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纤夫与蛇 “我竟然不
李裕安在黑夜中睁开了眼。
他可能是吃坏了东西, 头晕晕的,所以晚上睡得格外沉,现在他的头脑倒是清醒了, 但是, 感觉身体动弹不得, 有什么东西捆住了他的手脚, 他睁着眼打量着四周,地点是在卧室。
但他不是在床上。
他被捆在一张椅子上。
“!!”李裕安吓到了, 胡乱挣扎起来, 差点连带着椅子倒在地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被结结实实地绑在凳腿上, 双手也被束缚在椅背上,以一种逼供犯人的方式……是谁干的?!
答案只有一个——
“谭冰宜!!”李裕安怒火中烧, “你没事把我绑起来干嘛?还有, 你是不是在我饭里下药了?”
回应他的,是谭冰宜的一声轻笑。
她坐在书桌边上, 慢条斯理地望着他, 眼神忽明忽暗, 似闪烁着电光。李裕安顺着她睡裙下晃荡的双腿, 看到了书桌最深处的抽屉已经被打开了, 保险柜也以一种被胡乱劈开的方式, 横死在他面前,很明显,谭冰宜用暴力打开了它, 作案工具就是他脚边的那只角磨切割机。
……不好。
他的日记!!
李裕安伸着头去看保险柜里,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谭冰宜突然出声:“你是在找这个?”
她似笑非笑地举起那本日记,李裕安一看到,感觉天都要塌了,他失声道:“……还给我!”
“嗯……”谭冰宜抬起脑袋,想了想,摇头,“不要啊,我很喜欢,我觉得里面的内容很精彩。”
李裕安魂飞魄散:“你、你都看了?”
“对啊,写的很好,真不错,你有这个文笔,不应该用在我身上,你应该去当个大作家才对。”
不行啊,要、要疯掉了,李裕安尽力保持理智:“那些都不是真的,瞎写的,你先把我松开!”
谭冰宜不可能如他所愿,她又打开了笔记本,放在膝盖间,翻阅了几页,“啪”地一下合起来,再抬起头的时候,脸颊上多了两朵疯狂的红晕,像个怀春的少女,把日记盖在脸上,轻叹:
“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么爱我……”
李裕安头皮发麻,脚趾打颤:“我说了那都是假的,瞎写的,我为了耍你,你懂吗?我不是也爱做耍你的事情吗?你真觉得我会喜欢你吗?别开玩笑了,别扯了,谭冰宜,你算什么……”
面对眼前这个虚伪至极的男人的呛声,谭冰宜不做反驳,而是随手翻开一页日记,朗读道:“无论怎么说,在梦里和她缠绵,都太可怕了,也幸好她对我和我湿掉的床单一无所知。”
李裕安浑身一僵。
“李裕安,”她朝他走过来,如此胜利者的姿态,啊,她确实赢了,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这李裕安最脆弱的痛点,正好以此来折磨他。谭冰宜温柔的嗓音落在他的耳边,“梦到我了呀?”
李裕安别过脸去,任由那湿漉漉的热汽飘在他的颈间,抓心挠肝,还装不在乎,“……没有。”
“梦到我和你做了什么?”
“没有,都说了没有!”他实在受不了,面红耳赤地挣扎起来,“别搞我了!谭冰宜!松开我!”
“啊,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松开你的。快交代一下你的日记吧,你那晚对我做了怎样的梦?”
李裕安不能说,死死咬住嘴唇。
□*□
李裕安都要疯了:“闭嘴!你给我闭嘴!”
谭冰宜置若罔闻,又往后翻了两页,再次笑起来:“啊,你对那个树枝上的吻印象深刻呢,你的形容竟然是“惊心动魄”?真好,我喜欢你这样想,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会回味那个吻呢。”
“我回忆个寂寞!你有病吧别翻了!”
“啊,寂寞?确实有够寂寞的,看到我接受了萧呈的告白,你明明暗恋我,还要去安慰失意的情敌,最后我和萧呈用的套都是你买的,你还真有参与感……你买套那晚也梦到和我做吗?”
“没有!!”李裕安都要喷血了,“我没那么恶心好不好?谁会在别人破处的时候幻想这个啊?”
“啊,我看你会有点羡慕萧呈吧……”
“我羡慕你爸!”
“真粗鲁,别对暗恋多年的女生讲这种话,”谭冰宜摇了摇头,又翻过一页,“这里写的好怪,毕业后我离开了你的生活,你应该感到解脱才对,毕竟你那么讨厌我,可你竟然还有点……”
她顿了顿,
“舍不得吗?”
李裕安说:“没有。”
“没有吗?”谭冰宜挑眉,“可你看起来相当在意我啊,我和萧呈分手了,你上赶着帮周之倾,你这时候在想什么呢?我衔着巧克力亲你的时候,你就没有想顶替了萧呈,跟我好的念头?”
“……没有。”
谭冰宜点了点他的鼻尖。
“撒谎。”
李裕安恨不得一口咬掉她的手指头,答应我,谭冰宜,下次把手靠得再近一些,好吗?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撕扯开你的手腕,把你的动脉咬断,让你血溅当场!我死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好啦,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在你还没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这一整本日记都看完了,我知道你很爱我,但是,李裕安,你帮周之倾的时候竟然还有负罪感,你有这么正直吗?”
“我正不正直,和你没关系!”
“有关系啊,我不是当事人吗?而且我就喜欢正直的人,啊,我发现你的日记比你这个人真实太多了,你的嘴总是说不出一些好听的话,但你在日记里一直在对我说情话呢。李裕安,我喜欢你这张嘴说情话的样子,尤其是想到你那么不情愿,你那么爱我,又那么耻于承认……”
“啊!!”李裕安崩溃地尖叫起来,“因为你这个人真是糟透了!你糟透了你知道吗?没有人会不经允许就把别人的日记偷拿来看,看完了还要当众羞辱我!你个人渣,我说了你是恶魔!”
“你说我是恶魔,又把自己比作俄耳甫斯,”谭冰宜点了点头,“我喜欢这个比喻,但你明明有机会离开,却还是选择回到了我身边。你很爱我,受不了不和我发生些什么,原来和我结婚都让你美得找不着北了,但新婚那夜我完全没看出来呢,你可是表现得非常、非常不情愿。”
李裕安咬牙切齿:“别……说……”
“所以谁能想到啊!”她举起日记本,抱着转了一圈,古怪而轻盈,又坐在他的腿上,深情款款地道,“裕安,你那么爱我,看到我穿婚纱的样子要感动坏了吧,你是不是要把自己爽死了?”
别说了。
“嗯……呵呵……那我第二天早上骑着你,你一睁眼啊,就看到最喜欢的人坐在你的腰上,岂不是又给你迷得找不着北了?我竟然一直在做奖励你的事,可恶可恶,你把我也给骗了啊!”
够了,不要再说了。
“所以想来,你有些时候对我态度那么恶劣,又说我滥情,又唾骂我水性杨花,完全不是你的道德感有多么高,而是因为你吃醋了啊。你装什么落落大方呢?还在萧呈和周之倾面前摆出那副无辜的样子,说,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迫于无奈……李裕安,你美得很呐!”
我求你了,别说了。
“别哭啊,这就受不了了?”谭冰宜翻阅着日记,“你既然这么喜欢我,就要做好了被我发现的准备呀,难道你要一辈子瞒着我吗?这不好,胆小鬼李裕安,你这样可一点儿都不男人啊!”
“你一方面装得那么讨厌我,在日记里百般唾骂我,另一方面,你还策划了和我的婚礼,嗯?你明明有无数个机会告诉别人,我不是那么纯良的人,可你没有,李裕安,你怎么想的呢?表面上那么正派,背地里觊觎我,你简直像个又当又立的表子啊,嗯?我发现你真够骚的。”
李裕安终于崩溃了。
他闭着眼,羞耻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苍白的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如果现在给李裕安一把刀,他一定毫不犹豫就捅进自己的胸口,想必谭冰宜也是意识到,才把他绑起来,强迫他经受她的凌辱。李裕安流着泪的样子,真是可怜,他并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媚态一无所知,不知道这时候流下的泪水就是谭冰宜的兴奋剂。他的鼻梁落下一滴泪,挂在嘴唇上。
谭冰宜盯着那滴泪水,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她掰正他的脸,说:“哭起来还蛮可爱的。”
“你真的……是个人渣……”李裕安无助地控诉,“没有人会像你这样……你这个人没有心……”
□*□
“……别碰我!”李裕安哭着说,“你有本事就把我松开,别这样欺负我,我真的受够你了……”
“你不喜欢我欺负你吗?”谭冰宜眨巴着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无辜地说,“可你就是这样爱上我的呀,我没做什么讨你喜欢的事,其实你现在也爽得要死吧,就是想让我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对了,会不会你在写日记的时候,就幻想着有朝一日被我看到,借此偷偷地自蔚?”
“没有!我没有!我压根不想你知道!”
“裕安呐,”她摇着头说,“我现在都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了,到底有没有?”
李裕安眼泪掉得更多了,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他觉得自己恐怕就要在今晚圆寂了,谭冰宜根本就是奔着让他死来的,她明明可以给他一刀,却要用这个日记本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一想到自己喜欢的就是这么个烂人,他难堪地啜泣起来:“我不会再喜欢你了,我保证……”
“不行,我不允许!”谭冰宜强硬地拽住他的额发,“李裕安,你难得变得这么有意思,你必须爱我知道吗?就保持你在日记里这个嘴贱的、表里不一的、欲拒还迎的、死心塌地的样儿。”
李裕安大吼:“这样还不如杀了我呢!”
“怎么会呢,我并不是那种人啊。”谭冰宜专心致志地品尝着他的痛苦,直到他的眼泪都无法再打动她,她烦躁地皱起眉头,命令他,“说爱我,我还没听过,你明明爱我爱的要死不是吗?”
“……你休想!”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你干嘛总是把自己演得要死要活的,说爱我,我会考虑考虑给你松绑。”
“我去你的,你还威胁上我了?”李裕安抬起的脖颈,青筋毕露,“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非法拘禁,我能报警抓你,你知道吗?你赶紧把我给放开,这事就算完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谭冰宜陷入了沉默。
李裕安警惕地望着她,可下一秒,又觉得自己说得太过了,他没必要这么绝情,报警抓她。他就是这样一个贱男人,被欺负成这样了,也窝囊,容易心软,就在这时,听到她的轻笑。
她随意地抓了抓凌乱的额发,那张美艳的面孔,风骚而迷人,无论何时,谭冰宜的一颦一笑都有把人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的本领,他的妻子是脸蛋天才,但说出来的话,令他胆寒。
“你好天真啊,宝宝。”
她凑近,抵着他的鼻尖,眼神里却没有他,很倨傲,“你算个什么东西?威胁我?别忘了你那几毛钱的身价,我如果想为难你,你死在哪里都没人知道,你在我眼里就跟个小蚂蚁一样。”
“有时候啊,我真觉得……”她若有所思,又勾唇一笑,“你真的很有勇气,敢跟我叫板,其实挺有意思,因为没多少人敢逆反我的心意行事,我的出身,我所站的高度,注定只能让别人仰望我,所以突然蹦出来你这么一个人,我是挺意外的,但是,我不喜欢你太自视清高了,有时候欲擒故纵过头了,真挺恶心的,男人该矜持的时候矜持,该服软的时候,也要服软。”
这些话让李裕安瞳孔震颤,喉咙里堵了一团棉,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极端的自卑和愤怒让他深陷窘境。她看待他,就像一个小婴儿,随手捏死的存在,关键她就是做得到。
她的权势。
她的禀赋。
谭家想叫一个人消失掉,真的不难。
搞垮他家的产业,做空他的资产,弄坏他的名声,谭冰宜有一万种方法叫他跌入万丈深渊,逼得他跪在地上求她,关键就是看她想不想——伴君如伴虎,李裕安很需要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他就明白了。
他唯一有的,就是一点自尊,一点傲慢,可供谭冰宜去消遣的,去证明他和那些庸脂俗粉的男人有任何区别,一个可以留住她的点。谭冰宜口中的坚韧,就是耐玩,不会轻易玩坏掉。
李裕安意识到再怎么反抗,都是徒劳,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下滑,喃喃道:“我跟你没完……”
“怎么个没完法啊?”她捏了捏他的脸蛋,“你想和我骂个没完,还是操个没完,还是跟我爱个没完?呵呵,李裕安啊,你现在虚张声势够了,日记都被我翻完了,你再演也演不出东西。”
“我没演!我说了放开我……唔……”
谭冰宜强硬地吻上了他,似乎是觉得在人放狠话的时候吻上去,会非常刺激。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李裕安被她这一下亲得三魂扔了七魄,尖叫了一声,往后撤去,可他被捆着,再抗拒也没办法,就这么被谭冰宜胡搅蛮缠地吻了好久,她的舌头搅乱他的思绪,理智荡然无存。
一吻毕,李裕安喘着粗气,胸膛起伏,眼眶红得就像一只小兔子。他说:“再亲,我就咬你!”
“那就试试嘛。”
谭冰宜扯住他后脑勺的发根,又粗暴地吻上了他,李裕安极快地咬住她的下唇,咬了下去。她吃痛,却没有松开,而是愈发具有侵略性地用舌尖舔舐他的牙齿,那感觉让李裕安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其实已经咬得很用力了,隐隐吃到了血腥味,但谭冰宜给他的感觉,就是把她的嘴唇都咬下来也无所谓。她压根不在乎李裕安会不会伤害她,一往无前的人最可怕。
况且……李裕安也不敢真的咬伤她。
啊,别耻笑我,屏幕前的你们这些人,看着吧,你们可走着瞧吧,要是谭冰宜跟你们接吻,你们也不敢咬她,你们未必舍得……你们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至少我,还硬气了一会儿。
唾液的吞咽声。
李裕安的闷哼声。
最后,是响亮的、两片湿漉的唇瓣分开的声音,“啵”的一声,在这无边的黑夜里,格外明显。李裕安深深地喘息,抬头死盯着天花板,又看向谭冰宜,她那令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嘴唇,现在已经有了他啃咬的痕迹,他一直尽力避免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的。
他不会吮吸她的脖颈留下红痕。
也不会把她弄得红肿。
所以……竟然不知道这感觉这么好!
还有——
顺着谭冰宜的视线,他往下看,就看到了令他羞愤欲死的一幕!李裕安有时候真想把自己给割了,他早该给自己做绝育!他一定是因为性激素分泌过多,当年才一次次对她产生了非分之想!可现在已经晚了,谭冰宜撑开他的膝盖,以陈述事实的语气:
“你…了。”
李裕安咬住嘴唇:“你别……”
嘶。
别这样。
把主动权交给别人的感觉太糟糕了,而交给一个恶魔,更是灭顶之灾!很快他就体会到了那恐怖、残忍的手段。她轻声说:“说爱我,快点。”
“……你,休,想!”
更快,“说吧,小宝宝,看起来很难受。”
疯子。
变、变态。
李裕安死死地仰着头,抑制那股冲动,他憋得太难受了,大滴的汗水打湿了额发,他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糟糕的气息,一切都被弄脏了,弄毁了,谭冰宜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美得快要飞起来了吧?”
“……闭嘴。”
是的。
“你暗恋的女神就在你面前,手拿把掐的,帮你纾解,啊,李裕安现在就要疯掉了,他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天使降临在他身边了,他真想把自己全身全心的、交给谭冰宜啊。”
“……别模仿我写日记的口吻!”
“可是小家伙看起来挺开心的。”
“不……才没有。”
“是么?”
“才、才没有……”
□*□
“说爱我,我没多少耐心了。”谭冰宜说。
李裕安最后一次看向她。
他爱的人,是个烂人,李裕安一直都清楚,可当他一颗心捧到谭冰宜面前,却被她如此作践——就像是农夫与蛇的故事,他在冰天雪地里捡到了那条被冻坏的蛇,煨在胸口,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和它,可最后它却狠狠地咬向他的心脏!她看起来还要对他做更过分的事,她已经撩开了裙摆,李裕安终于忍不住了,他歇斯底里地道:“你要是敢强我!你完了!我弄死你!”
谭冰宜置若罔闻,“别乱动,对不准了都。”
士可杀,不可辱!
李裕安深吸一口气。
三,二,一。
在心底默念。
然后,一头撞在床沿上,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与妻有约 “你真是我
心率八十一, 李裕安在病房里苏醒。
他感觉过了有一个世纪之久,又像是重活了一世,随后, 那段混沌不堪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李裕安抱着额头发呆, 好痛, 他的脑袋上缠了纱布, 抬头,和面前的人对视。
不认识。
对方朝他鞠了一躬, “李先生, 我是小周,小谭总派我来照顾您的起居, 直到您彻底痊愈。”
李裕安说:“谭冰宜人在哪儿?”
“……您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我问你她人在哪儿?!”
“在公司。”
“带我去找她。”
小周说:“可小谭总吩咐了……”
“我不管她吩咐了什么!要么你开车带我去找她,要么我自己去!”李裕安扶着额头, 站起身, 正好撞到了拿着托盘来给他换药的护士。李裕安低声说了句抱歉,往外走去, 小周跟上他。
“李先生, 李先生, 您别为难我了……”
“闭嘴, 不关你的事儿, 别多管闲事!”李裕安恶狠狠地摁了电梯, 一瞬间眼前发黑,他退后,靠着冰冷的墙面, 又愤怒地捶了一把墙。谭冰宜,谭冰宜,谭冰宜!他怎么就绕不开她了!
看吧, 李裕安,这就是你要的婚姻。
你现在真的被谭冰宜毁掉了!
二十分钟后。
“谭冰宜!!”李裕安闯进了妻子的办公室。
里面空无一人。
秘书说:“小谭总还在开会,十五分钟后结束,先生可以在办公室的休息区域等候一会儿。”
李裕安只好烦闷地坐下。
他还穿着病号服,迎着来来往往的职员们异样的目光,但是,此时此刻,他管不了那么多。谭冰宜一回到办公室,他就拽住了她,“谭冰宜!把日记本还给我!你肯定偷偷藏起来了!”
谭冰宜平静地打量着他,“头还晕吗?”
“不晕。”李裕安说,“关你屁事!”
“你还穿着病号服,就急不可耐地过来找我,”她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这实在不像样子。”
小周在一旁说:“对不起小谭总,是我的失职,我应该把李先生看好的。”
“没事,他就是这么个性格,”谭冰宜勾了勾唇角,说,“去帮我这位冒失的先生买一套常服。”
“好的,我立刻去。”
小周走之后,李裕安又赶紧攥住她的手腕:“我说,日记,谭冰宜,我的日记本还在你这里!”
“啊,别碰我,你拽疼我了。”谭冰宜皱着眉头,甩开他,“谁会闲着没事去看你的日记?里面难道有什么精彩绝伦的内容吗?我更是没心思把它藏起来,那是你的物品,自己妥善保管。”
李裕安松了口气:“那就是放在家里了?”
“不是。”
“那到底放在哪里了!”
“我藏起来了。”
“谭冰宜!”李裕安气疯了,“你是脑子有病是吧?听不听得懂人话啊?你都说了是我的东西,你又说你没心思藏……我发现和你这个人沟通很困难!我就一个诉求——把日记本还给我!”
“不好。”谭冰宜摇头,“你要日记干嘛?”
“……那是我的东西!我的物品!你不也说了吗,应该由我来保管啊!”
“可是我很喜欢,你送给我吧。”
“我送你两个大逼兜行吗?!”
“啊,”谭冰宜一副受惊的样子,“这里可是公司,到处都是人看着,你要扇我巴掌吗,老公?”
“你少……少……少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李裕安摁着阵痛的脑袋,“我真的是要被你气死!”
“别死,老公,别死,”谭冰宜赶紧上来抱住他,“老公死了,我就变成寡妇了,那很可怜的。”
“我看你巴不得我死,不然你为什么……”
啊,算了。
说出来都觉得羞耻。
“这不是我们之前的小情趣吗?”谭冰宜楚楚可怜地吸了吸鼻子,“老公你生我的气了是吗?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你撞床头的时候我都吓死了,老公你真傻,竟然爱我爱到了这个地步……”
“我爱你个鸡毛啊!”
