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要你要我 以至于,你
【有一天周之倾突然来问我, 为什么我一段恋爱经历也没有,却能如此深谙谭冰宜的内心,我平静地告诉他, 应试教育解决一切, 只要肯用心,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的心思是琢磨不透的, 只是大多数男人太自恋,太自大, 他们想攻破最难的题目, 却不愿意认真地把女人当作一个主体去对待。我没有说的是,谭冰宜这个课题, 我已经研究了四年之久了,这才是我对她如此了解的原因。有时我都在想, 会不会我是除了她自己之外, 最最了解她的人。】
——日记一则
这之后,周之倾又和谭冰宜约会几次。
进展很顺利, 这段无人知晓的地下恋情还是背着萧呈偷偷开展的。李裕安表面做金牌兄弟, 陪着萧呈喝酒解闷, 消遣度日, 实际上, 周之倾和谭冰宜干柴烈火, 已经快滚到床上去了。
最出格的一次,在周之倾的尊界车里,谭冰宜任由他撩开温暖的裙底。周之倾难以自持, 险些犯错,鼻尖重重地抵在她的额头,每抽几下就要深呼吸一次, 以压抑自己狂野暴躁的欲念。最后他还是体面地为她穿好衣物,在她耳边呢喃,再想想吧。
是我,还是萧呈,还是别的男人?
好好想清楚,谭冰宜。
爱情毕竟不是儿戏。
谭冰宜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里仿佛有千言万语,勾缠着,像她总是习惯性地绕弄肩头的那缕发丝,黏黏腻腻,无法分别。就在周之倾帮她系好领结的时候,她突然跨坐在他身上,双臂紧紧地环绕住他的肩头,声音里有无法忽视的怨怼,“到我的公寓去,之倾,我非常需要你。”
“今晚吗?”周之倾问。
“现在。”谭冰宜埋在他的颈窝里。
周之倾的眉头在黑暗中狠狠地皱了皱,心想,这算什么,他就这么容易心软,想给她所有。他最终还是轻轻地推开她,说,再等等吧,等我们彼此都想清楚。他目送着谭冰宜上了楼。
靠在车边,冷风如注,吹减他那无处安放的欲望,等待最后一点躁火从身体里消退的功夫,他点燃了一只爱喜细烟。香烟是谭冰宜教会他抽的,然而,她自己却很少碰,她终归还是有很多秘密等待他的发掘,周之倾知道,现在不是押上全部赌注的时候,还要等她再上上勾。
他刚点了烟,突然被甩了一巴掌。
“啪!!”
回过神,萧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面前。
他失控地拽住他的衣领:“周之倾!你混蛋!你碰我的女人!你明知道最近我们在闹分手!”
周之倾偏着头,那一耳光的力道太大,萧呈完全没收着,把他的嘴角都打出了血。他垂眸,视线落在那根被打掉的烟,几秒之后才转向面前的男人,突然,笑了一下,“是已经分手了。”
萧呈愣了一下,随即更恼怒了:“你这贱人!瞅准了机会的是吧?你是不是就等着我俩分手?”
“是的,”周之倾淡然地抹去嘴角的血渍,“我维持我们三人这样的关系,就是在等这么一天。”
“……吗的!”萧呈红了眼眶,“你混蛋!”
“我混蛋吗?”周之倾竟然真的思索了一会儿,又笑说,“也还好吧,比当初某人让我去买套,我觉得我还是没那么畜生,有些话是别人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没那个脸面说出口的。”
“你!!”萧呈被他怼得气喘吁吁,抬起手,又要给他一巴掌,这回周之倾就攥住他的胳膊了,理性而刻薄地说,“还是不要吧,已经被拉黑的人,又要做这么粗鲁的事,谭冰宜怎么看你?”
萧呈咬牙道:“她又怎么看你?分手没两天就眼巴巴上门求操的人,你有没有一点点羞耻心?”
“我们的事,你情我愿,刚才她邀请我上楼去坐坐,当然,我不是你这种便宜货,那么快就被玩腻掉,还舔着个屌脸上门求复合,我啊,我出现在她家楼下,是因为我们刚约完会回来。”
“而你呢,萧呈,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当然是……”萧呈想要辩驳。
可他已经没有出现在谭冰宜公寓楼下的理由了。
他们不再是男女朋友。
想到这里,万般的苦楚涌上心头,心如刀割,一片片被剜成好多片,其中最真挚、最脆弱的一片在无声地质问谭冰宜,为什么,为什么和我分手还没几天,就和周之倾好上了?你这样合适吗?你把我放在什么地方?让别人怎么看我呢?你一点儿也不害怕我伤心了,是不是?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寒风很快地吹干了它,萧呈穿的很少,足够光鲜,但冷得瑟瑟发抖。车内的暖气还未褪去,周之倾身上流淌的都是温热、躁动的血液,一派春风得意的模样,还抽烟,不会是事后烟?
“你……”他沙哑着嗓音,“和她做了?”
周之倾当然是不会说“没有”的,李裕安教给他的那些东西,足够他游刃有余地应付,于是略含深意地瞥了他一眼,又嗤笑着,重新点燃了一根烟,“都是成年人了,饮食男女,人之常情。”
萧呈怒不可遏:“你简直畜生不如!”
“我和谭冰宜发生点什么,就是畜生不如,你在她身边占了三年,心安理得,愈发不思进取,快把自己养成一个废物了。我换一个说法,如果你是谭冰宜,你会选择和你自己在一起吗?”
“……怎么不会?我有什么不好?!”
“你?”周之倾抖落了烟灰。
他充满了怜悯,无可奈何,萧呈扇了他一耳光,他却慢条斯理地帮对方整理了凌乱的领口,用一种哥哥对待不懂事的弟弟的,宽和而问责的口吻,“萧呈,你要做的事,总是做不成的。”
萧呈脸色一白——
那是他哥经常对他说的话!
也是因为这个,他才不爱在家里呆着,因为比起他那个学业优异,事业有成的哥哥,他实在只能成为一个对照组,可谁都不想被踩在脚底下。他的确努力地证明过自己,但天赋如此,他要努力好久的事,却被谭冰宜和周之倾轻而易举地做到,现在又多了个李裕安,啊,他离他们越来越遥远了,这份疏离感让萧呈快要疯掉,他的牙齿都在打颤,“不许你这么说我……”
“初中时,谭冰宜身边的人只有我,你强硬地插了进来,以为这样就能融入我们了;高中也是你砸钱进的,你考不进来,只能这样,你那份入学通知书是花了多少钱,大家都心知肚明;大学都快上完了,我以为你会有一些改变,想必谭冰宜也是这样想的,可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跟个小孩子一样,一旦想要什么得不到,就哭,就抢,你这样的男人,值得谭冰宜把未来托付给你吗?一只丑小鸭混入一群白天鹅中间,就觉得自己不再那么平庸了,是不是?”
“……周之倾,你找死!!”
萧呈崩溃地扯过他的领口,一拳就要砸在他脸上。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柔和而愠怒的嗓音。
“闹够了没有?!”
两人循声望去,谭冰宜站在公寓门口,冷风拂过她白皙美丽的面容,身上的披肩漆黑厚重,像是压在她肩头的一块夜雾。这动人的一幕,让两人一时间都忘了言语,只木讷地望着她。
谭冰宜脸上的怒意,难得见一次,比莫奈的日出还要罕见,即便是应该令人难堪的情绪,她表现出来足够令人沉醉。她走到萧呈与周之倾的面前,责备地道:“有什么事非要动手呢?”
萧呈率先开口:“周之倾他……”
“你打了他,是吗?”
周之倾的嘴角仍有淡淡的血痕,半边紧绷的脸已经浮肿起来,一切都无可隐瞒。谭冰宜上前抚摸了他的脸颊,问,还好吗?痛不痛?周之倾摇了摇头,说,是我没有处理好自己的事。
“这是我的事。”谭冰宜说罢,有些不耐地转向萧呈,“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注意点分寸好吗?”
萧呈说:“我没有同意我们分手啊!”
“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明白才行吗?你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萧呈,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平静、体面地接受一次分手,很难吗?当然,如果你一定要我说——你配不上我,萧呈。”
萧呈的脸上血色尽褪!
“不,不不,你不能那么说,冰宜……”
谭冰宜垂下浓密的眼睫,“我也不想说得这么明白,但我更不想因为你,让身边的人受伤害。因为这些情感的琐事,你肯定没少去打搅李裕安吧,要知道现在是期末周,大家都很忙的,现在你又来找周之倾的麻烦,还对他动手,萧呈,你这样做,我的脸上也没光,我会为和你这种人在一起而感到耻辱。即便我们不再是亲密无间的关系,但你也是我谭冰宜的前任——”
她轻声说,“别太丢我的脸了。”
萧呈的心里其实挺脆弱的,他是被捧着长大的,身边人都在说恭维话,可没想到最伤人的话是从他最深爱、也最不敢反驳的人嘴里说出来的。啊,有那么一瞬间,他好恨谭冰宜,她是这世上唯一不可以对他说这些话的人,她当着他的面偏袒别的男人,还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痛苦地掩住面颊。
“我讨厌你,不想再见到你了……”
周之倾这时候就装作大善人了:“别这样,萧呈,谭冰宜又没有做错什么,错的人一直是我。”
“滚!你给我滚!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萧呈大力地推了他一把。
周之倾身形一晃,脸上流露出恰如其分的受伤的神情,谭冰宜上前扶住他,再看向萧呈时,眼里只剩下厌恶,“你现在太不理智了,我真应该打电话给你哥,让他接你回家好好反省!”
萧呈说,不要,不行,我不要再回那个家。可事实上,如果没有家里给予的物质上的支持,萧呈连站在这里见到两人的资格也没有。最终,萧呈虽百般不情愿,还是被他哥带回了家。
目送着萧呈离开,谭冰宜怜爱地抚摸周之倾嘴角的伤,低声问,真的不疼吗,要不要来我家上个药。周之倾微笑着,摁住她落在面颊上的手,像受伤的小狗,虔诚地贴贴,说的却是:
“我怕自己忍不住,还是不要了。”
谭冰宜问:“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上除了药以外的……”
他适可而止,谭冰宜的脸也红了,轻声说,也不是不可以。周之倾需要婉拒,还不是时候。
回到宿舍,他给李裕安发消息。
“萧呈已经出局了。”
李裕安正在新继父的家里,和对方下国际象棋,听到这个消息,他说,恭喜,随手将死继父的王,结束了战局。他走在一旁,听到周之倾略含笑意的声音,“你这一步棋,走得太妙了。”
“是么?”李裕安不以为然。
“当然,故意把萧呈支过来,让他看到这样一幕,他确实如你所言,动手打了我,好让我有机会在谭冰宜面前卖惨。”周之倾顿了顿,“但她邀请我过夜,我还是拒绝了,觉得不是时候。”
“是正确的。”李裕安说,“如果点头同意,反而会让对方起疑心,不进,反而也是一种进攻。”
周之倾点头称是,又问:“那我什么时候能上位?总不能就一直保持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吧。”
“快了,”李裕安皱眉,“你很急是吗?三年你不都等过来了?这十天半个月的你很难忍是吗?”
有他这句话,周之倾彻底放心了,现在李裕安的形象在他这儿很可靠,就是最高超的军师,李裕安无论说什么,只要不是太离谱的操作,他都会照做的。在一周后的某天,李裕安告诉他该行动了,周之倾问,我应该做些什么,李裕安说,你只需要把自己洗得香喷喷就行了。
机会来了,处男二号,快上吧!
周之倾按照李裕安的话,无比诚心地沐浴焚香,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裹上被子的宫妃,李裕安是皇上翻到牌子而遣过来的太监,要把他抱到那个梦寐以求的龙床上了!周之倾啊,成败就在今朝,你可一定要表现好!但是,周之倾毕竟是处男,他毫无经验,无助地望向李裕安。
李裕安察觉到,突然后背一凉:
“该不会你也要让我帮你买套吧?”
这话把周之倾逗笑了,又害羞地说:“怎么可能,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我的衣服口袋里面。”
“……那就好。”
“只是,”他忸怩了,“我怕自己一点经验都没有,谭冰宜和我过夜之后,还是觉得萧呈更好。”
“不,你相信自己,心诚必定事成。”
李裕安说着,拿起提前买好的小瓶高度数伏特加酒,沾了许多在指尖,洒在他的脖颈之间。这让周之倾不高兴了:“喂,李裕安,做什么?我刚洗完澡,十分钟之前才喷的香水啊……”
“你要装作自己喝醉了,现在我就把你送到谭冰宜的公寓楼下,我会说你喝醉的时候一直在念她的名字,说什么也不肯回宿舍,一定要见她。谭冰宜就会在你喝醉的深夜照顾你,然后,顺其自然发生一些什么。至于究竟能不能成,那就要看你的演技了,加油,你一定能做到。”
“等等,”周之倾问,“我一定要喝醉的时候提吗?”
“你如果在清醒的时候提,就代表你是有图谋已久,但人在喝醉的时候才会说一些‘真心话’,借着这些真心话,很多事都可以办成,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还有退路。”
“什么意思?”
“反正你喝醉了,那些说出口的话,如果对方说是胡话,你也可以顺着台阶下,就此揭过去。”
周之倾:“……你真是个天才!”
“我是不是天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晚一点,要赶不上今晚宿舍关门的时间了,出发吧。”
李裕安趁着隆冬的夜色,开车把周之倾送到谭冰宜的公寓门前。在车上,没有开暖气,握在皮革方向盘上的指骨是冰冷的、坚硬的。李裕安开着车,突然,周之倾在后座喊了他一声。
“李裕安。”
李裕安“嗯”了一声,隔着后视镜和他对视。少年的眼眸是熠熠生辉的银灰色,就像是这阴沉的天色,和即将落下的脏雪。他用那般真挚而感激的眼神望着他,这一刻的真心是如此贵重。
“谢谢你,成全了我。”
……成全吗?
李裕安横在方向盘上的手,渐渐地蜷紧了,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个沉浸在幸福中的男人,半晌,又挪开了视线,悄无声息地咧开嘴,笑了一下,黑水之下有气泡在鼓动,冒出水面。
砰。
破裂开来。
“小事而已,”李裕安说,“无足挂齿。”
车稳稳地停在谭冰宜的公寓门口。李裕安“艰难”地把周之倾抗在肩头,踩着稀薄的雪,敲响了谭冰宜的家门。谭冰宜来开门,很惊讶地问这是怎么了。周之倾喝醉了!李裕安很不耐烦,他喝醉的时候一直念叨你的名字!说什么也不肯回学校了!我没办法,只能把他送来见你!
“啊,是这样……”谭冰宜转而看向周之倾。
周之倾潮红着隽美的脸颊,沉重地喘着粗气,那双水汪汪的灰眸里氤氲着诉不尽的爱意,他抬起手,把谭冰宜抱在怀里,成年人的体重压上来,谭冰宜退后了两步,险险地扶住门框。
她的声音很温和,“怎么啦,之倾?”
“冰宜……谭冰宜……”周之倾把滚烫的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四目相对,浓郁的情感在翻涌,他的嘴唇轻轻地落在她的鼻尖上,浓厚的酒精,伴随着香氛,像是要混淆掉某些人的视听。
“我不想和你只是朋友关系……”
谭冰宜说:“之倾,你喝醉了,在说胡话。”
“我没有,谭冰宜,我……”周之倾将那颗颤颤巍巍,孤注一掷的心,贴紧她,“我要你……”
“你……”谭冰宜为难地望向李裕安。
周之倾哽咽着道,“我要你,我要你,谭冰宜,我喜欢你,快疯掉了,我要你,我要你要我。”
“啊……”谭冰宜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也喜欢你,周之倾,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你要我吗?”
“嗯,要的。”
“冰宜,我的美梦终于成真了。”
“真傻,”谭冰宜抱紧了他,“你可真傻。”
恋人相拥在一起,街边的路灯孤高地照耀在彼此身上,细雪纷飞,依偎取暖,美得就像是一场梦。谭冰宜再次望向台阶边,李裕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黑暗中,只剩下空荡荡的雪。
今夜的门再次被关上。
在今夜,有一盏灯会亮起,另一盏灯则会暗下去。无人知晓的地方,李裕安静静地站在那,扑簌簌的细雪落在了他的肩头,他垂着眸,身边有一道若有似无的嘲笑声,一直萦绕着他。
傻站着做什么?
赶紧拍门而入,告诉谭冰宜,这一切都是场恶作剧。看吧,你接受周之倾不过是我的手笔,我算计了你,还有你难得的真心,事实就是我想让你和谁在一起,你就会和谁在一起,我是这么、这么的重要,不可小觑,女王啊,你料事如神到这个地步,想得到这是我的招数吗?
嗯?看看你脸上这副难堪的表情啊,真可怜,真可爱,我说过的,总有我把你玩弄在股掌的这一天,瞧啊,我这不就做到了吗?是不是很恨我,是不是觉得我就像阴沟里的臭虫一样,令人恶心、令人作呕?你啊,谭冰宜,你的未来也不过如此嘛,是能被我轻易左右的玩物。
可我是多么、多么的弱小啊,我就是你走在路边上都懒得碾死的一只蚂蚁,现在这只蚂蚁却爬遍了你的全身,是不是感觉痒得睡不着觉啊?哈哈,谭冰宜,你活该,一切都是你活该!
李裕安最擅长幻想。
现在,他把这虚构的结局在心里幻想了一边,告诉自己,想过,就算做过了。结果不重要,又或者说,结果很重要,它既重要又不重要,可一个东西连重要性都要去质疑,其实它已经不重要了。李裕安的私心也不重要,那份远离他的光芒是多么幸福,那句谢谢你成全了我。
不重要。
很重要。
重要吗?
……好吧,还是挺重要的。
雪下大了,纷纷扬扬的雪落在李裕安的肩头,可他却感到浑身一轻。做个好人,真不容易,可做个坏人,是更难的事。他终究还是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痛斥自己的善良吧,李裕安,你为什么露出了解脱一般的神情?或许是因为那个食戮的噩梦,再也不会在午夜时出现。
是的,总要有这么一个人,在你昂贵的,金光闪闪的少女时期,他的存在是那么无关紧要,你的身边围绕着两个追求者,清冷隽雅的年级第一,霸道拽痞的富家校霸,和这些生来就是主角的男人相比,他是所谓的“第三个人”,他胆小自私,为求自保当了你们的“朋友”,他冷眼看你水性杨花,看你浪荡情场,他洞悉了你的滥情与下作,却保守着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以至于,你并不知道——
李裕安脚步加快,转身离去。
……
谭冰宜在二楼望着他。
指尖落在那道被黑暗吞噬掉的人影,她清浅的眸中,涌现出许多莫测的情绪,事实上,对于我们的谭冰宜而言,李裕安也是个相当古怪的存在,是的,没那么好看透,并不容易掌控。
李裕安就是这么一个人,若忽视他,他就埋头继续生活下去,你若突然想起来这么一个人,去玩弄一下,啊,也很有意思,恼羞成怒了,气急败坏了,冷冷地告诉你,别这样作践我!
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待你是如此的冷漠,没有一丝真心,所有男人都对你趋之若鹜,他却对你避之不及,仿佛见到了瘟神,每一回都远远地躲着,这样一个对你心存厌恶,找准了机会就对你出言相讥的男人,这样一个刻薄至极的男人,以至于,你不免在心里想,
他似乎永远不可能爱上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共此良夜 只要……远
【和自己的欲望抗争, 真不容易,但是,我会思考, 我会等待, 每个人都是一贫如洗, 要想得到什么, 就必须付出什么。慢慢来吧,李裕安, 你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 如获新生了。】
——日记一则
“少爷,早餐已经做好了。”
李裕安被佣人唤醒, 不适地皱了皱眉。在新继父家,有更多的佣人, 和必须要遵守的规矩, 早晨要起床,坐在餐桌前吃饭,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他, 母亲, 还有新继父。不同于旧继父的白手起家, 新继父是豪门礼仪熏陶下的产物, 他习惯佣人的伺候,对于这些更理所当然。
要想融入新的家庭,就必须做出一些改变, 在母亲第三次问责“为什么不让佣人伺候”的时候,李裕安终于放下了所有的廉耻心,任由贴身管家将他的衣服递到床头柜, 还有一杯浓茶水。
李裕安麻木地穿着衣服,在贴身管家的注视下,然后让对方调整领带的摆位。李裕安抬手去够茶杯,好渴,刚想一饮而尽,管家无声地抬手,打断了他,“少爷,这是净齿的龙井茶汤。”
李裕安只好放下了茶杯,把茶水吐到一旁的白瓷漱盂。他到了一楼的餐厅,终于能喝水了,倒了一杯喝下肚,已经饱了五六分,桌上是热腾腾的广式早茶,菜品很新,中西合璧式的。
母亲说:“裕安,这是家里新来的厨子做到,尝尝味道怎么样,她最擅长做这些早茶糕点类。”
李裕安哪吃的明白呢,母亲的举止也很奇怪,明明以前跟着生父吃红薯稀饭,现在却摆出了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好像生来不曾受苦。李裕安端起一碗西米露喝,母亲立刻皱了眉头。
“吃甜点就要有吃甜点的样子,拿调羹喝,你拿筷子赶算什么回事,是在喝东北大碴子粥么?”
