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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调平缓,却有种奇异的吸引力,精准锋利的用词,像手术刀剖开了那些晦涩的概念,简花花不知不觉地在笔记本上画起了潦草的草图。


    线条扭曲缠绕,色块破碎交融,无意识间竟带上了几分方全所描述的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上周的作业我没收”,方全关掉投影,教室里亮起灯:“我们这周的作业,需要和上周的构思结合,创作一件名为《献给无名之神的数据残片》的作品,要求只能使用抽象几何和故障纹理,禁止任何具象生物形态。”


    底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号。


    “另外——”


    方全顿了顿,等声音平息:“下周开始,课程要进入第二阶段,我需要一名课代表,协助我准备教学材料,组织活动,有谁愿意?”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方全老师的课固然有趣,可那股冷峻又市井的气质,让他本人看上去实在是....不好接近。


    都不敢...


    没人举手,方全的视线缓缓落在了简花花身上,简花花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草稿发呆,忽然感觉周围安静得诡异,一抬头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或者说,在看方全看他的方向。


    “简花花。”方全开口,一锤定音:“就你了。”


    “啊?”简花花懵了。


    “课代表,放学来我办公室一趟。”


    方全说完,不再给他任何犹豫反驳的机会,转向全班:“等下第二节课,你们就可以开始构思了,有问题随时提问。”


    第46章 不该顶嘴


    下课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


    林松知道简花花要去办公室,和简花花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简花花磨蹭着收拾画具,目光偷偷往讲台方向瞟,方全在整理教案,针织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日光灯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投下阴影,平添几分少见的专注感。


    忽然,他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眼精准无误的扫了过来,简花花心口一跳,慌忙垂下头假装认真拉起拉链,又因紧张拉链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地发出细小的咖咖声。


    “简花花。”


    “到!”少年被吓得一激灵,怀里的画具包都差点滑脱,他慌忙抱住,脸颊泛红。。


    方全看着他这副慌里慌张的模样,镜片后的眼睛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但转瞬即逝:“跟我来办公室。”


    “哦、哦好的...”简花花抱起画具包小跑跟上。


    走廊里的学生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慢悠悠地走着。


    前面方全明明步子不大,但简花花还是需要小步快走才能跟上。


    脚步声在走廊回响,一轻一重,一稳...简花花越走越乱,抬头盯着方全笔挺的背影,嘴巴张了张。


    男人肩胛骨的轮廓随着步伐起伏,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洗手间,方全按住他时手臂传来的力量,心头没由来得一紧,嗓子里竟然半点声音都没发出去。


    就这样一路走到办公室门口,方全刷卡开门,侧身让简花花先进去,简花花总算喘口气,扶着膝盖半弓着身大口喘息,额前细软的刘海被薄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这么弱?”


    “明明是方老师...走太快了...”简花花嘟囔着,眼前突然一黑,脚下晃了晃。


    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那不会说吗?”


    “我怕...”


    两人一下贴得很近,鼻尖萦绕着方全身上若有若无的皂角味,很干净,也很冷冽,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怕什么?”方全低头。


    少年今天里面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领口大了点,此刻因为喘息而微微敞开,低头能看见一小截锁骨的轮廓。


    他撇着嘴:“就是感觉说了方老师也不会等我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等你。”


    手下羽绒服的触感单薄,话音落下,方全已经松开了扶着他的手,转而接过他怀里略显沉重的画具箱:“先进来,外面冷。”


    门合上,隔绝了冷气。


    方全随手把箱子放在小圆桌上,自己绕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放下教案,修长的手指搭在深色桌面上,衬得皮肤冷白,接着他抬手解开了针织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简花花有些局促地站在桌边,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像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方全没看他,自顾自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翻开:“下周开始是色彩诊疗室单元,需要准备一些材料。”


    “那...我要做什么呀,方老师?”简花花小声问,声音软软的,尾音上扬,小猫撒娇似的讨好。


    “清单在这里。”方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推过去:“主要是几种特殊色粉和媒介剂,还有一些参考画册,这些系里仓库有一部分,不过不太够,需要额外采购,但是我对这些不太了解,你这周末和我一起去。”


    简花花凑近办公桌,弯腰去拿清单。


    羊绒衫的领口滑开更大,从方全的角度,甚至能看见少年藏在衣服阴影里细腻的肌肤和软白的腰线。


    方全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清单上列着十几种材料,简花花还算熟悉,就是家里的画材向来都是管家统一订的,要是和方老师一起采购,那得问问管家才可以。


    他正想着,目光忽然被方全办公桌上的一个粘土小摆件吸引,仔细一看,不就是他交的作业嘛。


    粘土放在靠近鼠标那里,他踮着脚尖,伸长手臂,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它捞起来,方全原先气定神闲的神情裂了裂,表情里多了点...紧绷感。


    “方老师,这不是我的作业嘛。”简花花捧着粘土,眼睛亮晶晶地望过去。


    “嗯,看看你们的作业,准备给你们第一阶段打分。”方全很快冷静下来,面不改色地答道,事实是所有交上来的作业他连翻都没翻,他接着问:“你上周没来上课,作业写了吗?”


    简花花心虚,手里吧嗒一下落空了,幸好方全眼疾手快接了一把,才免于它摔碎的命运。


    “快了快了...”


    方全在课上布置完新的作业,他才想起来问林松上周的作业是什么,他没上课,作业的思路就模糊。


    “快了就是没写。”方全不讲情面地拆穿。


    “...”简花花忍不住小声嘟囔:“可是明明和方老师都见了好几面了,方老师也没说有什么作业啊。”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一道视线沉沉钉在自己脸上。


    方全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映出少年不安的身影:“简花花。”


    三个字,平平淡淡的语调,简花花后背没由来地发凉。


    “你是在怪我吗?”


    方全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弧度很浅。


    简花花想起捕食者在发起攻击前,那种近乎礼貌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微笑,连忙解释:“我、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是那个意思。”


    “随口一说?我看你是胆子见涨了。”


    方全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慢慢朝他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重,但每一声都敲在了他心上。


    “没有没有!”简花花吓得肩膀一缩,连连摇头,领口滑到一边,露出一小片圆润白皙的肩头:“花花不敢的...”


    男人停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他,办公室里充足的暖气突然变得稀薄,压迫感如山般压下,将他整个包裹其中。


    “不敢?”


    方全开口:“每次见面,不是哭就是躲,要么就是撒谎骗人,你让我怎么跟你提作业的事?”


    简花花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眶又开始发热,他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我没有总是哭...”分明带上了哭腔。


    “没有?”方全按上他微红的眼角:“那这是什么?嗯?”


    指尖的温度不高,触感却实在滚烫。


    “我...我就是...”他语无伦次,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正好滴在方全的拇指上,温热的泪珠在男人略显粗糙的指腹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方全眉头皱了一下,从办公桌上抽了张纸巾塞进他手里,命令道:“擦干净。”


    简花花顺从地低下头,笨拙地擦着脸,眼泪越擦越多,纸巾都浸透了,他擦得很用力,眼周细嫩的皮肤搓得发红,像不小心涂了过量的胭脂。


    “还学会顶嘴了。”方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但简花花能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


    方全又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


    “我没有顶嘴...”简花花抽噎着反驳,哭得太急还打了个小小的哭嗝:“那...方老师就是没有告诉我嘛...你刚刚还说可以说的...”


    很会举一反三。


    说话时,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方全,眼眶通红,睫毛挂着泪珠,样子既可怜又带着点不自知的骄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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