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那边的少年歪倒在枕堆里，先前还喋喋不休的唇瓣此刻轻轻合着，偶尔无意识的咂摸一下，像是在梦里尝到了什么甜头，看起来乖的不行。


    沈简收回了要按下挂断的手。


    “叩叩叩。”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是简花花那边的。


    沈简停下敲键盘的动作，看向时间，已经傍晚六点钟了。


    少年喉咙溢出一声含糊的咕哝，顶着起床气睡眼惺忪的用双手撑上床面准备爬起，而手机被他压在身下，镜头正好对准那睡得凌乱的毛衣领子。


    简花花每次不情不愿的起床，都是先弯了膝盖，才慢吞吞的支起上半身。


    但今天支的格外久，沈简就见镜头里那节宽松的布料晃着，柔软的羊绒掀起褶皱，嫩肉藏在阴影里随着呼吸起伏，又因起床艰难在镜头上来来回回蹭了好几遍。


    也就是隔着手机了...


    “简花花！陪我出门吃饭！”


    手机在床上，沈简看不到来人的样子，但从底下人传来的照片，不难猜出是谁。


    照片里青年明显发现了镜头。


    沈简挂断电话，外面惦记他乖宝宝的东西可真不少呢。


    第5章 果冻杀手


    门内迟迟没有回应，白叙失去耐心，在门板上又拍了两下催促。


    “简花花！快点开门！”


    几秒钟后，门锁咔嗒一声打开，少年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卷毛从门缝里探出脑袋，不大高兴道：“干嘛...”


    领口歪斜到锁骨下方，露出小片雪色肌肤。


    白叙插回夹克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缩，斜倚在门框上的姿势散漫：“饿死你算了。”


    简花花摸摸干瘪的小肚子，好像是有点饿了，他垂着脑袋小声反驳：“才不会死呢...要吃的...”


    “哟，这么聪明啊，还知道要吃饭呢。”


    白叙尾音戏谑的拖长，话里的调侃太过明显，简花花反应过来，气鼓鼓捏起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他噙着笑，完全无视这点威胁：“一起去吃饭，去不去？”


    “那...”


    少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林松不在，没人和他出门就只能点外卖，气性来得快去的也快，他转身拖鞋哒哒踩在地毯上：“你等我一下...”


    白叙跟着进去想看简花花还要做什么，就见少年举起手机贴在唇边：“叔叔~我出门吃饭啦~”


    刚睡醒的声音听起来黏糊糊的，像下午的糖块，白叙的视线聚焦他后颈那些细软的绒毛上，舌尖发涩，莫名有些吃味。


    怎么有人这么会卖乖啊，居然还整报备这出。


    他扯着嘴角，脸上表情丰富的学着那娇滴滴的语调，嘴巴无声地动了动，只从齿缝间漏出半声冷哼。


    消息发出去一时没回复，简花花才注意到聊天记录里视频通话刚刚中断不久，想着叔叔或许有事去忙，便套上外套跟着白叙出了酒店。


    暮色四合，大学路红砖外墙的咖啡馆里亮起暖光。


    沿街小店橱窗琳琅满目，空气中飘着刚出炉的面包香，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嬉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


    简花花安静地跟在白叙身后半步，目光从那些身影上掠过。


    他来过一次D市，但那次沈简被工作缠身，只安排了助理陪他，他再没了兴致，大多时间只安静窝在酒店，不吵不闹地看着远处玻璃幕墙折射出的璀璨灯火，高楼林立繁花耀眼，却和他一样孤零零的。


    白叙侧目瞥了他一眼，少年微垂着眼睫，柔软的额发被夜风拂动，眼底那点落寞跟着吹了出来。


    “前面有家面馆。”


    白叙突然开口，简花花被惊动，慌忙拿手捂在嘴上打了个哈欠，把情绪藏了藏，然后顺着白叙示意的方向望去，是家挂着暖黄灯笼的本帮面馆，轻声应道：“好。”


    面馆里热气腾腾，他们选了张靠窗的小桌坐下。


    白叙扫了桌面的二维码，将手机递到简花花面前：“看看要吃什么？”


    “我都行的。”


    少年这句“都行”答得太过顺从了，落在白叙耳朵里，让他心里泛起些复杂的滋味。


    像是早已习惯了听从安排，又像是笃定总会有人替他思虑周全。


    但显然那个人不是他。


    两碗热腾腾的汤面很快上桌，他的那碗转眼见底，抬头却见简花花捏着筷子，对着碗里细碎的葱花香菜挑挑拣拣，他忘记问简花花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了。