此言一出,身旁的几位佣人小声笑了起来,都很喜欢夫人的幽默。新继父也笑着放下了碗,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裕安,我抽空给你请一个礼仪老师到家里,你跟着他学就是了。”
“知道了。”李裕安说。
饭桌上开始聊起了正事。
新继父说起京航科技最近正在参与的一次竞标,招标方是谭氏集团,为深度研发心脏疾病的专属脑靶向药物,召集全国生物医学巨头,采取买断制,极大的利益趋向让竞争异常激烈。
李裕安静静地聆听,低着头,一言不发。妈妈却说:“诶,裕安,我记得你高中玩的比较好的朋友里,就有谭氏集团的千金吧?你们大学还有联络过吗?你应该和她多产生一点交集的。”
还好,妈,我们关系很复杂,我亲手把两个男人送到她的床上去,硬要说交情,也是有的,她还强吻过我两次,这让我整夜做噩梦。李裕安把这些话和豆浆一起咽下,说,不是很熟。
“啊,那应该快点熟起来。”
李裕安听得很认真,但是,听了个耳旁风。继父却说:“据我所知,谭氏千金也有赴美留学的打算,虽然和裕安申请的学校不是同一所,但都在剑桥市,再远不过一个查尔斯河的距离。”
啊……李裕安头脑发晕。
他最近烦的就是这件事,真不懂为什么他的未来规划会和谭冰宜重合上,其实很简单,全球顶尖生物医药走廊都在波士顿剑桥集群,谭冰宜虽主攻金融,但辅修的也是医学制药方面。
按照新继父的想法来说,李裕安实在不应该对谭冰宜避之不及,和她结交没有坏处。李裕安的交际圈太狭窄了,这不利于他以后的发展,他要多认识一些社会名流,提高自己的名声。
好名声,很重要。
继父就拿谭氏集团的千金举例:“不愧是顶级豪门培养出来的孩子,知书达理,样样都拔尖,上次城北的慈善晚宴,我有幸见过一面,那容貌,那举止,天生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是的。”
李裕安也不能否认,谭冰宜尽管可恶至极,但她若不论品行,还真是让天底下最挑剔的人都找不出错处。他的对手是如此强大,所以他干脆放弃了,不自量力的事,也还好他没做过。
年已经过完了,李裕安的毕业论文早被竞赛免掉了,他在准备出国的相关事宜,约莫是八月份。远离谭冰宜的生活总是相当平静,她和周之倾确定了关系,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虽说不少人挺可怜萧呈的,但更多人还是觉得郎才女貌最为般配,更何况谭冰宜已经做够了慈善。
萧呈抛去了他耀眼的家世,也就是个中庸的男人,空有一副美丽皮囊,可毕竟不能当饭吃。不过,对于这些落井下石的言论,谭冰宜却态度明确:“萧呈也很好,你们不许再这样说了。”
真善良,真美好,谭冰宜总是如此,一碗水端平,从来不偏颇了谁。她就不像是别的人,在两段感情的拉扯里筋疲力尽,难以自洽,她天生有一种配得感,任何人对她好都是应该的,因为她值得,值得享受今天这个男人,明天那个男人的日子。李裕安是山猪吃不来细糠了,任何人对他殷勤备至,哪怕是所谓下人,他都倍感惶恐,他始终认为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归根结底,李裕安太缺爱了,他没有被谁一心一意地对待过,母亲对他的好只是义务制的,是口头上的爱意,是努力,是报效,生父对他不闻不问,其余的父亲对他客套疏离,在来到爱舍之前,李裕安是有不错的朋友,但也随着不在一个地方,加上没有话题,渐行渐远了。
李裕安做好了不谈恋爱的打算。
他对于爱情的概念,既恶心,又羡慕,对待欢愉的那些事也是一样。其实他并不抵触和别人发生关系,但一想到爽完之后还有这些那些的,真的很麻烦,还有,什么人会一起光着躺在一张床上呢?不会觉得很尴尬吗?舌头从嘴里拿出来接吻,就跟求食一样,可真是谄媚呀。
会爽的时候也就那么几分钟,再短一点的,几秒钟。李裕安不愿意因为这些短暂的快乐,而让他平稳无澜的人生发生变动。一想到有一个女人跟他好,李裕安尴尬,她未必想见到真实的、自私的、刻薄的他,所以要伪装,伪装的话就很累,日常生活已经装得够累了,这么想的话,还不如一个人好好地休息。另外,他对爱情的一部分概念,还来源于该死的谭冰宜!
滥情的货色,楚楚可怜,衣冠禽兽,人渣的范本,说的就是谭冰宜本人。因为她,他对爱情充满了悲观,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劈腿的,等等,为什么劈腿的人不能是他?李裕安没想过,他从小到大都是被舍弃的那一方,就连在梦境里,他都没有主导权,更别提现实生活中了。
渐渐的,也有人问李裕安为什么不谈,大学就应该来一场恋爱啊。同校的女生有来加他联系方式的,但李裕安也客套敷衍两句就过去了,大部分女生都会因此知难而退,自信心是个好东西,可不是人人都有,再者,李裕安见过最张狂最野性的存在,再看她们就毫无想法了。
谭冰宜会作弄他。
谭冰宜会在夏夜的枝头亲吻他。
谭冰宜会在他的唇齿间塞进巧克力。
会做很多人不敢做,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这就是谭冰宜的本领,她总能在你已经有心提防的基础上,再给你重重一击。人间不过游乐场,她还能这么玩,无疑是个游戏人间的高手。
如果你能像李裕安这样了解她,接近这只恶魔的腹地,或许,你就非常非常想和她交朋友,想知道她这样的人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虽然很凶险,但也很有趣,是的,有趣最重要。
这样有趣的人,以后不会再遇到了-
夏季,马萨诸塞州,日落绚烂。
这是李裕安在美读研的第二个年头。
“嘿,李裕安,这儿,我在这里!”
洛根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萧呈兴高采烈地朝李裕安招手。李裕安走过去,接过他的行李。
“好久不见,哇,感觉你变了很多!”
李裕安摘下眼镜,上下扫视他:“你也是。”
“唉,你不知道,都是被工作压榨的!”萧呈讲起在自家公司就职的种种苦恼,“你都不知道我家里人对我多严格,我比其他员工挨的批还要多,整天还有人在背后讲我闲话,真受不了!”
李裕安温和而耐心地鼓励他:“加油,你很快就会到更高的位置,到时候他们想置喙你都难。”
“但愿如此吧。”萧呈耸了耸肩,“反正读书我是读不下去,生意场倒还凑合,比上学时候好。”
李裕安点头,萧呈又问,怎么就你一个,谭冰宜和周之倾没来接机?我可是特意请的年假!就想着来见你们这些远赴重洋的老朋友一面,太忘恩负义了,呵呵,不过我也看开了就是!
两年了,虽说看开了,但萧呈脸上还是有一丝别扭。释怀没释怀,自己说是不算的,李裕安知道他还没那么容易放下,不然为什么大老远跑美国来?周之倾和他都不是萧呈想见到的。
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心知肚明,却不能再提,这是熟人之间的默契,“不是,你想多了,”李裕安说,“他们有课。”
“好吧,有课,都是大忙人。”
“谭冰宜已经订好了餐厅,等他们上完课就来和我们汇合,你可以先回酒店收拾收拾行李。”
萧呈说:“这倒是小事,周之倾有地方能接洽我,他和谭冰宜住的公寓挺大,你没去过吗?”
李裕安说:“我没和他们再见面了。”
“什么?”萧呈很纳闷,“都在这里读书两年了,一次也没见过?”
“主要是学业繁忙,而且我本来就……”
“我懂,我懂,你本来就看谭冰宜不顺眼。”
“……嗯。”
李裕安懒得再解释了。
就这样吧,人人都认为他讨厌谭冰宜,总比发现他怀揣着更龌龊的心思要好。这倒像是一层保护色,李裕安裹着这层鲜艳而醒目的色彩,他的内心暗流涌动,就像无声慢淌的地下水。
“不过,我以为你们经常见面呢,嘶,我也和他们两年多没见了,搞不好会有点小尴尬呢。”
李裕安高看他一眼,“你真的变了,萧呈,你竟然也会感到尴尬了,这个社会对你做了什么?”
“唉……”萧呈无奈地挠了挠头,大学时期他把头发染成了香槟灰,总是打扮得很时髦,耳垂上挂着耶稣受难像的十字耳钉,毕业后他就把头发染回来了,职场磨练了这个大少爷的心性,现在也不以“小爷”自居了。他说:“以前的我确实太幼稚,现在想起那些事,就跟罪行一样。”
“那到不至于。”
“是的,每次我无地自容的时候,就在想,也许在别人看来也不至于,我就这样宽慰自己。”萧呈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你也很快就要读完研了吧,是继续读博,还是回国发展啊?”
他真的变了,现在都开始关心起李裕安了,从前他可懒得问这些有的没的,一天到晚就纠结谭冰宜爱不爱他,分手后又总想着挽回。李裕安看着他,突然想,还是以前的萧呈更顺眼。
“我应该是回国发展,”李裕安说,“读博还要四年,家里人等不及,我继父就我一个孩子。”
“那也是,听说了你们家一些事。”
“嗯。”家族内部斗争,李裕安也不好细说,看来萧呈现在也步入正轨了,工作之后思想深度都和以前都不一样了。果然社会是个大染缸啊,再单纯的人,在里面滚上一圈,都要脱层皮。
两人抵达餐厅。
谭冰宜和周之倾都在,穿得非常随意,这是熟人之间的聚餐。李裕安和周之倾打了个照面,是因为以前有感情甚笃的时候,但我们都知道,兄弟如衣物,女人如手足,任何男人在谈了恋爱之后都或多或少会疏远兄弟,兄弟也理解的。谭冰宜和萧呈寒暄,萧呈表现得很礼貌。
谭冰宜望着萧呈,笑了笑:
“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萧呈也大咧咧地一笑,“也许是好事吧。啊,我远道而来,算是客人,敬你们一杯。”
“啊,应该我们敬你才是。”
举杯相碰,鲜红的酒液在杯中欢跃。
谭冰宜小口抿酒,放下酒杯之后,却对李裕安笑了笑:“你还是和以前那样,一点约不出来。话说你是真的不喜欢我吧?我约你约不出来就算了,周之倾约你也约不出来,也太怪了吧!”
李裕安不知如何应答,身旁的萧呈却适时地打起圆场:“唉,我们裕安学业很繁忙的,你知道医学生一学期有多少场考试吗?再说要是我,我也不出来,谁想当你们两个人的电灯泡啊?”
萧呈,你真的变了。
听到这话,李裕安对他简直算得上感激,就连周之倾也惊讶地说:“你和以前真的天差地别。”
“好啦,好啦,别聊以前的事啦,往事随风。”萧呈说,“这个酒不错,让服务员再开一瓶吧。”
谭冰宜召来服务员,又要了一瓶酒。李裕安不能喝,他开车来的,谭冰宜和周之倾有司机,两人都喝了许多,脸颊泛红。驱车送萧呈去公寓,谭冰宜问李裕安:“你还没来过我们家吧?”
我们家。
听着像是女主人和男主人。
李裕安抱着臂,心里泛着烦躁的涟漪,说:“没事,我送完萧呈就回了,晚上宿舍有门禁。”
“啊,我发现你太喜欢说谎了!”谭冰宜眨了眨眼,“我没听说过麻省的任何一所高校有宵禁,借口也不是这样找的,你不情愿来,尽管说就是了,看吧,我就说你讨厌我,你还不承认!”
“……我真的没有。”
周之倾也劝说:“公寓里空房挺多的,本来就是想着朋友来了,能住得下。你和萧呈玩累了都可以在家里过夜,而且明天是周末呢,正好都空闲,我们一起启程去玛莎葡萄园岛玩几天。”
李裕安说:“我周末还有别的安排……”
谭冰宜问:“你约了女孩儿吗?”
“不,是课题小组的会议。”
“可以改成线上呀!”她语气轻快,“啊,李裕安,你不能太扫兴了,萧呈难得来一趟呢……”
李裕安无奈,只能应下。
“好吧。”
到了谭冰宜和周之倾的公寓,就在大学区旁边,临近查尔斯河,整片河畔的美景尽收眼底。灯光柔和的起居室里,大家一起玩桌游,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高中,萧呈很怀念,说那可真是一段好时光,周之倾也轻轻点头附和,那时候还什么都没改变。李裕安心说,那是地狱啊。
“我最怀念的就是高中时期的李裕安,”谭冰宜盯着他,“那时候没现在这么冷漠、不近人情。”
你可少来了。
就你那会儿玩我最狠了。
我懒得说,真的,懒得说。
李裕安说:“……你想多了。”
奇怪的,只要有谭冰宜和李裕安同时在的场合,气氛就很容易僵住,其余两人也发现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磁场不合吧。夜深了,周之倾说,都早点睡吧,别熬夜,明天上午就出发。
李裕安的客房在主卧左边,萧呈的在右边,互相道完晚安之后,熄灯睡觉。李裕安不认床,他倒没有那个金贵的习惯,萧呈有点认床,去他的房间和他聊了一会儿天,打着哈欠走了。
萧呈走后,房门再次被敲响。
李裕安开门,来人是周之倾,侧身让他进来。周之倾坐在沙发上,轻声问他最近过得怎样,有没有生活上的难处。李裕安说还好,除了不间断的考试,和摞起来比人还要高的教材。
“怎么了?”李裕安问。
他感觉周之倾有话要说。
周之倾低下头去,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那我就直说了。嗯,你直说,没什么不能直说的。
“你……不会再去帮萧呈吧?”
原来是因为这个。
李裕安说:“不会,他就算来求我,我也不会帮他。我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你大可放心。”
周之倾柔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不觉得你是那种人,但他硬要为难你的话,你直接来找我。而且我说实话,因为你太懂了,感觉任何男人在你的帮助下,都能让谭冰宜动心。”
李裕安摆手:“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但你当时就是这么帮的我。”
周之倾说罢,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轻拍了拍,“别怪我,我有时候,也会胆怯,也会害怕。”
“我明白,现在你还对我开口说了,我更能理解你。”李裕安说,“别多想,你们现在的情感很稳定,都犯不上用我给你的那些方法了。还有,过去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吧,都别再提了。”
“你放心,我没和任何人说。我知道你远离我和谭冰宜,是不想惹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裕安点头。
“再说一次,真的很感谢你,真的。”
“那就少说感谢的话,多做不后悔的事。”
“哈哈,你还是这么有人生哲理。”
告别了周之倾,李裕安终于能迎来睡眠时刻。他把自己塞进了柔软的被窝里,陌生的气息,昏暗的光线,突然,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他的心魔好像消失了,他的病也快要痊愈了。李裕安闭上了眼,那份令他困扰已久、令人作呕的痛苦,已经在和自己挥手告别。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只要远离了谭冰宜。
只要……远离她。
他沉入梦乡。
……
夜半,李裕安被一阵动静吵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甜蜜之家 谭冰宜,你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摩擦声, 细不可闻,但片刻后,像是身体紧贴着墙壁, 一点点撞了过来。李裕安先是听到了咚, 咚, 咚的声响, 然后像是鼓点,骤然变大, 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明显。
他睁开了眼睛。
花了几秒钟去分辨声音的来源, 又花了几秒钟去分辨是在做些什么,李裕安感到乏力极了, 他缓缓地翻了个白眼,把双手放在脸颊上。告诉自己, 别去听, 但那道声音却不肯停下来。
“啊,之倾……”
突然, 一道缠绵的声调穿刺了墙壁, 紧接着, 一切停下来。周之倾的声音, “怕别人听见?”
“李裕安和萧呈都在隔壁……”
“他们都睡了。”
“可要是没睡呢?”
“明天要早起的, 他们都睡了。”
“……你实在应该轻一些。”
“那你下次在饭桌上和萧呈、李裕安搭讪的频率, 就该少一些。”
“啊,萧呈的醋你吃就算了,怎么连李裕安的醋也吃……他明明是……是个不相干的人……”
“再不相干的人, 也是个男人。”一道轻而响亮的巴掌声,“冰宜,转过去, 让我好好爱你。”
“会闹出动静的,肯定会。”
“那就让他们受着吧。”
这一句过后,再无交谈,只剩下愈发急促的喘息。李裕安的双手渐渐松开,从脸上,他背靠着那堵墙,无尽的猜想和遐想,甚至能从那时缓时急的动静,想象出此刻是以怎样的节奏。他在黑夜里聆听,内心越来越暗淡,但眸光却越来越亮,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替代对方。
真恶心,李裕安,真恶心啊。
还是以前那憋屈样儿。
什么……都没有改变嘛。
他艰难地闭了闭眼,告诉自己,不要,千万别,但手却探入了欢愉的地界。他有机会回头,尚存理智,但一点点看着它崩坏,也是一种古怪的过程,这感觉就像有人在回头喊他,喊了一千次一万次,可他一次又没有回头,又像是那条不能回头的长廊,可他偏偏回过了头去。
于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等李裕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做令自己后悔莫及的事,听着她和别的男人的床,幻想此刻和她缠绵的人是自己。他在梦里见过她太多的姿态,但梦境和现实总是有一层沉厚的壁,但今夜这道壁在一点点地变薄,最后成了一道透明的薄膜,蝉翼般脆弱,轻易用指尖抠破,指腹沾染上了点点湿润。李裕安低着头,闭着眼,硬着头皮去,直到隔壁的声响彻底停下。
他缓慢松开了满手的浊液。
啊……
崩溃,忏悔,悔不当初。
他气急败坏,用干净的左手攥住了罪恶的、肮脏不堪的右手,用力的,像是要把它拧脱臼,像是要把这病变的一部分从自己的身上彻底消灭掉,刮骨疗毒。但他感觉好痛,伴随着一颗眼泪掉了下来,他倏然松开了手。凭什么报复自己啊?李裕安,你是最应该心疼自己的人。
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坏啊?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怎么忍心伤害我呢?身体里的李裕安在小声地说,泪流满脸,而另一个李裕安冰冷地解释,不是,我正是因为爱你,才百般阻拦,不让你自毁,孤身踏入了地狱。
那你别这样对我了,以后。
知道了,李裕安说,知道了。
对我好一点啊。
我知道呢。
他盯着指尖的那些浑浊,安慰着自己。还有,好脏,要去洗干净才行,但他现在突然冲洗,会传出水声,肯定就被他们发现了。李裕安没办法,忍住烦躁,摸黑去卫生间用湿巾处理。十分钟后他处理好了,躺回了床上,但喉咙却异常地干渴——他丧失了水分,要补充才行。
李裕安静静等待,侧耳倾听。
隔壁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应该可以出去了,这时候出去,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说自己是被渴醒的。李裕安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却发现岛台旁的灯是亮着的,谭冰宜背对着他,在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李裕安头皮发麻,刚要关上门,退回房间,想了想还是算了。她都已经听到开门的动静了,这样反而显得他做贼心虚。于是他以平稳的步伐朝那边走过去,谭冰宜听见了,没有回头。
她开口,语调有些轻佻:
“怎么,你也想要和我做吗?”
李裕安手足无措。
“说话啊,”她说,“萧呈?”
