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叙毫不寒暄：“周末体检，查什么？”


    “常规项目，外加分化指标检测。”


    “只是检测？”


    白叙追问，手指抚上脖子上已经凝固的细痕，伤口不深，但愈合速度比他以往慢了不少。


    电话那头有几秒的沉默，沈简嗯了一声，反问：“怎么了？”


    “他状态不太对。”白叙烦躁：“情绪起伏太大了，很容易受刺激，反应有点过头。”


    “一次分化到二次分化过渡期，能量不稳会放大感官和情绪，花花情况特殊，表现会更明显，类似魅魔初期特征，吸引、敏感、依赖性强。”虽然沈简很不愿意承认。


    “怪不得。”


    不单单是身体那种甜腻招人的反应，连情绪都像被拧开了闸门，一点惊吓就泛滥成灾，闹完又会不自觉地贴上来示好，又怕被抛弃又想确认宠爱的娇气花。


    沈简那边传来轻微的鼠标按动声，随即，声音再次响起，话题一转：“方全怎么在N大？”


    白叙眯起眼，他还不确定方全和沈简的关系。


    方全枪上的追踪器是观览科技的，接取抓他的悬赏是逆十字星的，怎么看两边都不清白，于是只装不知道，讥诮道：“不知道啊，之前追我挺久的，怎么，盯上你了？”


    “我听说...”沈简没有接他的嘲讽，陈述事实：“花花有一节选修课选的是他的课。”


    “可不是嘛。”


    白叙扯扯嘴角，看点恐怖画面都要往人怀里钻，还选这种课。


    “出现任何一点异常，都要联系我。”沈简声音冷了几分，带着明确的指令。


    “知道了。”白叙应得干脆，手指按上了挂断键。


    同一时刻，观览科技顶层办公室里，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沈总，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周六上午九点，全部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准备的。”


    “好，辛苦了。”


    挂断内线，沈简的目光落回电脑屏幕，左边是方全的公开资料，右边是NemeanR发来的邮件。


    【NemeanR：明天的东西安排好了，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查起方全了？我们和异调局关联不多，能查到的都是明面的，没什么多余信息。】


    事实上，沈简并不担心方全识破简花花的异端身份，以他掌控的资源，想在异调局眼皮底下“养”一个无害的“D级魅魔”，更甚说他就把简花花养在身边，也不算难事。


    他真正警惕的是，异调局的目标根本不是“异端”，而是——


    简花花本身，像沈岳山那样。


    他原本还计划在检查时动些手脚，替简花花争取时间，可眼下，想要摸清异调局的意图，还需要沈岳山的力量。


    而他需要带着这份报告，作为筹码去见一次沈岳山。


    【NemeanG：明天的计划中止。】


    第24章 家属签字


    观览控股的私人医院坐落在近郊，环境清幽，主体建筑是肃穆简约的灰白色。


    沈简的车滑入地下车库的专用通道，车窗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简花花蜷在后座，身上裹着沈简早上出门前给他带的薄毯，毯子边缘绣着一朵精致的白色茉莉。


    “先生，到了。”


    车子熄火，司机低声提醒，沈简颔首，侧过身替简花花解开安全带。


    “叔叔...”少年睡得晕晕乎乎的。


    体检前需要禁食，他没吃早饭，血糖偏低，意识像浸在温吞的水里，浮浮沉沉，一睁眼就往沈简腿上爬。


    毯子往下滑，沈简掌心向上，一手稳稳托住他贴过来的膝盖，一手拉着毯子，把人整个裹得严实。


    “还困呢？”


    “胃里不舒服...空空的...”


    简花花呓语着，丝毫没注意到沈简朝驾驶座递了个眼神。


    司机下车，打开了右侧的车门，沈简不动声色地抱着简花花下车，边走边说：“做完检查就吃饭，想吃点什么，叔叔安排他们去买。”成功转移了简花花的注意力。


    “要吃甜甜的...”


    车库电梯直通医院顶层VIP专属检查区，电梯内壁是哑光的金属面。


    沈简西装革履，肩背挺直，怀里抱着裹在毯子里的少年。


    “好，检查完就吃。”


    电梯上行，简花花还是不放心，小声地确认：“叔叔，做胃镜会不会很疼啊...”