说时迟,那时快,谭冰宜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他的日记本,该死!她立刻就开始朗读:“谭冰宜,我承认我再也无法独自过下去,因为,没有你的日子,无聊透顶,给我一点儿滋味吧。”
“啊!!”李裕安尖叫起来,伸手去抢她手里的日记本,谭冰宜把日记本背在身后,小小的酒窝落在狡黠的嘴角,够不着,够不着。李裕安贴她越来越近,她闷哼一声:“老公,不要啦……”
两位推门而入的职员愣在当场。
李裕安也看到了这两人,随后愤恨地瞪向谭冰宜,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非要让别人误会什么!他只能讷讷地退后两步。两位职员进来汇报了工作,然后离开,李裕安傻站在原地。
“唉,老公你未免太热情了,”谭冰宜娇羞得抚摸着自己红润可爱的脸颊,“要做什么也得等回家再做嘛,人家在上班呢,你就这么猴急……算啦,都说小别胜新婚,我现在算是知道了。”
李裕安无力反驳了:“把日记还给我……”
“不好,不好,”她摇头,直接把日记本塞进了胸前的衬衫领口里,“这是老公给我的定情信物,我要贴身保管。”
“你有毛病吧,你越来越恶心了!”
谭冰宜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眼珠一转,又说:“谭冰宜,给我一次,给你最厌恶的我一次。”
“闭嘴!闭嘴!”李裕安彻底受不了了,“你神经病啊,竟然背下来了,你到底看了多少遍啊!”
“老公那么爱我,当然要背下来啊。”
“给我忘掉!立刻忘掉!”
“不行哦,再给我几天,很快就能全部背下来了,到时候你的一切小心思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疯了。
李裕安头皮发麻。
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拿着卓越的记忆力做这种蠢事,去背一个男人的暗恋日记?她何不把这份天赋放在正事上呢?好吧,谭冰宜确实是个各方面都十分成功的人。李裕安意识到再和她掰扯也是徒劳,他指着她的鼻子,“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把日记本还给我,你别不识好歹!”
谭冰宜盯着如此窘迫的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漠,“是你在求我,求人要拿出求人的态度,你应该讨好我,做些让我高兴的事,而不是一味朝我发泄。”
李裕安:“你什么意思?我凭什么讨好你?”
“因为你的日记本在我手上,只要我想,谁都能看,”谭冰宜耸了耸肩,“我很乐意和萧呈或者周之倾分享一下,你的少男心事,想必他们高中和大学时期也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大骚货。”
“你找死是不是?”李裕安慌了神,“你要是敢给别人看,我下一秒就抹脖子!我不活了好吧?”
“所以,为了活命,做一些讨我欢心的事,不是很划算吗?”谭冰宜慢条斯理地,用指尖勾勒着日记本的封面,感受着上面岁月的划痕,“我没说不还给你,你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努力。”
李裕安沉默片刻。
“条件是吧?”他垂下脑袋,“行,你说,多少钱?”
“呵呵,我谭冰宜可没缺过钱。”
“那就是要拿我找乐子。”李裕安深呼吸一口气,“我要做什么?伺候你一顿?把你弄舒服呢?”
“啊,别这么说,都不知道是不是在奖励你,”谭冰宜抬头想了想,“我有特别想和你做的事。”
“什么事?”
“约会。”
李裕安没听懂:“什么?”
“和我约会吧,”谭冰宜轻描淡写,“去吃饭,去逛街,去做那些正常男人和女人会做的消遣。”
“……我有必要陪你玩这些家家酒吗?”
“啊,别这么说,我可是你最爱的女人,你在日记里那么爱我,怎么一到见面就冷若冰霜了?”
“你再拿日记说事?”李裕安瞪着她,但心里已经妥协个彻底,约个会吧,约会,又不是难事,如果陪谭冰宜做一些没必要的事,就能拿回自己的日记,其实是个划算的买卖,所以——
“约完会,就把日记还我,是吧?”
“我可没那么说。”
“谭冰宜!”李裕安又气上了,“你敢耍我……”
“我没有说约完会就把日记还给你,但是,如果你不跟我约会,我一定不会把日记还你。”
两厢对峙。
最终,李裕安咬牙:“行,约会就约会!”
正好小周把衣服买回来了,李裕安在隔间换上,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谭冰宜也换上了私服,她穿着厚实的深咖色羊毛大衣,脖颈上系着印花丝巾,夕阳洒在她轻盈的身体上,那张天赐的可爱脸蛋是上帝的产物,在满天余晖中又恍若神妃,李裕安心想,长那么美做什么,一下子就把他美到了,生气的时候都不能看到这样一张脸。
看到了,气说不准就消了。
啊,谭冰宜,把她的脸割下来给他吧,总是那么漂亮,不对,日记还在她手上,李裕安错开视线,不去看她唇畔上晶莹剔透的水光唇釉,把手插进兜里,问,搞好了没,赶紧去约会。
“等我补个妆。”
“有什么好补的,美成这样了都。”
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我去外面等你。”
李裕安撂下一句,下意识地想要抓一把额发,缓解尴尬,可一抬手就碰到了额头上的纱布,轻轻“嘶”了一声,又暗骂一句,窝囊地走出去。真是蠢死了,他说话不过脑子,肯定是……
又被她的脸给迷得找不着北。
这么多年来,还是没有对恶魔的美貌免疫,当然,周之倾也说过,是很难的事。李裕安大力揉搓了一把脸,以证明自己没有整容,不对,以思索接下来该有何对策。往好了想,谭冰宜没有太为难他,为他的日记开一个天价赎金,或者强迫他从楼顶纵身一跃,尽管那很是妻子的风格,但她选择了相对柔和的方式,希望他能给她带去更多的乐趣,而李裕安要做的呢?
李裕安打算当一个最无趣的丈夫。
他最好别迎合谭冰宜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他只要足够木讷,对什么都逆来顺受,谭冰宜对他的兴趣一定会与日俱减少,直到最后,彻底索然……然后呢,她会找到更有趣的玩具?
那他呢?
谭冰宜从办公室出来,轻拍他的肩膀,强行掐断了他的思绪。李裕安侧过身,顺手接过她的挎包,胳膊上多了一道沉甸甸的依靠,谭冰宜依偎着他,笑得太过甜蜜,“老公,你久等啦~”
“你能不能别总是吓我一雷?”
谭冰宜被他盯着,笑意分毫未差,态度却天差地别,她阴冷地说:“我这样说话吓到你了吗?”
“是的,很吓人。”
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人人都幻想得到你的爱。”
李裕安问:“你又在瞎嘀咕什么?”
“我却只想得到你的卑劣……”
“爹的你个畜生!!”李裕安脸都青了。
谭冰宜再度张嘴,在不清楚她下一句要说的是正常的话,还是发疯的话之前,李裕安抬手把她的嘴给捂住,四目相对,谭冰宜直勾勾地盯着他,下一秒,一股热汽扑在他的掌心,啊,他赶紧松开,脸红心跳。谭冰宜也松开了挽住他的手,看起来是玩尽兴了,嘴角噙着浅笑。
……随她去吧。
夜间出行,先填饱五脏庙,李裕安是病人,饿得非常快,谭冰宜正好也食欲不错,订的餐厅李裕安非常熟悉,是他高中时和三人组来过、和父母庆贺成绩时也来过的那家西餐馆,没想到谭冰宜会订在这里,她说:“这是个值得回忆的地方,而且我记得你在这儿吃过很多东西。”
李裕安古怪地瞥她一眼,你记的事情可真奇怪。服务员上了菜单,谭冰宜的口味还是没变,一份三分熟的肋眼牛扒,李裕安盯着菜单看了半天,说,跟她一样,面不改色地盯着餐布。
“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吃三分熟了?”
她这一问,五分熟,三分熟,更多的记忆涌上来,李裕安甚至在不久前还食用了生肉,那和他逐日膨胀的欲望有关系,但那是什么的欲望,吃掉还是被吃掉,他不想深究,“随便吃吧。”
“我记得你第一次来,看到我吃三分熟的牛扒时,可是恶心得要吐出来了,你真的能接受吗?”
啊,难为她记得那么清楚。
很难想象曾经有一个人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可他几乎以为她的目光不会放在自己身上。谭冰宜难道暗恋他吗?没那种可能,暗恋的人是李裕安,谭冰宜却能准确地把目光投落在需要的人身上,救世主和灭世主中间只差了一个字,一分目光可以救活一个人,也可以毁了他。
“我能吃,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他生硬地回答,以消解自己内心自作多情的情绪,这顿饭吃得非常平和,尽管李裕安对害怕熟人出现而提心吊胆,他担忧萧呈、周之倾的共友充当了眼线,汇报给他们,到时候他们就会来问责他,怎么单独和谭冰宜吃上饭呢?而且,不知为何,他不情愿,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不是很想别人来打扰这次约会。
我绝对不是因为喜欢谭冰宜,绝对不是,只是不想生出更多的事端,这时候李裕安还可以厚着脸皮麻痹自己,只要把日记拿回来,一切就结束了,可事情往往不会像他想得那样天真。
“接下来,去游乐园吧。”谭冰宜说。
“游乐园?”李裕安重复,蹙起眉头,“你说哪一家?据我所知,大晚上还开着的一家只有……”
“对,就是那一家。”
李裕安小拍了一下桌子,砰,“没完了啊谭冰宜,约会就约会,去点正常人去的地方不行吗?怎么净去一些你和萧呈和周之倾去过的地方啊?你感觉这样搞可有意思吗?你能要点脸吗?”
谭冰宜环着臂,“那你去不去?”
“……去。”
驱车去游乐园,谭冰宜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轻轻地哼起了歌儿。李裕安闷头把车开到停车场去,游乐园里人满为患,两人被迫挤到一起,又被迫挤散,李裕安倒是还好,快一米九的高个头,但谭冰宜再怎么说也太轻了,被人流往后方裹去,突然,手腕被捏住。
李裕安攥住她的手臂,确认性地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去,把她往没那么多人的地方带去。谭冰宜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直到他转过身来,问她:“有要去的设施?”
“摩天轮。”
“别说摩天轮!!”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啊……X的……”李裕安烦躁地用手背贴着额头,“非要去你和周之倾一吻定情的地方是吧?”
谭冰宜:“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是他参谋,说是二人约会,其实是三人,是咱们仨一吻定情。”
“太恶心了你这话!”李裕安大受震撼,“这幸好是新时代到了,古时候你这种要被喂符水的,拿点糯米撒到你身上都不行,身体差点的听了你这话都要发烧三天,我玉佩碎了我先走了!”
走不掉,谭冰宜蛮横地反牵着他的手,没错,是牵着,就像女人牵男人的那种牵。李裕安就不情愿地跟着她上了摩天轮,在里面坐下之后,他脑袋抵着玻璃窗,神游天外,一言不发。
谭冰宜问:“当时怎么想的帮他?”
“谁?周之倾?”
“对啊。”
“问这些有的没的……没别的意思,你耍我,我也想耍你,就这么简单,我也并没有成功。”
“所以,为什么又停手了?”她在盈盈夜色中看着他,眸光里浸润着湿热的东西,仿佛有魔力,吸引他不由自主地注视着她,“那很有趣,我都做好了你突然拍门而入,和我对峙的准备。”
李裕安冷笑一声,“你做好了准备,所以没必要了,看来你不打没准备的仗,而我恰恰相反。”
“这不是最深层的原因吧?”
“那你认为原因是什么?”
谭冰宜沉默了片刻,耸了耸肩,她也不清楚,“或许你希望我幸福呢?毕竟你看起来很爱我。”
李裕安懒得辩驳,转过头去。
不知不觉,摩天轮坐完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还有十五分钟闭馆,看起来别的项目也玩不了。李裕安和妻子走在波光粼粼的河岸边,他落后于她半步,插着兜,仍然一副悻悻然样。
“喂,跟我一起出来玩,高兴点好吗?”
李裕安耷拉着眉眼,“我很高兴啊。”
“你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我真不愿意见到你脸上这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表情……这样吧,”
她从包里掏出那本日记。
李裕安紧张起来:“你要做什么?”
“做点让你精神起来的事。”
谭冰宜说罢,不等他反应,突然把日记本大力地投掷出去!李裕安一瞬间吓得手脚冰凉。
“谭冰宜!!别!!”
已经晚了,他是在她这么做之后,后知后觉地喊,只能听见扑通一声,重物落了水的声音,李裕安真的要崩溃了,他做牛做马了半个晚上,现在谭冰宜小手一甩,就让一切功亏一篑!
但李裕安管不了更多了,他甚至都来不及犹豫,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行动了,他开始脱外套,脱鞋脱袜子,下一秒就跨过栏杆,要往冰冷刺骨的冬河里跳下去!谭冰宜伸出手拦住了他。
“会冻伤的,别这样,裕安!”
“松开!我又没有让你去河里捡!”
谭冰宜仍然盯着他,“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吗?”
李裕安一言不发,只深深地看她一眼。
“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明白!”
他说完,毅然要往水里跳,什么也拦不住他了!谭冰宜只好从自己身后拿出真正的日记本,“好了,好了,我逗你玩儿的,那个日记本里什么也没有,这本才是,喏,你的字迹。”
李裕安一开始还不信,他脑子里完全混沌一片,是直到谭冰宜摊开书页,把内容清清楚楚地摁在他的眼前,他紊乱的呼吸才平静下来,随后,是那股熟悉的、令他痛苦扭曲的反胃感。
“哈……哈啊……”终于,可怜的李裕安蹲了下来,脸色苍白,他摁着脸的每根指头都在颤抖。
谭冰宜意识到他被吓得不轻,蹲下身,像个“天使”一样安慰他,“是我过分了吗?对不起哦。”
李裕安愤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她。
他盯着她,漆黑的眼珠乱转,抽帧般闪动,里面涌动着报复、欲望、还有更说不清的东西。谭冰宜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脸颊凑近,在他的唇上吻住,又含了含,眨眼看他。
李裕安拿手上的西装外套奋力地罩住她,还有自己,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他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谭冰宜,你真是……真是……”他眼圈泛红,泪水在湿漉的眼眶里打转,
“你真是我的地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欧美打法 “Okay
李裕安如此珍惜那本日记, 原因是里面不仅有他对谭冰宜的爱恨情仇,还有别的,一些他对于之前更孤单的岁月, 如何与其对抗, 李裕安是如何看待自己的生母、三个父亲与这个世界的。李裕安其实还写了很多事, 谭冰宜读出来的只是和她有关的节选, 她缄之于口的还有很多。
一方面,李裕安很重视日记, 另一方面是河滩实在不深, 那本日记会很轻易地被拍到岸边,如果字迹还没被淹毁, 就被人捡走了去看……现在他倒不用担心这么多了,都是虚惊一场, 该死的谭冰宜, 她一晚上整死他多少次!现在她就躲在他的西装外套下,无辜地打量着他。
“老公, 我不会把你惹哭了吧?”
啊, 该死, 李裕安别过脸去, 把泪水忍回眼眶里。他一把扯下西装外套, 拎在手里, 闷头走在前面,而谭冰宜则迈着碎步跟上他,好奇地说:“真的哭了吗?老公,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你想让我开心,还是想寻我开心?”
谭冰宜的嘴角不屑地扯了扯。
李裕安深知她的虚伪,懒得再理会, 闷头驱车回了家。可怜他头上还缠着纱布,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对他这个病人很不友好,现在他躺在床上,睁大眼睛,也不敢睡,生怕一觉醒来再被谭冰宜绑起来,听她宣读他的日记……他正疑神疑鬼,不知何时,耳边传来幽幽一道气声。
“裕安老公……”
李裕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转身,谭冰宜就那么趴在床头,尖尖的下巴枕在单薄的手臂上,一双浅褐色的夜眸闪烁着诡异的光泽,瞳孔微缩,像是昼伏夜出的猫科动物,此刻是人类休憩的时候,却是猫类狩猎的大好时机。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床头,又入魔一样盯着他,以一种堪称“痴迷”的眼神。
“你又想到整我的法子了?”李裕安问。
谭冰宜一言不发,弓着背,慢吞吞地爬上了床。李裕安看着她掀开被子,看着她慢慢把自己的身体塞进被窝里,然后慢慢地靠近他,最后,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一块膏药。
李裕安哑声,“……别跟我睡。”
“为什么?”
“我害怕。”
她低低地笑,“你在怕什么呢?”
“我怕你要了我的命。”
“我怎么会要了你的命呢?”
“……不知道。”李裕安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着眼假寐,可即便再装作不在意,也不能忽略背后衣物摩擦的动静。片刻后,那声音消失了,然后,妻子轻轻地用身体贴住了他的后背,那片柔软挤进了他的背脊,温暖的,像是小动物那油光水滑的皮……什么也没穿,谭冰宜!她实在是太……
“你能穿上睡衣吗?”他哆嗦着问。
“老公你不也没穿吗?”
“我是男人,你是女人。”
“女人就必须得穿吗?”
李裕安说,行,随便你穿不穿,我要穿,撑着阵痛的脑袋,刚要起身,就被谭冰宜摁住了。她欢快地扑进他的臂弯里,双手环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老公我想要……”
李裕安说:“没有。”
“老公没有我想要的东西吗?”
“我没有。”
“骗人,明明就有,我感觉到了。”
李裕安无可奈何,深吸一口气,“我的脑袋还在痛,我今天刚从病房里出来,我只是想睡个好觉,只是想要好好地睡上一觉,你能不能满足我?我一直在满足你,现在你也满足一下我!”
谭冰宜沉默片刻,“……好吧。”
“嗯。”李裕安重新盖上被子。
漫长的夜,他的眼皮渐渐垂落。
突然——
“裕安,对我说两句情话吧。”
“……嗯?”他都快要睡着了。
“要听情话,好听的情话,甜蜜的话,要听表白,说你喜欢我。”谭冰宜睁着大大的漂亮眼睛。
“没有,没有那种好听的情话。”
“你不想为了拿回日记而努力吗?”
李裕安的呼吸停了一下,随即,如无其事地道:“无论怎样,你都不会给我的,我看清你了。”
“我会还给你的,嗯?但不是现在。”
谁知道,李裕安烦闷地想,抬手把她的脑袋推了推,没从自己的胸口推开,这时候她抬头来吻他的下巴,他正好低下头,嘴唇相贴,这一瞬间窗外的风开始流动,诡异而温柔的月光顺着严丝合缝的窗帘滑进来,一切变得梦幻,李裕安没有逃开,他甚至没有一点点感到不适。
即便他再怎么不愿意承认,
他的身体已经习惯和她接吻了。
“那我说情话吧,我爱你,老公。”
李裕安只说,“……睡觉吧。”
夺回日记计划,第一回 ,失败。
三日后李裕安去医院拆下纱布,他额头上的伤口可能会留疤,也可能不会,医生让李裕安做一些心理准备。李裕安倒不是对容颜特别在意,他再美能美到哪儿去,世界上最美的人就在他的身边,就是他的妻子,想必他长得美些丑些,人家都不会觉得他和谭冰宜真正地般配。
从医院出来,妻子的电话打过来。
“复诊状况怎么样?”
“很不好,”李裕安说,“医生说我的情况非常糟糕,精神很差,这些天休息得不好,他建议我搬到公司住几天,他还说,如果这时候强行同房的话,会给我的大脑造成不可磨灭的创伤。”
“我恐怕医生不会这么建议。”
李裕安:“嘻嘻。”
“纱布拆了吗?”
“拆了。”
“那就好,”她的声音含着笑意,
“那很多事都会方便许多了。”
李裕安脸色一变:“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语气平静、条理清晰的,“我是说,纱布拆掉的话,洗澡就会方便很多,你想到哪里去了?”
……该死!
“我什么也没想。”李裕安说。
“啊……”谭冰宜那边陷入了沉吟。李裕安走过寒风四溢的街口,打开座驾的车门,坐了进去,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耐心地等待她的下一句话。就在他踩动刹车的时候,听到她抛来一句:
“做吗?”
他脚底的动作彻底变形,刹车踩成了油门,车辆像离弦的利箭般冲出去。李裕安惊叫着抓住方向盘,把速度重新稳了下来,才对着电话破口大骂:“你有病吧!我在开车,真的很危险!”
“啊,吓到你了吗,老公?”
“你赶紧别叫我老公!为了我的身心健康!”
