容手术,而且给儿童做手术风险高,收益低,回报率远远低于成人整形。院长是整个医院最精明的商人,就算想要拓展儿童领域的业务,也大可以找个医生专门负责,而不是亲自花时间研究,除非这个项目跟白危雪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当然。”白危雪合上文件说。
院长满意地微笑道:“好,准备一下,明天上岗。”
虽然不知道院长打得什么主意,但好消息是白危雪终于不用昼夜颠倒地熬夜了。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后,他连饭都没吃,直接回员工宿舍睡觉。睡了整整十一个小时后,早上六点,白危雪醒了。
刚睁眼,他的眼神还有些茫然。半分钟后,他清醒过来,忽然想起了昨晚做的梦。虽然梦境已经不太清晰了,但那种感觉没有消失,他掀开被子朝下面看了眼,有些头疼地捂住脑袋。
虽然这具身体羸弱,但到底还是个正常男人,有正常男人该有的生/理反应。犹豫几秒,他还是伸出了手。
结束后,他抽出几张纸,看见一旁的手机屏闪了闪,有人在给他发消息。
这么早的时间,应该是龙果或者卢山刚下夜班,他点开聊天框,发现消息是“(^^)”发来的。
(^ ^):早上好。
白危雪:?
(^ ^):醒这么早,在干什么?
白危雪意识到什么,立刻抬头看向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攥紧掌心里的纸团,打字:跟你有关系?
(^ ^):怎么又这么凶。
(^ ^):还是刚刚的你比较可爱^ ^
白危雪沉默几秒,面无表情地问:偷窥别人的私生活很有意思?
(^ ^):亲爱的,你的私生活不就是我?
白危雪:滚。
(^^):我帮你爽还是自己弄爽?
就这样,昵称为“(^^)”的联系人又喜提拉黑删除大礼包一份。
白危雪扔掉手里的纸团,收拾好后迅速去食堂吃了个早餐,然后前往院长办公室。
院长给他了一把钥匙,让他先去地下一层等着,他稍后就到。
白危雪垂眸看着手里的钥匙,点头应好,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地下一层,用钥匙打开对应房间。
一进门,视野里一片漆黑,房间没开灯,只有一道古怪的气味涌入鼻腔,这味道似曾相识,白危雪似乎在哪里闻到过,是一股油腻腻的淡腥味。
摸索着按下灯光开关,整个房间瞬间亮如白昼,差点闪到白危雪的眼睛。白危雪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待视力恢复后,他立马就被四面墙壁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只见四面墙壁上都挂着密密麻麻的人皮,像商场里卖服装那样,每张皮都被叉起来挂在墙上。它们像寻常衣服一样普通,数量密集的甚至让人觉得这是集市上九块九一件都没人要的地摊货。
白危雪的目光从一件件人皮上扫过,看到有三张人皮非常眼熟,跟考核没通过的三名实习生一模一样。他收回视线,从上往下看,在最底下看到了一叠摞起来的小小的皮。
他走上前拎起一张皮看了眼,这是张儿童的皮,根据身型判断年龄应该在六七岁上下,难道说这才是院长想要做的儿童项目?
拿起这张皮,熟悉的气味又涌入鼻腔。几个月前的记忆被唤醒,白危雪终于意识到这股味道熟悉在哪里。
当初在村长家里,他闻到的也是这样一股气味,或者说,这就是人皮本身散发出来的味道。
儿童的皮……白危雪忽然想起了阴嗣村的鬼婴。
鬼婴没有实体,只是一缕成形的黑雾,想让它们跟人类一样拥有身体不被发现,套上一层皮是最好也最保险的选择。阴嗣村曾经叫蒋家村,诞下的子嗣世世代代都姓蒋,直到村子被外神蛊惑,背叛嗣神,导致嗣神降下惩罚,村子只能生育鬼婴。百婴扣生门,也是指如果诞满一百个婴儿,惩罚就会消失。
但事实证明,嗣神根本不存在,是村长勾结外人、欺骗村民的工具。对方需要鬼婴,除了阴嗣村的鬼婴外,村长很有可能已经送出去了一部分,这部分鬼婴会流落到哪里?