啊,原来是把他认成是萧呈了。李裕安释然地垂下眼睫,心脏还在打着鼓,紧接着,意识到自己太过可笑,竟然还幻想和她发生些什么。太可怕了,这太猎奇了,李裕安,你口味还真是挺重的,听着她和别的男人做手工活。但是,要他说真心话,想啊,当然想,给我一次。
谭冰宜,你给我一次。
给你最厌恶的我一次,不行吗?既然你都这么随便、这么滥情了,那就给我一次吧,魂断我的痴念,碾烂我的谜想,说不定给过我一次,我也就觉得索然无味了,不会再整夜恨着你,也恨着这样下贱、恬不知耻的我自己。所以我要啊,当然要,凭什么不要?怎么,不行吗?
如果我不顾脸面地央求你,
我也勾引你,放下姿态诱惑你,
你会和我上床吗?
李裕安的内心如同地狱,如同燎原,身上愈发滚烫,眼眶也红个彻底。在她的身后,他有想把她摁住,撕烂她的睡裙,撑着冰冷的岛台,硬生生闯进去的欲望。非常有,她让他着魔。
谭冰宜回过头来,看向他。
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啊,是你啊,”她很快又回到那个漫不经心的态度,“抱歉,我以为萧呈呢。你别放在心上。”
李裕安说:“我渴了,还有多的水吗?”
谭冰宜从冰箱拿出一瓶,递了过来。李裕安伸手去接,她却把手一松,矿泉水瓶应声落地。什么毛病,李裕安不动声色地蹲下身去捡,宽松的睡裤绷紧了,轮廓在她的注视下太明显,谭冰宜的唇角无声地勾起,眼神一瞬间变得玩味而审视,偏偏李裕安对这一切还毫无察觉,他自认为天衣无缝,拧开了水瓶,大口大口灌着冰水。啊,真凉快,真舒服,他松了口气。
冷不丁,她问:“你听硬了吗?”
“……!!”李裕安被呛了好大一口水。
他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平缓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你在鬼扯什么?”
“听我和周之倾上床,你硬了,不是么?”谭冰宜毫不留情地笑起来,“你或许该洗个冷水澡。”
他爹的,谭冰宜,我□□!“你有没有听说一个词,叫睡眠后□□?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谭冰宜“哦”了一声,“这样啊,嘻嘻,我还以为刚才和周之倾打炮,被你发现了呢,真尴尬。”
“尴尬的事就不要说出来啊!”李裕安朝她低吼,“再说了你乱看什么?你能不能有点分寸感!”
“都老朋友了,怕什么?”谭冰宜耸耸肩,“而且大家都成年人了,老聊小孩的天也太没意思!”
“那就去找你的男朋友聊!去找你的前任聊!别他爹的来找我聊,我是你什么人?和你熟吗?”
“啊……”谭冰宜露出受伤的神情,“你这么说可真叫我伤心,我以为我们的情谊不减当年呢。”
李裕安大受震撼,“我何时和你有情谊?还不减当年,你在说梦话吧!我们一直相看两厌啊!”
“这也是情谊,”谭冰宜慢悠悠地喝了口水,伸出鲜艳的舌头,舔了舔湿润而饱满的嘴唇,“李裕安,你能讨厌我这么久,也是一种本事,我一直以为我们走的是那种相爱相杀的路线啊。”
李裕安都快疯了,“你少自作多情!”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又指着她的鼻子,“嘴巴放干净点,要是被你现男友或者前男友听到了,我们都要完蛋!你自己想丢脸,不要扯上我好不好?”
谭冰宜歪着头看他,咬了咬手指,说:“这样好像偷情哦,好刺激,哇,你好懂这种感觉呀~”
“……谭冰宜!!”
“嘘,小声点,真要被人听到了。”
李裕安深呼吸一口气,突然就平静下来,盯着她:“我说过,你作弄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可我没看到代价啊,在哪儿呢?”
谭冰宜天真地眨着眼。
代价是……
李裕安险些就说出口了,迎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好险,他不能说,两年前做的那桩蠢事。其实也算不上蠢,因为没有让对方发现。李裕安有精神胜利法,一想到谭冰宜还蒙在鼓底,以为自己和周之倾是顺其自然地相爱,沉浸在所谓的幸福中。他也扯出一个狰狞的笑意。
“随你怎么想,谭冰宜,随便你。”
他说罢,转身欲走,谭冰宜观察着他每一丝表情,然后,抓住他的手,把他反抵在岛台边,倾身而上。做什么?!李裕安像应激了一般,疯狂推搡她,却被她的下一句话给震慑到了。
“你是在说周之倾那件事吗?”
他推拒的动作停滞住。
“啊,怎么办?”谭冰宜咬着嘴唇,非常兴奋地憋着笑,“这也被我发现了,你帮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是不是?我知道的呀,如果你以为这就是报复,裕安,不是的,这不是。”
李裕安一时间无法思考。
“你……”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他突然那么反常,开始做一些完全不符合他人设的事,我在想,到底是哪位高人在背后指点他呢?谁又能像你一样了解我?思来想去,啊,原来就是你捣的鬼啊。”
李裕安完全慌了:“那你还……”
“还和他在一起吗?”谭冰宜像是在思考,但,李裕安很清楚,只是为了捉弄他。他的猜想得到了印证,谭冰宜怜爱地抚摸着他的脸,他赶紧别过脸!那股气息落在他敏感潮红的耳垂上。
“你帮他帮得这么认真,这么卖力,”
她凑在他耳边,轻声暧语。
“我怎么舍得让你输啊?”
……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那一刻,李裕安紧紧绷住的神经终于“咔哒”一声,断掉了。他感觉自己要疯掉了,惊叫一声,一把推开谭冰宜,躲进了房间。后背用力地抵着门,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抽痛,攥紧了衣襟,突然干呕一声,跑到卫生间吐了出来!他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头发,身心俱疲,神形涣散。
他被吓到了,仿佛有人在用斧子狠砸那道紧闭的房门,要闯进来,把他屠戮殆尽。那完全是他的幻想,现实就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他一直信赖的世界轰然崩塌了。他小心翼翼地构建它,然后把自己躲进去,以为没人发现,沾沾自喜,现在告诉他,谭冰宜什么都知道,她佯装踩了圈套,在一个男人的算计下,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了,只是为了……为了有趣?
甚至她都不是事后才反应过来的,她从他开展计划的第一步,视线就已经牢牢地锁定在他的身上,可她还是装作不知道,一直在,一直在假装,直到了两年后的今天——谭冰宜的报复来得太迟,但又很有效果,正如她的那一句“走着瞧吧”,谁会把一个秘密咽进嘴里两个年头,只为了在对方偶然提起的时候,送上最精彩绝伦的反击呢?她到底……到底还知道多少事?
李裕安不敢想。
他越想越害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她!逃离这里!他赶紧套上衣服,拎上背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谭冰宜的公寓。四周是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李裕安徒步在夜路上,却总觉得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他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一路狂奔着回到自己的宿舍。
熟悉的一切,熟悉的气味,他甩下书包,把自己裹在熟悉的被窝里,瑟瑟发抖,掉下眼泪。他感觉谭冰宜真的好可怕,好可怕……直到稍微冷静下来,他从床上爬起,重新坐回桌前。
桌上还静静地摊着他的日记本。
【俄耳甫斯的回头,】
他轻颤着笔尖,在崭新的纸面写下:
俄耳甫斯前往冥界,要带回他的妻子,冥王提出了一个条件,在走出冥界之前,绝不能回头看自己的妻子。俄耳甫斯在归途中既无法得知妻子跟在身后,也听不见她的脚步,看不到她的影子,他非常惶恐,越是临近冥府之路的出口,他越忍不住想确认妻子是否还跟在身后。
于是,他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
他的爱妻被重新拉回了地狱。
是的,李裕安明明有机会不去回头,他只要硬着头皮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可他该死的,就是偏偏的,要去回头看!于是这一眼过后,他眼前的路也消失了,李裕安既是俄耳甫斯,又是自己的妻子,而他多年后的妻子,却是那条幽深的、艰难的、充满了魔力的冥府之路。
“我再也没有‘不回头’的理由,我与其说是回头,不如说是再也回不了头了。一些东西一旦要在我的体内生长,我就没有办法去扼制它了,我对谭冰宜,对她那些恐怖的、羞耻的、每每想起自己都忍不住呕吐的欲望,不是爱,我很肯定那和爱毫无关系,但究竟是什么呢?究竟是从何时出现,又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一次又一次的畸变?哦,不……我自己也没办法说清。”
“我只知道我这辈子算是毁了,就毁在这个能明明白白把我看清楚的女人,一个恶魔身上,所以我发誓我再也不要见到她,无论谁来逼迫我,都绝不见!如果不这样做,我很快就会……”
李裕安写着写着,突然涌上一股倦意,就像被强行切断了读档,直接眼前一黑,睡了过去。
眼睛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眼睛再一闭再一睁,一辈子就过去了。李裕安骤然睁开了眼,婚后的第五天凌晨,他从办公室那张狭窄的沙发床上醒来,浑身酸痛,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捂着乱懵的脑子发呆。
这是他没回婚房的第三天。
又梦到了以前的事,这让李裕安烦闷不已,仔细想了想,也有好几天没写日记了。他当时躲谭冰宜实在是太急了,只潦草地卷了几件贴身换洗的衣服,都来不及拿自己锁在保险柜里的日记本,就手忙脚乱地逃到公司来。这几天他学精了,谭冰宜不让分居,他就一直以加班为借口,夜不归宿,即便谭冰宜问起他的秘书,得到的也只有“公务繁忙,请夫人谅解”的托辞。
李裕安本以为谭冰宜会大闹一场,或者在背后耍一些阴谋诡计,逼他就范,可没有,她那边异常平静、祥和,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正常,李裕安知道谭冰宜此人从不按套路出牌,要是让他猜到一个恶魔的心思,那非但不是一件好事哇!反而证明他也离成为恶魔不远了!
算了,算了,别想那些,李裕安在淋浴间里冲洗匮乏的身体,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家是肯定要回一趟的,别的不说,他最重要的日记本放在谭冰宜的眼皮子底下,简直就是定时炸弹!她连卧室的锁都敢拆,撬个保险柜的锁不是轻轻松松的事?虽然她发现保险柜的几率很小,毕竟谁会没事在书柜里乱翻呢?但李裕安不能赌,他必须赶紧拿到日记本,藏到别的地方。
如此,时隔了三天,准确的说,六十二个小时零六分,李裕安重新站在家门前,面如死灰。
他抬起手,在心里为自己加油鼓劲,然而,摁在指纹锁上的大拇指还是颤抖个不停。他深呼吸一口气,别紧张,李裕安,这是你的婚房啊,你又不是没在里面待过,有什么好害怕的?
嘀嘀,门锁应声而开。
“谭冰宜,”他踏进去,“你在家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处男已死 他要用今夜
无人应答。
“谭冰宜?你在家吗?你睡了吗?”
令人安心的沉默。
太好了, 李裕安松了口气,他顿时感觉这个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玄关,他本想开灯, 却生出一股额外的抵触感, 不想在这里留下他来过的痕迹。打开了手电筒, 径直踏入那个混沌的主卧, 拿了东西就走,我拿到想要的, 立刻离开, 恶魔不要在此刻找上我!
李裕安环顾着漆黑的房间,火急火燎地在自己的书柜前蹲下, 打开最下方的一格,保险柜就静静地躺在里面。他在一片幽绿的荧光之中摁住指纹, 柜门应声而开, 里面躺着一些证件,但最重要的是那个日记本。李裕安伸手去拿, 却被房产证挡住, 他蹙着眉头, 刚要拿开——
另一只手从他的耳边划过。
准确无误地, 落在那张婚房的房产证上, 指尖微微拨弄, 挪开了,李裕安却浑身如坠冰窖!
他缓缓地挪过头。
妻子在静谧的夜中和他对视,她的脸是那样动人, 苍白莹润,仿佛一具尸体,呼吸却是平静而温和的, 落在他的鼻尖,那只手的指尖,也触碰在他的手背上。李裕安简直要被吓死!他以为撞了鬼,差点两眼一翻就毙命了!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忍着惧意和怒意问:
“你在做什么?”
谭冰宜理所当然的,“帮你找东西啊。”
“你有毛病是吧?”李裕安咬牙切齿,“你在家里不知道说一声?你一定要像个鬼一样出现吗?”
“啊,你又这么说我!”谭冰宜一副委屈的样子,“这是我的家啊,这么晚我不呆在家里,难道出去和野男人鬼混吗?倒是你,两三天没回家了,谁知道是不是和你那个小秘书去胡搞了。”
“……我秘书是个男的!”
“那也没办法证明你们是清白的,再说了,你这么多年对女人一点儿不感兴趣,谁知道……”
“谭冰宜!!”李裕安大叫一声,懒得再和她掰扯下去。他赶紧关上了保险柜,谨防她对里面的东西太过好奇,可他着急忙慌的神态终究是败露了,他是为了拿保险柜里的东西才回来的。
她问:“保险柜里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李裕安起身往外走。
“可我看到你在保险柜里翻找,”谭冰宜也跟了出来,“话说,我还从来不知道卧室的书桌底下有个保险柜呢。你是为了保险柜里的东西回来的吗?你确定你不把它拿走?现在还来得及。”
“……谭冰宜!”李裕安硬着头皮,“我再说一遍,保险柜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些证件而已!”
“那你回来找什么呢?”
“找一些文件。”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
“那你接下来还要回公司吗?”
“要,我要加班。”
“可明天是周六啊。”
“呵,”李裕安冷哼一声,“我勤劳,我努力,不行吗?某些人自己不加班,还不让别人加班?”
“啊,”谭冰宜点头,“我会很喜欢你这样的员工的。”
李裕安迎着她似笑非笑的目光,实在瘆得慌,而且,为什么不开灯啊?懒得管了,他转身就要逃离这里,谭冰宜再次拦住他:“老公,我下面有点难受,你今晚难得回来,就满足我吧。”
李裕安吓了一跳:“你给我闭嘴!”
“裕安……”
“你再这么说话,我走了!”
“你本来也要走,你看起来就不想是要回家过夜的样子。”谭冰宜正色,“我只是很可怜我自己,原以为有了丈夫,没想到整夜守着空房。你真不厚道,我婚前以为你是顾家的好男人。”
李裕安:“婚前协议都写了,婚后双方互不干扰,你玩你的,爱怎么玩怎么玩,我可管不着。”
“我去找谁玩呢?”
“找你的萧呈或者周之倾去,据我所知,他们晚上都非常空闲,要我现在打电话叫他们来吗?”
“这是不对的,”谭冰宜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我都结婚了,要是婚内出轨被你抓到的话……”
“我不会抓你的!我求你了!你千万别这么揣测我!”李裕安叫苦不迭,“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每晚都这么闲,非要待在这个该死的家里了!你放心,你赶紧出去乱搞,我举双手赞成啊!”
谭冰宜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
“怎么了?快去啊。”他催促。
谭冰宜仍然不说话,李裕安忍无可忍,反正他已经表明了态度,转身要走,她在身后说,“你要知道,回来了,就没那么容易走,你今晚要是敢踏出这个家半步,我会做让你后悔的事。”
李裕安说:“那你把门锁上回来。”
“我不会上的。”
“那我就走。”
“你不能走。”
“我就走,如何?”
“那我就会做上次那样的事。”
李裕安破罐子破摔:“好啊,你打我啊,干脆打死我得了!你打我,就是在家暴!我到时候去派出所验伤,然后去打官司告你,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你是暴力狂偏执狂!你看出丑的是谁?”
“那我就伪造一份精神疾病诊断书,说你精神状态有问题,这一切都是你自残,到时夫妻财产会归我一人所有,而你会被送进精神病院。我会把你一直关在里面,关到你老,关到你死。”
李裕安震惊了:“你怎么能这么坏!你是人吗?”
谭冰宜冷笑:“你试试就知道我当不当人了。”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李裕安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他的心跳得太快,头要炸裂,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需要缓一缓。他双手摁在膝盖上,想着对策,可灵感之神没有光顾他。
却光顾了这只恶魔。
“所以,那个保险柜里到底有什么?”她问。
“我说了,什么都没有。”
“啊,该不会里面装着我的重要把柄,你随时找机会扳倒我,觊觎我的财产,陷害我,这样?”
李裕安扬起一个假笑:“呵呵,人不做亏心事,是不怕鬼敲门的,你这样想,证明你得罪的人太多了,夜不能寐,寝食难安。你这样的人迟早是要遭报应的,我弄你,怕脏了自己的手。”
谭冰宜说:“可我觉得,没人能扳倒我。”
“你没否认自己做了坏事。”
谭冰宜走到他的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俯下身,用嘴唇贴近他的耳畔,“哪种坏事呀?”
李裕安迅速别开,“别恶心我!”
她又问:“保险柜里究竟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
李裕安说罢,谭冰宜在他脸颊上落了一吻,“啊!”他闪躲开,拿起抱枕砸向她,“滚一边去!”
“喂,”谭冰宜反倒很意外,“只是亲一下而已,表达一下我的思念之情,你怎么会这样抵触?”
“我去你的思念之情!你今天没完了是吧?”李裕安气急败坏,“你再亲我,我真的要弄死你!”
“所以,我能打开那个保险柜吗?”
“不可以!”
谭冰宜拽过他的头发,狠狠地用枕头回敬了他。李裕安被打蒙了,下一刻,柔软的抱枕又蒙在他的脸上,谭冰宜的手在解他的皮带!李裕安一下子把她掀翻在地,“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哎呀!”谭冰宜跌坐在地毯上,抱住了自己睡裙下纤细的脚踝。李裕安心中狂跳,但理智告诉他,她肯定是在装,如果她又是在戏耍他呢?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上前:“都叫你别碰我了。”
他俯身查看她的脚踝,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扮演,但那百分之一的概率呢?不知道,李裕安感觉她是无坚不摧的,她从来没有把自己搞伤的时候,开玩笑,那可是谭冰宜,是你拽着树枝向她求救,她都一定会把你推下去的人。谭冰宜可以伤害别人,但没人能伤害她。
李裕安喊她别捂着了,谭冰宜还是细细地抽着气,说,太痛了,你怎么能那样对我。李裕安的脸绷得更紧,说:“你对我动手就行,我对你动手就不行?我看你就是需要长点教训……”
话音未落,谭冰宜松开了捂着脚踝的手,一把扣住他的脑袋,吻在那张还在说话的嘴唇上。
李裕安赶紧推开她:“滚去死!!滚!!”
谭冰宜平静地盯着他瞧。
他还后悔莫及,嫌恶地擦拭着嘴唇,“我就不该信你!我以后再也不会信你,你知道什么叫做狼来了吗?这就是狼来了!我对你没有信任了!以后你就算真的出什么事,我也不会管你!”
“……我以为你从一开始就不会管我。”
“啊!那还真抱歉!我不是!我不是你那种人性泯灭的混蛋,看到有人受伤了,我还是会帮忙的,知道吗?即便冒着被欺骗的风险!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一个好人和一个人渣的区别!”
“人渣?”谭冰宜很新奇,“是形容我的吗?”
“是!你就是人渣的范本!”
谭冰宜并未流露出被触怒的神情,相反的,心花怒放:“听起来真是个情感充沛的词,不知道你多少次在背后这样咒骂过我,这也许是我和你之间的小昵称……可以再骂我一遍人渣吗?”
“你还能要点脸吗?”
“所以,你非常在乎脸面吗?”她反问。
李裕安尽管知道不能和她诡辩,但看到她这样猎奇的存在,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想,又为什么会那么做,“废话!你不在乎脸面,干嘛把自己活得光风霁月,一尘不染!”
“啊……”谭冰宜抬眸,“你怎么会那么想我?”
“想你什么?”
“觉得我是为了脸面才这么做。”
李裕安沉默,“……不然是为了什么?”
谭冰宜抱着抱枕,坐在原地,“你觉得呢?”
“我怎么知道?我凭什么去了解你?没有猜你心思的义务!”
谭冰宜坦白,“好吧,我是为了有趣。”
李裕安像听到笑话,“……有趣?”
“对啊,”她把美艳动人的脸轻放在膝盖上,“不觉得很有趣吗?我努力的意义,就是为了让别人猜测我的动机,看到他们议论我,我觉得很有趣,一想到有人会在背地里百般揣测我……”
她的脸颊泛起潮红,“呵呵,我很喜欢。”
李裕安被她看得面红耳赤,尽管她可能是无心的,但说的完全就是他!他就是这么躲在暗处观察她,用尽了最恶毒的心思剖析她,于是他更没理由承认了,“呵呵,你未免有点主角病!”