谭冰宜:“我以为这是夫妻之间很正常的事呢,而且我也很想要嘛,所以下意识就问出口了。”
“没有人会在电话里突然问别人做不做的!”李裕安额头青筋毕露,“不知道你哪儿来的习俗,我们中国人都挺腼腆的,不会突然发出上床邀请这样,一般是问,你好,请问今晚有空吗?”
“这样吗?”她立刻,“你好,李先生,请问今晚有空吗?我有个叫爱的东西,想和你做一下。”
“没空。”
谭冰宜又问:“中国人有没有说过,被拒绝了应该怎么做?”
“应该知难而退,亲爱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中国人还说过一句古话,那就是——霸王硬上弓,李裕安,我要上你!你现在立刻开车给我滚回家里,不然你的日记本明天就会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出现在你们公司每个同事的手上!”
李裕安气都气死了:“你敢!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电话被挂断。
“我草!!”李裕安猛地一捶方向盘,就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现在他能开车随机撞死两个路人,但那样太不负责任了,他也会受到法律的惩罚。可是法律能不能惩罚一下他的妻子?
谭冰宜一直在虐待他!
这时候李裕安就要嘲笑自己了,你不也贱,不也乐在其中吗?你上赶着让人家摧残你,一切如你所愿了,就别把自己表现成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李裕安心里也清楚,他只是有一点……
算了,不知道怎么说。
他就是个表子。
表子李裕安回到了家里,谭冰宜在客厅里等候多时,不客气地问她要做什么,她只会让你先把肚子填饱。你在饭桌前坐下,热腾腾的饭菜前是洗净的碗筷,添好的米饭香软可口,就在她的注视下一口口进食,她满意地笑起来,夹起一筷子韭菜放在你碗里,“多吃点才有力气。”
李裕安硬着头皮吃,吃完了,他就装作没事人一样,要去洗碗。谭冰宜耐心地摁住他,说我来就好,你去洗澡吧,留着力气做正事。李裕安和她在壁灯面前对视,几秒后,他低下头。
“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她眨眨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我跟你‘那个’一晚,你把日记还我,说好了,就是这样,”李裕安深吸一口气,“对、对吧?”
“你说的‘那个’是哪个?”
“做!就是做!我跟你上床!”
“唉……”谭冰宜又这副要反悔的样子。
李裕安见不得她这副装神弄鬼的样子,猜不透谭冰宜在想什么,想干什么,这感觉就像那晚差点死在她的掌心里,总是叫他不好受的。他近乎粗暴地拽住她的衣领,“做,然后还给我!”
“听懂没?”
谭冰宜突然变得很顺从,“听懂啦,老公。”
李裕安愣住,疑心她又在耍什么花招,可直到两人躺在卧室的床上,她还是那样乖巧,任他活络。李裕安的指骨浸湿到第二节 ,她就微微弯着腰,抱住了他的肩头,“我真的很想你……”
“你只是想那个你需要的东西,”李裕安古怪地说,“我正好有,你正好能用,就是这么回事。”
“这也很好啊,”谭冰宜用一个个粘腻的亲吻,填满他泛红的耳廓,“我需要你的一部分,也是需要你,李裕安,你带给我的感觉是别人不能带给我的,我或许会真的爱上你,也说不准。”
“你看了我的日记,”李裕安一只手解皮带,呼吸急促,“你绑着我,嘲笑我,作弄我,在这之前我们之间还发生了很多事,从高中到现在,你说这些话的时候,顾及到我们的以前了吗?”
谭冰宜抑制不住地轻笑,然后说:“我都记着,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你以为我为什么愿意和你结婚?你是唯一一个参与我的人生,却没有被毁掉的人,你还是崭新的,对于我来说。”
“……我已经要被你玩死了。”
“但你还很新,不是吗?”她直视着他,咬着红润饱满的嘴唇,随着他的进,又松开,眼神开始变得迷蒙,“你以后就会爱上这样的滋味儿了,你不会像现在这样嘴硬,总觉得我在逼迫你。”
“你逼迫的我?”李裕安烦躁地揉捏着她的脸颊,这么说,就显得他很劣势,竟然被一个柔弱的女人左右。他依旧嘴硬地说,“没有人逼迫我,我和你做,也是因为我愿意,你能让我很爽。”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回家?”
“我……”
“为什么对我避之不及?”
“……”
说不过她,李裕安干脆在她的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听着她吃痛的惊呼,恶声说:“闭嘴!我不就在你里面吗?哪有对你避之不及啊?”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李裕安故意弄得异常激烈。
谭冰宜的反应也变得高亢。
“啊,啊,老公,你现在变得好欧美啊。”
“你在说什么‘欧美’?”
谭冰宜咬着手指,“你不看片吗?”
“不怎么看,”李裕安流着汗,“问这个干嘛?”
“我经常看。”
“你……”
真难想象,谭冰宜会和爱看片扯上关系,她看起来冰清玉洁、清高孤傲的,算了,指望当时在夏令营写下「你最喜欢哪种姿势?」的人,能是什么正经的高雅人士?谁能说谭冰宜不是一个天使的外表下装了颗邪恶肮脏的灵魂呢?他的妻子很漂亮,不高尚,下流得令人发指。
她说:“比起日韩,我更喜欢看欧美,因为东亚男人不怎么说话,只有女人在发挥,这样就像把女人摆在观赏的地位,看着很不舒服。欧美的就更开放,百无禁忌,男人也会喊,女人也会喊,有时候男人喊得还更骚,他们会重重地喘息,还会闷哼,把床上的氛围搞得很性感。”
李裕安懒得理会,“……或许吧。”
“我们试一试欧美打法。”谭冰宜说,然后立刻咬住自己的发丝,轻声喊,“Oh,fxxk me……”
“你疯了!”李裕安瞠目结舌,“你别这样!”
“嗯,啊,呼,不喜欢吗?”谭冰宜漂亮的脸上挤满潮红,是刻意的,她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Oh please,Fxxk me,i want you,gimme more babe,Ah,Fxxk!Fxxk!Fxxk!”
“你……你赶紧闭嘴吧……天哪……”
李裕安感觉太是糟糕了,谭冰宜完全是有意为之,操着那口小视频里的美式口音,不顾脸面地乱叫,她拙劣的模仿,让不怎么看片的李裕安都受不了了,狠狠地用唇舌去堵住她的嘴,防止自己立刻软掉。谭冰宜被吻得含含糊糊的,发出的声音很古怪,仔细听,竟然在哼歌。
谁会在做的时候唱歌啊?
神经。
李裕安不得不提醒:“你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上床吗?”
谭冰宜停止了歌唱,平静地说:“我如果要找正常人上床,我找你干嘛?”
李裕安快崩溃了:“我不是正常人吗?”
“你?”谭冰宜笑了笑,“从高中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不过没关系,因为我也是。”说完了,也不管李裕安怎么想的,又骑在他身上大开大合,啊,真是个疯子来的。
李裕安没辙了,抻着细颈配合她。
本来只是糊弄,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来了很多兴致,搞到最后整个人都不清醒了,脑子里只有那个下流的英文动词。灵魂很疲惫,可身体还在机械地运作。谭冰宜趴在他的肩头,用鬓边的湿发去摩挲他的唇角。这一趴结束,李裕安像一具尸体躺在床上,抱着女人发呆。
这时候,女人又催促:
“说些情话吧,老公。”
“……不说。”
还是难以启齿。
“为什么?你难道对我没有好感吗?”
李裕安也纳闷了,“那又怎么样?你为什么非要我亲口说出来?难道说出来就能得到什么吗?还是说,我说我爱你,啊,我非你不可,你就赢了,打了胜仗了,那你早就赢了,没别的。”
谭冰宜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用动人的眼波注视他,然而,里面却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平静地像是一具玩偶,躺在他的怀里,说:“只是觉得很有趣。我只是想要看到你说爱我的模样。”
“……那很蠢。”
“所以很有意思。”
“你这么喜欢观赏别人的蠢态?”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直面自己。”
她说,“我一直在帮你直面,你明明很喜欢跟我发生交集,我只是和你见面,说一句话,或者什么都不说,你都在日记里心神荡漾,你明明就喜欢我喜欢得要疯掉了,却装得这么清高。”
李裕安沉默地别开视线。
谭冰宜撑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闪烁的眼睛,她无意识间流露出上位者的强势,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狩猎,逮捕,玩耍,戏弄,一切出于野兽的本性。她掰正他的脸,不容置疑地说:“从现在开始,别装作很讨厌我的样子,我要你表里如一地爱我,快说爱我!”
“……你压根别想了。”
“说爱我。”
李裕安咬着牙忍了一会儿,僵持着,但现在两人都光着,体面不到哪里去,床上是她谭冰宜的主场,李裕安玩不过她,身体里徜徉的余韵还未消散,一切的一切都在蛊惑,催他说——
“我……爱……你?”
说罢,一股呕吐的感觉从胃里直冲天灵盖,李裕安受不了,一把推开了她,要往卫生间去。谭冰宜却把他拽了回来,双手捂住他欲吐的嘴,喃喃道:“不许吐,裕安,深呼吸,放松……”
“唔……嗯唔……”
李裕安挣扎着,双眼逐渐失去了焦距,努力克服令人作呕的欲望,他忍出了泪花,还有一些别的液体。谭冰宜隔着手背,亲吻他的嘴唇,直到他将快要吐出来的东西艰难地咽了回去。
啊,这感觉真不好受。
李裕安瘫软在床上,胸膛剧烈地起伏,心里却很震撼,这还是头一次他和呕吐的欲望抗争,并且取得了胜利。谭冰宜以一种莫测的神情看着他,突然笑起来,俯身,吻了吻他的唇角。
“真乖,这就是奖励。”
“……?”
李裕安品尝到一阵发慌的甜腻。
嘴里多了一颗,
棉花糖巧克力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今夜无限 “你怎么就
简直像是魔法。
谁知道谭冰宜从哪儿变出来的?
咀嚼着那颗古怪的巧克力豆, 李裕安心烦意乱,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驯化的动物,表现的好, 就有一点小小的甜头, 不配合的话就只能吃小巴掌, 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再这样下去,他永远也拿不到他想要的日记本, 谭冰宜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胁迫他, 让他无下限地满足她。
直到最后,抛弃了尊严, 抛弃了理智,什么也不剩下, 她会把李裕安调教成她的欲望容器, 可怜的行尸走肉,一只额头前挂着鲜红苹果的蠢驴, 那样的话就太好……啊不, 太可怕了!
李裕安是不会屈从的!
虽然, 至少今晚,
夺回日记计划, 第二回 , 失败。
日记仍然在谭冰宜的手上,就像是一枚不定时的炸弹,李裕安担心它随时会被引爆, 但是,又产生了一股微妙的制衡心态,他知道谭冰宜不会乱来的, 她还打算用日记好好折磨他,在她还未对他彻底丧失兴趣之前,不会把日记公之于众,当然,这要看李裕安能付出多少了。
李裕安开始没有下限地满足她。
他发现人一旦降低了底线,就会一降再降,降到最后一点尊严都没有,这一点在床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只要谭冰宜要,他就得不分时间地满足她,妻子的欲望太过旺盛,他的身体已经有点吃不消了,再一次弄到后半夜,他实在遭不住了,求饶说:“我明天还要上班啊……”
谭冰宜皱眉:“我也有班,亲爱的。”
“那为什么不赶紧结束?”
“……你真差劲,”她嫌恶地道,动作却不带停,“就这点本事,你这样的废物,能满足谁啊?”
“连续三晚了,每晚你都要折腾到后半夜!”李裕安也连骂带喘的,“你倒是精神得很,我每天早上是从床上爬起来的,你知道吗?就跟一条狗一样,灰溜溜地爬起来的,都精尽人亡了!”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啊!”
李裕安躺平任嘲,“随便你怎么说,我只知道,要是你再不节制,我到三十岁就要彻底丧失性功能了。你其实就是想这么报复我吧,把我折腾到人老珠黄了,再去外面找那两个小姘头。”
谭冰宜停了一下,“你确定要我去找吗?”
“……”李裕安撇了撇嘴,又不说话了。
算了,珍爱阳痿男,人人有责。
为了丈夫的可持续发展,谭冰宜难得没有当个畜生,确实节制了一点,但也没节制到哪去,现在两人约好了,李裕安至少两天交一回公粮,他还要吃大量的补品,定期去做身体检查。
李裕安:“所以你日记不打算还我了?”
谭冰宜:“我没说不还你。”
“那什么时候还我?”
她用非常文艺的表达:“也许是今天还你,也许是明天还你,也许……也许永远都不会还你。”
“我是翠翠吗难道?你给我滚!”
谭冰宜撅着嘴:“我不滚,我要一辈子缠着爱写日记的老公~”
……我看你还是滚吧。
不过,某些方面,李裕安还真是佩服谭冰宜,她把自己的公事和私事分得很开,无论头一天胡闹到多晚,第二天的七点依旧雷打不动地睁开眼,喝温水,阅读报纸,去公司的健身房,然后开始她光辉灿烂的一天。李裕安不可能成为谭冰宜,他感觉自己的妻子和伪人没区别。
谭冰宜一天能做的事太多了,上午开会,下午批文件,晚上就算应酬也不会搞到太晚,她的行程表上满满当当,但她又总能有空闲给他发两条消息,或者打电话骚扰一下,李裕安忙得脚不沾地,助理一天天提醒他做这个做那个,他总有一种被事情推着往前走的急促感,一点也不松弛。李裕安身上一股社畜的死味,他走在街上,和任何一个来来往往的行人没区别。
他这种人,注定不可能成为主角。
谭冰宜平静地问:“你有那么累吗?”
李裕安说:“你昨晚不求着我弄,我会清闲很多。”
“我太空虚了,你要谅解我。”
“你空虚了就帮我做一下季度报表,我要忙吐了,对了,下个月是不是要去看一下新药临床?”
“嗯,要和慕尼黑的临床基地对接一下。”
“……我手头一大堆事没做完。”
“那你真没用,”谭冰宜低低地叹了口气,“怎么这么没用呢?我的老公,不聪明,不勤快,也不厉害。”
“对,全世界就你最厉害,什么事都搞得定!你那么厉害还跟我结婚干嘛,自己一个人过吧!”
谭冰宜一板一眼地纠正,“不是我要跟你结婚,是你们家上赶着把你赘进来,注意你的措辞。”
李裕安不说话了。
谭冰宜笑了笑,“……赘婿。”
他的脸又黑了几分。
“对了,”谭冰宜说起另一件事,“下周就是我的生日,你需要为我准备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
二十八岁生日,李裕安知道,他说:“放心,大小姐,我就算掏空了家底,也会给你一份震撼全城人民的珠宝头面。你就负责穿得珠光宝气,化最美的妆,参加你那无比隆重的生日宴。”
谭冰宜像小猫一样笑起来,“好啊。”
这些作秀的面子工程,对豪门来说是最必要的,生日宴的本人在不在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来赴宴的名流都知道,谭家依旧辉煌无比,站在北城金字塔的顶端,百年如一日的昌盛。
到时会有流水的账单铺下来,上面的每一个天文数字都足以让李裕安肉疼,更是十年前那个十七岁的穷小子李裕安想都不敢想的。但现在,李裕安需要应对得足够大方,他已经实现了阶层跨越,就不能像从前那样扣扣嗖嗖,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了。李裕安并非一肚子鸡肠。
他只是……穷怕了。
很难想象,十七岁的李裕安在做什么,在转学到爱舍之前,他在别市的一所重点高中度日,身边是同样穿着泛旧的帆布鞋,水洗短袖和卡西欧电子手表的普通学生,这时候的他埋头在金考卷和天利38套里,抬头看着斑驳的墙面和满是粉笔灰的黑板,而谭冰宜从流水的豪车下来,整理袖口的那颗万宝龙星空袖扣,走进金碧辉煌的国际学院,走上她的王座。
就是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人。
如今竟然也能坐在一张沙发上,睡在一张床上。
李裕安是真正的幸运儿,靠着母亲的上位,一次次地实行阶级跨越,他才是真正的——功成名就来得太容易,十足的好命哥。那些人在外面怎么说他,走狗屎运,麻雀飞枝头,其实他觉得他们说的完全对,他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还有,他赘进谭家的门,也是祖坟冒了青烟。
你要问李裕安这小子私底下会不会窃喜?
废话,那当然啊。
但他是个装货,不能表现出来。
所以人生过得如此顺遂的李裕安,虽然整天无病呻吟,但事实上,他要担心的事少得可怜,他家里人全都死光了,无依无靠,也不用为了自己身边的人牟取利益,他不是谭冰宜,肩上扛着整个谭氏集团的兴衰,一睁眼就要决定几百万的生意。如果他的母亲还健在,大抵会叮嘱他:“你现在要做的最要紧的事,就是调理好自己的身子,给谭冰宜留下个一儿半女的。”
是的,谭家的掌权人老祖父身体日渐衰弱,家族内部形势愈发扑朔,这时候谭冰宜需要一个继承人,李裕安若是能生下来,他也就有了养老本,父凭子贵,谭家再怎么也会善待他的,这样的话,即便谭冰宜以后出轨了,外面的野男人要想进来,也得看他这个正宫几分脸色。
呃,搞得跟宫斗剧一样,好恶心。
李裕安还是先担心担心日记的事吧。
指望靠讨好谭冰宜拿回日记,简直不切实际,李裕安明白自己应该智取,这事要从长计议。与此同时,谭冰宜的生日宴也如期而至了,搞得那叫一个声势浩大,一张正式的邀请函千金难求,无数想出名的人争破了头挤进来,当然,她那两个英俊多金的旧情人也一定会出席。
萧呈送的是一只百达翡丽鹦鹉螺,周之倾送的是谭冰宜钟爱的一个意大利学院派风俗画家的作品,还有一长串的礼品单,真叫人看得眼花缭乱,不停有人从车上搬礼品下来,整个会场忙得揭不开锅。谭冰宜作为今晚的主角,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花蝴蝶,游舞在偌大名利场间。
闪光灯如繁星四溢。
李裕安也有自己的应酬要处理,两人短暂地分开,然后在致辞的时候一同上台。站在谭冰宜的身侧,他的手牵住她的,两人一起切开了九层金箔生日蛋糕,然后是彩带声,众人喝彩。
谭冰宜在耀眼的快门下,那张朝夕相处的脸,依旧美轮美奂,不像现实的产物。李裕安站在她的身侧,黯然失色,他平庸得仿佛一眨眼就会被人忘记。其实李裕安的皮囊并不丑陋,他是很清秀的类型,欧式双眼皮,瞳仁很大,那是一双有点像小羔羊的眼睛,看起来很善良。
但谭冰宜是彻底的浓颜,量感夸张的五官,极致的精细,极致的美,上镜带给人十足惊艳,这张脸在现实里注定有扼喉之美,让看到的人都不得不放轻了呼吸,生怕太用力叫她碎掉。
李裕安却知道,那张脸,即便被顶到极致,摆出再浮夸、再癫狂靡放的表情,也不会轻易碎掉。在最死亡的角度,她依旧美得令他挪不开眼睛,李裕安疯了,竟然在这种正经的场合想床上那些破事,他垂下眼眸,心想自己也许早就疯掉了,又想,或许谭冰宜此刻也在想呢?
除非她说,谁也不会知道。
谭冰宜俯身:“感谢各位到场支持。”
掌声如雷。
李裕安怀揣心事,再次退居幕后。
宴会进行到尾声,谭冰宜得了空闲,萧呈把她喊到楼上的休息室,说有旧要叙。他或许怀揣某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因为一进门,他就抱住了她,在她的耳边低声说:“生日快乐,冰宜。”
谭冰宜为难地说:“谢谢,但是,先松开吧。”
萧呈没松开,语气里带着哀怨和困惑,“你最近有这么忙吗?还是说,有必要对我这么冷淡?”
“啊,我并没有对你很冷淡啊,”谭冰宜若无其事地道,“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有什么冷淡不冷淡的说法?”
“但你在刻意疏离我,我发的消息,你不经常回,约你出来吃饭,你也总说没空。”萧呈的眼角泛着轻微的红,“我以为工作之后,我们的联系不会断掉,而且你和周之倾也分开很久了……”
谭冰宜蹙了眉,“这和周之倾又有什么关系?萧呈,你别离我太近了,保持一点基本的分寸。”
“不是因为周之倾,那又是因为什么?”
