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虞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当即搂紧了云归鸿的腰，脚下执白全力发动，在海面划过一道细长的白浪，他永远会记得这一刻——他终于从那嶙峋苦难的命运里，夺走了云归鸿！


    属于他的云归鸿！


    ……


    剑阁内，裴玄君尚在养伤。


    得知越境堂被雷劈了，他还轻蔑地笑了笑：“怎么样，那对狗男男被劈死了没？”


    唐阙：“……没，没吧，他们跑了。”


    “跑去哪了？”裴玄君喝了口药，淡淡道。


    唐阙给肩膀上的松鼠喂了一颗松子。


    “我在问你话！”裴玄君怒道。


    唐阙慌忙回神：“逃到……那个，百川吧。”


    “百川？”裴玄君蹙眉，“还没回来？”


    唐阙心不在焉，又给许岩投喂了一颗榛仁：“没呢。可能不回来了……青炉台那群人已经走了，姜长老还说，阁主把月舒也背走了。”


    裴玄君猛地一敲桌子：“什么！……那《月舒剑法》呢？”


    唐阙眨眨眼：“《月舒剑法》一直由阁主自己收着，如今，自然是带走了。”


    裴玄君气得鲜血逆流，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在确认云归鸿心魔入体后软禁了对方，本就是为了夺取月舒剑法！


    但那厮虽然修为没了，渡劫期的半仙之体却还在！他无法用墨龙杀之，也无法近身！本想徐徐图之……可现在！


    裴玄君脸色几番变化，终是归于灰暗，直接向后仰倒了过去。


    ……


    后山，果林。


    陈洛城再次给辛醉寒纠正月舒剑法第一式的动作。


    辛醉寒怯生生问道：“师尊和二师兄是真的走了？”


    陈洛城点头道：“没错，道侣大典后就不知道去哪了。你专心些，这剑法很厉害，不专心容易伤到自己。”


    “师尊都不要咱俩了……”辛醉寒又要哭。


    陈洛城忙道：“这话怎么说？人家刚结了道侣，当然要享受一番二人世界。而且，师尊在的时候也不曾教过你，不都是大师兄代劳？你速速练剑，别想那有的没的。”


    辛醉寒：“……好。”


    陈洛城坚定道：“总有一天，师尊会回来的。就算不回来，我们也可以去找他！”


    ……


    百川上空，狂风席卷，巨浪滔天。


    苏虞御剑带着云归鸿在云端观海潮，两人之间亲密无间，仿佛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此时此刻，犹在梦里一般。”他在云归鸿耳畔轻声道。


    云归鸿正背靠着他，整个人舒舒服服窝在他怀里。


    而他环抱着云归鸿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云归鸿的颈间，侧脸贴着云归鸿的鬓角。


    云归鸿身上温度不高，脸上、颈上的皮肤也透着股凉意，像一块捂不热的玉。


    苏虞想给他染上一些温度，不由得将怀抱收得更紧了些。


    云归鸿被紧实的臂膀搂得身上发痛，但他一声不吭，他喜欢这种被牢牢禁锢着的感觉，这样细微的带着一点点灼热的痛，会让他觉得自己被爱着。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多年。


    ……他依然记得自己心魔的裂缝，是始于何处。


    那年，月舒剑断。


    商凤直言剑庐的凡火温度不够，强行修复，只会损了月舒的剑灵。


    而天地间掌控天火的铸炉只有一处，便是宜洲青炉台。


    他去修复本命剑，却也遇上了当时尚不满十四、未曾化形的苏聆。


    那只小狐狸口中衔着照影，执意将镜中画面播放给他看。


    云归鸿彼时无情道封印圆满，并不会因任何事而动容。


    可所谓前世，竟然和今生是一模一样的。


    云归鸿的心不曾波动，他只是神色平淡地踏入镜中，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自己谈不上完满的一生。