白危雪想到了希望高中,在进希望高中前白危雪查过它的资料,它是一所具有社会福利性质的私立高中,不仅有高中部,还有小学部、初中部,都由私人捐助,面向全社会招募学生,不仅学费便宜,还不要求成绩,管理也不算严格,是一所极具包容性的学校。
最关键的不是高中本身,而是抽血时那几十管蒋姓学生的血液。只抽了那几个班级的血,姓蒋的学生就这么多,要是放在整个希望高中,得有多少?“蒋”虽然是个不小众的姓氏,但也绝对不大众,白危雪高中三年只遇到过三五个姓蒋的人,绝对不像希望高中比例这么高。
如果说,希望高中是借着培养学生的名义培育鬼婴,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将阴嗣村的鬼婴一步步培养长大,那就说得通了。
而且蒋姓学生的血液对江烬有压制作用,他初见江烬时,正是在阴嗣村贴满血符的棺材里,那血符上面涂得还能是谁的血?
只能是蒋家人的血。
所以蒋家人很有可能就是江烬的对立方,他们勾心斗角,殃及白危雪。
白危雪气笑了,遇到江烬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要是可以,还不如穿回去当植物人呢。
第75章
白危雪刚要放下那张人皮,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怎么样?”
他淡定地把人皮放回去,扭头看向院长:“什么怎么样?”
院长背着手,仰头去看墙上琳琅满目的人皮:“这个项目, 能做吗?”
他没去看白危雪, 白危雪却觉得如芒在背, 仿佛有根淬了毒的针抵在他的动脉上,只要说出一个“不”字,就会被抽筋扒皮,跟眼前这些皮一样挂在墙上。
“能。”他说。
“一般人可接受不了这个, ”院长转过脸,眼角带着细纹的双眼审视着白危雪, 意味深长道, “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是个好苗子。”
白危雪浅浅勾了下唇角, 没说话。
得到白危雪的承诺后,院长似乎心情颇好,甚至跟他闲聊起来:“挂在这里的皮品相都不错, 如果你喜欢,可以拿去用。”
说完,他看了白危雪一眼,又笑道:“不过你应该用不上。”
白危雪点点头, 也说:“我看自己挺顺眼的。”
院长豪爽地笑起来,他指了指角落里的木箱,说:“那里放着我用过的第一张皮。”
白危雪心想, 怪不得院长六十多岁的年纪,长着一张三十来岁的脸,果然是换过皮。他对院长第一张皮长什么样没兴趣, 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问:“那您需要我做什么?”
“年轻人不能太心急,”院长拍了拍白危雪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要少说话,多做事。”
从进这个房间的第一刻起,白危雪就在思考如果院长让他做一些犯法的事怎么办,没想到院长什么都没让他做,带他参观完房间后就让他去休息了,还叮嘱他下午早点来,要一起去验收货源。
这茬没影响到白危雪的睡眠,他的头沾到枕头就秒睡了,只不过睡得并不安稳。他梦到一些破碎的场景,梦到和人激烈地吵架,对方一语不发,沉默地听了一会儿后,忽然俯下身来,堵住了他的嘴。
梦醒,白危雪觉得很荒谬。
他从来没跟人吵过架,倒不是不会吵,而是懒得吵。吵架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还会显得自己很情绪化,他不喜欢情绪失控的自己。就算是江烬,白危雪也只骂过,没吵过——当然,以他对江烬的了解,对方也懒得跟他吵。
白危雪露出迷茫的神色,虽然梦境已经记不清了,但胸口发酵的情绪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有生气,有愤怒,还有一抹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像泛着泡沫的啤酒,轻轻抿一口就又苦又涩,一路蔓延到舌根,经久不散。
这真的是原主的记忆吗?白危雪怀疑起来。
他共情能力很差,就算借用原主的身体,把原主经历的事情都回忆一遍,那些原主心里觉得痛苦的事情,他不一定会觉得痛苦。就像看同一部电视剧,有人看到悲情桥段会流泪,有人不会,白危雪属于99.99%不会流泪的人,但此刻,他的灵魂能和原主的梦境共鸣,这本身就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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