谭冰宜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哑。
“我已经结婚了,萧呈。”
萧呈眸底的光芒暗了暗,但很快,又释然地笑起来,“冰宜,你结婚就是因为赌气,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不是因为赌气。”她说,“是因为需要。”
“你只是因为需要,”萧呈重复,“只是需要的关系,需要谁不是需要,所以,结婚了也和没结一样。”
“不一样了,”谭冰宜摇头,“结婚之后,就不能那样,不能像你想的那样,而且,萧呈,我从来都不是那种轻佻的人,我会在感情里负责任,现在更是要对我的家庭、我的婚姻负责任。”
“有必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萧呈嘴角噙着一抹嘲弄的笑意,“你就算不负责任,李裕安那边也不会说什么,我保证他不会对你有意见。你今晚就算跟我走,我保证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你怎么就觉得李裕安不会?”
“他?”萧呈说着,自己都想笑,“他不过是个局外人而已,他不参与什么,也没必要去参与。”
“……我怎么觉得他会参与呢?”
谭冰宜的嘴角勾起弧度。
“他凭什么?有什么理由?你们之间的关系,他没必要置喙什么。”萧呈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对我避之不及了,冰宜,你就是道德感太高了,别对自己太严格。”
“我对自己太严格了吗?”谭冰宜自问。
“是,”萧呈再也无法掩饰目光中的贪婪,他克制地抬起手,轻轻撂开谭冰宜额前的发丝,小心翼翼地蛊惑她,“就算结婚了又怎么样?我没有要你为难的意思,我只是希望能陪在你身边。”
“可……”谭冰宜摇头,“我注定没办法给你一个身份,大家都不年轻了,没必要再耽误彼此。”
萧呈喉头发涩:“……我又不怕被耽误。”
“可是我怕。”谭冰宜直勾勾地看着他,“我怕耽误你,怕耽误周之倾,如果我们才二十出头,当然有的是时间去爱恨情仇,但我已经二十八了,萧呈,我快三十了,我等不起的事情还有很多。”
萧呈情急地摁住她的肩,“所以你到底还是恨我的,对不对?恨你最需要一个可以结婚的人选的时候,出现的那个人不是我?其实这些年,我也……我也恨我自己,我恨我处处要受家里的掣肘,我比任何一个男人都想把你娶回家,让你的名字和我在同一个户口本上……我……”
说到动情处,眼泪也掉了下来,“冰宜,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给我一个跟着你的机会……”
“啊,萧呈,别这样,”谭冰宜扶着额头,“你让我头疼,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只需要享受就好了,冰宜,我当小三,我做小,给你当小情人,白天你还是和李裕安出席各种场合,当你们的新婚夫妻,夜里,夜里我来找你,只要你要我……”
谭冰宜盯着他情难自持的样子,很仔细,突然小声地说:“可我觉得你很无趣,不需要你了。”
萧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我……无趣?”
“嗯,有一点,”她点头,“还是和以前没区别。可一成不变的话,就没有发生交集的必要了。”
萧呈慌了:“那、那你需要我怎么做?我可以为了你变得有趣,我去学那些有趣的人取悦女人的方式,还是说、还是说我在床上太没意思了?我可以学啊,我可以改,你想要什么样子?”
谭冰宜眉头越蹙越深:“我说啊……”
她忍耐着无端的烦躁,正要推开他,余光却瞥见尚未关严的房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于是转而拽住萧呈的领带,缓慢而坚定地把他拽到眼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吻我。”
萧呈眼角还泛着泪花,迷蒙地瞧着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却是下意识地低头,寻她的芳唇。
谭冰宜佯装要吻,在心里倒计时,可直到萧呈的嘴唇快要贴上来,门口还是没有一点响动。她的呼吸突然断掉了一瞬,把萧呈往外推了推,低声说,算了,再次转头看向门口时——
李裕安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在慢动作般合上的门缝里,一丝幽微的光芒映亮了李裕安那双漆黑的眼,那双总是很善良、无限忧郁的眼睛,此刻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隔着狭隘的门缝和她对视,像身处两个世界,谭冰宜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黑夜里的鬼焰,爆发出燃烧一切的野心。
他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谭冰宜的眉尾重重地抑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审核你疯了?
第35章 芳心纵火 我不喜欢我
被谭冰宜找到的时候, 李裕安一个人坐在大堂的台阶,吹着冷风醒神。宾客已然尽数散去,喧闹的宴厅如今变得空荡落寞, 服务员来来去去, 收拾场地, 他的背影被虚晃的光影吞没。
夜风无情地吹来, 李裕安单薄的衣角翻飞,谭冰宜稠绿色的裙摆落在纤细的脚踝边, 走到他的身侧, 李裕安仿佛才注意到她,抬头看去。两道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没有火花,很尖锐。
“什么情况?”谭冰宜冷声问。
“……什么情况?”李裕安反问她。
谭冰宜抿唇不语。
李裕安继续低下头去, 撑着额头醒酒, 不想理会她莫名其妙的开展。谭冰宜又重复了一遍,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又在说什么啊?”他不耐烦地抬头, “搞完了没, 搞完了赶紧回家睡了。”
她平白问:“……你没看见吗?”
“看见什么?”
“我和萧呈在房间里。”
“你们在房间里做什么?”
“……你明明看到了。”
“啊!”李裕安终于忍无可忍, 站起身来, “看到了!所以呢?要给你颁个奖吗?最佳偷情奖?”
“既然看到了, 为什么不进去阻止?”
“我阻止谁?阻止你?还是萧呈?多大的人了, 玩那些棒打鸳鸯的戏码?”李裕安冷冷地,“你要偷情,随便你, 我倒是无所谓,别搞得那么高调,别让这段全城媒体刚颂扬完的婚姻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谭冰宜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 “不会啊,”她轻飘飘的,“只要钱给够了,媒体不会乱说话的。”
“……是吗?”李裕安耸肩,“那我大可以高枕无忧了!”
谭冰宜只是以一种愈发古怪的神情盯着他,她企图从李裕安苍白而平静的脸上,搜集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只要一点点,就可以给他定罪。可李裕安偏偏就连那一点点也不会表露。
看了他很久,她才低下头去,面无表情地说:
“李裕安,你压根就是一个懦夫。”
李裕安不怒反笑,“我怎么了?”
“你才是世界上最恶心、最没用的男人。”
“喂!”他脸上轻佻的神情渐渐收敛了,“我没惹你吧?我做的还不够好吗?你突然这样说我?”
谭冰宜开始重复日记里的内容:“咬住我,撕开我,活剥了我吞下我,只要是你给的,我都照单全收……”
“你干嘛!”这就像踩到了李裕安的尾巴,“你疯了吧!把你的臭嘴给我闭上!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看到他气急败坏了,谭冰宜也并没有得到满足,内心深处更强烈的渴望在躁动,她逐帧品尝完他所剩无几的愤怒,又撩开大腿处的裙摆,那本日记缠绕在她的腿根,被一条细长的红丝带绑住。李裕安意识到她真是个疯子,谁会在参加生日宴时,把日记绑在这种私密的地方?
“你要干嘛?”他问。
“来拿啊,”她走近两步,引诱着他,“想要吗?”
不可理喻。李裕安举止难安,做贼心虚地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注意他们,可视线却不自觉地盯着她那双充满了禁忌色彩的大腿,白皙莹润的肌肤,刺眼的红,勒住盈盈一握的肉感,而他的日记,那个陪伴了他无数日夜的载体,此刻就紧紧地贴吻着最隐秘的那一小方天地。
不可否认,他有了口干舌燥的感觉。
人不过是一种视觉动物,更通俗的说,李裕安也长了个根屌,他再怎么清醒、克制、理智,也避免不了男人的劣根性,男人的劣根性就是会对自己爱上的女人有感觉,谭冰宜的大腿,甭说是大腿了,她的名字都让他往肮脏的地方去想,他想让他的日记也沾染上她的味道。
他想把她摁在每一页的心事上,
让她深深地记住,
永永远远地刻进去。
但是——
“我不要了。”他轻声说。
理智与欲望厮杀得难舍难分,但是,终究是自救的念头占了上风,他尽量平静地与她对峙,双手紧紧地攥住,再无力地松开:“你以后再也没办法拿这个要挟我,因为,我不在乎了。”
“我把它公之于众也无所谓?”谭冰宜问。
“好啊,”他疲惫地说,“就那么办吧。”
“……可你为了夺回日记,做了那么多的努力。”
“那没用,我告诉你,一点儿用也没有,在你这种人的手底下讨得好处,天方夜谭,我以后也不会做这样的蠢事了。我再也不会对你抱有一点希望,你最好也这样认为,然后用最惨烈的方式来报复我。”他走到她的面前,俯身,头一次感觉自己如此勇敢,“你会不会也很侥幸?”
“什么侥幸?”谭冰宜望着他。
“我那些肮脏、下作的手段,没有一次用到你身上,你从来没有和我对上,会不会觉得侥幸?”
“那你就用上啊,”谭冰宜顶着他阴沉得要滴雨的目光,“把我当作真正的对手,拼尽全力揣测我,然后,战胜我。用你的方法去和我对上,我什么都奉陪啊,那我也问你,从没和我对上,你会不会侥幸?”
李裕安的冷汗流进了衣襟里。
谭冰宜说的没一点儿错。
他压根没办法撼动她,她洞悉一切,她太清醒,轻而易举看穿了他的虚张声势。李裕安才是真正应该侥幸的那一个,都说爱情是需要争夺的战果,但他从来没有踏入过谭冰宜的战场。
他像个无耻的小偷,偷来了和她结婚的成果,这是作弊,李裕安,我现在问你会不会侥幸?
不流血的革命,会不会受之有愧?
会吗?
会的。
还是……会的。
她反拽住他的领带,“我还是那个观点,你是个懦夫,你明明很想要,但是装作不想要,你才应该感到侥幸,你如果正面对上萧呈、对上周之倾,对上那些爱慕我的男人,你怕是会吓得尿两滴吧?你就是这样的人,十年前就窝囊,十年后还是这副屌样,你这种人能成什么事?”
“……”
李裕安的额头绷出几根青筋。
“对,你说的全对!”
他咬住充满血腥味的牙龈,“我就是这样的人,暗戳戳的,背地里做一些不敢见人的事,表面上还要装得冠冕堂皇的,我完全就是贱人,两面三刀、背信弃义、死不要脸,我完全是你认为的那样,还有什么要说的?你随便骂我,反正我已经死脸了,我的脸皮就是无敌城墙厚!”
谭冰宜盯着他的眼睛:“最死不要脸之人。”
“我就是最死不要脸之人,最没脸没皮之人,你的丈夫就是这样一个烂人,你风光了半辈子,没想到最后和这么一个怂爆了的男人睡在一个被窝里,光是想想,就恶心得要吐出来了吧?”
“对,我可真想痛痛快快地吐一场,像你一样,不舒服就吐,就像路边一条吃坏了肚子的狗。”
“这就是本野狗的生存之道,有问题吗?”李裕安眼眶红得彻底,“我一直在用我的方式生活,本来我是活得很好的,我经营着自己人畜无害的小小生活,我又招谁惹谁了呢我走在路边,不要可怜我,不要给我一个眼神,把我当一条死狗就行了,我二十八年就这么过来的,因为我要是不那么活,整天宵想一些有的没的,我早就死了,我跟你说,早就死个百八十回了!”
她说:“那你就不要扮出一副可怜样儿,不要整天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装给谁看啊?”
“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有问题吗?!”
被他一顿吼,谭冰宜闭了闭眼,突然鼓起掌来,“很好,李裕安,没有问题,没有任何问题!”
她狠狠地松开了他的领带。
恶声说,“算我看走了眼……操他爹的!”
李裕安的眼睛瞪得老大!
谭冰宜竟然说脏话了。
她很少失态,这真的很不常见,很多时候,谭冰宜给人的感觉是莫测的,你并不能轻易看透她的情绪,但她此刻竟然爆了粗口,可奇怪的就是,李裕安甚至对她满腔的怒火毫无头绪,他不懂她为什么生气,明明是她说了那些令他难堪至极的话,他没动怒,她反而气得不轻
李裕安愣在原地,看着谭冰宜大步走远,过了半分钟才意识到,应该跟她的车回家,他可是没有司机的。坐上那辆总是很“热闹”的迈巴赫,这也是头一次,谭冰宜一个眼神也没有施舍给他。她完全对他视若无睹,一只手支在车窗边,不耐烦地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也是头一次。
这算什么?
冷战么?
李裕安疑心重重,当然,他是不可能主动低头的,谭冰宜生气了,正好,她不来招惹他,他反而少了许多事端。李裕安也闷不做声地盯车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如此,车上的沉默让司机林姐都无所适从,频频隔着后视镜观察面色冷凝的谭家少主,又看向一脸无所谓的李裕安。
到家楼下,谭冰宜猛地摔上车门。
“砰!!!”
李裕安吓得胆战心惊,面上绷着不说,等谭冰宜头也不回地走开,才颤颤巍巍地绕到她摔上的车门那边,仔细地检查有没有把车门摔坏。乖乖,再怎么说,这也是百万级别的豪车啊。
败家娘们,真败家!
李裕安可恨不得把车缝里的每一丝润滑油都舔得均匀服帖,他毕竟是个穷人,把钱扔在地上狠狠踩两脚的事李裕安做不到。但现在,他还是灰溜溜地跟在首富妻子的身后,赶在她大力甩上家门之前,像一条泥鳅溜了进去。他不敢招惹她,畏首畏尾地:“我来关,我来,好吗?”
谭冰宜冷瞥了他一眼,转身回卧室。
就是这一眼,李裕安在其中看到了无尽的嘲讽,高高在上的谭冰宜,果然还是非常瞧不起他的吧。其实李裕安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谭冰宜对他如此感兴趣,他自觉身上没有任何能吸引到她的地方,他的长相不是男人里最拔尖的那类,性格也足够糟糕、卑劣,她以前因为他的讨厌才对他有兴趣,但现在她发现了他很爱她,这份特殊性也不存在了,他到底还剩什么?
或许再过一段时日,谭冰宜真的会自觉无趣,然后和他分开,可能是离婚。无论如何,李裕安已经赚得够够的了,他本来也没有奢望太多,他和谭冰宜发生了很多事,这些事已经足够他默默地低下头去,再凑合过个大半生。他还和谭冰宜上了床,很多男人一辈子都做不到。
当个小偷又有什么不好呢?
既争又抢,也比两手空空要好。
再怎么,也不会比从前没和她苟且过的日子,那些妒火焚身而无处安放的日子,更糟糕了。
李裕安不自讨没趣,谭冰宜不待见他,他就不去她跟前惹人烦。李裕安自觉地滚到了客卧,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若无其事地闭上眼。可他睡着睡着,就闻到一股纸张被烧焦的味道。
原本他没当一回事儿,以为自己又撒了癔症,可那股味道竟然越来越浓烈,就像是烈火燎烧着整片荒芜的原野,干燥、熏臭,最后直直冲向他的天灵盖,把他的喉咙都烧得要裂开了,李裕安忍无可忍地睁开了眼,顺着烧焦的味道看过去,就看到了令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
原本应该晦暗无光的房间里,此刻却被昏黄的火光填满,在正对着床榻的角落里,一道黑影诡异地站在那儿,手上满是绚烂的烈焰。李裕安看着这堪称电影画面的一幕,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才发现真的不是幻觉。谭冰宜那张美艳而孱弱的脸庞被火光映亮,一笔浓墨的阴影挥洒在鼻尖,眼底亮堂堂,就像是灵堂上彻夜不眠的烛火。她松开手,一页燃烧的纸落地。
火舌舔舐着她的脚边。
李裕安心里那根最脆弱的神经一跳!
他喃喃道:“你……你在烧什么?”
回应他的是沉默,还有劈里啪啦的、纸张在燃烧的声响。李裕安从床上爬起来,终于看清了她在烧什么,她在烧他的日记。李裕安要疯掉了,他赶紧跑过去,崩溃大喊:“这是什么?!”
谭冰宜仿佛才听到他的话,眼神从那堆烧不完的灰烬里,转到他苍白的脸上。她那双会说话的美眸,此刻无情地吞吐着焰花,嘴角堆起一个轻描淡写的笑容,说:“当然是你的日记啊。”
“……啊!”李裕安尖叫起来,“我看到了!我当然看到了!我的意思是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谭冰宜轻轻地“啧”了一声,应该是觉得他很吵,皱起眉头,“想烧就烧了,没那么多为什么。”
“但那是我的东西!那是我的日记!你凭什么烧啊?”
“啊,有什么关系?”她再度撕下一张日记纸,瞥了眼上面的内容,毫不留情地放在了火舌上。李裕安伸手去夺,被烫得瑟缩一下,谭冰宜也捏住了他的手,“你不是一点儿也不在乎了吗?”
“……但我没有说让你把它烧掉啊!”李裕安气急败坏地推开了她,赶紧去抢救火堆里剩余的日记纸,可已经来不及了,他越想越气,眼眶里迅速地蓄满了泪水,“你……你到底懂不懂这些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地把它烧毁?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理解!”
“这些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
不,你永远都不可能懂。
“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让人嫉妒到发疯的人,没有体验过爱一个人的滋味,所以你永远也不懂!”李裕安凄厉地喊,“辜负别人的真心很好玩,很有意思是不是?非要别人因为你,吃醋、发狂、夜不能寐、寻死觅活,你感觉这样太有意思了是不是?把人逼疯了很有意思是不是?”
谭冰宜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蹲下来,捏住他的脸。她的拇指落在他泪眼婆娑的眼角,用柔软的指腹,轻轻舔舐他的泪痕,留下了小猫舌头一样酥软的触感。她认真地问:“你心碎了吗?”
“……是!”他抽噎道,“你满意了吗?!”
她想了想,又摇头,说,“还不够。”把日记本扔进熊熊烈焰里,房间已经被漫天的黑烟填满,在这乌云盖顶般的灾难里面,她贴近李裕安可怜的、被泪水沾湿的面颊,哑声说,还不够。
她严肃地宣判:
“从今天开始,你没有写日记的资格了。”
“为什么?凭什么啊?!”李裕安声嘶力竭,“我写个日记招谁惹谁了?我生活压力都这么大了,写点日记怎么了?我就爱写点日记啊,不写日记我会疯掉的,你非要让我死是不是啊?”
谭冰宜把手放在他的头上,大力地揉,大力地摇晃,就像对待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啊。她让李裕安的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最后大颗大颗地落下,然而她在意的,却仅仅只是——
“我不喜欢我的老公对我有秘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良药苦口 “别撒娇,
谭冰宜委身于漆黑的夜色, 眼眸像通透的玻璃珠,小时候玩过的就知道,最漂亮的那一颗, 是从别人手里赢下来都要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快步奔跑, 喘着粗气也要带回家的那种感觉。她就那么好吗?她对于李裕安就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他最爱的人正在毁坏他最珍视的东西。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直到日记的最后一页纸也纵身火海,洁白的墙壁一角也被熏得焦黄, 李裕安还呆呆地看着, 觉得做梦一样。突然间要他接受那本陪伴了他半辈子的日记消失了,这感觉还是太难受了, 人都有念旧的情绪,那本日记就像是李裕安最好的朋友, 李裕安的影子, 悄无声息地记载了他长达十年的暗恋,现在它的使命结束了, 它把心意送了出去, 自己却只留下黢黑的一角。
李裕安伸手, 把那张残页攥在手心里, 温热的烫感融化在他的掌心, 谭冰宜却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 以一种告知而非商量的语气:“从今天开始,你什么心事都要告诉我,我都要知道。”
李裕安的声音已然变得疲惫不堪, “……你未必想知道。”
“你不许再写日记,你写一本,我就撕一本, 烧一本,直到你把我当作你的日记。我要知道你在想什么,每时每刻,你到底是怎么看待的我,怎么看待除我以外的人,我全部都要知道。”
“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啊?”
“就凭你日记本上的女主角是我。”
“……那也不代表你就能强迫我!”
