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简心里酸软，直接在地毯上坐下，背靠着书架，长腿随意曲起，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01从椅子上滑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两人挨得很近。


    “戴着干嘛？”沈简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项圈：“不嫌勒得慌？”


    “我是怪物，会咬人。”


    “怪物？”沈简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愉悦，反倒有些自嘲的凉意，他侧过头慢悠悠地问：“那你知道，别人都是怎么骂过我的吗？”


    01抬起眼，疑惑地看着他。


    “他们说我是丧门星。”沈简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克死父母，克死兄弟，说我才是...不该存在的怪物。”


    01眼睛瞪大，他无法理解这么复杂的人类诅咒，但他听懂了怪物这个词，以及沈简语气里几乎被完美隐藏的厌弃。


    不是对别人的厌弃，是对自己的。


    01伸出手抓住了沈简的手臂，他的手很小，但抓得很紧。


    “下次。”他仰着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带着点凶巴巴的稚气：“再有谁这么说你，我去咬死他们。”


    沈简又笑了，这次眼底终于有了点真实微弱的温度。


    “不。”他反手握住01的手腕，那手腕细的他一只手就能圈住：“说这些话的人，已经全部付出代价了。”


    “哦...”01似懂非懂，他还是不理解，对他来讲，谁坏就吃掉谁，虽然他之前不吃人。


    可他都咬了沈简一口，他能闻到沈简身上有他的气息，他有义务保护好自己的东西，所以欺负沈简的，可以吃。


    沈简后面还说了很多话，不过倒没指望01能懂，他讲商场上的倾轧，讲家族里的暗箭，讲那些看似光鲜背后肮脏的交易，讲他如何用更合法或更不合法的手段让那些人闭嘴，就像是有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对象，让他一吐为快。


    而01也一下明白了这个外表看起来总是很疲惫、很冷淡的青年，怎么有胆量想敲碎他的牙。


    蔫坏，算计起人毫不手软。


    可很奇怪，他一点也不讨厌这样的沈简。


    和那些只想研究他、利用他、畏惧他的研究员完全不同，沈简做的所有事，都只是为了自己的生存。


    此刻，沈简把这些坏和算计摊开给他看。


    看，我也不算什么好人。


    这是一种奇特的信任，也是一种更赤/裸的同类认同，01喜欢这样的接触。


    天色渐晚，办公室里没开主灯，只有窗外暮色和项圈幽蓝的光。


    沈简说累了，揉了揉眉心，他也是第一次跟人说这么多话，他转向01，伸手探向他颈后。


    “好了，故事听完了，也该摘了吧。”


    01还是不肯，下意识抓住沈简的手腕想拦：“别...”


    “怎么？戴出感情了？”


    沈简动作没停，指尖已经触到了卡扣。


    “不是...”


    01有点急，另一只手也撑过来想推开他，地毯柔软，他跪坐的姿势本就不稳，这一推一拒，身体一下失去平衡。


    沈简也没料到，本能地抬手扶上朝他扑来的少年。


    混乱中，一片温软猝不及防地接触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01眼睛瞪得圆圆的，近在咫尺，沈简都能看清这人瞳孔里，自己放大的倒影。


    唇上的触感陌生而柔软，满是少年青涩的、干净的吐息。


    项圈的蓝光，幽微的闪烁了一下。


    第71章 懂得占有


    “你有没有想过，人类为什么喜欢接吻啊？”


    几年前，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一身乌亮羽毛的秘书鸟曾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当然不会想，因为他只是一朵花。


    可现在，嘴唇上残留的触感像一团温热的云，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贫瘠的世界。


    薄薄的皮肤，覆盖着下面更柔软的肌理，贴着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点微凉的弹性，还有...还有一点点属于成年男性的、清苦的烟草味道，很淡。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01是慌乱的。


    紧接着袭来的，是牙齿不小心剐蹭到对方下唇边缘带来的令人心悸的摩擦感，那一瞬间他心脏都停了半拍。


    他怕自己又弄伤对方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他收紧了牙关，绷紧了唇瓣，将原本因为无措而微张的唇瓣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直到沈简的嘴唇主动地向后移开了一点点距离。