    醉心剑道，一路登上剑的巅峰。


    被系统所缠，收陈洛城为徒。


    在紫云洲……捡回了苏虞。


    一切都与他的经历分毫不差。


    这究竟是前世，还是对今生的预言？


    而后重伤，心魔，在道侣大典上……他看见自己指向苏虞。


    镜中那容貌带着几分熟悉的温和青年……他亲手带回剑阁的弟子苏虞，却成了他未来的道侣。


    大婚，携手，共居。


    他看见自己伤痕累累地与系统抗争，看着自己一次次落败。


    看着自己……一次次被苏虞背回家，悉心照料、医治。


    看着苏虞迷恋而痛苦地望向自己的……却带着疼惜的眼神。


    云归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如初。


    他在十七岁那年就没有了家，也没有了爱，他的所有情感在无情道严密的遮盖下藏匿，从此与世间情爱隔着天堑般不可逾越的封印。


    他从来不需要有个人如镜中的苏虞一般爱着自己。


    平静地看完了镜中全部的画面，云归鸿与苏聆告别。


    离开青炉台后，他踏上此行本来的目的——前往羌洲，与魔君商醴进行早约定好的对战。


    在手持月舒，与商醴对战之时，他却突然分神，想到了镜中这一次对决的结局。


    ……这次对决，他会受伤，产生心魔裂缝。在回到剑阁后，陈洛城前来侍疾，被他撵走。而后，苏虞会来照顾他。


    会受伤吗？


    苏虞会来吗？


    云归鸿怔忡看着魔君商醴挥来的长戟。


    睫毛轻颤的瞬间，月舒剑已悍然对上商醴的戟，两柄神兵相击，发出震彻天地的轰鸣！


    云归鸿眼中战意更盛！


    他不会败，亦不会被什么“镜中的前世”困住，他只会走上自己选择的命运！


    可一切终究发生。


    战后灵力空虚、亟待恢复时，云归鸿被系统钻了空子，投放了诱控剂。


    他不得已压制灵力，踉踉跄跄回到阁中。


    然后横在愈灵洞石床上，颓然承受经脉的寸寸迸裂。


    看着姜明芳为他配药，数落他不该对什么人动心的时候，云归鸿头一次产生了心灰意冷的思绪——他不认为自己对谁动了心，那分明是诱控剂的作用。


    可他拿系统没有办法。


    恨无处安放，爱无迹可寻。


    心中裂缝，已悄然滋生。


    如果镜中前世，终究是今生绕不过去的结局……


    他真的会杀了苏虞？


    那个会成为他家人的、会紧紧抱着他不松手的……他的道侣。


    漫长的痛苦中，他无差别挥退了所有前来照料的人。


    直到再次睁眼，


    眼前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略带稚气的面孔与镜中人缓缓重叠……


    那眼神却是一样的。


    云归鸿几乎要被那眼神灼伤了——他震惊地发现，他在镜中看到的苏虞，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那个苏虞……和眼前的苏虞……


    无情道牢固而完美的封印裂开了缝隙。


    缝隙在苏虞双眸中漫延的疼惜中，被劈成深深的沟壑。


    溢出的情绪苦涩而茫然，仿佛胸口破了一个填不满的空洞，云归鸿却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何。


    越困惑，越想知道，苏虞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越接近，越察觉，苏虞身上也有许多秘密。


    栖灵密卷中走的那一遭，让云归鸿确信，眼前的苏虞便是镜中的苏虞。


    那个曾经在前一世爱着他护着他的苏虞，跨越了前世今生，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他可以永远相信这个苏虞。


    他亦可以永远依靠在……苏虞的怀里。


    天地轮换，日落月升，云归鸿在夜色中一点一点握紧了苏虞横在他腰间的手。


    “苏虞……”他的眼睛望向渺远的云间月轮，轻声道，“我有一个秘密，想要告诉你。”


    “是什么”苏虞沉浸在日思夜想的人已在怀中的喜悦里，不曾思索云归鸿究竟有什么事瞒着他。


    “需要动用道侣印，”云归鸿伸出纹有道侣印的那手腕，同苏虞的贴在一处，“屏息，运转灵力，神魂离体。”


    第87章


    苏虞听话地运转了灵力，在云归鸿的引导下，他的神魂缓缓离体，与云归鸿的神魂交缠在一起，而后，在道侣印的帮助下，他成功跃入了云归鸿的识海！


    云归鸿的识海是一片茫茫雪原，头顶是无尽的寒冷风雪。但苏虞缓缓坠落到陆地时，却发现脚下出现了一小片绿意浓浓的世外桃源，他脚下的花海，开满的竟是柔软的风铃花。


    云归鸿与他携手步入花海间，并肩坐下。他目光澄澈，看向苏虞的眼神，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是云归鸿内心最深处的禁区，每个修士都有这样一片小世界，不会让任何人进入，哪怕是道侣，也无法仅靠道侣印强闯。


    苏虞知道云归鸿信任自己，却没想到……自己能如此顺利就来到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