“裕安,”她认真无比,“趁我现在对你有几分兴趣,别再做推开我的事,你明知自己会后悔。”
李裕安就不说话了。
半晌,他问:“你这样占有欲会不会太弱了?”
“是吗?那我直接把你的脑袋绑在我的腿上吧。”
“……我说的是反话!你听不出来吗?!”
谭冰宜不满意他的态度:“别装了,心里要美死了吧,我这种顶级女神还愿意纡尊降贵倾听你的少男心事,但我的耐心不多,你少些欲擒故纵吧,还有,你觉得吼女人是很风光的事吗?”
“你是女人吗?你完全是恶魔,是地狱!”
“没错儿,”谭冰宜说,“女人都是恶魔,都是地狱。”
李裕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对于女人的印象再度被谭冰宜妖魔化,小时候给他女人的印象的,是母亲,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一切,现在谭冰宜加重了这样漆黑的底色,毫无疑问,这样的女人具有黑色生命力,比起那些善良的人,李裕安更重视唯利是图的人,谭冰宜无疑就是他最赏识的女人,可这不代表着他要成为她,李裕安还想做个五分的好人。
他一步步地退让、避谁的锋芒,
努力贯彻中庸的道路,
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虽然很窝囊,被人耻笑,但也是无奈之举。如果他生来就像谭冰宜那样耀眼,可以毫不顾忌地做某事,他未必不会变成像谭冰宜一样疯狂的人:他如果有把谭冰宜彻底掌控在手心里的能力,他未必不想像她作弄他一样作弄回去。
明白了这一点,李裕安感觉自己肮脏极了,他知道谭冰宜为什么这样对待他,他自始至终都非常清楚,不是吗?因为如果他能肆意作弄自己这种人,也会觉得很有趣的,他李裕安就是一个玩不腻的玩具,他如果是谭冰宜,也会想着玩一玩自己,平白无故地给自己一点罪受。
这种人被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把玩,是非常有意思的,李裕安成为玩物是非常不错的,他这种人就很难被玩坏,被一根手指头勾得红了眼,想要咬人,但真让他咬,又不敢,只能用湿漉漉的舌头去舔一舔你的指缝,指望这样就能威慑到你。李裕安都感觉自己是个尤物。
他太扫了。
所以,也不怪谭冰宜恶劣地对待他。
不过,不管怎么说,李裕安失去了写日记的资格,因为谭冰宜不再允许。她就像一个长辈,管束着他,渐渐把他的生活玩弄在股掌之中。她强硬地插入,李裕安意识到自己的身边多了许多她的“眼睛”,公司里有些人时时刻刻都注视着他,他上午因为公务发了一通脾气,下午,消息就传到谭冰宜的耳朵里,她派人送来了降火的丝瓜汤,李裕安把食盒往垃圾桶里一扔。
下一秒,谭冰宜的消息弹出来。
“赶紧把丝瓜蛋汤喝掉。”
李裕安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望向办公室角落的四个监控,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喝掉了。”
“你没有喝。”
“你监视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喝?”
“丝瓜汤里面放了菌菇,虾仁,黄芪,可以抗疲劳、提气色,还放了茯苓,有助于你的睡眠。”
“知道了,所以呢?”
“唯独没有放蛋花,你没发现,所以你根本没有喝。”
李裕安:“……我喝的时候没注意,我忘了。”
“食盒里也根本不是丝瓜汤,是苦瓜汤。”
李裕安的指尖僵在屏幕上。
“快去喝掉。”谭冰宜催促他。
“不是,我是小孩子吗?还专门来给我送下午茶,我告诉你,我扔了!是,我扔了,我不喝!”
“那你晚上等着我把你操翻掉。”
“……谭冰宜!!”李裕安都要吓坏了。
“不喝就做到你一直掉眼泪。”
“……我不会掉眼泪的!”
“那上次哭着求我饶过你的是谁?”
“那天我有加班,实在是太累了。”
“所以,快喝,别给我们双方找不痛快。”
“可我已经扔进垃圾桶里了,我不能……”
“捡起来,喝干净,把你的小肚子给我喝得鼓鼓的。”
“……哎呀!你实在是太恶心了!”
“回家之后我亲自检查。”
这什么玩意儿?完全人渣,完全变态,李裕安气得险些在原地跺脚,她有必要像FBI一样跟他勾心斗角吗?话是这么说,他的视线还是不自觉地扫过脚边的垃圾桶,随后,抬头四顾。
很好,没人注意到他。
李裕安漫不经心地轻咳一声,把一份不重要的文件肘到地上,弯腰拿起的瞬间,饿虎扑食!把垃圾桶里的食盒给掠夺了过来,他感慨自己演技绝佳,刚要把食盒摆在桌面上,门口的秘书瞪口呆地看着他。办公室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秘书说:“李总,如果您实在饿了的话……”
“……我不饿,你先出去,下次记得敲门!”
李裕安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好、好的,我十分钟之后再来。”
完了,糟透了,颜面尽失了,就在十分钟之前,李裕安还毫不客气地让秘书直接把食盒扔掉呢,秘书以后怎么看他?他李裕安还有何家庭地位可言?这一切都是谭冰宜的错!他把红温的脸贴在冰冷的桌面上,深呼吸,直到心率缓下来,才重新面对这份食盒,缓慢打开它——
丝瓜汤,上面飘着晶莹剔透的蛋花。
李裕安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
李裕安迈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家里,厨师正在炖汤,隐约能闻到西洋参的苦鸡汤味。谭冰宜在沙发上办公,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到他回来,关上了笔记本,朝他微笑:“晚上好,老公。”
“……丝瓜蛋汤。”李裕安说,“我喝完了。”
“嗯,我知道。”
“你下次不要派人送汤来我的公司,我不喜欢。”
“不喜欢丝瓜汤吗?”
李裕安说:“……不是。”
“那就是不喜欢我?”
李裕安闷闷地说:“我是不喜欢你耍我。”
“我没有耍你啊,把餐盒扔掉的人是你自己,你要是一拿到手乖乖喝下去,就没那么多事了。”
“我不喜欢喝这些!”李裕安一拍桌子,“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犯不着你瞎操心!你以后也别让厨师给我炖这些补汤了!很难喝,每次都得捏着鼻子喝下去!就为了把你一顿伺候!”
谭冰宜也蹙起眉头:“要不是你伺候得不够卖力,我至于喊人给你煮这些东西吗?你觉得整张餐桌上弄得全是药膳味,我就很开心是吧?你作为一个男人,你不行,最该羞耻的人是你。”
“什么叫我不行?再能的牛也要适量而行吧,你这片地没被犁坏,我这头牛先被你折腾死了!”
谭冰宜不耐烦地交叠了双腿,靠在沙发上,她的脸沉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神色,那只纤细的脚尖挂着拖鞋,一下一下,踩着地面。和李裕安无声地对峙,他失态地站着,而她优雅地坐在属于自己的王位上,安静地观赏着他的聒噪,对于上位者而言,他的怒火显得很可笑。
“别闹小脾气了,这样显得你很没涵养。”
李裕安气得快失声:“……才没有!”
“才没有~”谭冰宜模仿着他的语气,就像逗弄一只顽皮的小猫,然后,轻叹一声,责备地道,
“别撒娇,这招对我没用。”
李裕安脸红心跳,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她的顽劣搞得很心动,“我撒娇你个大头鬼啊!”
“那你就……”谭冰宜刚要说话,传来敲门声,李裕安起身去开门,就看到助理手里拎着一个【谭氏药业】的袋子,接过打开一看,全是一包一包装的中药液,李裕安诧异地回头看她。
“给你补身子用的,”谭冰宜说,“饭后喝。”
“我不喝!”李裕安面红耳赤,“这也太难为情了!我还没三十岁,就要喝这些有的没的了?!”
“为了你的身子,而且,我们也应该把备孕提上日程了。”
啊,备孕!李裕安眼前一黑又一黑,彻底忍不了:“所以你强迫我喝这些药膳,就是为了……”
“对啊,我难道没提前和你说过吗?”
“婚前协议不是这么说的!”
“那份协议上是不是写着,配合女方的一些合理需求?”
“生孩子这是合理需求吗?”
“啊!”谭冰宜惊讶地叫嚷起来,“你太狠心了啊李裕安,你这是存心要让我们老谭家绝后啊!”
“不是……我……”李裕安脑子都是晕的,眼前的东西打着转儿,孩子,孩子,他又要被谭冰宜带进去了,赶紧抬起手,“孩子这个东西以后再说,我太饿了,我赶紧吃饭,赶紧用晚饭吧!”
这个恐怖的话题再次告一段落。
吃完饭,李裕安累得够呛,明明只是机械性的进食,但是,在谭冰宜支着下巴、充满了“爱意”的视线里,他总感觉一阵反胃。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儿,谭冰宜就端着一袋热好的中药:
“大郎,吃药了。”
“……噗!!”李裕安喝进去的一口水呛了出来,与此同时,他也看到收拾东西要离开的老厨师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李裕安没法儿朝尊贵的妻子发怒,只能为难这个老伯,“你笑什么笑?”
“对不起,”厨师致歉,“两位相处起来太有意思了,是我见过为数不多很有生活气息的夫妻。”
“……你管这个叫有生活气息?”
“是啊,”老厨师微笑说,“其实正常的伴侣关系就应该这样,吵吵嚷嚷的,证明在乎彼此嘛。”
“我在乎眼前这个混蛋?”李裕安想把他拉来评评理,“您不觉得这个人行事作风太糟糕了吗?”
“其实,我只看到了夫人对您的关爱,还有,”老厨师低下头,抿住嘴角,“你们夫妻俩的生活挺和睦的,只是有时候,确实先生要听劝,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四十,不是没有道理……”
啊,真是,李裕安羞愤得要死。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不行了!
谭冰宜很满意他的答复,目送厨师离开,又殷切地把黑得冒泡的药汁端到李裕安的面前:
“大郎快喝吧,今日现抓的药。”
李裕安沉默片刻,“……你不会往里面下毒吧?”
“怎么会呢?”
李裕安坐在沙发上,盯着这碗神秘小药汁,在里面看到了自己那张苍白的、毫无人色的脸,突然他就站起身往外跑,谭冰宜一把拽住他的后脖颈,把他硬按回沙发上:“喝吧,大郎。”
“我不喝,我不要在床上推车,要喝你自己喝!”
“……这可由不得你!”
谭冰宜说着,就拿起汤汁往他的嘴里灌。李裕安不喜欢被强迫,挣扎间汤汁一半都洒在了他的衬衫上。谭冰宜忍无可忍,反手给了他一耳光,李裕安被这一巴掌打得呆愣在原地,任她一口给他灌了下去,他又“哇——”的一声,全部都吐了出来。抬头,看到谭冰宜莫测的脸色。
……坏事了。
她微微眯着眼,歪着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摊黄褐色的药汁,沉默就像几只鬼魂萦绕在她的身侧,将她美丽的脸蛋映衬得幽咽,深林中清澈欲滴的潭水,树林摇曳在她眼角眉梢,一阵令人战栗的冷风刮过,李裕安僵直在那儿,连嘴角的污渍都来不及擦,不敢跟她对视。
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你……”谭冰宜再次抬起手腕。
李裕安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脸颊,他警惕地、小心翼翼地盯着谭冰宜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像一只等待着抽打或者抚摸的畜生,他那滴溜溜的小眼神,其实真叫谭冰宜开心啊,尤其是那样狡黠而侥幸的眼神,出现在李裕安那双善良的眼睛里……她把他吓成什么样了?
李裕安还咬着唇,不出声,害怕地躲着她。
谭冰宜的手在半空中,又缓缓地落下,落在他的嘴边,耐心地抚去他嘴角的汤汁。在他惊恐万分的注视下,她的脸上却展现出温柔而动人的笑容,就像是昼夜交织之时的那一抹薄雾。
她又抬起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裕安,”她柔声说,“别害怕我。”
李裕安一愣,死死地咬住嘴唇,意识到自己表露出来的,居然是俱意。他做不到不害怕谭冰宜,就像小孩子做不到不害怕长辈,再怎么硬着头皮,再怎么逞能,狗做不到不害怕主人。
她把空碗搁在茶几上,俯下身,在他耳边安慰道:“没关系的,不喜欢喝就不喝了,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喝……我吓到你了吗?嗯?我会努力克制住自己,不随意对你施加暴力的。”
李裕安眨巴着漆黑的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当然不相信谭冰宜了,阴晴不定的坏女人,不知道下一秒会爱抚他,还是抬手给他一个耳光,她落下来的手,真是叫他……又爱又怕。
“好啦,你先一个人待会儿吧,我不强迫你了。”
谭冰宜说完,又不舍地在他的耳畔落下一吻,揉了揉他眼角委屈的眼泪,然后,转身离去。
……走了?
她就这么走了?
直到玄关处传来关门的声音,李裕安仍然不可置信,他抻长了脖子去看,谭冰宜真的走了,她没有为难他,她本应该狠狠地教训不听话的他,但是,没有,那一巴掌迟迟没有落下来,却比落下来还让他抓心挠肝——啊,她干脆就把他的脸摁进汤汁里,说,喝啊,我他爹的让你喝干净!她不那么做,李裕安反而感觉很恐慌。他抱着发抖的膝盖,在原地待了一会儿。
心说,谭冰宜,你赢了。
他走到冰箱边上,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些药液,取出一袋,用牙齿撕开包装,他眼一闭心一横,苦涩的药汁入喉。他面无表情地喝光了,把空荡荡的药袋子攥在手心,良久不语。
他低头给她发消息:“喝掉了。”
拍了一张照片给她看。
没有回应。
李裕安把药袋子扔进垃圾桶里,又开始收拾起客厅的狼藉,等待谭冰宜回家的这几个小时,他又把家里的卫生做了一遍。李裕安感觉莫名其妙,他本应该干些别的事,看会儿电影吧,打会儿游戏,或者干脆蒙上被子睡一觉,啊,他还可以出门去消遣,去喝酒,去逛街散步。
他为什么像一条有主人的狗一样呆在这里?待在这个他本应非常厌恶的地方,啊,他还做个屁卫生,真把自己当仆人了?李裕安摔下身上的围裙,又坐回沙发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指针转过十二点。
李裕安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谭冰宜,还不回家?你要死在外面吗?他拿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掉价了,就在此时,看到了周之倾的朋友圈,九宫格规整,有一张图片是几个酒杯碰在一起,李裕安放大其中那只熟悉的手,左手无名指的婚戒闪亮。
……快要把李裕安的狗眼亮瞎了。
他的额头缓缓落下了一滴冷汗。
突然,骂了句脏话,拎起外套起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喜剧之王 我给你们三
唉谭冰宜, 我的朋友,你怎么就那么潇洒啊?
我在家里收拾屋子,喝那么苦的药, 犯了错事, 像一条等巴掌的狗, 蹲在门口苦等你回家, 你就这样把我抛下了,跑到外面去和前男友花天酒地?你还是人吗你?你怎么就那么坏呢?
李裕安满腔的怨怼无处发泄, 他这时候都快忘了, 原本以他的身份是没有资格置喙这些的,谭冰宜何时对他承诺过忠诚?不管了, 他就是脑袋一热,心里那点该死的自尊心作了祟——
现在, 他气冲冲地站在酒吧门口。
进去也不是, 走也不是。
啊……太大意了……李裕安摁着自己的脑门,恨不得找个墙撞一撞, 凌晨快一点了, 现在他应该躺在床上, 裹着被窝睡一个和和美美的觉, 怎么就找到这儿来, 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呢?
谭冰宜就是存心的, 让他心里不好受,他如果这时候冲进去,就是如了她的愿, 她早就想看他这个“正宫”和两个小姘头急头白脸地撕吧一顿了,说不定他们仨打起来,她都会拍手称快。
而且, 李裕安你都忍了这么久了。
你有什么是不能忍的呢?
非要承认你很在乎她吗?没用,她不会因此可怜你,她要可怜你早就可怜你了,而不是冷眼看你笑话。李裕安知道就算自己大闹一场,也不会得到什么,他低下头,在五光十色的夜晚里反省,和自己的内心较着劲儿,这独角戏演得他自己都面红耳赤,可千万不要有人围观。
天哪,他一定会害羞至死的。
“这位帅哥,”门口的侍者注意到他,“有订座吗?”
李裕安浑身都震了一下,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受惊地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只能坐吧台了,今天店里客人多。”
我不是来喝酒的,李裕安说,对方又问那是来接人的吗,他尴尬地低头,轻声说,也不是。
“算了,”他抬起头来,“吧台有座对吧?”
“好,您稍等。”侍者用对讲机问了一下,又抱歉地说,“现在没有了,但是二楼还有散座。”
“……随便吧。”李裕安小声地嘟囔。
跟着侍者往里走,李裕安的心怦怦乱跳,总感觉自己像个阴暗的痴汉,突然,他停了下来。
转身就往外走。
“先生?”侍者问。
走了两步又停下,李裕安撑着墙,几缕炽红的光从路的尽头探过来,把整条甬道喷成鲜血的肠道,他感到胃里一阵翻涌,深呼吸一口气,又默默走回来,惨白的脸上挂着违和的笑意。
“我想我真的需要一杯好酒了。”他说-
“这里的酒不合胃口吗?”周之倾问。
谭冰宜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随意地在周之倾的动态上划动,准确地落在九宫格的其中一张,放大那枚婚戒,银光洒落在她冷漠而精致的眉眼间,曲线柔润,像极了一副冷色调的油画。
“没有啊,”她端起酒杯,啜饮一口,“只是觉得喝了酒会很麻烦,大半夜还得喊司机来开车。”
“没事,我的司机就在外面候着,随时方便送你。”
“……那当你的司机还真辛苦。”
周之倾勾唇笑了笑,“那我也可以现在就叫他回去,附近有酒店,订几间,喝醉了落脚也好。”
几位老同学还在谈笑风生,拿了骰子来耍,问谭冰宜和周之倾玩不玩,两人都笑着摇摇头。关上了手机,谭冰宜再次看向衣领半开的周之倾,挂着婚戒的手指动了动,问,“几间房?”
“什么?”周之倾问。
“你说订几间,所以,是几间?”
“……”周之倾的唇角扩大了微笑,像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谭冰宜会忍不住寂寞。他偏过头,看着光彩照人的谭冰宜,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喉间滚了滚,“你希望我订两间,还是订一间?”
“我都可以啊。”谭冰宜淡然道,“看你。”
周之倾又问:“裕安知道你在外面过夜?”
谭冰宜垂下眸,指尖划过杯口,“你希望他知道吗?”
“这是只有你才能决定的事。”
“可——”谭冰宜眨了眨眼,“你发了那样的动态,不算挑衅吗?我以为你是希望他知道的。”
周之倾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动态?”
“……没什么。”
其实,比起和萧呈这种人打交道,周之倾会让人看顺眼很多,一个聪明人和蠢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只会把小事化大,一个懂得把大事化小。周之倾是心里再怎么不甘,也不会舞到李裕安面前,让他抓住把柄或者给谭冰宜找不痛快的,他若肯用心,实在是非常难以对付。
李裕安撑在栏杆上的手紧了紧。
他在二楼的边缘一角,绝对不会被人注意到的位置,目光略过舞池里群魔乱舞的人们,又看向通道门口,有一抹熟悉的身影。萧呈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出现在这里,脸色实在不好看。
看来周之倾要宣战的人不是他。
李裕安是被波及到了,周之倾不是刻意发给他看的,但他也收到了今夜战场的邀请函。至于是否赴约……李裕安依旧是第四人称,依旧是,谭冰宜的爱情故事里的记录者,是这样吗?