    “啵。”


    一声带着细微水渍声响的声音，在两人唇瓣分离的瞬间响起。


    沈简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是眼睫垂了一下，便继续伸手去解01颈后抑制环的卡扣。


    项圈松脱，沈简随手丢在一旁的地毯上。


    但01看见了。


    他看见了沈简通红的耳尖，从鬓角一直蔓延到耳廓。


    在窗外残余的天光里，那抹红晕鲜艳的仿佛要滴出血来，01不知道这样的耳红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那片小小的耳朵看起来很热，像是在冒着看不见的、蒸腾的热气，红的诱人，红的让他喉咙发干。


    他想咬人。


    牙齿在发痒，犬齿的位置传来熟悉的、想要刺穿什么东西的冲动，但他又不只是想咬人，一种更陌生、更汹涌的渴望在胸腔里冲撞。


    他想把眼前的青年整个吞下去。


    拆吃入腹、骨血交融，让人彻底变成自己的一部分，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能带走他，伤害他，让他“死掉”。


    不对...


    不对不对...他不能吃掉沈简...


    01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的带倒了旁边的椅子，他想跑，逃离这个让他失控的空间。


    可他又能跑去哪儿呢？


    研究所到处是监控和研究员，他现在摘了项圈，万一在外面失控...


    最后，他冲进了办公室附带的卫生间，反手锁上了门。


    水龙头被拧开，01掬起冷水狠狠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他的下巴、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衬衫领口。


    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苍白的脸，卷发贴在额角，眼睛瞪得很大，里面盛满了茫然和他无法理解的躁动。


    嘴唇上好像残留着某种触感。


    他更用力地洗了把脸。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沈简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门传来：“怎么了？”


    01不说话，盯着门上映出的那个模糊的高大身影，水珠从他睫毛上滴落，奇怪，太奇怪了。


    为什么那么想扑上去咬沈简，而且还想...做点别的什么。


    门口安静了一会儿，脚步声似乎远了。


    01以为沈简放弃了，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又松了口气，他撑在洗手池边，低头看着水流打旋。


    然而不到一分钟，门外又响了起来，是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01愕然抬头。


    门被从外面打开，沈简走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把银色的备用钥匙，他站在门口，逆着外面办公室的光，身影都快将他笼罩了。


    “怎么了？”沈简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直接：“不是你亲的我吗？现在躲在这里害羞什么？”


    “谁、谁害羞了！”01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为了掩饰心虚，他故意扬起下巴，做出凶巴巴的样子：“亲你怎么了？不行吗？不行你亲回来啊！”


    泛红的眼圈和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听起来更像撒娇和挑衅。


    沈简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他不自觉地后退，后背抵上洗手池边缘，退无可退。


    他看着沈简越走越近，看着沈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托起了他的下巴。


    01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种意外的触碰，沈简嘴唇覆盖上去，强势有力。


    他先是含住了01的下唇，轻轻吮吸了一下，接着舌尖便递开了01的齿关探了进去。


    01睁大了眼睛，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大脑一片空白。


    人类湿滑陌生的舌尖闯入口腔，掠过他的上颚，纠缠住他不知所措的舌头，缓慢而深入地搅动。


    烟草的味道更加清晰地弥漫，混着沈简特有的气息，几乎要将他整个淹没。


    沈简一边吻他，一边手臂下滑，环住了他纤细的腰，微微用力，便将人从洗手池边抱了起来。


    01轻呼一声，用手臂环住了沈简的脖子，沈简就这样抱着他，转身走出了卫生间，走向外面宽敞的办公室。


    他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还没从这个深吻中回过神，沈简便松了领带，再次俯身压下，吻住了他。


    “唔...”


    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忽然冒头。


    01趁着换气的间隙，忽然一个用力翻身将沈简压在了身下，他跨坐在沈简腰间，低头看着身下挑眉的青年，恶狠狠地亲了上去。


    他学着沈简的样子，用力吮吸对方的唇瓣，舌头笨拙地往里钻，牙齿磕碰到一起。


    毫无章法。


    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一场幼稚的、发泄般的啃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