“什么是主角病?”谭冰宜问。
“大家都很忙,要过自己的生活,没有人会在背地里百般揣测你。你有那个时间做人性测试的小游戏,还不如及时去看个心理医生,如果你有需要,我会为你安排一个合适的面诊时间。”
“这太怪了,我这么光鲜,竟然没人揣测我。”她若有所思,“你不觉得是我在被人性测试吗?”
“谁闲来无事拿人性来测试你,谁会做这种自讨没趣的事?”
谭冰宜莫名笑了一下,“你啊。”
“我什么时候测试过你?”
“大四的事啊,你不会就这样忘了吧,对我的恶作剧,拿周之倾来测试我,你完全不记得了?”
李裕安没想到她旧事重提,脸色变了又变,“所以你要拿这件事整我?你未必没有得到好处,和周之倾在一起,你没有享受到吗?再说了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是你在测试我的人性……”
他戛然而止。
有些事不能细想,越想越头皮发麻现在想来,如果他在那个寒冷的雪夜闯进她的公寓,告知她一切,他做与不做,都沦为她人性测试的牺牲品。并且,非常恶心的,他难得善良一次,却被她收之眼底,啊,该死,难道被恶魔认为是一个善良的人,不能说是一件更糟糕的事?
聊崩了,没法儿聊了,李裕安再退一步,从客厅里站起身,回客房去。谭冰宜这时候又不合时宜地问:“你的保险柜里到底有什么?你应该告诉我的,你不告诉我,我也会想办法知道。”
“好啊,那你就去知道。”
“指纹锁吗?既然这样的话……”谭冰宜眯了眯潋滟的眸子,“我会切掉你的拇指,摁在上面。”
“可以,厨房里有刀,你完全可以这么做。”李裕安佯装平静,用疯子的思维和她对话,“但是,那最好是让你感兴趣的东西,因为如果不是令你愉悦的东西,却折损了我的半根手指,你会感到耻辱的。当然,如果你只是存心对我发难,要切下我的手指,我也无所谓就是了。”
他的话还真让谭冰宜斟酌起来。
“没那么令我愉悦的东西……”
“只是很普通的文件。”李裕安说得也没错,记录文字的,不就是文件吗?他又没有撒谎。
“好吧。”谭冰宜耸了耸肩,“可还是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你大半夜要冒着危险回来取一趟。”
“我……”李裕安真假掺半,谨慎地和恶魔博弈,“我什么时候来取都无所谓,我都可以,我是想着,周五晚上十点,大多数上班的人这时候不会回家,而是去过自己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这话似乎说得通。
谭冰宜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没别的事,我就去睡了。”
“等等,”谭冰宜走到他面前,很认真地说,“你要把我喂饱,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来满足我。”
“我会喂饱你。”
李裕安温声说。
“在你的梦里,宝贝儿,因为什么呢?因为梦里什么都有啊,快去睡吧,谭冰宜,也不早了。”
谭冰宜垂眸,看起来像在思考,但李裕安最怕她的灵光一现。他赶紧警告她,谭冰宜,你要是敢做上次那种出格的事,我会让你好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是你随开随关的套子。
“我没指望一个人自娱自乐。”谭冰宜说,“你难道就没有生理需求吗?我们可以相互满足啊。”
“那种低级的需求,我不需要。”
“那你很高级。”她微笑起来,“我就喜欢和高级的人发生些什么,今晚和我上床,这就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否则我就去告诉萧呈和周之倾,新婚次日你就把持不住,和我发生了关系。”
“那是你……强迫的我!”
“我恐怕旁人不会这么想,只会觉得是你色欲熏心,违背了兄弟的诺言,越过那条伦理的线。”
“我去!这还和伦理扯上关系了?”李裕安抓乱了额发,“不行!你杀了我都行,你敢和萧呈和周之倾说,我以后怎么做人?他们提把刀就敢来干死我!你别害我,我真的求你别害我了!”
“那你就跟我上床。”
李裕安无语:“没有感情,上不了。”
“你对我没有感觉吗?”
“我说感情!你懂什么叫感情吗?我和你不熟,和不熟的人上不了床!这就是我!你明白吗?”
“可是这世界到处都有人在约,女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只是为了满足空虚,貌似并不需要感情,或者说感情再好的人,到了床上也就是那么一回事,我确实不明白你,”
她顿住,嗤笑道,“……处男!”
又摇了摇头,“啊,现在已经不是了。”
她的嘲弄让李裕安冒着火,第无数次的愤怒之后,荒诞的欲望从内心深处升腾起,明白他的心魔正在眼前,李裕安当然可以无视她,就如同往常任何一次一样。但今晚,做不到,因为她的话实在触怒了他——他最宝贵的东西莫过于此,可她轻易地摧毁了,在他还年轻,充满浪漫幻想的时候,他的确想过和谭冰宜做,他因此嫉妒萧呈,嫉妒周之倾,那确实是一段很令人羞臊的时期,但现在的李裕安已经什么都不想了,他和谭冰宜做了,却是在昏睡之中。
她无耻地强占了他。
李裕安作为一个处男,他神圣而高洁的灵魂已经死去,剩下的李裕安,是被玷污过的秽物。他真的好想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然而她的回答,永远是有趣,仅仅是有趣,这么简单。
好可恶,真的好可恶。
这样可恶的人,该怎么对待她?
李裕安气到发疯,牙齿打颤,他的脑子过于混乱,濒临重压之下,只有一个事实在回荡——
处男已死。
处男已死。
是非对错,李裕安已无心分辨了。
“好,是你要求的!”
他说罢,死死拧住她的肩膀,来,做吧,把她推进主卧,在这张恐惧与浪漫交织的温床上。
他要用今夜的谭冰宜去陪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我的裕安 狗都会配,
他就像一个正常的丈夫, 把自己的妻子甩在洁白的大床上,然后李裕安开始硬着头皮解自己的领带,解开衬衫的每一颗纽扣, 再去松开腰间的皮带。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能和谭冰宜上床。
但是, 吓唬吓唬她, 也很好, 李裕安心里还有一点点侥幸,指望靠着凶狠地对待一个女人, 就能让她知难而退。反正他不可能和她温柔以待的, 谭冰宜,他毕竟和她没有半点儿情分, 如果不想在床上脱一层皮的话……李裕安被谭冰宜摁住了,她在黑暗中和他对视, 她的手指扣住他欲解的皮带上, 短暂的沉默,他等待她赶紧说些什么, 可出口的话却让他头皮发麻。
“老公, 等我一下。”
她说着, 就把手往下伸, 李裕安惊吓过度, 整张脸在夜色中显得惨白。他就意识到谭冰宜不是玩笑话, 她要和他做,真心的,至于为什么想, 李裕安一头雾水,制止:
“你别这么神经质好吗?!”
谭冰宜“嗯”了一声,她跪坐在他的身侧, 太黑了,看不清她在做什么,只能看见薄纱睡裙下的手臂在轻轻地摆动。李裕安后悔了,他不能意气用事,不能用自己更多的贞洁去给一场贞洁陪葬,对不起,处男李裕安,我放弃你了,这是战略性的放弃。他说:“要不,今晚算了吧?”
谭冰宜的动作顿住。
她用晶莹剔透的眼眸问,“你说什么?”
“你太急色了,一点也不矜持,”李裕安牙齿打哆嗦,“我看到你,一点想法也没有了,而且我本来就对你没有感情,都说做和爱,肯定是和爱的人做,才能感觉。但是我感觉和你做没爽头。”
“没爽头?”
谭冰宜重复了一遍。
三,二,一,李裕安在心底默念,倒计时结束,谭冰宜抽出那只忙碌的手,狠戾地给了他一巴掌。李裕安被这一耳光扇得大脑一片空白,有温热的液体附着在他的脸颊上,不可置信地摸了摸,他瞬间涨红了脸:“我操了谭冰宜,你恶不恶心啊?什么东西就往我脸上招呼?”
“你竟然对我说这种话,”谭冰宜平静地说,“你真贱,简直是个死贱货,我一定要让你好看。”
说罢,她大力拽住李裕安的额发,把潮湿的指尖往他嘴里塞。李裕安永远没办法预料到她的下一步举动,就像一个故障了的机器,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尝到了一点甜腻的腥味。
李裕安感觉要疯掉了。
“谭冰宜!!”他反手扼住她的咽喉,逼迫她和他彻底分开,男人的臂展比女人长,这是优势,谭冰宜很快就被扯开了,但她的脸也涨红起来,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怎么,是不是很香?”
“太恶心了!你自己怎么不尝一尝?”
话落,谭冰宜轻飘飘的一句“好啊”,掰过他的下巴,强吻了上去。李裕安被她压得倒在床上,高昂的身家之物被抵住,他一动就感觉不对劲了,谭冰宜,你别压我,她的舌头伸了进来。
那太恶心了,李裕安被迫和她接吻,感觉那柔软的东西在他的唇腔里面肆虐,就像美杜莎的蛇群,又像是一根根滑腻湿热的触手,似乎要顺着他脆弱敏感的喉道,到更深、更深之处。
李裕安艰难地眯着眼,眼珠乱动,落在她的脸上,发现她根本没闭眼,而是认真观察着他的每一丝表情。他下意识的,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捂住了她的眼睛。谭冰宜轻笑一声。
唇瓣分开,她问:“这么羞涩吗?”
李裕安平躺在那儿,经历了莫大的摧折,已经到了下一个阶段,那就是如同死水般的平静。他别开了脸,声音沙哑:“我只是觉得你看我,很恶心,我不想看到你的眼睛,和你的脸。”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你。”
“这我知道,可我的脸蛋算不上恶心。”当然了,她有让全天下男人都为之痴迷的容颜。李裕安无力地反驳,“长得漂亮,但你的心肠没有长相的半分好,我被你这种人强迫,只觉得屈辱。”
“但……”她微笑道,“你有反应了。”
“是的,”李裕安承认,“换做任何一个女人坐在我身上来这么一套,我都会有反应。灯关着,眼前黑,身体再一触碰,人就是一种动物,我并非因为你魅力无穷,仅仅因为你挑逗了我。”
“这样。”谭冰宜点了点头。
李裕安继续沉默。
“要吗?”她问。
“我说不要,你放我走吗?”
她又笑了,“不行。”
“那你多余问这一遭,”李裕安抬头看她,“你既然不尊重我的意愿,就别问,还是说,我说要能让你满意一点?那些想和你上床的男人都让你玩腻了,现在就好强迫良家男下岸这一口?”
“是的,”谭冰宜毫不遮掩,“你越抵抗,我越兴奋,看到你不情愿的样子,我都想要得不行了。”
“你真够变态的。”
“还好吧,你这硬度,你也不赖。”
话说到这份上,李裕安闭了闭眼,他今晚好像必须要做成,没有任何理由去推脱,这样反而是最好的,没有退路了,无论如何,都要行进。他看着谭冰宜自我取悦,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崩塌,睁大了眼睛,呼吸暂停,奇异的感觉包裹住他,每一寸肌肤都被吮吸得胀痛。
他抬起脸颊,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最原始的欲望驱赶了他,就像是要把他这个无家可归的人从桥洞底下赶出去。李裕安无处藏身,他现在是想跑也来不及了,恶魔已经彻底抓住了他。
“什么感觉?”
“……我有点想吐。”
他是真心的。
谭冰宜蹙起眉头,“忍着。”
“……畜生。”
“可是,不爽吗?”
李裕安咬紧牙关,“这不能说明什么,随便碰也会爽,我无所谓,反正我也吃不了什么亏。”
“动一下,”她催促,“会很舒服。”
“我要你说吗?”
李裕安说罢,开始了那些激进的行为。感官很充沛,在涌动,伴随着身上的人轻微的呼吸声,谭冰宜不说话,看不出满意与否,伴君如伴虎,徒留李裕安胆战心惊。过了一会儿,她喘着问,“还有力气吗?”
“我说没力气,你放我走吗?”
“不行啊,”她很失望地看着他,“这才多久啊,才几分钟,你作为一个男人,真是太失败了。”
李裕安闷声发劲,“那就把嘴闭上。”
□*□
“啊,我亲别的男人,他们只会更兴奋,你则恰恰相反,李裕安,你的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你是不是有毛病?我俩在做,你说别的男人,你这样更让我倒胃口,我怕是很快就结束了。”
“真没用。”
“随便你怎么说。”
又过了一会儿。
李裕安说:“我的腰很酸,换个姿势。”
“好的,骑乘之王,一小时零六分。”
“你神经病吧,还计时?”
“要啊,裕安在我身边的每分每秒,我都要计时的,上一次我骑了你足足半个小时,你才醒,我打那时候就知道你肯定是个持久的货色,你真没让我失望,虽然你的床技烂得就像处男。”
“我本来就是,”李裕安起身,脸颊满是绯红,“还有,你在床上就开始说一个男人床技烂吗?”
“我只是实事求是。”
“……以后不许说处男这个词。”
“知道了,处男。”
“……”
□*□
他说:“要做就赶紧,别说废话。”
谭冰宜挑眉:“你不是说我急色吗?怎么现在你比我还急?老实说,刚才的滋味真不错吧?”
“所以呢?不错又怎么样?”
谭冰宜微笑,在他疑惑而警醒的眼神中,凑近,耳边说悄悄话:“你做的时候这样,先对萧呈说一句对不起,再对周之倾说两句对不起,这样更有感觉,就像是背着他们和我偷情一样。”
李裕安破口大骂:“你有什么毛病?要偷你一个人去偷!这样太恶心了,你听懂了没,我觉得恶心,能不能别提他们?你要是再在床上提他们,我提裤子就走人了,我受不了你了真的!”
“啊,这样就更有感觉了,有种正宫来了,奸夫灰溜溜地穿衣服溜走的感觉,你好这一口啊?”
“闭嘴,谭冰宜,背过去,然后闭上你的嘴!”
谭冰宜勾了勾唇,点到为止。她趴在床头的枕边,回头看他,问,你会吗?要不要我教教你?李裕安面无表情地对准,“我还没蠢到那种程度,从后面来,狗都会配,猪都会配。”
“说的真好,你现在就像一只公狗。”
“听起来有够恶心的。”
“不觉得很增进床上体验吗?”
“我的天啊,”李裕安倒吸一口凉气,咬了咬唇,“你把嘴闭上,我们的床上体验都会好很多。”
□*□
□*□
“你真难满足。”李裕安由衷地感慨。
“所以你要把我喂饱呀,老公。”
又过了很一会儿,李裕安的膝盖开始发酸了,谭冰宜扶着床,两个人站着。身高不太匹配,李裕安有一米九二,他得弯下身子配合她,于是干脆抱起来,谭冰宜出乎意料的轻,尽管她的身材看起来很完美,并不骨感,但落在他的臂弯里,他称量出恶魔的重量只有九十多斤。
“这样行吗?”李裕安问。
“够刺激,别停。”
无论什么姿势,就没有谭冰宜不能接受的,这种人在床上玩的很开,而且她体力真的很好,看得出是常年锻炼的。李裕安有时疑心会不会弄伤了她,但又觉得自己也太善良太仁慈了,谭冰宜在生活里把他往死里整,他却还在担心她在床上会不会不舒服,算了,这是因为他是有床品的人,他对她好是因为他人好,谭冰宜不配,不值得,但李裕安的好是没有问题的。
“啊,”谭冰宜说,“老公,我饱了。”
饱就饱了,还喷了,李裕安忍着烦躁,拿过床单的一角,胡乱地擦拭着腹部的水渍。他倒想知道她有没有愧疚,还是说,把他弄脏也是她的恶趣味之一。当然,也很有成就感就是了。
萧呈和周之倾也把你弄成这样过吗?
李裕安永远不可能问出口。
那太恶心了。
他去卫生间洗了澡,也不管谭冰宜怎么样了,就躲回自己的客房去。他没上锁,因为家里能锁住的门不多了,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东西钻进他的被窝,然后抱着他的脸亲吻。
李裕安皱着眉头,轻轻地别开脸,说:“明天,明天,怎么样都好,求你让我睡个安稳觉吧。”
他真的睡了个安稳觉。
前几天他虽然睡在公司,但却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担惊受怕,因为害怕谭冰宜杀到公司,或者做出什么更疯狂更不可理喻的事,那感觉就像是头顶上悬着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你不知道它何时落下来,因此总害怕头破血溅的惨状。但现在,他被一场性消耗了过多的体力,他完全无暇思考明天会发生什么,这种情况下,他反而能睡个好觉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恶魔若是躺在身边,你就不用担心她随时来索你的命了,反正横竖不过一死。
次日清晨,李裕安头晕脑胀,酸痛感还在体内滞留,昨晚那处摩擦让他感觉到刺激的疼痛,一碰就疼,昨晚洗澡时就看到破了皮,但那时脑袋太昏沉了,现在想来,很有可能都肿了。
糟透了,李裕安感觉,他迟来地意识到,天塌掉了,他和谭冰宜发生了关系。他昨晚哪来的熊心豹子胆,硬着头皮和她上床?他都不愿意回想床上种种细节……但是,要问他爽不爽?
还是爽的。
人起码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
反正他的爽只说给自己一个人听,和谭冰宜做,太有感觉了,她叫他有感觉,她咬着嘴唇不叫的时候他也有感觉,她快饱了的那一会儿,发出细细的抽泣声,那绷紧,真是太有感觉。
啊,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李裕安挺喜欢,并不讨厌的,不讨厌的东西硬要说成讨厌,也显得自己又当又立的,男表子还要立牌坊。但他也不会再和她做了,那种失控的感觉令他做呕,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样子,好像被欲望操持的野兽,他很清楚自己在谭冰宜的眼里有多可笑。
她又不爱他,和他做,图新鲜,图爽快,图一个以前从来没有想法的人,还有,他厌恶她,她才觉得有意思,如果让她知道他其实……光是想着,李裕安的胃部一阵抽搐,心脏狂震!
啊,不行,别想了,别想了。
李裕安背过身去,抱着被子缓了一会儿,刚要起身,发现一双手臂正环着自己的腰,转头,看到了熟睡中的谭冰宜。她闭着纤长浓密的眼睫,像个活人一样,清浅地呼吸,脸颊红润。
李裕安说:“别装睡,谭冰宜。”
谭冰宜没一点反应。
她真的睡着了。李裕安感到不可思议,恶魔也需要睡眠,他有幸见到一只恶魔的熟睡,这就像隔着动物园的玻璃,看到一只凶猛的狮子闭着眼睛休憩。睡着的谭冰宜并不可怕,在他翻身之前,她的脸埋的位置就在他的胸口,一想到这里,李裕安感觉有一点恶心和……可爱。
可爱?
谭冰宜?可爱?
爹的,他真是脑子有病才这样想。
李裕安烦躁地倒下身去,又睡了一会儿,直到快中午了,他饿得要撞墙,只好拨开谭冰宜的手,走下床去。李裕安炒了几个菜,谭冰宜也起床了,静静地坐在餐桌前,看着报纸等饭。
李裕安把菜端上桌,解开围裙,坐下给自己添了一碗饭,刚要下筷,谭冰宜盯着他的饭碗。
做什么?
我不可能添饭给你,我是你的佣人吗?
李裕安用筷子舀起一块米饭。
谭冰宜还是盯着他看。
李裕安受不了了,把自己的饭碗推过去:“给你给你!什么脾性啊,这么大个人了要人伺候!我跟你说,我最烦的就是让佣人伺候,怎么不当个宝宝?你还出来工作干嘛?进社会干嘛?”
谭冰宜说:“我喜欢老公给我添饭。”
“你从今天开始不许喊我老公。”
“我喜欢公狗帮我添饭。”
“……谭冰宜!!”
谭冰宜不说话了,拿起他的碗筷,斯文地吃起饭菜。她小口地咀嚼,他烹饪出的事物进了她的口,总觉得是件非常光彩的事,李裕安有一瞬间想问她一嘴,他炒的菜好不好吃,算了。
她什么没吃过?
谭冰宜擦了擦嘴,才说:“我都不知道你还这么会做饭呢,娶到你这样的老公真是有福气了,床上厨艺也行,床下厨艺也行,我真想天天和老公吃饭,然后上床啊,那我是死了也值得。”
“你大白天的正常点不行?”
“好的,”谭冰宜收放自如,“我不会下厨,你说不习惯佣人伺候,那家里就只请个厨师就好。”
“……随便你。”
她问:“所以你还打算回公司住吗?”
