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一定要苏虞在杀母之仇和两世情缘中选择……他绝对会选云归鸿，但他依然永远忘不掉在自己怀里失了生息的母亲。


    ……就像曾经在他怀中失去生息的云归鸿。


    为何心中受的伤，这么难愈合？


    再想到云归鸿那些自始至终未能完全消退的魔纹……


    苏虞想起了胡映雪的那些手札。


    或许心伤就是这样难以愈合，注定要陪伴他们一生一世。


    无论是他，是云归鸿，还是受尽折磨的陈洛城、年幼失怙的陈浅黛，以及，亲眼看着家人被狼妖撕碎的辛醉寒。


    每个人都在痛苦中活着，学会了带着伤与世界和解。


    他不声不响，再度握紧了云归鸿的手。他不知该与谁和解，但此时此刻、每时每刻，他选云归鸿。


    ……


    陈洛城用随身携带的化尸狐香处理了耀华宫宫主的尸体，转身御剑回到了云归鸿和苏虞身边。


    “我去拍卖行接小师弟和浅浅，”陈洛城道，“接下来我们是不是不能再回那个家了？”


    苏虞道：“没错，现在是虞都和紫云宗在通缉我，你们和我的临时户籍落在同一个居所，恐怕也已经逃不掉。”


    “幸好，那个拍卖行是全匿名出席，”陈洛城点了点头，“只要他们不出大门，应该不会有事。”


    交代罢了，他御着缠渊离开。


    苏虞目送他离去，直到看不到。


    才转身对云归鸿道：“刚才……我从那人识海中得到了一点讯息。”


    云归鸿道：“是关于什么的？”


    苏虞凑近了云归鸿，手一挥，在周围布了个隔音的结界。


    “归鸿，”他沉声道，“七洲仙盟的盟主……你认得吗？。”


    云归鸿一怔：“盟主，你是说傲仙人周辰？他怎么了？”


    苏虞犹豫了一下，道：“我搜魂的结果是……明令耀华宫挖陈洛城根骨、活捉我回去取血的，就是盟主周辰。”


    云归鸿一惊：“是他要将神复活？！”


    苏虞点点头：“而且，靳南州一事，与‘复活创世神’有关。”


    而后，他将自己这段时间探查到的所有线索都分享给了云归鸿。


    此事他也只敢告诉云归鸿，不太敢让陈洛城知道。


    因为靳南州的覆灭……是因神而起。


    但有一事，苏虞觉得有些异常。


    首先——在耀华宫宫主的记忆中，那位想要将神复活的幕后主使，正是七洲仙盟那位在位百年的盟主：周辰。


    而这位七洲仙盟百年盟主，名字竟然就是蔺老先生所说的书中“陈昼”二字倒过来的谐音！


    那位蔺老先生死得太早太快，苏虞笃定他必然还知道更多。


    然而眼下的线索不足，苏虞无法推断完全。


    勉强将一切串联起来，便是七洲仙盟盟主周辰，意图将陨落百年的创世神复活。


    为此，他封锁与神有关的消息，不惜炸毁整个靳南州，并指派自己忠心的拥趸耀华宫去绑架身负“主角”身份的陈洛城，并挖走了陈洛城的根骨。


    接下来，他派人来活捉神裔苏虞，意图神血。


    根据蔺老头生前所说的最后一段书，想复活一位神，需准备一具给神用的躯体，再灌入神血，最后还有一步，需要什么“信仰”，但蔺老头未曾说完。


    而耀华宫宫主只是其中一枚棋子，他的识海已经空空如也——他并不知道复活神的最后一步是什么。


    可是推断到这里，苏虞又觉得靳南州的覆灭和其形成的那个充盈瘴气的小世界，又无端透出一股诡异的气息。


    耀华宫要复活创世神，不愿别人口中再讨论与神有关的事情，所以杀死靳南州说书老头……并毁灭了整个靳南州？


    可如此大张旗鼓地侵入靳南，灭陈家满门，又围攻靳南州州府衙门，引得靳南州所有修士只能全体自爆，与靳南州同归于尽。


    此事在虞都传得沸沸扬扬，扬言守护凡人都城的紫云宗却不曾去找七洲仙盟讨回公道，这……真的是七洲仙盟做的吗？


    听了苏虞的疑问，云归鸿也点头道：“我总觉得靳南州惨祸没有那么简单，最可疑的就是陈家的覆亡，这看起来一定是因为陈家人知道什么，或者牵涉了什么。”