    “不会。”沈简盯着金属面上少年小小的、依赖地靠在他胸前的轮廓，耐心解释：“会打麻药，睡一觉就好了，什么感觉都没有。”


    有这一项主要还是为了打麻药。


    简花花噘起嘴：“可是还要抽血，花花最讨厌抽血了。”


    沈简轻笑，顺应着少年的娇气：“那叔叔等下给宝宝呼呼好不好？”


    抵达顶层，电梯门滑开，护士已静候在走廊，姿态专业恭敬：“沈先生，您到了，请随我来。”


    沈简抱着简花花，步履沉稳地跟随。


    顶层日常会接受其他会员的预约检查，但在他来的这天会提前清场，确保绝对的私密和安全。


    他没忘记刚才的问题，一边走一边提醒怀里的人：“乖宝宝还没回答叔叔好不好呢。”


    “哼~”有旁人在，简花花羞羞答答地把脸埋起来，露出通红的耳尖，小声嘟囔：“要呼好一会儿才可以。”


    常规检查从最基础的项目开始。


    身体、体重、血压、视力...简花花被沈简牵着，一项项配合。


    抽血时，他果然如预料般紧张，别过脸不敢看，细白的手臂绷得紧紧的，沈简站在他身后，温热宽厚的手掌从后方蒙上他的眼睛，耐心地安抚：“不怕，一下就好。”


    护士技术娴熟，采血过程很快，针尖刺入皮肤，简花花吓得抖了一下，喉咙里溢出小猫似的呜咽。


    沈简感到掌心下的睫毛颤动，心中那根弦也跟着拨动。


    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简花花起初还有些蔫蔫的，后来被沈简慢慢哄着，再等最后两项，司机已经提着小甜点等在一旁，情绪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


    时机差不多了，护士引导他们前往另一间准备室。


    房间中央是一张检查床，旁边摆着数台闪烁着待机灯光的仪器，麻醉师推着器械车进入，拆开针管包装。


    简花花不自觉地往后缩去，脸上写满了抗拒。


    沈简将他面对面地揽进自己怀里，只留了一只需要注射的手露在外面。


    “乖，不看，很快的。”


    冰凉的酒精棉球擦拭过少年细嫩的手背，带来一阵激灵。


    简花花猛地闭上眼，刺痛传来，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倦意便从手臂蔓延开。


    视野模糊旋转。


    沈简的脸，天花板上的灯，一切都融化成了晃动的模糊光斑，不断拉长。


    最后一点残存的感知，是沈简落在他发顶的吻，以及一句被药效吞噬的几乎听不见的低语：“睡吧，叔叔在这儿呢。”然后彻底没了意识。


    沈简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等待了片刻，才将少年平放在检查床上。


    护士和麻醉师安静退开，他转身走向里面相连的观察室。


    厚重的窗帘拉开，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将检查室内的情况清晰呈现，玻璃前还摆放着舒适的真皮沙发和小茶几。


    隔壁，两名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的研究员进入，一言不发地开始工作。


    环形扫描仪启动，真正的分化检查，现在才开始。


    与此同时，地下车库。


    方全背靠着钱立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引擎盖，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目光空茫地投向车库深处的电梯前。


    他比沈简他们到得早，本来坐在车里。


    沈简抱着简花花在车前一闪而过时，他刚好看见，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可以肯定，那就是简花花。


    电梯门缓缓合拢，他下车守了一会儿，盯着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最终停在代表顶楼的最高数字上。


    正想着，钱立从另一台电梯出来，手里捏着刚取的检查报告，钻进驾驶座，偏头咳嗽了几声：“走吧，回去了。”


    方全没动，伸手拦了一下即将关上的车门，问：“顶楼是检查什么的？”


    钱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这种地方的顶楼，有钱有权什么都能查。”


    “沈简刚刚上去了。”方全陈述。


    钱立点燃烟深吸了一口，想压下喉间的痒意，结果引发了一阵更剧烈的咳嗽，他缓了缓才说：“这家医院有观览的投资，他上去，很正常。”


    方全补充：“还有简花花。”


    “你的意思是...”钱立透过烟雾看向钱立：“他是带简花花来做检查的？”


    “对，我想上去看看。”


    钱立弹了弹烟灰：“别想了，不可能的，那里的权限锁得死紧，就算我家老爷子亲自来，都得提前三个月排队，还得看人家的档期和心情。”


    方全沉默。


    他今天会来这里，还是钱立说最近有点咳血，让他陪着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