    “娇气。”


    白叙轻嗤一声，滑动着手机屏幕掩饰内心的烦躁：“别挑了，再点一碗算了。”


    “才没有娇气”，简花花瞥了眼他吃空的碗，软软反驳：“再点太浪费了，你等等我嘛。”


    白叙本不愿承认，他比谁都清楚01的过去，那个蜷缩在营养液里的实验体，每次试验后都要他唤很久，才会缓过神低低地应两句。


    可坐在他对面的简花花被养得细皮嫩肉，虽然娇气，却乖顺单纯。


    他那会儿去得太晚了，好不容易甩掉跟在身后的那些家伙重新回到研究所，01已经不在那里了。


    是沈简把01从逆十字星那种地方带出来的，观览科技的沈简，同期与异端调查局最年轻的部长方全齐名。


    他不得不承认。


    沈简...确实把01养得很好...


    比和他在沙漠里风餐露宿，荒野求生都要好。


    “麻烦”，白叙嘴上嫌弃，却身体力行地拿过汤勺撇净汤面的浮沫和葱花。


    “谢谢学长！”


    少年轻而易举地弯了眉，倒是好哄得很。


    从面馆出来，白叙看了眼街巷一角，忽然一把拎住正要往酒店走的简花花的后领：“陪我去趟超市。”


    简花花懵懵地眨眨眼：“去超市干嘛呀。”


    白叙推着他往街对面的连锁超市走：“去超市把你上称卖了行不行？”


    其实是看着简花花乖乖跟在身边的样子，觉得就这么回酒店有点...可惜？


    可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就变了味，想着他又补了一句：“我买生活用品，你想吃什么自己拿，我一起付。”


    简花花不缺钱，沈简给他的副卡额度能买下好多东西，但他听出了这位说话总是带刺的学长，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示好。


    给他买零食示好的话那就是好朋友咯，简花花轻轻“哦”了一声，心里偷偷笑。


    进了超市，白叙推着购物车，简花花跟在他身边，看他随手往购物车里丢着毛巾和牙刷。


    嗯...挑一点也不软...看着就不好用...


    但简花花闭紧小嘴巴没敢提，怕白叙觉得他多管闲事。


    经过零食区，简花花被一整墙五颜六色的果冻吸引，不自觉停了脚步。


    “拿呗。”


    少年对着琳琅满目的包装犯了难：“可是吃草莓味的还是酸奶味的。”


    “那要不要再纠结一下是吃菠萝味的还是吃橙子味的？”


    “对哦...”选项一时增多，简花花捧着脸竟然真的思考起来：“菠萝和橙子好像也还不错...”


    “简花花你傻...”


    不傻，拿四袋好不好？


    白叙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简花花下意识转头反驳：“才不傻呢。”


    身边空无一人，超市的荧光灯管发出低频的嗡鸣，他这时才发现白叙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连带着那辆装得满满的购物车。


    “学...学长？”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货架间的走道空旷的反常，刚才还隐约能听见的其他顾客的交谈声也消失了。


    少年不安地攥紧衣角又问了一遍：“学长...你在哪儿啊...”


    回应他的是货架深处传出的黏腻的蠕动。


    “噗——”有胶状物冲破了果冻杯的封口，相邻的果冻包装也开始接二连三的膨胀。


    Q弹的草莓色从裂缝渗出，似乎在帮这个纠结的少年做决定，又很快和菠萝味的黏液汇合。


    像是在说，可以都吃哦...


    简花花掉头想逃，另一侧却是同样爆开流了一地的果冻，他踉跄后退，鞋底拉出无数各色的糖丝。


    “救...救命！”


    胶质顺着裤腿向上攀爬，甜腻的香精味里混着腐坏的酸气。


    最可怕的是，这些胶状物开始渗透他的布料，像细小的水蛭一个劲儿地往皮肤里钻，他拼命挣扎，手指陷进果冻里使不上力，反而被裹得更紧。


    “不要...”


    胶质物淹没到胸口，窒息感让眼前发黑，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闭眼。”


    吊儿郎当的声音破开黏稠的密度，简花花早已被恐惧攫取，


    直到缠缚全身的胶质突然爆发剧烈震颤，白叙银灰的发梢出现在他的视野，他反应过来，慌张地闭起眼，耳边只剩下马丁靴踩在那些东西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好像还有些溅在了他的脸上。


    堵在胸腔的压迫感消失，简花花大口喘息，颤声问：“可以睁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