李裕安低头夹菜,然后大口地吞咽下去,快得就像是省略了咀嚼的过程,狼吞虎咽或许不是一个形容词。谭冰宜等待着他的回答,他却闷着头吃饭,直到填饱了肚子,抽出纸巾擦嘴。
他甩出一句:“家里应该多购置一些东西。”
谭冰宜挑了挑眉。
“一些鲜活的、日常的,看起来有家的感觉的东西,而不是一间冷冰冰的样板房,让人没有想在家里住下的欲望。”李裕安面不改色,“趁周末这两天,赶紧安置好吧,我说我,没说你。”
谭冰宜勾唇笑了,低头吃饭。
李裕安起身拿公文包,继续回公司加班,但走到玄关处,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
“谭冰宜,我问你个事。”
“你说。”
“昨晚,”他的额头渗下一滴冷汗,
“我们是不是没带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狼的诱惑 可你,毫无
此言一出, 短暂的寂静。
谭冰宜先开口了:“是啊,你没带套,也许我会因此怀孕, 虽然我暂时没有生育的人生规划。”
李裕安喃喃道:“怀孕……”
“有可能, 不是吗?婚前都检查了, 我们都没有不孕不育的病, 也就是说,完全有可能怀上。”
李裕安咬了咬唇, 确实有可能, 虽然他也没弄在里面,但就算是分泌出的东西, 也有一定的中招风险。他立刻起身说,我去买药, 现在还来得及。谭冰宜说:“我没打算不要这个孩子。”
李裕安一瞬间头脑裂开:“你说什么?”
“生下来吧,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那张天赐的脸蛋被阳光笼罩, 竟然生出几分荒谬的、母性的光辉, “这是我们的宝宝啊。真想看看我这样的人和你这样的人, 究竟能生出怎样的小天使。”
“……这一定是个怪胎!”李裕安无法忍受, 她竟然打算和他有孩子?她是不是疯了?两个人, 没有家, 也没有爱,生下来干嘛?李裕安想到了自己,他不想任何一个孩子重复他的悲剧!
他赶紧说:“我不能要这个孩子!”
“为什么?”谭冰宜问。
“没有为什么!你疯了吗?你和我, 啊,已经够糟糕透顶的组合了,现在还要多一个孩子?啊!一个孩子!一个变数!这会打乱了我原本勉强度日的生活!我本来和你能撇清关系的!”
“有了孩子, 就等于我们之间的联系加深了,你不愿意和我有更多的羁绊吗?”谭冰宜带着充沛的感情,“你想想,有一个小宝宝,长得既像你,又像我,身上流淌着我们两个人的血液……”
“我说了!那很奇怪!是个杂种!!”
谭冰宜的面色渐渐沉下来。
“你有必要这么羞辱我们的孩子吗?”
李裕安说:“你跟我生,生不出什么好货,你去找更好的男人生,如果你真的很想要个孩子!”
谭冰宜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重新说。”
李裕安气急败坏:“你有毛病吧?昨天才上了床,今天早上还黏着我睡觉,跟块牛皮糖一样,现在就要扇我?你肚子里的饭还是我辛辛苦苦,忍着疼做的,我疼的要命你知道吗?我应该去看内科,去给我的家伙上个药,而不是在这里和你扯东扯西,扯一个压根不存在的孩子!”
谭冰宜立刻问:“你那里不舒服吗?”
“对!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我怎么当好一个家长?你好像觉得抚养一个孩子是很简单的事情,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不负责任的人,孩子才会不想被生下!你要我好好说,我说,我说啊,谭冰宜,你是生活在幸福的家庭,你不能体会!我妈就这么拖泥带水地把我生下来!我就是这么不情不愿地来到这个世界!这就是你想听到的!啊?!”
李裕安说完,狠狠地喘了一口气,死瞪着她。而谭冰宜不知何时,已经轻轻地垂下眸,浓密的眼睫落下一道令人心颤的剪影,在日光下,在浮躁的尘埃中。她再次抬起眼,盯着他瞧。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我们裕安真可爱,”她歪着脑袋,“我开玩笑呢,我月经前两天刚走,不可能有小孩,不过,如果你真的很不舒服,今天是周末,我可以陪你去医院看看,我非常担心你那里的状况。”
李裕安牙根发酸,不愿意接受她虚假的安慰,但是,他需要被看见,心底生出这样或那样的渴望,他很明白其中的病因,他得到的关爱太少了,所以,一点点就足以跌入甜蜜的巢穴。
他推开她,因为她凑的太近,好奇而温柔地打量她。虚假的谭冰宜蒙着一层透明的日晕,像理想中的圣母玛丽亚,但一想到这些苦难也是她造成的,李裕安跌回椅子上:“别耍我了……”
谭冰宜盯着他发颤的嘴唇,额头滴落下来的冷汗,又提议,“今天不舒服,就别去公司了吧?”
“……没那个心情加班了。”
都怪她。
“没关系,再休息一会儿吧,去床上躺着,上个药,睡个觉……需要我帮你的那里上药吗?”
“我需要的仅仅是你闭嘴。”李裕安充满了疲倦,结束吧,这个关于孩子的话题,恐怖至极。
“好的,老公。”
李裕安转身往次卧走去,谭冰宜在他的身后说,“下午会有设计师来家里一趟,你要起来和她说清楚,因为装家具是你的主意,我并不知道你喜欢多温馨的风格,所以你自己决定就好。”
“……好。”
“晚上,萧呈和周之倾会来家里做客,庆贺迁居之喜,我喊厨师来做饭,还是说,你亲手做?”
“我不做,没有下厨的义务。”
“那去休息吧,睡个好觉,”她说罢,踮起脚尖,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吻了吻,“祝你梦里有我。”
别吻我。
别做这样缠绵的、腻歪的事,尽量简化我们的关系,一个空虚的女人,和一个被迫的男人,而不是更复杂更难以形容的关系。李裕安困惑极了,不明白她为何能若无其事地吻一个本没有感情的男人,说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腻歪的话,是的,过了这么些年,仍然一知半解。
“我尽量不让睡觉也变得晦气。”
李裕安只能这么回答。
他回到次卧,拿出药箱用红霉素软膏给伤处上了药,倒在床上,感觉阳光很柔软,又昏沉地睡过去。醒来时已是下午四点,设计师和谭冰宜在客厅聊天,给李裕安看一些新添置的家具的设计图纸。谭冰宜的品味真没问题,李裕安放心地交给专业的人,设计师离开后,他倦怠地躺在沙发上,眯着眼,黄昏从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投落进来,落在他惺忪的眼皮上,带着轻微的灼热。李裕安突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放下一切的事,这么悠闲地度过一个周六。
尽管婚姻给他带来了风暴,
但,也有短暂的喘息。
人有时候,就靠着这些喘息的空隙过活,就像鲸鱼漫长沉溺在水底,但它也需要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换气,当气孔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才感觉活了过来。李裕安为这些时刻而活着。
晚六点,太阳落了山,一望无际的深蓝色覆盖住整片城池。家门被敲响,是萧呈和周之倾,带着几瓶好酒,笑眯眯地走进玄关。厨子还在烧菜,谭冰宜让大家在客厅里随意待一会儿,萧呈打量着这个大平层,说真是够空的,李裕安回答,刚买了一些家具,很快就能添置好。
周之倾注意到他穿的是起居服,眉头皱了皱,凑近,小声问:“你昨晚……睡在谭冰宜家里?”
李裕安说:“嗯。”
对方流露出不满的神色:“我不都建议你们分居了么?李裕安,这不像你,不像你会做的事。”
李裕安懒得和他掰扯,“我还是那句话,你别建议我,我什么也决定不了,你应该去建议她。”
“……她强行让你留在这里吗?”
周之倾一脸的“我才不相信”。
好,那你看着,李裕安扯大了嗓门,对一旁的谭冰宜说:“我不想在家里住,我要回公司住。”
谭冰宜温和地道:“不可以,李裕安,不住在家里像什么话,你想让公司的人传那些闲话吗?”
周之倾说:“裕安只是工作繁忙,再说,你们也不熟,没必要遵循那些寻常夫妻的相处方式。”
谭冰宜“哦?”了一声。
萧呈立刻帮腔:“嗯,没错,还是先分开一段时间好好适应吧,你看,裕安为什么总是不想回家里住呢,还是因为和你暂时不熟。你如果有生活上的琐事,找我就行,我能帮上许多忙。”
“……我也乐意效劳。”周之倾说。
谭冰宜说:“我有自己的丈夫,为什么要麻烦别的人呢?裕安现在和我关系不错,不是不熟,你们来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让我不高兴的话,那下次就不要来了,我不欢迎你们这样的人。”
周之倾只好说:“冰宜,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了。”
谭冰宜的表情太过严肃。
“……好吧。”
萧呈和周之倾说。
还真是,欺软怕硬,李裕安在心里暗暗将两位友人唾骂一遍,到自己这儿,一个个都摆出了正宫的气势,霸道的不行,还把他摁在廊下强行逼问,到了谭冰宜面前,一个赛一个的乖。
厨子做了一桌好菜,四人坐到餐桌边动筷。谭冰宜依旧吃得斯文,并且吃得很少,萧呈和周之倾一直在劝李裕安的酒,多少带点个人色彩,他们把李裕安灌醉,居心何在?当然是为了他那貌美而迷人的新婚妻子,俩男人的眼神中都藏不住蠢蠢欲动,如狼似虎,李裕安看得很清楚,是想和谭冰宜发生些什么的眼神。他想要像以往的任何一次,装作毫无所知,只是,有点装不下去,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是因为昨晚的破格,给了他一些为人丈夫的错觉。
他没资格指点谁,他以什么身份呢?
于是,李裕安默默地低下头去。
无能的丈夫。
李裕安喝了好多酒,直到他真的喝不下了,他摇着头说,我得回房缓一会儿。萧呈和周之倾对视一眼,又默默地放下了劝酒的杯子,周之倾银灰的眸光中流露出一丝不忍,萧呈却理所当然地看向谭冰宜:“裕安喝醉了啊,怎么办?让他先去睡会儿吧,我们三个人也能喝尽兴。”
谭冰宜微微一笑,推脱道:“你们的酒量真的很吓人,我就不奉陪了,我本来就不胜酒力嘛。”
“好吧,那我们来做点别的事吧。”
“有什么可供消遣的吗?”
“看电影吧,我带了一部不错的碟子。”
周之倾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电影光碟,是2012年版《安娜·卡列尼娜》,这选片,没点文化还真看不懂他的心思,萧呈对于文学与电影一窍不通,直到看到一半,才恍然大悟——这部片子讲的是出轨的故事。谭冰宜枕着靠枕,坐在两男人中间,看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
而不知何时,周之倾的手已经挪到她垂落在身侧的手边,时不时,手背轻轻地摩擦,尤其是播放到火车站的那场夜谈,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波涛汹涌的情感,悄悄握住了谭冰宜的手。
谭冰宜终于偏过头,和他对视,黑暗中,他的银眸闪烁着微妙的蓝光,引诱,还有恶意,那不是对她的,而是她身边常伴的那个男人。李裕安,你此刻沉睡在屋内,而我的手触碰这你的妻子,可,那并不是你的妻子,你拿了不该属于你的东西,今夜,我会一点点将她归还。
归还到她原本该在的位置上。
谭冰宜嘴唇动了动,什么话也没说,她转过头去,继续观看电影,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周之倾因为她短暂的注视,生出了无边的勇气,指腹顺着她温冷的手指,往上,划过她微弱而有力的脉搏,再往上,攀升到松散的衣袖之间。她的肤质是那样柔软、细腻,芳心狂动。
就在这时——
“啊,我的头真是太晕了!”
萧呈说罢,竟然径直往谭冰宜的身上倒去,然后,顺其自然地把头枕在谭冰宜的大腿上。他闭上了眼睛,嘟囔道:“我真的喝多了,这电影看得我头晕,我得眯一会儿,你们请便吧……”
话说这么说,但经他这一出格的举动,周之倾也只好松开了谭冰宜。谭冰宜有些责备地看着怀中双颊醉红的男人,说:“这样也太不合适了,我如今都结婚了,快起来,萧呈,别闹了。”
萧呈却充耳不闻,反而又用发梢蹭了蹭她的膝盖,这让谭冰宜感到些许痒意。他的声音委屈而湿润,“裕安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一直是很善解人意的……我就是借你膝盖一用……”
这不是胡闹嘛。
总之,这场电影就在这样“胡闹”的气氛中看完了,周之倾的脸色不太好看,而萧呈则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从谭冰宜的腿上起来,还恬不知耻地说:“冰宜,我今晚能在你家里过夜吗?”
谭冰宜耐心地问:“你喝得太过了吗?”
“对,我实在晕得难受,反正你这儿客房也多……”
周之倾打断了他的作秀:“我喊了司机来,就在楼下等着,很方便送一个不胜酒力的男人回家。”
他在“男人”二字上咬了重音,意在提醒男女有别,萧呈的眼神一下子就清醒了,死死瞪着他,好好好,非要这么搞是吧?他从牙齿里挤出一句:“不用,你自家的司机,先送你回去要紧。”
“兄弟,”周之倾轻拍他的后背,“我可不介意绕一段远路,而且,冰宜现在也是有丈夫的人,你再怎么样死皮赖脸,也不能呆在人家的新婚之所,人家夫妻俩肯定要有一些私密性吧。”
谭冰宜点了点头,“感谢理解呢。”
萧呈不满地瞪着周之倾,看起来就像是要和他干一架,谭冰宜说,好了,我送你们到楼下。到了楼下,周之倾的司机已经等候许久,把萧呈扶上了车。临别前,周之倾在寒冷的夜色中看了谭冰宜一眼,突然走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这段婚姻会让你幸福吗?”
谭冰宜佯装不知:“……什么?”
“你和李裕安,你们在一起,你们相处时,你能感受到激情吗?他那样死板的人,并不懂如何讨你欢心……”周之倾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勾住她的小拇指,在她耳边哑声说,“我的冰宜,”
“你寂寞时,仍可以来找我。”
说完,谭冰宜的眸光微颤了颤,带着一种复杂而纠结的神情,周之倾转身离去。他从李裕安那儿学到的真东西,这么多年仍然能很好的作用。他回到了车里,整理心情,清了清嗓子。
萧呈不再装睡,愤然睁开眼,恶狠狠地对他道:“你有毛病是吧周之倾?非得坏了我的好事?”
周之倾淡然自若:“不是你一个人爱谭冰宜。”
“那也没必要你偷不上情,也不让我偷情吧!”萧呈双手一摊,“咱们在这里勾心斗角,明争暗夺的,最后便宜了李裕安那小子,今晚是他和谭冰宜呆在一起了,他又有一个上位的隐患!”
这话太直白,就连前座的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冒出了汗。周之倾眸底的情绪愈发地浓烈,最后,冷哼一声:“算了吧,李裕安?他一见谭冰宜就恶心得要疯掉了,不是人人都是你我,我确信世界上有最后一个不会爱谭冰宜的男人,那就是他,他是绝无可能爱上谭冰宜的。”
萧呈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他也不配!”
“那你担心什么?”周之倾不耐烦地抬了抬眉,垂眸,整理袖口,“剩下的,各凭本事而已。”
萧呈一愣,随即舔了舔唇,笑了:
“行呗,还和以前一样,公平竞争。”
看似一切又回到原点。
李裕安躺在床上,听着影片结束后隐约的交谈声,还有门被关上的动静。他闭了闭眼,抬手揉捏着酸胀的眼窝,看起来,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回到他不堪回首的高中时期,男人们争夺着女神的宠爱,为此互相残杀,八角笼中抛头颅洒热血。没什么不同,今晚她不会回来了。
他等了很久,看了眼手机,一个多小时。
是的,她不会回来了。
他尽管……尽管有一点点不情愿,但他太清楚谭冰宜的本性,深知他的妻子就是个毫无道德底线的人,她不会放弃和男人苟且的机会,如果有,她一定会做,这就是她谭冰宜的口碑,于是,李裕安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情绪,很快就被更大的醉意消减,他迷迷糊糊地睡去。
很遗憾的是,这一个小时里,谭冰宜并没有出轨,而是指挥着老宅的管家把那块阿富汗玉的画面玉原石藏品搬到自己的新家,这是应谭母的要求,她觉得新家应该用玉石镇一下,有着化解户型冲煞的作用,老一辈子人很看重这个,于是听说了谭冰宜要装修,特意派人送来。
夜已深了,动用下人是不体贴的举动,谭冰宜满怀歉意:“真是的,我都和妈妈说了,白天也能送啊,非得麻烦你们大晚上的来一趟,这样吧,本月的月薪提百分之二十,从我的账走。”
佣人们连连道谢。
“小姐,您要把玉摆放在哪个位置?”
“这倒是让我犯难……”谭冰宜歪着脑袋,“我一个人也拿不定主意,还是择日请人来看看吧。”
佣人们完了事,就离开了。谭冰宜抚摸着这上好细腻的玉面,她喃喃道:“我的玉安在哪儿?”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低哑的嗓音。
“……我在这儿。”
谭冰宜回过头去,就看到李裕安站在卧室门口,他的眼神晦暗而懵懂,脸颊、脖颈、锁骨,全部都红透了。他或许是喝醉了,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用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直盯着她。
“什么?”谭冰宜问。
“我说,我在这儿。”
谭冰宜并不明白,皱着眉,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歧义,李裕安又喝醉了酒。
他听成了:
“我的裕安在哪儿?”
啊,那不是她的语意,但,他也误会得挺有意思。谭冰宜好整以暇地抱着臂,李裕安却迈着漂浮的脚步,无比坚定地走到她的面前。也就是这一瞬间,谭冰宜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谭冰宜,我一直在这儿。”
看着你。
看着你。
可你,毫无所觉。
……
下一刻,谭冰宜嘴角虚浮的笑意僵住。
喝个烂醉的李裕安吻上她的唇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食肉动物 是人吗?
人会因为喝了酒,
而变成完全相反的人吗?
李裕安混杂着酒汽的吻,落在她的唇角,辗转在她的嘴唇上, 数十秒。这几十秒里, 谭冰宜难得乱了阵脚,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接吻时李裕安闭了眼, 好像是情不自禁才这样做,但, 可能吗?谭冰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颤不颤的眼睫, 心底疑惑丛生,直到他结束了这个吻。
他退后一步, 喘息很厚重,头痛困扰了他, 抬起手摁着额头。谭冰宜重新覆盖住刚才的吻, 她更热烈地吻了他,眼神里没有一点点温度, 可李裕安却急不可耐再次地闭上眼, 反扣住她的后脑勺, 主动地迎合了她。他表现得压根就不像是他了, 李裕安是绝无可能这样主动的。
分开时, 李裕安嘴角缠绵着一条银丝, 仍然痴痴地闭着眼。谭冰宜问:“你的脑子还清醒吗?”
李裕安沉默了半晌,“不太清醒。”
“你突然就变得……”谭冰宜顿了顿,嘲弄地说, “变得很爱我,深爱着我很久了,是这样吗?”
李裕安说:“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吻我?”
李裕安不说话, 转身回房。
谭冰宜把手抵在门框上,强迫他和她理论清楚。李裕安顺势把她拉进漆黑的卧室里,又端着她的下巴吻了一下,然后舔吮着她的下巴、脖颈,谭冰宜全程都蹙着眉头,对他非常防备。
“李裕安,”她轻声说,“是别的女人吗?”
“……什么?”他埋首在她的颈间。
“有一个女人值得你这样主动,她是谁?”谭冰宜的语气没有一丝情绪,看起来异常平静,“你在幻想我是那个女人吗?你爱她?她是谁?让你在醉酒的时候情难自禁,要把自己献给她?”
李裕安难以回答,艰难地继续吻她,可他的吻却越来越冰凉,直到最后,嘴唇干涸,谭冰宜也没有任何反应,探下去,是干涸的境地。谭冰宜突然粗暴地揪住他的额发。
“是谁?”她强迫他与她对视,“说啊!”
李裕安的眼神一瞬间冻住,然后,消减了热欲。他倏然松开了她,说,“我喝醉了……抱歉。”
谭冰宜反拽住他,把他的脸拽到自己的膝盖之间,“是谁?和你藏在保险柜里的秘密有关么?”