    苏虞想起那本无人能看懂的天书，心想若真是为了找一本书，大可不必杀得一个活口都不留。


    此举更像灭口。


    陈家有什么值得灭口的呢？难道仅仅是因为……陈洛城是主角？


    怕主角报复，应该灭口的是主角，而不是主角家里那几匹不通人事的马。


    苏虞吁了口气，道：“若不是七洲仙盟毁了靳南州……还会是谁呢？”


    云归鸿突然道：“靳南州除了陈家还有什么宗门？”


    苏虞茫然道：“这个恐怕要问陈洛城……”


    云归鸿正要再说，突然，他整个人警惕起来，甚至拔剑在手，目视前方道：“这群人是来做什么的？”


    苏虞一愣。


    他下意识朝着云归鸿所望的方向看去。


    在他们前方……不，是周围，不知何时，竟然有数道神识逼近！


    而正前方，却是一些打扮熟悉的身影……


    大雪山契修。


    这些修士来得悄无声息，苏虞甚至不能确信，他们的修为都在自己之下。


    然而苏虞有青炉傍身，并不畏惧。他侧身将云归鸿挡在身后，朝着那群逐渐逼近的修士警惕地看去。


    为首者的装扮眼熟，面孔也眼熟，却是那名曾经朝苏虞扔过绿色高阶缚妖符的契修族长！


    云归鸿曾将他的头颅斩落，当时就猜测他不会轻易死去，如今再见，他果然没有死。


    云归鸿眸中闪过一丝阴霾，月舒剑无声滑落至掌心。


    那便来一次杀一次。


    然而这次的修士不同于耀华宫天奴宫那群乌合之众，他们神情肃穆，修为虽然不及合道，却也都在元婴、化神上下。


    尤其是那为首者，他的修为已至合道，虽然只有一品，但苏虞与他对视时，莫名有种脊背发凉的危机感。


    原本心里有底，此刻却没底了，对方仿佛他的天敌一般，给了他一种天生的压迫感。


    不过——他无声看了一眼身侧的云归鸿，又觉得，只要云归鸿在身边，生或死，他都无所畏惧。


    为首的那名“老熟人”带着一群大雪山契修，很快将苏虞和云归鸿团团包围。


    而苏虞只朝那家伙一挑眉：“你找谁？”


    契修冷哼一声，手高高挥下！他周围所有契修登时一言不发全部冲了上来！


    苏虞看出这群人要下死手，当即话都不说，直接拎着执白就冲了上去。


    短兵相接，几个回合后，苏虞喘着气弹开。


    他察觉大雪山契修和天奴宫契修在作战上有很大的不同。


    大雪山契修的武艺都不差，他们竟然都是自己出手战斗，而非像天奴宫一样，完全靠契妖来牵制对手。


    甚至，大雪山契修们身侧跟着的契妖，更多起到是为主人疗伤和助战的作用。


    苏虞与他们对敌不敢分神，与他脊背相贴的云归鸿也不曾松懈，两帮人有来有回打了一会儿，云归鸿斩杀了敌方四人，而苏虞只杀了一人。


    因为这群契修身侧的契妖，其复原力太恐怖，他们好像对上的是一群永远不会疲惫和死去的修士！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虞心念电转，不惜从尚未恢复完全的青炉中再次抽取灵力！


    狂暴的灵力再度涌入苏虞的经脉，他照着云归鸿使的那招“风缠霜雪”，高举起了执白！


    剑意狂暴，席卷出漩涡般的飓风！苏虞面色沉着，掌下灵力不要钱似的疯狂输出！


    他的剑招不及云归鸿纯熟，但风缠霜雪也是练习过十年的，加上他经脉中海量的灵力……他不相信没有等同的威力！


    事实证明苏虞是对的，他用出的风缠霜雪在灵力的催动下显得十分狂暴和霸道，如果对面不是拥有恢复力的大雪山契修，他这一波能带走对面全部的战力！


    饶是如此，大雪山契修方亦死伤惨重，只是苏虞观察到他们仍旧死战不退，并且已经将他和云归鸿团团包围。


    苏虞总觉得，对方的阵型有些不对。他下意识看向云归鸿，却见云归鸿色变，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了！


    “归鸿，怎么了？”苏虞忙收了剑势回头去拉他的胳膊，云归鸿却突然向他大声喊道：“苏虞！快逃！！！”


    苏虞从来不曾见过云归鸿这般惶然和失控的模样，他仍然本能想要和云归鸿一同逃离，只是奋力朝云归鸿递过去的手，终究没能交握。


    两人的掌心在空中交错，以一指之差错开。


    ……契修们拖着伤体也要围成的阵型，云归鸿自然认得。


    哪怕过了一百年。


    那是百年前，他们弑神的诸位……曾经用来困住陵俞的法阵：九幽玲珑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