无人在意的角色。
无人在意的角落。
「李裕安,你想不想当一回主角?」
突然,那道幽怨的呓语出现在李裕安耳边,他吓了一跳,抬手捂住了一只耳朵。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幻听过了,真的,这道声音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他不谙世事的高中时代,在餐厅的那张桌子上,那是他第一次吃三分熟的肉,而命运给予他的,仅仅是一道聊胜于无的轻笑。
现在,它抛出一个更诱惑的枝头。
李裕安可以当主角,当然可以,他只要随手抛出一个这些人绝对不会知道的重磅消息,今夜所有目光都会落在他的身上,他们会发现他也是一个有趣的、鲜活的、不可小觑的狠角色。
听起来似乎不错,因为李裕安从来没有成为主角过,他待的地方,永远是阴暗的、潮湿的、见不得阳光的,从高中到现在也有十个年头了,仔细想想,十年的青春全部都奉献给一个残忍的恶魔,他和她斗争,暗暗较着劲儿,直到自己都筋疲力尽,却依然是无人观赏的境地。
他在聚光灯之外,蒙着一片厚厚的灰尘,是别人拿出剧组照,指到他这个人毫不起眼的脸,还要抬着头回忆一番,挤出稀疏两个形容词的程度。李裕安难道就不想站在舞台的正中央,哪怕是涂满了厚重的油彩,哪怕做出荒诞的举动,让全场观众哗然——好歹他也被人记住。
她的目光也会赏赐般落在他肩上,
就像女王册封给骑士的宝剑礼。
但是,那有什么用?
仅仅是为了博得谭冰宜一乐吗?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尽管不想,但是酒精活跃了他的血液,他的眼球渐渐充血,转得更快,他站在幕后,而幕前,仍然上演着似新则旧的老套戏码。萧呈堂而皇之地闯进了酒局,长腿一抻,在谭冰宜的身侧落了座,隔开了周之倾,又朝大家爽朗地笑了笑:“喝酒竟然不喊我?”
众人哑然。
气氛有点不对劲了,有人打圆场:“唉,这不是看你忙吗,这都快年末了,哪里请得动你啊?”
“怎么就请不动我了呢?”萧呈大马金刀地倒酒,咧开一个笑容,“这种聚会以后可以多有嘛!”
大家相视一笑,什么也没有多说。谭冰宜面色平静,看不出此人来了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亦或者,这是不是她要等待的那个人。萧呈轻巧地和她捧杯,“好久不见,上次见还是在……”
“生日宴会。”谭冰宜轻声说,“好久不见了。”
周之倾不动声色地放低了视线,在两人碰撞的酒杯之间流转,又朝萧呈说:“刚下班,这是?”
“没有,”萧呈解开了脖颈上的红底蓝纹领带,“应酬嘛,跟我哥一起,见一些很没所谓的人。”
“哇——”有人不满地道,“萧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啊,那些无所谓的人,我想见上一面都难!”
“那行啊,下次把你带上呗。”萧呈漫不经心地打响指,喊来服务员,又点了一杯纯饮白朗姆,问谭冰宜要喝什么酒,谭冰宜婉拒了,说自己最近在戒酒,随后放出重磅消息:“最近嘛……”
“我在和裕安备孕呢。”
此言一出,满堂皆是寂静。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萧呈和周之倾。
其中的眼光,有好奇、有试探,也不免幸灾乐祸起来。周之倾面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很难从他银灰色的冷眸里看出任何情绪,萧呈却下意识皱紧眉头,薄唇缓慢而有力地抿成一线。
“什么啊?”他嗤笑出声,“开玩笑的吧?”
周之倾偏过眸子,谨慎地盯着谭冰宜,说:“还是慎重吧,你现在的年龄说这个,言之尚早。”
“也不早了,”谭冰宜说,“我表兄的孩子都会说话了,很讨人喜欢,家里的长辈都喜欢这样的小家伙,也把我催促得紧。这两年我打算造一个出来,先让他们高兴,这样我在公司也……”
“算啦,聊这些干嘛,”萧呈说,“来,搞点酒桌游戏玩玩。”
“……”周之倾也烦躁地舒出一口浊气。
子弹杯五个一排,往上端,骰子碰撞一处,清脆的声响。周之倾去卫生间一趟,回来的时候又坐到了谭冰宜身边。两个心怀鬼胎的男人,一个摇曳不定的女人,时不时炸开的火药味。
一切的一切,都被李裕安收纳眼底。听不见他们的交谈,但昏暗的灯光下,每个人的眼眸都亮得发烫,突然周之倾就碰掉了酒杯,俯身捡起的那一瞬间,指腹轻轻划过谭冰宜的小腿。
突然,萧呈又轻“啧”一声,伸了个懒腰,顺手用胳膊隔开了周之倾,把谭冰宜虚虚揽在怀中。周之倾隔着谭冰宜的几缕发丝,视线落在那只碍眼的手,隐忍了半天,最后干脆抬手拨开。
“没个正形。”他对萧呈说,“还和以前一样。”
“哎呀,大家都是朋友,冰宜都没说介意呢~”
李裕安冷眼瞧着这荒唐一幕,
心里就一个念头——
不无聊吗?
很老套。
说实话,就是很老套,这么多年了,还是在三人转,你争我抢,丑态百出,女王高坐看台,无聊地拨弄着手指上的那枚婚戒,砸吧着嘴,期待着这些子民能给她带来一些新的乐趣,可,实在是索然无味,于是谭冰宜轻轻地闭上了眼。她仰靠在沙发上,脸颊缓慢的抬起。
舞池的电子乐步入了高潮。
在强劲的鼓点里,在喧嚣的噪点中,谭冰宜深呼吸一口气,盯着那五光十色的灯球,细看,她或许是感到疲惫了,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斑斓的霓虹光晕跌落在她高耸的眉骨间,像野兽穿梭在险峻的小路间。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梦幻、空泛,微微张大了唇,视线像是水缸里的金鱼般游移。太漂亮,无数比喻落在她的身上,都显得不够精准,李裕安猜出她此刻的寂寞。
他想起周之倾说过,他和谭冰宜有相似之处,然而这份相似之处究竟在哪里,周之倾只说,那是一种感觉。李裕安盯着她,她身旁的那些雄蜂还聒噪地喋喋不休,它们不明白谭冰宜,因为爱而做出这样或那样的行为,但在无数火药与硝烟的背后,真正的谭冰宜被忽视掉了。
此时此刻,她在想什么呢?
啊,这群男人,又来了,又开始了,没一点新意。一直是这样,从来都是这样,真是无聊透顶了,需要一些新鲜的东西,能让我睁大眼睛,内心产生疯狂的念头的东西,谁能带来呢?
我。
李裕安说,我。
谭冰宜,你需要我吗?
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你期待着一个叫李裕安的男人加入战场,别撒谎,我知道你一直想,这就是你今晚真正筹谋的事。我逃避了十年,像个逃兵,是个小偷、扒手,盗窃来的爱情,你问我会不会问心有愧,我要回答你,是,这片迟来的战场,我逃避了太久,真的太久了。
现在你要清偿了吗?
正想着,谭冰宜骤然睁大了眼睛,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准确的、无误的,落在李裕安的脸上,她的脸上开始焕发出光彩,充满了生机,就像一个正在溺水的人看到岸边的救星。
她拿起手机,把电话打给他。
李裕安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没有犹豫,接起了通话。电流扰乱了她清澈的嗓音,她说:
“滚下来。”
李裕安挂掉电话,转身下楼。
他一步步地走下台阶,迎面撞过两个酒气熏天的男人,他们暗骂一声,拎着酒瓶子就想上来找李裕安的麻烦,但看到他那张比死人还难看的脸,又望而却步。李裕安的脸臭得能杀人,他自己对此毫无察觉,他一步步走到谭冰宜所在的卡座面前,闷不做声,就那么看着他们。
直到有人注意到他,“嗯?李裕安?”
李裕安像是一个游荡的鬼魂,站在光的逆位,他穿着单薄的衬衫,瘦得要命,光影刺穿了他身上所剩无几的布料,透露出他纤细的腰身,还有两条看起来很孱弱,但并不乏力的胳膊。他站在那儿,慢慢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然后是周之倾和萧呈,最后,是他的谭冰宜。
他静默地和他们所有人对视。
来坐啊,怎么一个两个到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话说今晚怎么这么热闹?这局算是把爱舍高中的名人聚齐了吧?各种各样打趣的声音,李裕安置若罔闻,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妻子。
谭冰宜也兴致盎然地盯着他。
周之倾说:“裕安,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快坐。”
萧呈则笑眼瞧他,“生病了?什么脸色啊这是?”
李裕安仍然一言不发。
……他要说些什么?
说什么来着?
他的嘴唇渐渐咬紧,牙关绷得就像是蓄势待发的箭,啊,他幻想当风光的男主角,但当那抹聚光灯真的打在他的身上,他一点儿都受不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李裕安就像是吃了什么不明食物,脸色青红交加,也不怪萧呈说他是生病了。他这时候如果有点自知之明,就会说什么,老婆,这是该回家的点了,我来接你回家,这类酸掉了牙的情话,但是……但是……
说情话,
真不是他李裕安的风格啊。
李裕安烦躁地闭了闭眼。
我啊,谭冰宜,我,别指望我这种人说什么好听的情话啦,那不是属于我的浪漫,我知道你想让我说什么,无非是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我对你的心意,那我……我……我恐怕做不到的,我不想面对那些尖锐的耻笑,不想听到他们说,喜欢谭冰宜,你也配吗,你算是什么东西?
不过,有一件事,你算是猜对了。
我渴望真真正正的一场大战。
有那么一天,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想把你身边这些杂草、莺莺燕燕都给消灭掉,我就会掐着他们的脖颈,用力地摇晃,说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你们没有喜欢的人吗?自己去找个,干嘛非要来喜欢我喜欢的人?觊觎别人的老婆很恶心啊,知不知道?我看你们不爽很久了。
我也忍了你们很久了。
我,李裕安,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李裕安,二十八岁,迄今为止还没什么大成就,经常仰仗着别人的鼻息过日子,还过得挺窝囊,唯一实现的阶层跨越靠的还是生母的高嫁,要换我自己来拼搏,估计几辈子都做不到,我就这样了,烂在泥潭里,我这样的人,小小的我。
我——
当然可以把自己毁掉,只为了博你一笑。
小丑,抑或是喜剧之王,
有什么不行呢?
有什么不同呢?
如此,李裕安就没有任何顾及的了,他走到一脸闲适的萧呈和周之倾面前,他们抬眼看他,可很显然,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们屁股都没有挪一下,仍然死死地粘着他美丽的妻子。
我给你们三秒,李裕安在心里说,我的耐心只能给到你们三秒时间,三秒钟之后,我会——
三,二,一,
很好,没人动是吧?
李裕安大吼:“两个贱货,赶紧给我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管制刀具 “只有你,
李裕安这一吼, 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个大跳。
他喘着粗气,面色狰狞,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谭冰宜身边的二人, 而他们对视了一眼, 眼神中透露出的唯独惊讶二字。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几秒, 萧呈率先打破, 用手指着自己:“在说我?”
周之倾问:“……还有我?”
“是的。”李裕安说,“大晚上的, 把我的老婆拽出来, 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脑子里装的东西和裤子里的是不是装反了, 两个人还凑谭冰宜凑得这么近,感觉太恶心了, 跟俩蟑螂似的。”
这话像是一枚深水炸弹, 潜入整片沉寂的海域,然后, 砰, 炸开一大片血花, 几条死鱼上浮出水面。大多数人还没有察觉, 只是木讷地愣在原地。然后, 有人问:“你真的是李裕安吗?”
李裕安说:“我这张脸看起来不是李裕安吗?”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萧呈问, “这是整蛊吗?真心话大冒险?”说完,他又看向谭冰宜,挤眉弄眼道, “你不够意思啊,整蛊大家的戏码也不提前告诉我和周之倾,我们很难反应过来啊。”
谭冰宜什么也没说, 只是静静注视着李裕安。
意思是,来,这片舞台交给你。
今夜你才是这里的主角。
李裕安不会辜负她的期望,他要说出口的话,已经说了,现在反悔是一点儿也来不及,大脑充血,尖锐的话语压迫着喉咙,蓄势待发。他环着臂,冷笑一声:“我看我完全是吃对药了。”
“不瞒你们说,我最近确实在吃药,因为我和……”他把谭冰宜拉到自己的怀里,“我和谭冰宜在准备孩子的相关事项,所以,她大晚上出来,我很生气,本来我们是应该做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但就因为你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浪费了她的时间,浪费我们的夜生活,我很生气。”
周之倾低声问:“裕安,你是不是喝醉了?”
“你是不是脑子沾屎了?”李裕安毫不客气地说,“你朋友圈发的什么东西?真叫我恶心,叫我想吐,赶紧删了,那是你老婆的手吗就拍,自己没有老婆去找一个,别找别人的老婆喝酒!”
萧呈蹙眉:“不是,谁惹你了啊李裕安?”
“你惹我了,你也是贱,我跟你说,光说周之倾没说你了是吧?跟只苍蝇一样绕着谭冰宜飞,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舔狗样,你舔到了吗我请问?下次再搭谭冰宜的肩膀,给你胳膊折断!”
“我去你的!”萧呈不乐意听了,“你有毛病吧?我今晚一直在忍你啊,你没完了是吧李裕安?”
李裕安端起桌上的酒杯,一摔,刺耳的声响把看戏的人都引过来,“我才是忍你们一辈子了!”
这一下把萧呈都唬住了,一张隽脸青红交接,与此同时,开始思考自己哪里得罪了李裕安,让这个多年来对他唯命是从的小跟班突然翻了脸:他对李裕安有那么坏吗?他怎么他了呢?
萧呈问:“你、你忍什么了你就?”
李裕安指着他的鼻子:“忍你的蠢,忍你的恶心、无耻、不要脸,忍你高中时候就不把我当人看,但这些我还是忍下去了,现在为什么忍不下去了呢?因为有些话为了心肝,我必须说!”
心肝?
萧呈说:“这么多年你不是和我关系最铁吗?你心肝谁呀?”
“谁和你关系铁?你少自作多情了!你蠢得我都想报警让派出所来开枪打你了!我跟你关系铁纯属装的,我做慈善你知道吗?要早知道你是那烂泥扶不上墙的人,我说什么也不会帮你,帮你追我的……心肝,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耻辱吗?我现在就是想要把你摁起来抽两耳光!”
萧呈瞪大了眼:“你吗的,李裕安!”
“你爹的,萧呈,啊,你确实有个好爹,瞧你现在老本啃得多厉害?你这种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读书读书不行,上班上班也窝囊,没个成就的,谭冰宜沾到你都得说沾到屎了。”
“你嘴是不是沾屎了?你不活了是吧?”
“我嘴沾你了,来啊,不活了,来打一架!”
李裕安说完,飞快捋起袖子,都不等萧呈行动,冲上去就揪住他的衣领,要给他一个拳头。萧呈也梗着脖子,说来啊,你个孬种,从高中起就是我屁股后面的一根尾巴,还想造反呐?
有人要动粗,场内掀起了一阵骚动,周之倾赶紧来拦:“好了裕安,你也不能那么说萧呈……”
李裕安手臂一僵,随后,缓缓地转过头,盯着周之倾。他松开了萧呈,看起来打算罢休了。
周之倾说:“你应该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们都知道的,不怪你,裕安,你给萧呈道个歉……”
“道歉?”
李裕安的脸色阴沉得滴水,他冷笑,一步步朝周之倾走过来,像一头匍匐在低洼处的猎豹。
“光说他了没说你是不是?”他摁住周之倾的肩膀,身高压过来,几乎忘了李裕安有一米九二,周之倾对他的印象还是高中时那个孱弱的、唯唯诺诺的、半个屁都闷不出来的可怜穷小子。
他不知道李裕安已经变了。
李裕安已经……疯了。
“我最烦的就是你,周之倾,你也是个实打实的表子,全世界最又当又立的人就是你了,你比谁都巴不得我撕萧呈吧,我刚才说的可都是你的真心话啊,但你别以为自己能当和事佬了,这时候又摆出人淡如菊、与世无争的人设啦?晚了!又不是你求我帮你撬人墙角的样子了!”
周之倾也装不下去了,“……你少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当初教你的那三条锦囊妙计,我看你用得挺顺啊,你不都快把我的小课堂奉为圭臬了吗?又不是当时喊我恩师的样子了,嗯?现在说出来你觉得脸上挂不住了?是啊,你周之倾周大少爷,看的那些酸书,整天咏叹调,结果一到自己这儿,使出的手段一个赛一个的卑劣,现在你不敢认了,萧呈,我告诉你,这老周之倾当时撬你墙角撬得那叫一个欢……”
“没有!我没有!冰宜你别听他胡说……”
谭冰宜依旧一言不发。
萧呈更是坐不住了:“你们两个都是贱货!狼狈为奸,串通在一起陷害我,要不然我和谭冰宜早就……”
“早就什么?”李裕安冷哼一声,“你那猪脑也是够呛,你过年的时候小心点,像你这样的猪在我们村里都撑不到一个月,刀磨锋利了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谭冰宜见到你只能是在餐桌上。”
这话太狠了,周围传来一阵阵嗤笑声。
“李裕安你找死!!”萧呈暴起。
周之倾又立人设:“你们太粗暴了,这么多人看着,就要动手动脚,有没有一点绅士的样子?”
李裕安冷不丁的指了他一下,露出一个诡异而滑稽的冷笑:“这个表子惯会装的。”
萧呈也赞同:“装什么装啊你这个丑货,又忘了当时帮我买套的那丑样了?我帮你回忆回忆?”
周之倾绷不住了:“你有毛病么?骂你的是李裕安又不是我!”
萧呈说:“李裕安他起码帮过我,而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一直在撬我的墙角!就你心思最多!”
李裕安说:“你能被人撬走墙角,证明你也就那点本事,你这头怨天尤人的猪也是挺搞笑的,小明怪纸不好,怪笔不好,最后发现是自己不好,再说了当时买套的人是我,你个没良心的还让我送到房里去,我是对你太好了,萧呈,洞房夜我就应该让你屁颠屁颠来送套才对啊。”
“啊!”萧呈快崩溃了,“你给我把嘴闭上!我现在脑子乱死了,我收拾完周之倾就来收拾你!”
周之倾说:“我不需要被你收拾,我和谭冰宜在一起自始至终都是名正言顺,我没对不起谁。”
“好一个名正言顺,”李裕安鼓起掌来,“这种人不要脸皮的时候最狠了,小三上位跟个防火墙一样,一般又是装绅士,装好人,私底下烟酒都来啊,被谭冰宜甩了别提多难过了,整天就借酒消愁、借烟解恨,我就问你一句,你名正言顺,约我老婆出来喝酒不敢知会我一声啊?”
“……我有什么理由知会你?”
“我是谭冰宜老公你不知道知会我一声?十年好兄弟白干了,兄弟把你放心上,你把兄弟老婆勾床上,恶不恶心?大晚上的提两瓶酒来我家,把我这个新婚的兄弟一顿死灌,和我的漂亮妻子在客厅里看电影的是谁?你就有这么痒是吧?天底下那么多女人,来找一个有夫之妇,你这种以前要被浸猪笼的,以前是旧时代我浸也就浸了,现在不行了,所以你还能喘气呢。”
周之倾说:“……你别血口喷人!那晚又不止是我和谭冰宜两个人,萧呈也在,你怎么不说?”
“我说了啊,”李裕安瞥了一眼萧呈,“我说了你们都是两个贱人,脸都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这么多年书白读了,撅着个屁股舔着个脸就来勾引别人的老婆,这种人现实敢杀人你们知道么?”
萧呈怒吼:“我现在就杀了你个嘴巴没把门的!”
“我才是要把你们都杀啦!”李裕安毫无征兆,把桌子一掀,酒水哐当撒了满地,他用气势唬住了这两个摸不着头脑的男人,恐惧的来源是未知,他们怕是因为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一个循规蹈矩的人是无害的,一个破坏规则的黑羊是不详的,李裕安完成了身份的蜕变,却是以这样头破血流的方式,今晚过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会高看他一眼,但也会意识到他的威胁。李裕安随即挑选了一个幸运观众:“你,你也不要看,你高中时候没嘴过我两句啊?你说没说过我就是个小镇做题家?你说我天天舔着个脸跟在三人组后面,天天造我的黑谣!”
那人脸色一白:“我……”
“还有你,你有脸坐在这里我都纳罕,夏令营的时候你怎么传的我?骑乘大王?女上位女主导重度爱好者?一天到晚造我的黄谣毁我的名声!你们一班至少有一半的畜生背地里编排我!我受够了我告诉你们,今天我就在这里,我一字不漏地告诉你们,我要把你们的嘴都撕烂!”