“你疯了!”李裕安赶紧喊,“放开我!谭冰宜!”
谭冰宜的呼吸短暂地停滞,然后,松开了他,“我以为你醉到连自己的妻子和别的女人都分辨不出来了,”她居高临下地追问,“说吧,你想出轨的对象是谁?我之前没有背调到和你有关系的女人,是我的失职,但你最好自己交代清楚,因为我查出来,和你自己说,是两种结果。”
李裕安被她一诘问,酒也醒了大半,更懊恼刚才为什么就不受控制地吻了她。但要说原因,他也清楚,他只是……太开心了,以为她去和别的男人苟且,但没有,她还是回到了这里,有他存在的地方。李裕安以为这是梦呢,他本来就喝了不少,头晕晕的,容易混淆了这些。
“没有,”他用话语给自己过激的行为擦屁股,“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没有这个人,根本没有!”
“……是么?”
又是这该死的、怀疑的语气。
李裕安恼怒起来:“有又如何?我要像犯人一样被你审吗?你和萧呈、和周之倾的事,我难道过问了半句吗?你先管好自己那一兜子的情债吧!我再怎么也不可能像你这样,往日的情人找上门来,逼问你的丈夫,非要让你们分居!你今晚出去做什么我有问吗?我一句也没有!”
谭冰宜挑眉:“我没说你不能问啊。”
李裕安别开脸,声色冷硬,
“呵!我可没什么想问的!”
又回来了,这就是谭冰宜所认识的那个李裕安了,对待她永远只有不耐烦,横眉厉色,没一点点所谓的温柔。谭冰宜心想,他的温柔给了谁,他刚才吻她的时候那样热忱、那样青涩,他难道在大学时期有了放在心上的人吗?丈夫有了她不知道的秘密,可谭冰宜最喜欢秘密。
她脸上很快露出了一个精致的笑容:“无论你对哪个女人情分难断,你的第一次还是给了我,你的初吻,你的初夜,甚至现在是我和你睡在一张床上,也不知道你爱的那人是否介意呢。”
李裕安古怪地看着她,意识到她误会了太多,咬死了那个莫须有的女人。他无心和她拉扯,除非……他也想知道她的反应,他咬住发涩的牙根,笑说:“我爱的人介不介意,我不知道,不过你那两个姘头,要是知道我们昨晚就在这张床上干炮,他们估计会疯掉吧,你觉得呢?”
谭冰宜没由来的问,“做吗?”
“你说什么?”李裕安没听懂,现在应该是刀光剑影的吵架环节,突然冷不丁插进一句“做吗”,就像和敌人缠斗时,对方突然发来了组队申请,李裕安理所当然地拒绝:“不做,神经病。”
谭冰宜的目光乱飘,思维很跳跃,从她轻颤的眼珠能看出来,这个疯子在进行她独树一帜的思考。她咬着指甲盖,问:“做嘛,好想要,想跟老公做,尤其老公脑子里还想着别的女人。”
李裕安无语了:“……你有绿帽癖吧!”
谭冰宜把手伸进了他的上衣里,触碰着他被酒精醺得滚烫的肌肤,轻声说,做嘛,现在真的很想要。李裕安胡乱地推她,说不行,他找遍了借口:“我喝醉了,没心情,而且伤也没好。”
“啊……”谭冰宜咬着他的耳朵,激起他骨子里的痒意,“那就不用那里,用手嘛,手也可以。”
李裕安说:“……我不会!”
“我来教你,老公,这个只要有手就行。”
还真是一语双关。
□*□
李裕安惊恐地说:“我绝不会帮你口!太恶心了!”
尽管他在梦里那样做过,
并且觉得相当美妙。
□*□
李裕安重新躺回床上,谭冰宜在另一个卫生间洗澡,洗完之后什么也没穿,湿漉漉地钻进了被窝里。她头发都是湿的,她不知道吹头发吗?跟个小傻猫一样,她指望自己用舌头把毛发舔干净?李裕安烦躁地眯着眼睛,拨开胸口的湿发,把空调开高了两度,又蒙着头睡起来。
谭冰宜躺在他的怀里,蜷缩起来,微冷的手脚贴着他,她的呼吸很平缓,但眼睛却是死死地睁着的。静谧的夜里,有她啃咬指甲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她在想事情,想丈夫为何如此。
他心爱的女人究竟是谁?
保险柜里到底有什么?
他在对谁散发着那样浓烈的爱意?
保险柜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谭冰宜觉得,应该找个日子强行撬开它了-
周末一过,又是上班的日子,李裕安拎起公文包往公司去。谭冰宜这周要出差,跨国航班飞柏林参加ESC的跨国企业研讨会,为期八天,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喜事,李裕安终于能逃出魔鬼老婆的掌控了,他高兴地看着谭冰宜的车从楼下车库驶离,然后,在家里开了一瓶香槟。
敬短暂的自由。
谭冰宜不在,这偌大的婚房,李裕安想咋耍就咋耍,他可以今天睡在主卧,明天睡在次卧,后天睡在沙发上,有一晚他在恒温浴缸里泡澡,泡得太过惬意,直接昏睡过去,整个人沉到水底,被呛醒了,才撑着浴缸起身。他的心脏跳得那样快,那样鲜活,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他干脆把浴缸里的水排干,在腰间搭一块浴巾,沉沉地睡过去。次日一早,他出现在公司的健身房里,路过的男下属们和他打招呼,发现他的气色非常好,脸颊红润而紧绷,肌肤吹弹可破,大家相视一笑,感觉小李总是被婚姻滋润到了,也是,毕竟新婚妻子是温柔又貌美。
小李总艳福不浅啊。
李裕安的幸福生活持续了有几天,准确的说,好几天。直到下一个的周末,李裕安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他突然就生出一股无事生非的烦躁。他摆弄着手机,摆弄着电脑,摆弄着那些刚放进家里的家具,在柔软的伊朗考克羔羊绒地毯上躺着,他仍然想不出个所以然,他的内心空虚,身体想得发慌,于是就在客厅里光明正大的导了一发,差点把地毯给弄脏了,还好没有,他满足就睡了过去,做了一个诡异的梦,梦里他的肚子胀得吓人,低头一看——
他看到了自己的孕肚!
没错儿,就是孕肚,看起来就像要临盆一样,撑到极致的肚皮上炸开一道道恐怖的妊娠纹,深的,浅的,还有隐隐的血红色,甚至还在一闪一闪,像警戒灯,昭示着即将有灾祸降临,可在哪里呢?在他的肚子里面吗?不行,李裕安感觉肚子要炸开了,他疼得在地上打滚。
“救……救命……”他呻吟道,“救救我啊……谁把孩子生我肚子里了?孩子妈妈是谁啊……”
没有回应,令人绝望,李裕安感觉身下松了一瞬,随即,一股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裤腿,缓缓地淌成一大摊,该不会——李裕安赶紧大喊起来:“我羊水破了,救命!送我去医院!”
他的脑子一团乱麻,肚子又痛得不行,眼泪流出来,完全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可是,啊,他的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孩子啊!谁来管管这个孩子?它好歹是一个孩子啊,鲜活的生命!
“救救孩子……”他抚着肚子啜泣。
突然,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抬起手,在他的额头上,一下一下的抚摸。李裕安那昏沉的视野里,暴力地撞进了谭冰宜那美丽而恐怖的脸蛋,她蹙着眉,安抚着他,“别怕……”
李裕安破口大骂:“你疯了,谭冰宜,你把什么鬼东西生在了我的肚子里,你害得我现在……呕……我好难受,好想孕吐……你这个自私的女人,你想要孩子,自己怎么不生啊,呕……”
他干呕个不停,而谭冰宜只是一言不发,轻轻捧起他憔悴至极的脸颊,擦去他额头上的汗,又俯身亲吻着他那不停鼓动的肚皮,喃喃道:“快出来吧,小宝宝,别让我们再担心了……”
“我不是……担心……呕……我是生气……我不要孩子……这是什么……怎么跟触手一样……”
李裕安一边哭,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几根黑色的触手从自己的肚子里钻了出来,小家伙咯咯地笑着,触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触手上面的嘴巴在说话,小声地说:“爸爸……我见到你啦……”
李裕安都崩溃了:“这他爹是啥?!”
谭冰宜顺理成章地抱起这团小触手,爱怜地抚摸着它黑洞一般的脑袋,“这是我们的宝宝啊,裕安,你的血和我的血结合在一起,于是就有了这个小宝宝,嗯?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
李裕安哭了:“你疯了……你哪里看出来它可爱了……跟个克苏鲁怪物一样……丑的要死……”
“啊,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宝宝?”谭冰宜把小触手举起来,捂住了它诡异的小耳朵,“宝宝乖,宝宝不听,爸爸疯了才讲这样的话,宝宝这么漂亮,瞧,这小触手还会说话呢,喊妈妈……”
触手用细细的声音喊:“妈妈……”
“李裕安!”谭冰宜高兴得满面红光,“它喊我妈妈呢,你听到了吗?它第一声喊的是妈妈啊!”
李裕安浑身虚脱,大汗淋漓,生产后的他已无力反驳了,说:“它第一句明明喊的是爸爸……”
“好吧,呀,小家伙可真沉啊,我都快抱不动了,你来抱抱它。”
她强行把这个小怪物塞到李裕安的怀里,李裕安吓得哭都哭不出来,这啥玩意啊,就从他的肚子里蹦出来了,几根小触手咕咕嘎嘎的,缠上了他的手臂,还撒娇,“爸爸……要抱抱……”
“滚啊!!”李裕安一巴掌把它甩飞出去,触手溅到地上,哀嚎了一声,然后嘤嘤嘤地哭起来。谭冰宜立刻走过去把它抱起,对李裕安痛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的孩子?你还是个人吗?”
“我是人!我怎么不是人!”李裕安指着触手,“它不是人啊,我生了个不是人的玩意出来啊!”
触手宝宝还在哀哀地哭泣。
谭冰宜抱着它哄,小宝宝,小宝宝,不哭哦,又冷冷地看向李裕安:“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李裕安说:“当然!这谁想要啊恶心死了!猎奇!你敢让人来看看吧?真是把我的脸丢光了!”
谭冰宜沉默了许久,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那好吧。然后她就掐住小触手宝宝,一把将它摔在地面上,小触手颤抖了片刻,很快就奄奄一息了。谭冰宜蹲下,撕开一条触手吃了下去!
李裕安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谭冰宜!卧槽!你在做什么?别吃,我去,别吃了!我求你了!”
他赶紧去阻拦谭冰宜,可谭冰宜仍然不停地吃着,她嚼着鲜红泛黑的血肉,说:“我没办法,孩子的爸爸不要它,我只能把它吃掉了,都怪你,都是你害的,你这个没有责任感的父亲!”
“啊,别说了,别吃了!”李裕安摁住她的手,“再怎么样也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你不要吃……”
谭冰宜冷笑一声:“现在知道后悔了?你刚才不还说这个宝宝恶心吗?你说它跟个怪物似的!”
“本来就是啊!”但是,李裕安不接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又绝望地哭了起来,“但……但也是我们的孩子嘛……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它还叫我爸爸……要我抱它呢……呜呜呜……”
“行了!别哭了!分你一点!你也补补!”谭冰宜递给他一条滑溜溜的小触手,可那条小触手的眼睛眨巴眨巴,掉下了一颗颗珍珠般的泪水,眼睛旁边的嘴巴也在说话,“爸爸,我好痛……”
李裕安突然就壮起胆子,把她推开,恶声恶气地道:“你别吃了!谭冰宜!我警告你别吃了!”
谭冰宜大吼:“我就要吃!”
快,快点,孩子需要他,李裕安乱成一团的脑子终于崩坏了,他抓起谭冰宜的胳膊就吃了起来,告诉触手,宝宝别怕,爸爸把妈妈吃掉,妈妈就不会吃你了。谭冰宜说你休想,就以更快的速度吃触手宝宝,可李裕安发了狠地吃她,他要保护宝宝!最终,谭冰宜先被吃完了。
李裕安战胜了这个恶毒的妈妈,他抱着仅剩一点点触手的宝宝,哭泣起来,说,你怎么都被吃得只剩这么一点了,你才刚从我肚子里出来,触手宝宝也说不出一句话了,只是温柔地用滑腻腻的、沾满了生腥味的触手,抚摸他的脸颊,接住他的眼泪,最后轻轻抚过他的嘴唇。
“裕安,你在吃什么?”
李裕安回过神来。
谭冰宜蹙着眉头,站在他身侧。
“你到底在吃什么啊,李裕安?”
李裕安茫然地喘息着,环顾四周,是在家里的客厅,没开灯,视野是漆黑的,却有一点惨白的光,他发现自己跪坐在冰箱的冷藏区前,而第二层冷屉是打开的,里面本应该存放着一块鲜切牛排,此刻却不翼而飞了,再定睛一看,竟然被他捏在手里,并且已经被吃掉了小半!
李裕安“啊”了一声,往后退去。
他看向谭冰宜,谭冰宜的脚边还立着一只行李箱,她风尘仆仆,刚出差回来,凌晨两三点,就看到自己的丈夫在漆黑的客厅里啃食生肉。李裕安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他张了张嘴,嘴里是一股冰碴子和鲜肉的血腥味,他刚才到底是怎么吃下去的?他现在只感觉令人作呕,可谭冰宜却耐心地捧起他的脸颊,问:“怎么了?为什么吃生的东西?肚子会很难受的哦。”
李裕安说:“我……”
“你是太饿了吗?”
李裕安低下头去:“不是……”
谭冰宜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发颤的后背,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脸色太难看了,啊,李裕安就想到了那可怖又可怜的小触手,他尽管知道谭冰宜绝对不清楚他的梦,“宝宝……”
“啊,好了,我知道了。”谭冰宜把他搂得更紧了,“我知道你不想要孩子,你很抵触,所以我回来的时候,在楼下买了两盒套,嗯?你需要我的安慰吗?这里有水果味、糖果味的安慰。”
李裕安一言不发,还沉浸在刚才的噩梦里,谭冰宜趁着他六神无主之际,吻住他的舌头,手落在他的裤腰,缓慢地拨下去。这一切都发生得理所应当,直到他和谭冰宜滚到床上,擦枪走火之时,他才幡然醒悟,眼神重新聚焦清晰。心脏在耳边狂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李裕安,你在做什么?
你为什么再次和谭冰宜上床?
对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浑事?上次可以说是被逼无奈,但这次谭冰宜逼迫你了吗?你怎么就顺其自然的放进去了?你难道就那么想要?你就是这么饥渴,嘴上说着恶心,身体却诚实得不像话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半点不情愿,你一直觉得爽的,一直渴望和她做这种事?
……是的。
是的,是的。
有些事可以压抑自己,在还没有得到,或者是还没有机会得到的时候,你可以对自己的内心进行欺骗,但当你真真切切地得到过她,你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李裕安想起什么呢?想起他母亲对他说过的一句话,裕安呐,她说,有些事,发生了,就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在订婚之际,母亲强硬地摁着他的肩膀,说,你和谭冰宜还没有行房吗?你应该做的,就算勉强也应该这样做,李裕安说,可我根本不爱谭冰宜,而且这本来就是形式婚姻,做不做有什么所谓。母亲却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她说,发生过什么的男人和女人,和没有发生过的就不一样了,有什么在连接着两人,就像一道他人看不见,只有彼此才能看见的红线。
现在,李裕安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能看到,他的体内和谭冰宜的体内,那道红线的距离在逐帧缩短,直到紧紧地、缠绵在一起。做过了之后,就不能像没做过那样相处了,这就是谭冰宜愈发恬不知耻向他索要,而他越来越轻易地给了的原因。
他们做了那样的事。
他亲吻过她轻轻战栗的脊骨,十指紧密地大汗淋漓地磨蹭,他鼻尖的汗水轻轻滴落在她的下巴,他和她完全不相干,但身体却开始诡异地熟悉,没错,他的…第无数次轻撞她之后,
一只食肉动物在沾过荤腥之后,
就不能装作,
什么事都没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灰小伙儿 “你不爱她
所以李裕安是怎么和谭冰宜结婚的呢?
这要从谭冰宜为什么和周之倾分手开始说起。具体原因, 李裕安一开始是不知道的,他得知这个跨洋而来的讯息,彼时谭冰宜和周之倾正在旧金山高强度脱产攻读DBA, 将三年的学制压缩到短短两年。李裕安没走这条路, 他读完研就回国帮家里做事了, 继父那边很需要他。
“谭冰宜和周之倾竟然分手了, ”有一天傍晚,萧呈这样和他说, “意外不?你猜是什么原因?”
李裕安说:“是什么原因?”
“我问你啊, 我不知道呢。”萧呈举着手机,“你看, 朋友圈都删干净了,这是表示彻底断了?”
李裕安起了一层疑心, 这不对啊, 如果两人感情生出了嫌隙,周之倾一定会来求助他的, 他没来和他说, 但确实是分手了, 想了想, 他还是抽空给周之倾打去电话:“你和谭冰宜……”
周之倾说:“是的, 我们分开了。”
李裕安问, “为什么?”他带着一种自己都无法探明的语气,“我不是说,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这不是你能解决的, 也不是我能解决的,”周之倾难以启齿,含糊地说, “是双方家里的事。”
他这么说,李裕安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结果发现家里搞不定了?”
周之倾喜欢和聪明人交谈,省时省力,“算是这么个情况吧,他们给我安排了其他的人选。”
“其他的人选?”
李裕安心想,很难有比谭冰宜家世更好的同龄人了,除非周方的父母看重的是——别的特质,比如,便于掌控,身居家庭后方。男人们喜欢和家底雄厚,但却对于自家事业一窍不通的女人发展更正式的关系,为的是什么,大家都清楚,但他觉得周之倾不是那种物质的人。
“我这边其实一直在努力说动家里人,我母亲其实已经快点头了,但是父亲一直不同意,”他犯难地叹了口气,“谭家人提的条件太过了,而且和我家也有一些海外项目投资的分歧……”
“这些分歧是第一天存在的吗?”
李裕安问。
周之倾就不说话了。
李裕安还是尽可能替他想办法,“既然你想要和心爱的女人过日子,让利一些不是很正常么?谭家也就她一个独生女,再怎么样,担子落在她身上,你们再门当户对,也要多帮衬些她。”
“这我当然明白,我自然是什么都愿意给她的,但我们家也就我一个孩子。”周之倾顿了顿,语气中又带上了几分纠结,“我家老人和我说了几句话,让我有些……摇摆不定,你懂吗?”
“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说,谭冰宜现在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还有许多价值,可我若是为了这场婚姻就让利,等于把自己的筹码全部都给了她,我怕的就是,即便什么都给了她,等她享用完了这些……”
“我知道了,”李裕安语速极快,“你怕谭冰宜不是真爱你,而是看中了你的身家,确实,也有这种可能,但你是第一天有这样的猜忌吗?你早不纠结晚不纠结,轮到现在这关头才纠结?”
“现在这关头?”周之倾问,“你知道些什么?”
李裕安斟酌了片刻,说:“我继父的公司,京航生物,在和谭氏集团的靶向药项目深度合作,因此听说了她家族的一些事,谭家对子女的婚事上心,你还没和家里人谈好的话,要尽快。”
“……谁告诉你的?萧呈吗?”
“你也知道很多男人在虎视眈眈啊,”李裕安扯了扯嘴角,“不是萧呈,是我家人,偶然听说。”
“那萧呈那边是个什么打算?”
“听闻你们分手了,他当然是喜闻乐见,”李裕安不想掺和在这两人中间,“所以,是因为婚事没谈妥,所以才提的分手?那确实有够棘手,毕竟我之前教你的那些事,只适用于处理感情难题,不适用于处理现实的利益纠纷。但是,你仍然有选择,只看你放不放得下那些面子。”
“我怎么做?”
“就去当个上门女婿呗。”
“……”周之倾沉默了。
“做不到吗?你不是很爱谭冰宜吗?”李裕安有些费解,同事来喊人,又要开会了,他也没空和这个无关紧要的男人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这我也不好说什么,因为是你们双方的家里事,这么多年了,要抢就抢,要放就放,别再搞你那优柔寡断的那一套。”
“我再想想办法吧。”周之倾深吸一口气。
“行,挂了,要开会。”
“嗯,你最近工作适应得还可以?”
“初入职场,菜鸟一只吧。”
李裕安挂断了电话,去开组会,结束的时候继父的秘书来喊人,让他去继父的办公室一趟。他到了门口,听到里面有母亲和继父的交谈声,想了想,先靠在门口,跟秘书听了一会儿。
“你的想法未免也太大胆了,”继父说,“那种大富大贵之家,实在不是我们家能攀得起的。”
母亲的声音压抑着勃勃野心:“有什么关系?试一试又何妨?没成也就是被人笑话两句而已,但要是成了呢?很多事都是这样的,你不试怎么知道成不成?有机会,总归是要抓住它的。”
“唉,行了。”继父吻了吻母亲的鬓角,“还是消停些吧,别把这条好不容易搭建的关系搞砸。”
母亲仍然悻悻地说着:“我们裕安也不差啊,我觉得可行,待会儿我一定要敲打敲打他……”
李裕安知道自己该推门进去了。
“母亲,父亲。”他朝两人点了点头。
母亲站起身来,“裕安,我正好有话要和你说。”她把李裕安拉到身前,“我记得你和谭家小姐交情不错的,你们高中在一起读的,大学也是,读研究生也在一个国家,现在还有见面吗?”
“没有。”李裕安说,“我和她不熟。”
“啊,我说了,让你们尽快熟起来的。”母亲说,“但你和萧家那孩子不是很熟吗?妈妈记得他好几次还开车到咱们家,喊你出去消遣,他和谭冰宜关系就很不错,他们几家一贯交好的。”
“妈,”李裕安不得不轻声提醒,
“他是谭冰宜的前任。”
“啊……”母亲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说,“那你大学时期不也和周家的孩子关系不错吗?妈妈记得你们毕业典礼上都是坐在一起的,他和谭冰宜才是真正的两小无猜,何不让他撮合……”
“他是谭冰宜的现任,虽然最近在闹分手,但你确定要让他撮合吗?”
这让脸皮很厚的母亲都说不出话了。
李裕安疲惫地说:“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妈妈,别做梦了好吗?我和爸爸是一样的观点,别去攀想那些不属于咱们的东西,你儿子就在这儿,几斤几两,自己能掂量清楚,不是那块料。”
“别这么说。”母亲很不爱听。
继父却深以为然:“裕安现在在公司里就很好,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将来找个自己喜欢的姑娘,门当户对,也少被人在背后指点。裕安,别有压力,早不是非要联姻的时代了。”
李裕安说:“谢谢,爸。”
走出了办公室,李裕安终于忍不住,轻轻地笑出了声,什么鬼啊,再次听到谭冰宜的近况,竟然是这样尴尬的时刻。这太天方夜谭了,母亲的野心大得有点太夸张,再怎么样,谭冰宜身边的那个位置也不是他可以宵想的,而且,他和谭冰宜之间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昭示着两个人永远不可能和平共处的事,现在的李裕安想起这么一个人,只觉得什么?恍若隔世。
他很清楚,很明白,自己和谭冰宜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远远地观望她,去听闻她那个世界的事,凡人窥见了一点点天机,都得诚惶诚恐地低下头,强迫自己忘掉。他李裕安又是什么东西?又算个什么玩意儿?他和谭冰宜斗,就是跟电干,谁能干得过电?
李裕安没被劈死都得烧高香了。
他侥幸捡回一条狗命,算计了谭冰宜,她只是时隔两年吓唬了一下他,这一吓唬差点给他吓得神志不清,快要进精神病医院了。他这辈子都不能再沾上谭冰宜,沾上了,这辈子毁了。
他妈还指望他进谭家的门?
进鬼门关吧。
找死的事,李裕安不去做,他现在就很清楚,谭冰宜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女人,十年前他认为谭冰宜的老公是这世界上最倒霉的男人,但现在李裕安不这么想,他觉得很神圣啊,能硬着头皮跟谭冰宜步入婚姻的殿堂,这是怎样一个神人?甚至他对能和谭冰宜同床共枕的男人都怀有倾佩之情,萧呈啊,周之倾啊,他们是真的有胆魄,要是他,估计会吓得猝死。
总之,这场办公室交谈,他只当一场闹剧。转眼几个月过去,谭冰宜回国的讯息传来,她和周之倾一道回来的,当然拿到了博士学位证书,同时她发表的论文也登上了UTD顶刊的企业治理板块,谭家特此为这位优秀的继承人举办了一场归国宴,邀请了家族宗亲、医疗器械产业合作伙伴,以及一些谭冰宜的大学校友,李裕安一家赫然在列,现在两家算是合作关系。
宴会上多是一些李裕安没理由不结交的人,他必须去,体体面面地去,穿着最隆重的正装,用发蜡把每一根头丝打理得精致优美。李裕安甚至被母亲强迫化了淡妆,以遮掩他眼下因为加班而阴魂不散的黑眼圈。在去往宴会厅的车上,母亲还在说些希望他把握住机会的蠢话。
“那可是谭冰宜啊,谭冰宜啊!”她摇晃着他的肩膀,“儿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能……”
“我没想过,因为我不做异想天开的白日梦。”李裕安忍下最后的不耐,“妈,我也奉劝你少想这些事,这种事想多了,就容易憋出落差感。人家才看不上我,看我两眼都嫌恶心知道吗?”
“啊,你怎么能这么贬低自己呢?”
“我不是贬低自己,妈妈,我是有自知之明。要是我现在娶一个家世背景都远不如我们家的人,比如我娶一个正在餐馆洗盘子的女人,当然,我对这份通过劳动争取报酬的工作不抱有任何偏见,并且我坚信劳动就是最光荣的,无产阶级万岁,但,您愿意让我娶这个女人吗?”
母亲哑然:“你不能这么比喻……”
“可事实就是如此,对于谭家,对于谭冰宜,我就是那个洗盘子的人,我和她唯一能有交集的时刻,就是她用过的餐盘落在我手里,我能触碰她用餐过后的口水,我要是送外卖的,她就是点外卖的,就是这种差距,我和她说上话的契机是准时宝要到时了,我求她先点已送达。”
前面的司机不由得笑出了声。
母亲也忍不住笑了,却是责备的语气:“好了,裕安,不许和妈妈顶嘴!这种话不许再说!”
李裕安背过身去,翻了个白眼。
随便吧。
其实,李裕安并非不能理解母亲,她只是对谭冰宜的了解太少了,误以为她是个好人,准确的说,好拿捏的人。李裕安若是将谭冰宜的种种“光辉事迹”都告诉母亲,对方就绝不会生出这样荒诞的念头,但,他没有这么做。李裕安盯着窗外飞驰的风景,不知想什么,出了神。
“到了,裕安,我们进去吧。”
母亲温柔地搀着他的臂弯,和前车的继父一同入场,宴厅里已经有了不少宾客,都在愉快地交谈,李裕安看到了周之倾,对方也看到他,走过来同他问好。周之倾比上一次见到时瘦了许多,身上飘着香水掩盖不住的尼古丁味道,李裕安问他最近还好吗,他只是苦笑着摇头。
“我还在为感情的事发愁。”
李裕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都会过去的。其实谁都知道不会的,谭冰宜给每个爱她的男人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然后云淡风轻的离开,这样的戒断是最折磨人的,想想当初萧呈为她流了多少眼泪,周之倾要流的泪就一点也不会少,这是情债。
有借就有还。
不久之后,李裕安也见到了谭冰宜,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两年,多少个两年了,第一个两年她是高中的魔鬼,第二个两年她和萧呈一起度过,第三个两年她给了周之倾,现在的谭冰宜二十六岁,她把男人们蹉跎得要死要活,但是,自己却风华正茂,一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李裕安不得不看向她,他的视线无法从她的脸上离开,那是让他魂牵梦绕的脸。
梦中无数次。
高潮过,快乐过,厌恶过。
……算了。
李裕安默默地低下头去。
每每想起,还是觉得羞耻,脸颊发烫,身体僵硬。旁人不知道他和她的交锋,他单方面的,对方或许只当作闲暇时的消遣。谭冰宜朝他走过来,一身明艳的玫瑰红裙,她实在太耀眼。
“李裕安,好久不见。”
细看时她更美了,正如他十年前想的那样,高中的谭冰宜已经美得让人去期待,她的二十七岁,三十七岁。她的脸颊褪去了一些多余的线条,惊为天人的骨相被薄薄一张皮肤束缚住,那些动人的骨头好像要从皮囊里生长出来,她美得有些恐怖,无端生出几分艳鬼的既视感。
李裕安说:“……好久不见。”
他轻快地移开了视线,但是,又总是忍不住地追随那抹幽幽的倩影,他自认为表现得不明显,但周之倾都察觉到了,朝他微微一笑,说:“谭冰宜变得非常漂亮,你也这么觉得吧?”
他只好轻咳一声,“可以这么说。”
“好了,虽然我们都知道你看她不顺眼,但是,她的皮囊还是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别说你了,有时我在枕边看着这样一张脸,都忍不住自惭形秽的。她越来越迷人,追求者也越来越多,现在又和我分手了,我整天殚精竭虑,害怕别的男人趁虚而入,我最近每晚都睡得不安稳。”
李裕安说:“你的殚精竭虑没有意义,要么去挽留,要么彻底放下,我永远是这么一句话。”
周之倾沉默,语气中忽然多了一丝哀怨。
“你不爱她,所以说着真轻巧。”
李裕安不置可否。
周之倾有些妒忌地看着他:“没吃过爱情的苦,你看起来过得很舒服,你应该去吃一下的。”
李裕安笑了,终于,一个发自真心的笑意,“是么?”
周之倾也勾了勾唇,“是的,感觉你和谭冰宜在感情里是一种人,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虽然这么多年没看到你身边有女人,但我希望你也受点情伤,我希望你们这种人栽个跟头。”
“你想多了,”李裕安的笑容转瞬即逝,又变回那个冷漠而木讷的他,“我和谭冰宜很不一样。”
周之倾轻叹一声,不再谈论更多。
这场宴会上没有发生更多的事,母亲仍尽力地和谭家人攀谈,继父在名利场间游移,李裕安在和周之倾叙旧,萧呈没来,听说是和家里人闹了矛盾,他哥哥来了,和周、李二人闲聊时吐露了吵架的原因,萧呈想要娶谭冰宜,但哥哥不同意,他认为,“并不是谭小姐不够好,”
“正相反,因为谭小姐太好,所以我总觉得,萧呈未必能和她心心相印,结果不会太美满。”
这是个眼光毒辣的兄长,李裕安不得不承认,就萧呈那猪脑,谭冰宜遛他八百个来回带拐弯的,他没有说谭冰宜一定居心叵测,只是,“她适合更聪明、更懂她的人,而不是我弟弟。”
看来萧呈想要迎娶谭冰宜,也一定要过家里人这一关,李裕安就当听了个热闹。他至此还是事不关己的态度,他并不认为谭冰宜的婚事会和自己扯上关系,可命运会让俄耳甫斯回头。
继父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所求之物 “儿子!你
【有一天, 我睁开眼,地狱变成了人间。】
——日记一则
警局里,李裕安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坐在冰冷的铁椅上, 呼吸急促, 双腿发软, 两只手摁在沉重的额头上。身旁的母亲还在同警务人员哭诉, 说她实在是接受不了,这场灾祸发生得太过突然, 李裕安却感觉耳边蒙上了一层细密沉闷的纱, 眼前也是灰蒙蒙的,一切都离他很远, 只有继父死前的惨状如此真实。
宴会后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继父在宴会上偶然遇见了出国留学归来的白月光,却说他和母亲在一起多少有此人的影响, 当时这对情人当年在机场是不欢而散, 许多年没联系,但继父仍然对这位白月光念念不忘, 这也是他耽误到三十多岁才成家的原因。如今白月光又出现, 母亲当时在宴会上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宴会后继父说要和白月光以及其他老同学聚聚, 让她和儿子先回家, 母亲当时还愤恨地说, 他要是真回头跟那个白月光好上,还不如找个人给他撞死算了,但那只是气话。
谁曾料, 言出法随了。
继父正是和白月光单独在车上时出的事,情急时刻继父往右边打了方向盘,于是他死透了, 而白月光受了重伤,陷入昏迷。李裕安和母亲在派出所呆到凌晨四五点,把一切的真相都搞清楚,然后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母亲在车上嚎啕大哭,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母亲情绪崩溃。
在李裕安稀薄的记忆里,母亲是很少情绪失控的,因为她无论做什么大事都是悄么声儿的,是直到她跟李裕安说,李裕安才意识到,啊,她竟然做了这样的事。李裕安记得一件小事,在刚上高一的时候,他被班上几个同学笑话长得像女生,回来跟母亲说了,母亲端详着他的脸,很仔细的,又把他脸颊上脏兮兮的灰尘洗去,说,“没必要和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计较。”
李裕安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只是长得很像母亲,而家长会上母亲看到那几个欺负他的人,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说裕安,你以后不会遇见这些平庸的人。于是高二他就来到了爱舍,在以前的学校,还有人议论他怎么突然就“飞黄腾达”了,而他也明白了母亲的想法,她认为和一个人发生交集,一定要看对方是否有用,很显然,那些只会嚼舌根的人对李裕安没有一点用处,既不能使他的学习更好,也不能给他跨越阶层的财富与机会,这种就是“没有用处的人”,母亲常常说:“没有用处的人总是聚在一起,因为他们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母亲正是因为目标明确,所以总是一意孤行,正如她嫁给这位新继父,也毫不犹豫地把过去甩在了身后。李裕安有时候很担心,会不会母亲也像甩开过去一样甩开他,可时至今日,她都还没有离开他,现在母亲正孤苦伶仃地抱着他抽泣:“裕安,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李裕安说:“妈妈……”
“你一定要守住你继父的一切,知道吗?”
“……知道了。”
李裕安眸光摇曳,说,知道了。
葬礼在第五天举办。
当天来了很多人,出乎李裕安的意料,谭家人也来了,谭父谭母都表示非常过意不去,如果继父没有赴宴,当晚或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祸事……这怎么能怪罪到他们身上呢?母亲对于他们能赏脸来吊唁已经很高兴了,只是,仍然抹着眼泪,凄惨道:“不知以后该怎么办……”
谭母轻拍着她的背。
母亲更泣不成声:“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就剩我和裕安两个了,每天看着这空荡荡的大宅子,我都害怕,裕安在公司也没学几天东西,就要被迫接手一大堆事,我真怕他一个扛不住……”
谭父说:“我们和京航生物的合作项目不会因此终止的,这样,裕安,明天你来我这边的项目负责人这里,让他和你对接一下,对,尽快上手。好了,别哭了,擦擦泪,一切会过去的。”
李裕安被喊过去,和这位大人物交谈,很多时候,他无法把谭父谭母和谭冰宜联系在一起,两位都是非常正派的人,即便是浅短的接触也能感受出来,然而,竟然生出了谭冰宜这样的恶魔。谭母温和地抚摸着李裕安冰冷的手,说,“看到你,我就想到我们家冰宜,我总在想,要是有一天我们为人父母的遭遇了什么不测,孩子在这世上可怎么办才好?你们都那么小。”
李裕安想说,也不小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要懂的东西也迟早会懂的,再说了,谭冰宜,谁能让她吃亏呢?然而母亲朝他使眼色,他只能低着头,装作哀伤的样子,却挤不出眼泪。
母亲说:“裕安是个懂事的孩子,从小他就不让我操心,无论学习上还是生活上。我对他其实也没多大的指望,能平平安安地过下去就好。可现在前路绸缪,都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谭父说:“裕安会独当一面的。”
“谢谢您,谢谢您。”母亲忙不迭的。
谭母看她实在可怜:“以后常来我家坐坐吧,带着裕安一起,来吃个饭也好,毕竟几家孩子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裕安,不要觉得我啰嗦,你母亲带大你也不容易,她为你付出了很多。”
“怎么会,”李裕安说,“我知道,谢谢伯母。”
一个温暖正直的家庭氛围很重要,李裕安敢保证,他如果拥有谭冰宜这样好的父母,绝对不会变成她那个糟糕恶劣的性格。正想着,一身黑裙的谭冰宜就出现在几人身旁,身旁还跟着萧呈和周之倾,互相打了照面,先安慰母亲,然后来安慰李裕安。李裕安体面地感谢他们。
吊唁持续到中午,李裕安相当心力交瘁,因为既要应付宾客,又要观赏母亲的表演,全程他都不想深究谭冰宜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待他和他的母亲,她八成会察觉到他母亲怀揣着别样的居心,但她只是露出哀戚的神情,陪同在她父母一旁,偶尔和客人说几句话,又走到别处去。
回家路上,母亲说:“裕安,你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我能做的都会做,剩下的看你了。”
李裕安说:“你还抱有那个打算?”
母亲:“怎么不行?”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李裕安扶着额头,“不该我们去宵想的事,不要去高攀,你想让谭家人怎么看我们,你让谭冰宜怎么看我?家主一死,我们就紧巴巴贴了上去,明眼人都知道……”
“你管人家怎么看你!”母亲突然怒吼起来,“要不是你不争气,你以为我愿意卖这个丑脸啊?老娘我吃饱了饭撑的啊?你再不争,再不争就什么都没有啦!你知道大房那边争得多欢吗?你没看到他们在董事会上那个嘴脸?啊?要不是你妈我今天哭这一遭,你那个合作项目……”
“我需要吗?”李裕安冷声说,“你不要一副什么都为了我的孟母姿态,你做一切是为了自己。”
母亲哽住,随即以更恶劣的姿态:“对,一切都是为了我,裕安,你要为了我光鲜的生活,而拼劲全力,这就是我生下你并且养育你的原因,如果你没有做到,那我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李裕安平静地望着她。
她的胸膛不停起伏,语气越来越激烈:“你看我也没用!看我就能做到吗?你傻站在这儿,空等着,什么机会也等不到!我当初要是像你一样等,现在还在那几十平米的房子里,烧饭给一个一事无成的男人吃,但我没有等,而是付诸努力,所以我有了今天,你要像我学习啊!”
李裕安说:“我学习你的什么?”
母亲脸色变幻几瞬,随即彻底阴沉下来,就像是继父墓碑的颜色,“你是在嫌弃我吗?你是最没有资格嫌弃我的人,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得到的一切,都有你的份!任何人都可以嘲笑我是多寡廉鲜耻的一个人,唯独你不行,因为你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受人唾骂,你也跑不脱,而我过上殷实的生活了,你也获得了学业、工作上优厚的待遇,你不能放下碗骂娘!”
“我没有嫌弃你,”李裕安难堪地低下头去,“这不代表我要效仿你吧。我只是不愿意成为你。”
“那我就会后悔把你生出来!”
“那我要是也后悔被你生了出来呢?”
终于说出了口。
李裕安松了一口气,不在去看母亲目眦欲裂的表情,而是望向车窗外,阴沉的天,飘下冷冷的雨丝,他却感到如释重负。耳边传来了隐约的哭泣声,李裕安等待哭泣消失,消失之后,他再看向母亲,对方绝望地看着他,他头一次感觉到自己作为儿子存在的实感,有一天,她什么都没有了,才想起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儿子,她最后开始需要他了,却是以这种见不得人的方式,她要献祭他给高门显贵,以维持自己体面的生活,她并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深渊。
她知道的。
她就是这样过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即便如此,她也要如此,李裕安对于这种人,其实还挺……挺喜欢的,他并没有说自己就很喜欢妈妈了,在他看来,妈妈还是一个依仗权势的丑陋女人,他只是很敬佩这种不惜把他人推入火坑,也要保全自己的行为,自私到极致,其实也是一种美德。李裕安早就见过地狱。
他早就和恶魔打过照面了。
如此,他承诺:“我会尽力去试试。”
然后就看到母亲那干涸的眼眶,重新涌出了泪水,还有熊熊燃烧的生命之火,她颤抖着抱住他,说太好了,谢谢你,我没白养你这么个儿子。她太傻了,但是,李裕安没什么好可怜她的,因为他自己才是最值得可怜的人,既然他的妈妈都不可怜她,那他也没必要可怜别人。
从这以后,谭母经常携着李裕安去谭府做客,一来二去,两家算是熟络了不少。李裕安暂时在公司得到了提携,这是因为他继父手头的合作项目还有很大的价值,并且推进到最关键的生产线搭建环节,他稳住了继父的一些重要资产,剩下的组织架构切割,还需要从长运作。
李裕安从前只是浅短地触碰到权利的核心,还是在继父的允许下,但现在,他必须硬着头皮一口吞下,他的野心并不能支配他的行径,但他还是这样做了。他无意和人争得面红耳赤,但他再也无法维持清高,因为机会总是很少的,他想起高三的保送资格争夺战,他落败了,但谭冰宜却“好心”地礼让给他,那其实是非常幸运的事,这样幸运的事,以后也不会再有。
人都有野心,都有所求之物,有的人想要更多,把手伸进别人的餐盘,而有些人的野心只是希望自己餐盘里仅仅能果腹的东西,不要被别人抢走了。李裕安冷眼看着母亲和谭母交好,直到对方也开始倾诉一些重要的事,就譬如,谭冰宜的婚事迟迟没有着落,尽管她有过两段恋情,但一旦涉及家族利益,总有些无法让步的地方,之前的候选人是周之倾,但随着周家再三推迟,婚事也黄了一半。谭母说起此事,带着她的想法:“如此看来,门当户对也不一定就是好的,主要是冰宜也有自己的想法,她是很独立的人,她不会允许自己的意愿被影响。”
母亲知道时机到了。
她说:“何不考虑我们家裕安?”