李裕安语速愈发地快,就像一条没牵绳子乱咬人的疯狗,毫无理智,逮谁咬谁,这是很丢脸的行为,日后他一想起来保准会羞臊地恨不得去死,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只能忍气吞声,面色难堪地瞪着他。李裕安通通瞪了回去,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被都数落了一遍。
直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谭冰宜身上。
“……你,”他一步步朝她走过去,咬牙切齿,“谭冰宜,我没说你是不是?给我撒愣的站起!”
所有人目瞪口呆。
疯了?那可是谭冰宜啊!
无数道目光落在谭冰宜的身上,无论怎么说,她才是当事人,这场风暴里最核心的位置,但台风眼总是异常平静的,任凭周遭如何风起云涌。谭冰宜仔细地打量着李裕安,似乎在进行某些判断,随后,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李裕安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她的面前。
“……谭冰宜!”李裕安压低了嗓门。
谭冰宜抬了抬眉,示意他继续。
“只有你,”他说,“世界上最棒的女人。”
出人意料,他柔软下来,一把捧住谭冰宜的脸,朝周遭围观的人大声宣布:“只有这个谭冰宜是全世界最好的女王陛下,一个美丽的小宝宝,我的心肝,我的贝贝,怎么亲都亲不够的!”
说完,他心一横,在谭冰宜的脸颊嘬了一下,发出响亮的亲吻声,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只留下谭冰宜和沉默的旁人。
……
这场酒局算是被李裕安毁掉了,剩下的人或多或少都被“款待”过,此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纷纷扯借口告辞。萧呈还像个木桩一样站在原地,眼眶被气得通红,胸膛不停起伏,最后竟揪住周之倾的胳膊,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这一巴掌把周之倾干懵了:“你疯了,做什么?!”
“都怪你,要不是你今晚闹这一出!”
“和我有什么关系?谁骂的你你去揍谁啊,你这个疯子,李裕安说得没错,你就是一头蠢猪!”
“我是猪,你是表子,行吗?你就是什么好货了?我跟你说,我早就看你不顺眼很久很久了!”
“你看我不顺眼也没用!和谭冰宜结婚的人也不是我,是……”
两人急头白脸地吵,不知何时,谭冰宜已经离席走人了。半晌,萧呈颓废地松开了周之倾,靠坐在沙发上,点起了一根烟,黑着脸抽。周之倾对他是嫌弃得要死:“分不清阵营的东西!”
萧呈绷着下颚,指尖哆嗦,一言不发。
燃尽的烟灰抖了半截,他才问:
“……什么时候?”
“什么?”周之倾不耐烦地结账。
萧呈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他还在反应刚才的混战,“李裕安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谭冰宜?”
“……这我怎么知道?”
“那还真是、真是……”萧呈咬牙切齿,“真是给他得逞了,早知道他心怀鬼胎这么久,我就……”
“你就什么?”周之倾浑着他,“你能做成什么事?我只看到你今晚跟个野猴子一样上蹦下蹿,我要是李裕安我都乐坏了,耍耍嘴皮子,轻而易举就叫你破防了,你以为他就很好惹吗?”
“他有什么不好惹?”萧呈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一没背景,二没本事,弄他不过分分钟的事!”
“你说他没背景,但他好歹背后站着一整个京杭生物,他要是没点背景,也入不了谭家的眼,”周之倾深呼吸一口气,说,“他早不是高中那时候的他了,想扳倒他,没那么容易。”
“怎么不容易?”萧呈不假思索,“我家长辈撂一句话的事!他京杭生物在北城才几年根基啊?”
“是没几年根基,但是攀上了谭氏集团这个巨头,你要打压他,还得看谭冰宜让不让,但很显然她不会让,李裕安是带着他继父的合作项目过门的,据我所知,现在是谭冰宜全权负责。”
两位小姘头再次陷入沉默。
“那怎么办?”萧呈问,“现在没法儿公平竞争了呀!李裕安那个狗东西,这时候浮出水面了!”
“那也是好事,他说出来自己的野心,总比一辈子都藏着掖着好,之前是敌暗我明,没人提防才让他得手,现在他忍不住了,撕破脸皮,就没法儿在暗处待着了……我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是什么人?”
想起李裕安大学时期启蒙了他的“小三论”,周之倾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只恨自己当时没发现他的狼子野心。周家这位少爷精明了半生,自诩不凡了半生,的确很少有人能如此戏耍他,除了谭冰宜,那是他深爱的女人,被深爱的女人戏耍做不了数,而李裕安,他确实做到了。
很好,李裕安,你好样的。
我会跟你走着瞧的。
“说啊,”萧呈还在催促,“他是什么样的人?”
周之倾从齿缝里挤出:
“一个天生的……小三。”-
谭冰宜走出酒吧,李裕安在冷风里等了她很久,双手插在兜里,瑟瑟发抖。肾上腺素从体内消退,那股大脑充血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他憋屈地把头撞在电线杆上,后悔自己说出口的所有话。谭冰宜旁观他的窘态,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她开口:“李裕安?”
“无论你想说什么,都请你闭嘴。”
李裕安别过脸去,薄唇紧抿,他需要冷静一会儿,否则自己也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荒唐的话。
但很快,他释然地摇了摇头:
“算了,你尽情地嘲笑我吧。”
谭冰宜说:“我没什么可笑话你的。”
李裕安冷哼:“你心里怕是快要把我笑话死了!”
“……挺酷的。”她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容,“我喜欢你这副样子,今晚你给我带来了乐趣。”
“我是给你带来了笑话吧!”
“那有什么区别吗?”谭冰宜不解其意。
李裕安又无话可说了。
“走吧,司机已经在路口等着了,”谭冰宜脸上的笑容更甚,凑到他耳边,用撒娇的语气呢喃,
“我的心肝儿呀~”
李裕安一瞬间头皮发麻,可谭冰宜仍然不知足,又在他耳边吹了一口热气,啊,烫死人了!此刻的李裕安敏感得要命,浑身泛着酥软劲儿,就像一只受惊的袋鼠跳了起来,等他捂着耳朵缓过来,谭冰宜已经走了很远,只留他一个人欲哭无泪,心肝,心肝,完了,过不去了!
李裕安在原地“娇羞”地跺了跺脚!
啊……X的……要疯了……
作者有话说:
圆儿这个战斗爽😊
第39章 小丑假面 而爱一个人
归家的车上一片死寂。
光影斑驳, 片片陆离,从李裕安的鼻梁间划过,又落在了谭冰宜漆黑而浓密的眼睫上。他把视线偏开, 看到车外形形色色的人影, 脑中一幕幕重现着方才的闹剧, 咬着牙, 一言不发。
谭冰宜盯着手机瞧,高中校园论坛有人上传了一段酒吧里的视频, 一瞬间所有人炸开了锅。她似乎看得非常尽兴, 舌头一下下地顶着紧绷的侧腮,就像小金鱼吐泡泡, 咕噜噜咕噜噜。
李裕安想把她的舌头揪出来吃掉。
他忍住那样的欲望,低下头去。
手机还不停地传来震动声, 还有电话铃疯响,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来的,当事者, 好事者, 事不关己者, 游手好闲者……啊, 你们都没有自己的事要做么?那么关注别人家的事干嘛?
李裕安不耐烦地点开了帖子。
尘封已久的年级论坛, 随着一枚深水炸弹, 炸出许多潜水的鱼,大家“兴高采烈”地讨论着——
“我去,这是李裕安吗?够猛啊哈哈哈哈!”
“谁拍的啊?这是在哪?现在还能去凑热闹吗?”
视频原主说:“看不了了, 都散了,不过也是够精彩的,三英战吕布, 啊不,李裕安是吕布,直接把场上其他人都打焉气儿了,我一点儿没夸张,路过的狗都得被骂两句,太是那个了!”
“哈哈哈,这么多年过去,爱舍四人组还是永远的主角啊,不过李裕安现在是这么个性格吗?”
“不知道,当年夏令营的时候只知道此人骑乘很有一套,现在看来脾气也挺烈啊,哈哈哈哈!”
“完全谭家小烈马来的。”
“不过他是吃错什么药了,看起来精神状态堪忧。”
“老哥啊,要是你老婆大半夜跟别的男人跑出去喝酒,你比他还急眼好吗?俗话说得好,一个疯掉的男人背后肯定有一个无动于衷的女人,人李裕安要不是醋狠了,能做出这样的事吗?”
“那也是,男人再怎么也不能觊觎别人的老婆吧?”
“这么说太低俗了吧,高雅一点,只是喜欢上的人恰好结了婚,恰好是别人的老婆而已呀~”
“楼上可真是高雅人士啊。”
“雅,实在是雅,好活当赏!”
这群纯看热闹的人!李裕安气得要晕过去,被这些言论缠上真是像被一只大蟒蛇死死地锁住脖颈,随时有缺氧晕厥的风险!他这边正气着,发现谭冰宜翻看着论坛,眼眸微微地眯着,时不时还抿住她可口的、动人的嘴唇,偷笑两声,啊,这是最让李裕安气不打一处的地方!
“咳咳!”他咳了两声。
谭冰宜恍若未觉,手指不停地翻动,晶莹剔透的眼珠上下滑动,不知看到了什么,清脆悦耳的笑声从唇齿间流淌出来。李裕安忍无可忍,又轻咳两声,谭冰宜瞥了他一眼,装没听见。
李裕安重重地:“咳咳!咳咳咳!咳咳!”
谭冰宜终于认真地把视线放在李裕安咳得通红的脸上,半晌,问,“我是要变成寡妇了吗?”
“什么?”李裕安一头雾水。
“你咳得就像半只脚踏进棺材板里了。”
林姐终于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谭冰宜!!”李裕安抓狂地大喊,喊完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真的剧烈地咳嗽起来。狼狈极了。
谭冰宜这时候却放下了手机,双腿交叠,认真地欣赏起他的窘境。可她绝对不给人幸灾乐祸之感,尽管她就是全世界最想李裕安倒霉的人,但她就是无比诚恳地观看他为她演的闹剧。
李裕安想起高中时的成人晚会,她那会儿撺掇他报节目,他觉得很招笑,而她怎么说的呢,她说,一个人的努力,就是他最值得尊重的地方。现在李裕安如此歇斯底里,就像在古罗马斗兽场上的一只野兽,不够聪明,体型不够,格斗技巧也很生硬,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
不怕死,有血性,极致疯狂地撕咬,血溅当场,博得台上那位国王的展颜一笑,李裕安能做的仅仅是这些,他的座右铭“越努力,越幸运”有了别的含义,现在这含义更加黑暗、血腥。
他剖开自己的心肝,剖开自己的肠子,因为谭冰宜的野心越来越大了,她一开始只是想拿他找乐子,现在发现他太爱她,于是他有了别的用处,就是拿他去找别的男人的乐子,要么是他给她乐子,要么是别的男人给了她。她总要快乐,所以总有男人受伤,一个,两个三个。
谭冰宜永不满足,永远不会知足。
因为他把她的胃口养得越来越大了。
而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她吃饱。
所以李裕安做出这样悲壮的、发了疯的行为,也完全情有可原——他太爱谭冰宜是一方面,不爱自己是另一方面。他自己就够可怜了,妈妈死了,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没有了,李裕安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这么些年他看起来很风光,实际上很孤单,而谭冰宜什么都有,美满的家庭,爱她到如痴如醉如死的男人,她还有两个呢,李裕安却因为她的无趣而歇斯底里。
声嘶力竭。
毫无保留。
李裕安不可怜么?给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找乐子,而他自己的快乐呢?没有。李裕安没有真正地开心过,也不知该如何取悦自己,他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去给一个亿万富翁财产,掏空自己身上乞讨得来的几枚硬币,只为富翁路过他的脚边,百无聊赖、情浅义薄的一声嗤笑。
啊,李裕安什么都没有了,而谭冰宜有全世界。可奇怪的是,她感到无聊的那一瞬间,当她轻轻地蹙起眉头,挣扎着双眸,用一种“怎么办啊,李裕安”的眼神望向他时,他就不由自主地行动起来,他想要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哪怕他一无所有,哪怕从二楼跳下来,血溅当场——
她会因此感到有趣吗?
他的血肉和断骨能把她喂饱吗?
李裕安不知道,他选择了另一种让自己死亡的方式——社会性死亡。他像个泼夫一样骂街,撒泼耍赖,撕开那些虚伪的面皮。他为她找到了乐趣,以这种大胆示爱、颜面尽失的方式。
如此,他筋疲力竭地问:“你满意了吧?”
不等谭冰宜回答,他憎恶地说,“看吧,因为你,我已经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是怀揣着十足的埋怨,但说出口之后,却觉得多了几分嗔怪、撒娇。李裕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关咬得死紧,他恶狠狠地瞪着谭冰宜,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罪责揽到她的身上。
而她只是平静地反问,“你满意了吗?”
李裕安大喊:“我有什么可满意的?!”
“你应该感到畅快极了,”她清晰、锐利地指出,“把两个情敌骂个狗血淋头、落花流水的,我以为你都爽得飞起来,爽得头皮发麻、大脑皮层展平了啊,你要说的是你本来就想说的,而不是我逼你说的,我让你那么做了吗?想这么做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所以,你满意了吗?”
李裕安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笨重地喘着粗气,又是好几次,做好了心理准备,想说反驳的话,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这就是那本日记带来的后遗症,谭冰宜知道他爱她如痴如狂,她会拿这个来好好玩耍他的。
他早该知道。
……早该清楚的。
他站在这儿,十七岁的李裕安站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如今血流成河的惨状,少年漆黑而善良的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对视的时候,他冷冰冰地问,爱上谭冰宜,去接近她,不停地反复地被她的欲望中伤,却还要拖着残破的肢体爬回去,爬回她的脚边,你满意吗?你,后悔吗?
李裕安想说很多,张了张嘴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闷闷地落下一句“……不后悔”,想到这儿,我们的李裕安,自私自利、薄情寡义的李裕安就笑了起来,像被刀子划开嘴角,强行挤出的滑稽的笑容,他突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抬手盖住酸涩的眼睛,轻轻笑起来。
“呵呵呵……”
笑声在寂静的车厢里回荡,显得格外荒谬,这一刻李裕安或许意识到,他的精神状态真的有很大的问题,他明明不想笑的,他倒是很想哭,可是顶到他喉咙最深处的,却只有干笑声。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完全控制不住,笑今夜自己荒诞不经的言论,笑萧呈和周之倾那两张像吃了屎一样的俊脸,笑到最后李裕安的眼角泛出了泪,他抬起右手,狠辣地甩自己一巴掌。
“啪!!”
他笑不出来了。
谭冰宜却觉得有趣,掩唇轻笑起来-
回到家,谭冰宜看着整洁的客厅,地板上李裕安呕吐的那些药液已经全部被他收拾干净了,她夸赞他,干净得就像是你用小舌头细细地舔了一遍,李裕安现在能平静地应对她的反差,谭冰宜就是这样一个表面正经,私底下说话恶心得要命的人,他说,没有,只是做了家务。
“你会把自己弄脏的东西收拾掉,真可爱。”
李裕安想错了,自己还是不能平静地应对,他近乎尖叫:“因为我是一个生活能够自理的人!还有,你不要用这样的表情说这种话好不好,真的很恶心,少对我开这种烂俗的黄色玩笑!”
谭冰宜歪着头看他,“你可真没情趣~”
李裕安又说不出话了。
谭冰宜的目光却没有挪开,自始至终都在他的脸上,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动物之间紧盯着对方是一种挑衅,而在人类社会里,紧盯着对方是一种感兴趣的行为,但谭冰宜会说——
“做吗?”
这不是谭冰宜的声音,而是李裕安的,因为他预判了她。李裕安说完,突然“yes!”了一下,他就知道谭冰宜要这么说。他也小有得意地嘲讽道:“怎么样?是吧?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但谭冰宜不会因此感到羞耻、或者恼怒,任何消极的情绪不存在于她那儿,她的欲望向来是很直白的:“所以,做吗?我想要和你做,想要流汗,你也很想和我做吧,不然不会像一条狗一样追到酒吧,火急火燎地把我扯回家……你不想和我做吗?瞧瞧你,脸蛋都快要红透了。”
她凑到他的耳边,低声,“…也都快硬了吧。”
“……对啊。”
李裕安突然说。
谭冰宜意外地抬了抬眉。
下一秒,她的脖颈被李裕安轻松地扼住,他迫使她的下巴抬起来,和他压抑的视线吻合上。仔细看,仔细看他漆黑的瞳孔,其中翻涌着一些潮湿的阴云。李裕安通常不太具备攻击性。
但概率不是百分之百。
不会反抗的猎物很没意思,过度乖顺,被衔住颈上的皮肉也只会瑟瑟发抖的食草动物,很没意思,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慌乱四顾的,那些没有战意的,不是谭冰宜的猎物。李裕安能给她带来惊喜的原因是他没有屈服,他很坚韧的,被逼到绝路之后他也不会哭,而是奋力一击。
他吻上谭冰宜的嘴唇,带着撕咬,带着恨意,这份恨意是在爱欲之下涌动的更深层的东西,是冰层下渴望呼吸的鱼群,一点点冲撞着坚硬的冰面。谭冰宜张开嘴唇,任由李裕安疯狂地攫取她,她睁着眼睛看着他,像看着冰层破裂,雪山缓慢地坍塌。有什么东西在今夜改变。
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李裕安温凉的指尖落在她的衣摆上,划动,撩开,大胆地抚玩,他在做撩拨她的事,意图也很明显。他今夜出人意料的主动,让谭冰宜短暂地措手不及,她尝试在亲吻之余抚摸李裕安的额发,却被他的手拨开。李裕安盯着她的神情有些诡异,她探究他在想什么,而他说——
“自己把腿张开。”
“什么?”谭冰宜明明听到了。
李裕安把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自己掰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知道了。”谭冰宜说。李裕安为她做起前戏,手法略显粗糙,让她有些站不稳,她干脆攀在他的肩膀上,细细喘着气。过了一会儿,李裕安偏头来吻她,眼睛是闭着的,眉头微微蹙起。
谭冰宜问:“你开始享受了吗?”
“享受什么?”
“和我做这件事。”
“……没什么好享受的。”李裕安被她舔住下唇,含糊着说,“我一直很享受,为什么不享受?”
谭冰宜低低地笑,“裕安呐。”
“嗯?”
“李裕安。”
“我弄得你不满意吗?”
“不是。”
“那为什么一直叫我?”
“因为,”谭冰宜的喘息声变得沉重,细细的抽泣穿插着,仿佛操控着李裕安的指骨,那确实是操控人心的魔曲,让李裕安跟随着她而行动。他总是在做令谭冰宜满意的事,他告诉自己是因为谭冰宜太可恶了,他不得不那么做,但今夜他又做了令她满意的事,并不是在她的胁迫之下,而是他心甘情愿的。所以她咬着他的耳朵,“今晚你做的那些事,是为了讨我欢心吗?”
没什么可嘴硬的。
李裕安说:“……是的。”
“裕安呐,你真会、真会讨我的开心。”
喘成这样就别说话了,不知道很勾引人吗,李裕安闷着脑袋干事,半晌才回了句,“……嗯。”
裕安,裕安呐,谭冰宜动情地喊他,双手攀在他的脖颈上,轻轻磨着,撒娇的姿态,“要呀。”
“要什么?”
“要我们的小心肝裕安。”
汗毛倒竖,牙齿发酸,真有够腻歪的,但李裕安的心情莫名荡漾起来。谭冰宜的恶心,他也很受用,他发现只要抱着享受的心态,就不用考虑其他了。他的自尊太沉重,早该放下了。
装什么不爱她?
装什么一点儿也不在乎她?
李裕安,你到底在装什么啊?
谭冰宜抛出了这样的疑问,尽管她没有说,但她时时刻刻都在说。李裕安在装什么,他也不清楚,如果不装了的话会发生什么,真心被践踏,爱意被消遣,可现在的一切还不够遭吗?他一直在地狱里,无所谓下到哪一层,第一层的李裕安没有回头,那时候他十七岁,所以,现在也不会。他会一直往地狱里走,顶到撒旦的最深处,发现那里很柔软,湿润宜人,伴随她可怜可爱的闷哼声,啜泣。放轻松,谭冰宜,他不得不轻拍她,做那些让她开心的安抚。
啊,舒服吗?
你这个恶魔对我如此满意。
真是,对我的嘉奖啊。
我如此自豪,如此骄傲,我如此自卑,如此懦弱,仍然是这个你所熟悉的李裕安,所以,你不用对我太过害怕,别用那种渴望而不知满足的眼神看着我,你不用抖,但可以放声大叫。
我很喜欢听。
李裕安闭了闭眼,鼻尖淌下一滴温热的汗液,感觉它像血,滴落在谭冰宜的锁骨上。他把套填满了,浑身上下像是脱了一层皮,但不是疼的,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就像蛇褪下了枯皮,新鲜的空气接触到他柔嫩的皮肤,抖了一下,感觉很舒服,他感觉谭冰宜肯定也感觉到了。
她微妙地笑起来,“啊,小宝宝到了。”
李裕安面红耳赤,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不与她争辩。前后的事,他要想享受,自然也会。
床榻间只剩下缠绵的气味,与安静。
她再次提及:“李裕安,说爱我。”
而他声调发颤,“……我没说我不爱你。”
“不是,不行,”谭冰宜咬着指尖,潮红着那张令人欲死欲仙的小脸蛋,啊,李裕安又可以了,他很快地振作起来,不只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因为他可真想把她顶到哭个不停,他想让她臣服在他的尺寸里,他产生了这样自甘堕落、厚颜无耻的征服欲,把她伺候爽,得到更多的肯定,更多的价值。像一条烂狗去取悦她吧,不停地流汗,挥洒心力,他为她而入了魔。
还不够吗?谭冰宜?
所以进入了午夜的后半场。
黑暗中十指紧握,渐入了佳境,李裕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那些药液起了作用,但不可能只喝一袋就奏效,他很有精力是因为他的心理状况发生了变化,他不再回避,而是彻彻底底地抛开脸面去享受,他开始不满足,她趴在枕头上,而他仍然精力充沛地索取她。
谭冰宜,他问,这样呢?
够不够了?
嗯,这个角度呢?
会把你虐爽吗?
□*□
谭冰宜又开始了:“说爱我呢,小宝宝裕安。”
啊,这时候他已经大汗淋漓,浑身酸软,他双眼涣散,把脸别过去,“如果我不爱你,今晚就不会在酒吧做出那样的蠢事,蠢到令我自己都发指。谭冰宜,你个贱人,我他爹的爱着你!”
他神情紧绷,“所以我也是个大贱人!”
……
啊,时隔多年,
他还是只能说这样狠毒的话。
即便是表白,即便是告白,即便是自白,即便是独白,李裕安也只能说出自轻自贱的狠话。他不是不爱自己,他也不是太爱谭冰宜了,归根结底这和爱没关系,和自卑有关系。他因为自卑而带上了冷漠的、虚伪的、不爱她的面具,所以他现在想要说爱她,也不可能了,因为他的脸皮已经和那张令人发笑的小丑面具融为一体,这张面具戴得太久了,早就撕不开了。
硬要撕开的话,
只会是鲜血淋漓的下场,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你的葬礼 “我掉了很
不知不觉, 年关将至,今年不会是一个热闹的年,不过李裕安也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热闹的资格。有时候想想都觉得惊讶, 现在他的户口本上, 除了他, 只有谭冰宜一个活口,这意味着谭冰宜就是他在世界上唯一有关联的人, 如果他不幸出了个什么三长两短, 谭冰宜会作为他的监护人签字。李裕安有一种把命交付给她的错觉,他感觉谭冰宜不会为他签字。
他也不知道, 算了,就那么办吧。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指望和谁相依为命去?一段摇曳欲坠的婚姻, 风雨飘渺的前半生, 从前他就什么都没有,他都以为老天不会再夺走一些东西, 没想到还是有可以被夺走的。李裕安睁着眼发呆, 妻子在身旁熟睡, 背对着他。妻子的背部曲线是那样柔软而迷人, 正午的阳光吻落, 无暇的肌肤落上斑驳光影, 像是雪地里一只无辜的狐狸。李裕安心想,她的背上怎么没有恶魔的翅膀?
恶魔应该是浑身被鲜血浸泡后的红艳,青面獠牙, 杀人如麻,但谭冰宜太具有迷惑性,她就不那样, 偏不那样,要以世间最美丽迷人的外表去迷惑你,让你踩进去,才知道那是地狱。
李裕安盯着她的背去瞧,仿佛那样就能叫她长出漆黑的蝙蝠翅膀,他恍神,指尖落在上面。
然后是吻。
几个吻,落在她温热的肩窝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荡漾。李裕安在燥热的日光中,亲吻她的背脊,顺延而下,一串一串地落下吻,像剑兰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他越吻越重,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指痕,昨夜的疯狂之后只剩下这些,如果掰开她,兴许能发现更多他犯罪后的痕迹。
凶手喜欢在案后回到事发现场。
李裕安不是凶手,他是被狩猎的那一个,但是,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总是相互转换的。他平静地想,有什么苦头能让谭冰宜吃一下呢?想了很久,发现没有,穷人在吃穷的苦,有钱人没什么苦能吃,往往只能吃爱情的苦,周之倾和萧呈就是如此,但一个傲慢的有钱人如果敢把爱情都狠狠踩在脚下,她就什么苦都吃不上了。谭冰宜无坚不摧,她有盔甲般坚硬的灵魂。
有什么能伤害到她吗?
李裕安的吻愈发重,愈发放肆,他也想不到自己一大清早就有这么重的欲望,他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会被谭冰宜吓破了胆,但是如今,他已经能没脸没皮地做满足自己的事了。
重重地用齿尖叼住,把谭冰宜想象成一只动物,用湿漉漉的舌头打着转,李裕安唤醒了她。
“……嗯?”谭冰宜声音低哑。
昨夜喊哑的。
一睁眼,李裕安直勾勾地盯着她。
尽管他的眼珠是漆黑的,并且杂乱无章地转动,他的表情也很阴沉,但是,谭冰宜没有任何害怕。她缓慢地叹了一口气,同样以野兽的眼神和他对视,良久,“宝宝一大早就很想要了?”
李裕安说:“……撅起来。”
谭冰宜照做,称得上是从善如流。她抱着枕头,惺忪着睡眼,看起来相当呆萌,让人有心软的错觉。李裕安把手臂撑在她的耳边,她就用温热的嘴唇含住他泊泊跳动的脉搏,呼吸轻。
很轻,很轻很轻。
“早上好呀,小裕安。”
李裕安动作不停,“……早上好。”
“想我了吗?”
他说:“就睡在身边,有什么好想的。”
谭冰宜说:“做了梦的话,就会格外地想。”
“……你做了梦了?”
“嗯。”
“和我有关的?”
“是、是呀,老公。”
该死,李裕安觉得她那诡谲莫测的脑子里闷不出好梦,尽管如此,还是很好奇。等了很久,谭冰宜都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他只好俯身在她的耳侧,汗湿的腹部贴住,问,“是什么梦?”
谭冰宜把脸埋在松软的被单里,摇头。
“老公再顶我一百下,我就说。”
……无不无聊?
李裕安还真开始了计数,一下,两下……九十九,一百,啊,腰要废掉了。他说,做到了,一百下没欠你一下,快说!谭冰宜就把脸从棉被里抬起来,回头看他,“我梦见老公你死了。”
李裕安大为震撼,“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嗯嗯……我没有呀……老公……”
“那你平白梦到我死做什么?咒我?”
她反而问,“你很怕死吗老公?”
“我怕不怕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李裕安深吸了一口气,又问,“所以你梦到我死,然后呢?”
“然后……”谭冰宜抬起水汽氤氲地眸子,似乎在回忆,李裕安一如惯常般观察着她的表情,而她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地翻起白眼,看起来就像要被玩坏了,“老公……好爽……受不了……”
“你给我正常点!!”
李裕安险些撂摊子走人了。
这太吓人了,什么鬼表情啊,太神经质了,而且还把他搞得芳心乱动,都快要英年早泄了!李裕安胆战心惊地瞪着她,而她微微一笑,又恢复了正常,“你死了,我们去参加你的葬礼。”
“‘你们’?还有谁?”
“萧呈和周之倾啊,都是你的好兄弟。”
“那不是我的好兄弟!昨晚撕得那么狠,他们估计把我杀了的心思都有了!”唉,想起这事,李裕安就头疼,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付这两个贱货,不过,他还是专注眼前吧,“然后呢?”
“然后,”谭冰宜咬了咬湿润的嘴唇,“我们都非常伤心,就伤心地在你的墓碑前滥郊起来了。”
“喂!”李裕安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谭冰宜!你是疯了!真是有病,我发现你真的……”
“那时候我就一直在哭,我很替你感到伤心,所以我想在你的墓碑前留下了泪水以外的液体。”
“啊,还是你提的是吧?你这个畜生!!”
“啊!”谭冰宜也叫一声,不满地撇了撇嘴,埋怨道,“老公你弄得太重了,一点也不心疼我!”
李裕安恨得要命,“我还要怎么心疼你?你那样的丑事都做了,当着你刚死的丈夫的面,就和那两个狗屁姘头苟且,你要我怎么说,我没把你捅死就够好的了,你太不要脸了,谭冰宜!”
谭冰宜咧了咧嘴,“……刺激嘛。”
我去你的刺激,谭冰宜,你还有没有心啊?你怎么能这么坏,这么无耻,梦完了爽完了还要摆出这样一幅……这样一幅让我心软心疼的表情?李裕安紧闭眼,故意不去看,发狠地干。
啊,算了,他舒服而惬意的,很快又被谭冰宜哄好了,因为她叫得那么起劲,还那么带感,他的妻子太带劲也不是一件好事,关键是和她上床是很爽的,叫李裕安忍不住身心愉悦的。
所以,算了。汗水从喉结滚落。
啪嗒。
落在谭冰宜平坦的肚皮上。
呼,李裕安缓慢地倒在了谭冰宜的身下,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不堪重负的小动物。那种配种的小公猫就是这么可爱,吭哧瘪肚地一顿猛干,完事了主人还觉得,小宝宝真有劲,辛苦了。
谭冰宜就是这样想的,她趴在李裕安的胸口,听着他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十分满足,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她说:“我喜欢你活着的样子,你的血液是温良的,脉搏在跳,非常性感。”
李裕安:“别这么说,说得和你老公随时都会死一样。”
他开始发自真心地认同这个身份了。
简而言之,谭冰宜把他干服了。
服服帖帖的那种。
“老公,”谭冰宜突然很珍重的,“你不会随随便便就死掉的,对吧?”
李裕安却沉默了,他心说你都在我的墓碑前和两个前男友干炮了,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不爱我,不在乎我,却说出这么矫情恶心的话,你存心这样对待我,你的问题就是答案。
你不在乎我的话,我死在哪里无所谓。
你一点儿不爱我的话,我就——
算了,算了。
李裕安还是不那么想死的。
事后余韵,李裕安又急头白脸地缓了一会儿,尽管还留在她的体内。他突然想到电视剧里,男人会在事后轻轻牵起女人的发丝亲吻,吮吸对方身上浓郁的荷尔蒙味道。李裕安完全不想那么做,他才不想知道谭冰宜的头发有多香,不想知道被她温柔以待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不,他才不期待呢。
这时候,谭冰宜在他的怀里动了动。
“我开玩笑的,”
她轻轻地别过脸去,倦怠而慵懒地闷哼一声,就在李裕安出去的那一瞬间。他不明所以地捏着套,狐疑地和她对视上,她玩味地瞧着他的家伙事,轻飘飘说,“我没梦到萧呈和周之倾。”
……无聊。
耍他很好玩吗?
李裕安深吸一口气,“那你梦到了什么?”
“我说了,你的葬礼。”
“没有周之倾和萧呈,你那俩小情人?”
“都说了,不是情人,也没有。”
李裕安还真有点在意,她梦到他死了,正儿八经的。他坐起身来,问,“那我的葬礼上有谁?”
“除了我,一个人也没有。你还觉得有谁?”
这话让李裕安陷入了沉默。
不是开玩笑,他自己也觉得,或者说已经假设过很多次:假如他真的死了,会有谁来吊唁?从前他觉得萧呈和周之倾或许会来,那是看在往日的“兄弟情谊”,但现在他们肯定不会来了,那还有谁呢?李裕安也没什么朋友,更遑论亲人,他觉得自己的墓会常年落着厚厚的灰尘。
李裕安没害怕过所谓的孤独,他一直以来都和孤独相伴,他不和任何人交心,所以大家终究会离他而去。李裕安不是担心自己不会受到欢迎,他知道想变得受欢迎应该怎么做,谭冰宜在高中时就身体力行地告诉过他。但是,那样的话就太虚伪了,李裕安还是没那么厚脸皮。
他所有的虚伪,都给了谭冰宜这个人。
她需要的太多了,他的生活就是和这个叫谭冰宜的女人搏斗,吞噬掉他所有的谎言、虚假、眼泪,谭冰宜的肚子饥肠辘辘,他为了喂饱她而不遗余力,他的世界除了她,没有别人了。
如此,谭冰宜会出现在他的墓前,也合情合理……不对,是不可思议的,一个人要为另一个人扫墓,一定是非常亲密的关系,至少曾经发生过情浓的羁绊,但他和谭冰宜算什么?一个玩物和一个纵情声色的国王,你有见过皇帝去一个卑贱的奴才那儿扫墓吗?那就不可能啊。
李裕安就问:“你为什么来扫我的墓?”
谭冰宜垂下摄人心魄的眼眸,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非常需要你,我就来了。”
莫名其妙。
“你那是正常的需要吗?你只是想耍我。”
“对啊,”她理所当然,“我当然要耍你,但是你死了,我就耍不到了,我觉得我失去了很多。”
“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李裕安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是我,也会是别的男人逗你开心,一百个男人会换着一百种法子讨你欢心,你失去了什么?我看我死了,你倒是会获得许多。”
“我获得了什么呢?”谭冰宜说,脸上的表情竟然是压抑的,她的脸实在不适合出现这样缺憾的情绪,她理应在他的碑前傲慢而无礼地注视,环着手臂看一会儿,就轻嗤一声,转身离去。
她缓慢地凑近他,枕在他的手臂边,抬抬指尖就能触碰到的地方。她认真地辩解:“我会很难过的,因为你待在我身边已经很久了,我或许爱上了你,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在你的墓碑前非常难过,我难过得要命,一想到你这样有趣的人,以后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就……”
说着,她的眼眶微微湿润了,一滴鳄鱼的眼泪从里面挤了出来。李裕安感觉像是硬挤的,她演技总是了得,他知道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现在,谭冰宜就像是一道虚假的幻影。
他一碰,就会消散了。
他喉头干涩,片刻后,嘲弄地笑了:
“该不会,你在我的墓碑前哭了吧?”
“是啊。”她回答,“我掉了很多很多眼泪。”
“……呵!”李裕安一个字也说不出。
假的。
又撒谎。
“我掉了很多的眼泪,很多,把我的眼睛都哭肿了,我这辈子都没掉过那么多的眼泪,全都是因为你。我在想为什么会哭,想了很久,我觉得是因为我真的爱上你了,但自己没有发现。”
“不是,”李裕安斩钉截铁的,“你是因为世界上失去了一个任你玩弄的、玩得顺手的玩物,而感到伤心,你哭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一件事超脱了你的预期,但是你没办法把它掰正回来。”
“……”谭冰宜罕见地接不上话。
“你太愤怒了,因为竟然敢有人不经过你的允许就死去,你在墓碑前无法接受,是因为我死得太突然了,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世界上怎么能有不经过你的同意就行使的法则?没打报告,没经过你的允许,没有你的签字,就敢贸然地推进,这实在是太不把你谭冰宜放在眼里了。”
“……”她像蛇类一样盯着他。
“所以,这种事真的发生的时候,你就不会哭,你会想要问责,想要给破坏你的秩序的人一点好果子吃,你不会让背叛者好受的,你一定想要把他千刀万剐了,剜出心脏来吃下去,但是我已经死了。”他用毫无波澜的语气,“我已经死了,你再怎么虐待我,我也不会感到痛苦。”
“所以你才难过,你哭了,是因为你没办法报复到我了,你这种人哭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你的憎恨。你没想让我死,你想让我活着,好好接受你的折磨,直到你彻底尽兴了,索然无味,到时候你就会像扔开一块破抹布一样扔开我,那么我呢?对我来说,死了,就算是解脱了。”
他仍然在说,可谭冰宜起身,穿衣服。
李裕安抿住嘴唇,看着她的手指一颗颗扣着纽扣,完美无瑕的躯体被包裹住,她回头看他。
“裕安,你真的太了解我,”
她迷人的语调太过轻盈,被他说中了,也没有丝毫恼怒。人被戳中了心事,往往丑态百出,李裕安就是如此,因为他是世界运行的法则的服从者,但编纂法则的人不会那么想的,她会因为有人理解她而生出莫大的感动,正如此刻,她又走到床边,亲吻了李裕安的额头,说:
“我不会轻易地让你……解脱。”
知道,李裕安在心里说,我当然知道,我多有趣,多合适被玩弄,多值得被伤害,这一切我都清楚。他在她离开卧室后,也默默地套上自己的衣服。他给她做饭,他不能让她太饿了。
否则,被享用的又是他自己了。
李裕安做好了饭,谭冰宜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吃完饭,抬头看他:“周末空出来。”
“什么事?”李裕安也在回复职员的消息,头都不抬。
“要回谭家老宅一趟。”
“还是你爸妈那边?上周不是去过了?”
“不是,”谭冰宜说,“是我们谭氏宗族的,在香山庄园。”
谭氏家宴。
李裕安感到几分紧张,他确实有准入家宴的资格,作为谭冰宜的丈夫,但归根结底,他根基太浅,属于最没面子的上门女婿,即便是在族亲之中露脸,也一定会叫谭冰宜被人耻笑的。
况且……他不想参与她们家的内部纷争,李裕安本能地远离那些危险的地界,有钱人的纷争已经够可怕了,像谭家这种大宗族,族谱上一百多号活口,虎视眈眈着那堆庞大而没有着落的家产,李裕安感觉自己掺和进去,肯定会被啃得连渣都剩不下,他问:“我一定要去吗?”
谭冰宜把手摁在他的手上,
“嗯,一定要去。”
“要不……还是算了吧……”李裕安委婉的,“没有那种资产准入门槛吗?身家多少才能去,我肯定是第一个被排出去的,”他顿了顿,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去了也是受气!我肯定不去!”
“不行!”她把筷子一摔,哐当,“你作为我的新婚丈夫,你不去,我谭冰宜的脸面往哪儿搁?”
李裕安立刻服软:“我去,我一定去。”
……全世界倒数第一不会看妻子脸色的人。
去吧,去的话顶多就是被笑话一番,不去的话,谭冰宜一定会把他往死里整的,于是,这个周末,两人驱车去西北郊的谭家祖宅。李裕安本来想戴结婚那天的表,也就是他所有表里面最贵的,那只高珀夫斯全蓝宝石,但谭冰宜说在公众场合戴过一次的表不应该带第二次,她喊秘书拿来一只爱彼万年历白金满钻,替他戴上:“不用怯场,别表现得好像我们家很穷酸。”
李裕安感觉手腕上沉甸甸的,他连手臂都不敢抬了一下,生怕惊动这精美的收藏品。他把整整五百万戴在了手腕上啊,这真是想都不敢想。谭冰宜表现得就像是,他把这只手表摔在地上,踩烂了它,她也无所谓。李裕安心惊胆战地推拒:“算了吧,这手表够买我的命了。”
谭冰宜责备地看着他:“怎么会呢?别再自轻自贱了,你的身份不同以往,以后这种话少说。”
“哇……”李裕安说,“我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算了,麻雀就是麻雀,再怎么也变不成凤凰。我就是这样一个一身穷酸气的男子,你换一个便宜点的表给我戴吧,我这只贱手实在是……”
戴不起。
谭冰宜的脸色沉了一下,李裕安的心脏抖了两下,随即一把抽回手,盯着表说:“这么便宜的表还敢戴在我李裕安的手上?要不是谭冰宜给的,我看都不会看这表一下,扔进废品站我都不心疼的玩意儿!”
一旁的造型师努力憋笑。
谭冰宜却挺满意地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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