她完全站在对方的角度:“裕安这孩子也不错,虽然有些地方不如其余两家的孩子,但他就好在性格上,他一贯是个踏踏实实的人,而且我们两家在商业上往来也不少……最重要的是,裕安会助力冰宜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违背冰宜的意愿的,有时候,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谭母的心思无声流转。
当天夜里,她就和谭父说起这一桩提议,谭父倒没有表态,只说再看看吧。其实李裕安真的很难入谭家的眼,倒插门的标准都够不上,但是,谭父隐晦地询问起谭冰宜的意见,却看见女儿笑得非常愉悦,说,竟然有这样的事。他问,你对李裕安有意吗?谭冰宜想了想,说:
“他是个非常坚韧的人。”
坚韧,这是一个很高的评价,当然,也很深刻。谭父讶异于谭冰宜对李裕安的评价,她说过萧呈很单纯,说周之倾很儒雅,这些都是大家看得出来的,对于李裕安,说的却是“坚韧”。
“依你看,李裕安是怎样一个人?”
谭冰宜说:“很聪明,很厉害。”
最重要的是,“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就是可以发展下去的意思,谭父松了口气,说,我还以为你会倾向于周之倾,或者萧家那浮躁的小儿子。谭冰宜也很讶异,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谭父说还不是因为你跟那俩小子好过,谭冰宜嘴角的笑意更深,摇了摇头,说:“谈恋爱跟结婚,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既然谭家也愿意,此事就推行得非常顺利了。母亲卯足了劲儿地折腾,敲定了这门婚事,连李裕安都感觉不可思议,谭家的门是这么好进的吗?还有,谭冰宜,她竟然也点了头?其实权衡利弊就能知道,谭家有选择李裕安的理由,他是个优秀的人才,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身后什么也没有。李裕安和家族的纠葛不深,这样的人,嫁过去了,就完全是自己人。
并且谭冰宜的同辈都已步入婚姻,有的甚至都生了子,对于这样庞大的家族来说,有孩子的竞争人就能得势。谭冰宜当然也有自己的考量,但无论她如何考量,和李裕安在一起,毕竟太疯狂了。李裕安觉得她同意的概率是一半一半,但他低估了恶魔的恶趣味,她非常爽快。
李裕安说:“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谭冰宜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李裕安当然会说:“我没有任何想问你的事。”
“我倒是有很多想问你的事,老实讲,我很意外,但一想到你家发生的事,我又觉得没什么可意外的。”谭冰宜坐在他对面,姿态很放松,“不过我也很高兴能和你再发生点什么,呵呵。”
李裕安沉默以待。
“真遗憾,我们之间没什么话可以讲。”
李裕安强迫自己去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大概是因为我太过了解你,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
“没错儿,这也是我愿意和你联姻的原因,”她笑了,“你很了解我,比别人都了解我,我就不用掩饰自己是怎样一个烂人了,啊,说到这里,需要走一遍相亲的流程,做个自我介绍吗?”
“……别了吧。”李裕安轻声说。
他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订婚的日子在一个月后,结婚的日期在冬季,明年的一月份左右,在这期间,李裕安得知了母亲患肝内胆管癌的噩耗,这是一段令他记忆混沌的日子,李裕安记不清太多,突然就得了这样的病,突然又变得很难治,突然就下了病危通知书,命运要把人间变成地狱,总是相当容易,李裕安对于母亲没有太多的感情,他懂事之后就开始恨她,但也是很浅薄的恨意,并不足以让他的人生更好或者更坏。但不能否认的是,他如今出人头地的生活,得益于母亲。
她的一次次高嫁。
如今,她又死在最合适的时候。
李裕安记得母亲临终前,是如何血红着双眼,死死攥住他的手,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话。他侧身凑近,要听清她最后的遗言,很多人在临死之前会反复搬运自己的一生,回忆其如何辉煌,或者忏悔一些丑事,而他的母亲深深地望着他,眼泪喷涌出来,留下的遗言却是——
“儿子!你终于要嫁入豪门啦!”
母亲高兴地说,随后就咽了气。
李裕安怔愣地望着她,似乎没想到,她死之前就留下了这样一句话,自己的最后一个亲人,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儿子,你要嫁入豪门啦。啊,他在想什么,他还以为她会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话,比如儿子我还是爱你的,其实这么多年我都对不起你……他把亲情想象得太美好了,临到头来还是有这些矫揉造作的期许,既然她这样,他也不必抱有利用她的愧疚了。
李裕安不可抑制地流泪,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这个傻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象的贪心 谭冰宜,我
李裕安筹谋这桩婚事有一段时间了。
他对谭冰宜, 并不是完全的敬而远之,私底下,他仍然知道她的动向。探究谭冰宜是他的, 习惯, 对, 已经变成习惯这么难以摒弃的东西, 李裕安自己也倍感意外,他竟然如此适合在暗处偷偷地盯着她。有一天他变成自己都厌恶的存在, 他一开始并不是这种没脸没皮的人。
或许是谭冰宜挑逗了他。
亦或者, 激怒了他。
反复的,来来回回, 在一根绳上被拉扯,李裕安像是行走在绳索上的小丑, 脸上涂满了厚重的油彩, 有天,他突然想纵身一跃, 想知道这样血溅当场的方式, 会不会让贵宾席上的某人笑出声来。他的眼睫糊满了粘腻的脂粉, 从余光看向她, 她高坐在看台, 冷艳而受人敬仰。
要这么做吗?
会很惨的。
真的会死得很惨。
李裕安到底在想什么?
他如果还有一点点自尊心, 就应该离她远远的,当好他的“第四人称”。他就应该怀揣着这份诡谲的暗恋心事,紧紧闭着嘴, 临到死都不说出口一个字。这个秘密会跟着他进入棺椁,而他也清楚自己活不了多久,他这么孱弱, 身体经常出问题,心智也不坚定,很容易就死了,他这种人的死也不会惊动什么。有的人会死得很伟大,而李裕安正好是死了也无所谓的人。
他再一次望向谭冰宜。
宴会厅中,她是主角,众宾偏爱,一呼百应,他在无人知晓的暗处默默注视着她,这一眼,他看到的是她婉转的侧颜,下一眼他会看到她唇上的鲜艳色彩,再下一眼,看向她那抹红的裙摆和纤细白皙的手腕,还有下一眼,很多个下一眼,他如果只是为了看她,纵容也无妨。
她和周之倾分手了。
她进入了下一个空档期。
这是第三回 合。
一条条信息,像是鲜红的警戒,在李裕安的脑海里盘旋,猎鹰般寻找机会,狠狠地抓挠一下他脆弱而跃跃欲试的心。办公室里母亲大胆的假设,让他的地狱灵光乍一下闪现,那分明不是好的行径,李裕安站在门外,手指落在门上,久久无法敲下。有一瞬间,他确实在期待。
天方夜谭的事,
该怎么把她变成现实?
他已经许多年对她视而不见了,对自己的欲望,那些想要和谭冰宜发生什么的瞬间,更多次的压抑下去,就像强行把想要呼吸的头颅摁下水面,这是对他天性的一种弑杀,李裕安每天都在做着杀死自己的鬼事,他这样告诉自己,因为他爱自己,所以保护自己,但这是爱吗?
他如果真的爱自己,
为什么,
不纵容自己去毁了自己?
李裕安根本就没有好好地爱自己,这么多年来他既没有爱别人,也没有爱自己,他爱的到底是谁?他睁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想着,当母亲在车上教唆他高嫁的时候,他愈发认真地想,他爱的人究竟是哪个?每个他帮助萧呈、帮助周之倾的瞬间,他都在想,他的所爱在何处?
扑通、扑通。
心脏没有缘由地跳动。
事实就是,这么多年,他看谭冰宜的每一眼,他都很有感觉。在那块树荫遮挡的公告牌下,她那张令人胆战心惊的脸,她浅色的瞳膜,轻蔑而骄纵地瞥一眼,他的大脑就直接宕机了;当她头一次将目光倾注在他的脸皮上,他感到每个毛孔里都空荡荡的,很饥渴,饥肠辘辘,有什么东西就要钻破他的皮囊冒出来;事实就是他既讨厌她,但令他看不到她,又会难受,
所以才会呕吐。
他压根不是因为讨厌她,而是太喜欢她了,是他的爱令他感到作呕,他竟然在撞破了她那么多秘密之后,还对她动了心,他为自己的恬不知耻而作呕,明明知道她百般作弄他,一点儿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还专心致志地钻研她,他有没有把自己放到她手边,廉价地任她摆弄?到底有没有?他到底承不承认,他就是个扫货,期待和她的每一次见面,期待着她的凌辱?
李裕安,你简直太恶心了。
恶心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
你对她怀揣着偏见,内心疯狂地诋毁,你为了维持自己的自尊心,仅有的体面,你装作对她深恶痛绝,演到自己都信了三分,但我也理解你,我知道你是不得不装,如果你不装,她压根不会正眼看你。谭冰宜对他仅有的一点耐心,建立在他厌恶她的基础上,讨厌她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他成为不了她最喜欢的人、或最喜欢她的人,但没关系,他能成为最恨她的人。
至此,在那场喧闹的晚宴,他仍然没有过分的欲念,是什么让李裕安真正走上失控的道路?什么让俄耳甫斯在空荡荡的地狱里回头?继父的死撬开了权利一角,李裕安头一次坐上那张神秘的餐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头一次感觉到手中的刀叉是如此有分量,命运的齿轮被拨乱,机关卡壳,野兽嗅到了机会的血腥,而在那个最动荡的夜晚,他花了十分钟去哀悼一个熟悉的人的离去,然后,意识到自己不够痛心,但非常高兴,他忘恩负义地高兴,阻拦母亲的道路上最重要的关卡被铲除,继父若消失了,他知道母亲一定会拼尽全力使他高嫁。
他死得正是时候。
需要这样浩大的变动去推动母亲下定决心,而他,只需要“坐享其成”,这一刻李裕安的自私再一次彰显,他装作不情愿、半推半就的模样,在谭家人面前露脸,装作这一切都是被母亲逼迫的,他也是屡屡同别人如此解释,无论是萧呈还是周之倾,他都只一句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表示这不是他想要的,是别人硬给的,终于李裕安也达成了虚伪的最后一环,那就是欲拒还迎,因为如果你捏住李裕安的心脏,仔仔细细地看清楚,其中沸腾的欲望——
他怎么可能会讨厌?
没有人能拒绝谭冰宜,没人能拒绝她的出现,正如没人能接受她的离开。李裕安不能拒绝谭冰宜,就像豺狼对鲜肉有着最纯粹的渴望,蜂蜜最爱萃那一口蜜浆,苍蝇见到腐果就要围着打转,他骗过了所有人,唯独骗不过自己,他美得很,成为谭冰宜名义上的丈夫,太妙了。
从未有过这么好的事。
可以说,李裕安是打了“一场胜仗”,他那总是很容易失败、被她看穿的恶作剧,终于成功了一次,他终于有了瞒住谭冰宜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是永远也不能告诉她的。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藏在厌恶下的那一小颗真心,泊泊地泵着血液,颤动着,像是海面之下的小生命。
如此蒙昧、如此脆弱。
轻易就会被碾碎了。
李裕安不是好人,虽然看起来像,因为他有一双善良的眼睛。他的命很好,旁人总说,他的母亲嫁得越来越高,他的阶层也迎来了一次又一次的跨越,这时候李裕安就表现出了痛苦,表现出予独爱莲而不染的清醒,说我宁愿她不那样做,宁愿自己还过着以前那样平庸的穷日子,但真要李裕安回去,他也是不愿意的,那样就离谭冰宜越来越远了,连遇到她这个阶层的人的机会也没有。李裕安很少有“一定要得到的东西”,人们说的所求之物,他听不见,看不着,大抵是因为他生命中靠自己得到的东西太少,大多数都是别人硬给的,拿走也容易。
没有什么情不情愿。
母亲总说,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
我要的是什么?
李裕安如此反问自己,第一遍的时候,他自欺欺人地说,我想要的不过是苟延残喘地活着,第二遍的时候他开始动摇,说别问了,那是一件就算想也得不到的东西,天方夜谭,第三遍你再问他,他就会非常不耐烦地告诉你,我想让你死,好吗?别问啦!我他爹叫你别问啦!
但你第无数次、夜深人静时问他。
李裕安,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李裕安会睁着那双漆黑而密不透风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你,一言不发,然而,就在你以为他永远不可能说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就在这个时候,脱口而出的名字,着魔般的三个字——
谭,冰,宜。
独属于恶魔的名字,念到最后一个字,嘴角飞快扯开,就像是流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又像是两侧的嘴角突然被人用刀子划开,飞快地冒出鲜血,就着流血的微笑说出她的名字。
一切都在告诉李裕安,不要去,一切都在告诉李裕安,赶快去,要尽快地得到她,或者被她得到。一切都比不过她在继父的坟墓前,露出的那个哀戚的笑容,她的裙角黑得像成群飞过的乌鸦,带动一片难缠的欲望,李裕安的心脏得不成样子,他盯着她,有意把呼吸放得慢。
像引诱她步入他的牢笼。
令人愉悦的,她此刻对他内心肮脏的欲望一无所知,她仍然站在人群里,她用过去看待他的眼神,看待着现在的他,想必她肯定以为他还在厌恶她的那一阶段,不知道李裕安什么时候已经成了一个又当又立的表子,疯狂地想要得到她,他想要,她的手上戴上属于他的婚戒。
人人幻想得到她的爱,
李裕安却想要得到她的卑劣,
他想让她有机会能折磨到他,如果她够不着,他就往她边上凑一凑,让她顺手折腾一下他,然后再害羞地、飞快地驶离案发现场。他像一只躲在洞窟里的小狐狸,既好奇,又无比小心谨慎,可现在这只狐狸太大了,油光水滑,狭小潮湿的洞穴已经容不下他,他的胃口也与日俱增,渴望更庞大、更具有杀伤性的对待,他走到月光下,嗅着猎人的气息,主动追上去。
他闻到了硝烟,
闻到枪管子的铁锈。
他闻到了谭冰宜的味道。
人都有野心,都有所求之物。
时隔许多年,谭冰宜是否还对他残存了一点点兴趣?他成为了她认为最厌恶她的人,这一点是否还具备特殊性?他耐心地等待着她上钩,这次猎人与猎物的身份终于对调,尽管李裕安看起来仍然那么不情愿,他仍然是个又当又立的表子,并且比以前更会伪装,但谭冰宜也有不得不和他结婚的理由。李裕安看起来是被牺牲了,沦为母亲向上攀爬的产物,但他实际上也是愿意的,他的所求之物很简单,并不复杂,他也有一点点的贪心,那就是再度靠近她。
和谭冰宜发生些什么吧。
再发生些什么,好的,坏的,他会照单全收,李裕安度过自己平静而无趣的二十七岁生日,他吹灭了蜡烛,苍白而憔悴的脸陷入黑暗之中,像个久病难医的患者,昨天是母亲的忌日,明天是订婚的日子,李裕安还活在今天,活在生与死的边缘,他担忧的却是另一件事——
因为,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梦不到谭冰宜了。
这令他恐慌至极。
为什么?为什么他无论怎么睡,怎么做梦,都再也梦不到她了?谭冰宜从他的世界消失了,她不再在梦中和李裕安苟且,或者肆意地虐待她,而李裕安非但没有解脱,反而更加痛苦。他为了梦到她,自虐般地回忆起从前的种种,甚至强迫自己去读那本泛黄的日记,可他就是梦不到她了!谭冰宜,她忘了他吗?他们中间存在的东西,尽管是厌恶,是斗争,是纠缠,难道她已经揭过去了吗?李裕安在黑夜中睁开眼,身体轻轻地颤抖着,不可以,她不可以。
所以他在命运的终点回头了。
一步之遥啊,李裕安,
你再也没法儿摆脱了。
“俄耳甫斯回过头去,他并非挂念他的妻子,而是意识到,自己在地狱里获得了太多的快乐,尽管这快乐是痛苦的,令他饱受折磨,可他怀念着被恶魔款待的滋味儿。他走在漫长的冥府之路上,往前走也是痛的,往后走也是痛的,他的双脚被磨破了,站在原地,想了很久,又决定回到地狱里去。这次他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可还是轻易下定了决心。人间的生活是很美好,阳光灿烂,但他走进了那个并不温和的良夜里,淋着漆黑的血,要的仅仅是不无趣。”
谭冰宜,没有你的日子,无聊透顶。
我承认我再也无法独自过下去。
给我一点滋味儿吧。
咬住我,撕开我,活剥了我吞下我,只要是你给的,我都照单全收,我会在餐盘上露出最最幸福的、满足的笑容,前提是我要把自己摆放得足够诱人,有让你产生浓烈的食欲的本事。
贪心不足蛇吞象,但你知道吗?象也有贪心,为了让蛇把自己一口吞下,象要疯狂地减重,再拔去自己锋利的象牙,洗去满身的泥浆,要逃跑,要被缠住,最后被那张血盆大口吞下。
谭冰宜,我的贪心,就是被你吃掉。
……
婚礼上,李裕安看着谭冰宜伸出手,而那枚价值上亿的戒指,稳稳地落在左手的无名指上,那是离心脏最近的手指,也是最符合她的尺寸,缓慢而有力地推进——严丝合缝,正如他的计划,如此缜密地行进着,丝毫没有任何事物插足的余地。李裕安一直看着,内心在狂泣。
当着周之倾和萧呈的面,
当着,所有人的面。
太争气了,李裕安,真不愧是你,你真该瞧瞧他们此时此刻的脸色,好好地记清楚,因为你窝囊地觊觎了谭冰宜这么久、这么久,人人都嘲笑你不可能,你自己都知道自己不配,你是偷来的,你这个该死的、沟槽的小三,如今也终于轮到你扬眉吐气啦!直到婚礼结束,在洗手台前冲洗着自己沸腾的脸,他狂颤的心还是久久无法平复,深知从今夜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李裕安的人生终于被他自己毁掉了,他却亢奋得不知所措,翻开日记本,无从下笔。
他抿住嘴唇,装模做样地写下:
【和谭冰宜结婚,我并没有非常高兴,】
后面还有一句。
【相信我,如果你为一场考试准备了十年之久,现在终于拿到了满意的分数,你也不会觉得非常高兴,你只会觉得,理应如此,本该如此,和谭冰宜结婚,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李裕安美美地关上了日记本,舒出一口浊气,明天他还需要伪装出一点儿也不爱谭冰宜的样子,当然,至少此时此刻,恶魔看不到他那可怜可爱的真心,他短暂地卸下怨偶的假面,任由那一点点灼热的爱意在无人知晓的夜里,冒出水面,咕噜,咕噜噜,然后被他亲手摁灭。
日记重新被锁进保险柜里。
关于这本日记的后续,尽管足够惊险,险些被日记的当事人发现,但李裕安会确保它跟着自己到坟墓里。而他这些暗无天日、不可见人的心思,无所谓,他如何恶心,又有谁会知晓?
直到某一天,一个不速之客打开了保险柜,就着微弱的手电灯光,打开了这本无人知晓的日记。她的眼神一开始百无聊赖,但随着翻阅的速度,愈发明亮,最后,不可置信地笑起来。
啊,被我发现了。
……李裕安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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