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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成功人士 当个小嗲夫


    北城素有西贵的说法, 背靠群山,藏风聚气,谭冰宜的车驶进庄园, 先去宗族大祠堂祭拜。谭冰宜是大房的孩子, 理应站在最前面, 李裕安沾了她的光, 胆战心惊地站在前排,有人来跟他打招呼, 他不太认识, 这儿黑压压的一群人,他认得清的也就来婚礼的几位长辈小辈。


    有一位他非常熟悉。


    相当张扬跋扈的男高中生, 穿着爱舍私立的校服,好像是四房的二儿子。当时他看李裕安的眼神很轻, 他们一家看谭冰宜家的眼神都很轻, 这种轻,不明显, 但细微一点还是能发现。


    “那边都是四房的人?”李裕安需要搞清楚。


    “啊, 就是我说的, 他们四房的大儿子已经结婚的那个, 叫谭之左, 那天婚礼来的是二儿子谭之右, 和你打过照面。看那个,谭之左他们家的孩子,叫谭之仲, 今年八岁,都上小学了,谭之左的第二个孩子已经有了, 预计今年五月份降生。”


    “大的都八岁了?”李裕安纳罕,“但谭之左和他的妻子不是都很年轻吗?才三十而已,那不是大学毕业就……”


    “正常。”谭冰宜接过三根线香,目不斜视,“你不了解吗?这就是我们这些年轻子嗣的任务,那就是继续繁衍下去,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多一个孩子就能多分一份,很划算不是吗?”


    “但……”李裕安觉得,“不会这样等量均分吧,那位老人家……呃……遗嘱是那么说的吗?”


    “没什么好避讳的,人人都想争,就你看到的这些,乌泱泱一大片,都是闻着味儿来的。”她以理所当然的语气,“一会儿在主楼开会就要说这个事,当然不是等量均分,其中还有些门道。”


    李裕安很紧张,“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谭冰宜不深不重地看他一眼,“你什么都不用做,因为你什么也做不上呀,你充其量是个外人,就你那点身家,看都不够看的,在桌上也没有话语权……还有,拿香,别光顾着聊天。”


    “哦哦。”李裕安赶紧接过长辈递过来的香,在对方不满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地道了一声谢。


    “堂叔,”谭冰宜适时开口,“这是我爱人李裕安,之前婚礼您家没空来,这是第一次见面。”


    堂叔略微缓和:“嗯,看着是一表人才。”


    堂叔走到第一排去,李裕安吞咽了一口唾沫,看向谭冰宜,对方朝他眨眨眼,又悄悄抛来一个飞吻。啊,真是没个正形,这可是庄严肃穆的谭家祠堂啊,快来瞧瞧这个大不敬的家伙。


    不过,有她在身边,


    真是令人安心啊。


    大户人家规矩很多,跟着走了一遍流程,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谭冰宜换下了那双高跟鞋,懒散地打了一个哈欠,坐到长餐桌前用饭。她的礼仪很好,李裕安可以跟着她学,但再怎么学也学不出来骨子里那种上位者的优雅,所以他干脆不多吃,动两筷子就放下,循环往复。


    中午不饮酒,没有这样的习俗,这是年前的团圆饭,吃完之后有人离开了,但核心成员都在厅堂等着开会。厅堂很大,不拥挤,藏品摆放得恰得其所,既不冗杂,也不单调,像是一间私人博物馆,李裕安和谭父谭母逛了一遍,听他们介绍这是老人家从哪国哪地收来的藏品。


    片刻后,谭家两位长辈被人拉去攀谈,李裕安只能自己一个人逛。不得不说,谭家主宅大到令人发指,李裕安觉得自己需要一份地图册,否则的话……他站在一片空白的小厅里,和正中央的《行走的人》对视,雕塑细长地就像一根棍子,李裕安想拿起来,或许能挥高尔夫。


    一搜价格,一千五百万。


    李裕安赶紧收回蠢蠢欲动的贱手。


    不远处,有低低的交谈声传来,李裕安望过去,是妻子谭冰宜和四房的大儿子谭之左,四房生得晚,谭之左是和父亲同辈的,所以孩子就生得早。仔细想想,谭之左应该是大学一毕业就生孩子了,可真够急的,谭父谭母也这么评价。李裕安不想往前,但他实在是找不到路。


    他干脆就站在那儿偷听。


    谭之左:“听说你和你丈夫最近在备孕?”


    谭冰宜笑说:“差不多吧。”


    “是得加把劲儿了,”谭之左走到略微前方的位置,“不过你那丈夫,我可是听说他的一些事。”


    “什么事?”


    “反正……”谭之左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不觉得很奇怪吗,他为什么那个情况?”


    “什么情况?”谭冰宜环起双臂,认真倾听。


    “京杭生物的掌权人,也就是他那个年轻继父,怎么会……啧,路上突然就出车祸了呢?”谭之左状似思索,“好怪啊,两年前,你的归国宴上,你应该很有印象吧,不觉得是很凑巧的事?”


    谭冰宜说:“不如说是因此结缘吧。”


    “好吧,那他母亲呢?怎么一年后也突然病死了呢?我作为你的叔叔,当然只是好心提醒你。”


    谭冰宜蹙了蹙眉,陷入沉思。


    “他父亲死了,然后他母亲来谈和你们家的婚事,可订婚宴前夕他母亲也死了,所有的财产全部都落到你丈夫的头顶。我知道你们大房这么多年都在防我们四房,但我们终究是自己人,是一个姓的,再怎么至亲至疏,也是谭氏集团内部的事。”谭之左顿了顿,突然凑到她耳边,低声告诫,“别让一些居心叵测的外人染指了谭家的东西,否则,那些老家伙不会高兴的。”


    谭冰宜眯了眯眼,“……这我当然清楚。”


    “行呗,那就甭怪叔叔我多嘴了。”


    谭之左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双手摊了摊,转身离开,刚走没两步,就和李裕安撞了个正着。


    “……”李裕安仔细地盯着他瞧。


    他的目光像是要把谭之左脸上盯出一个洞,烧得慌。我们都知道李裕安有一双善良的眼睛,漆黑的、纯良的,像是一只还没断奶的羔羊,当这双眼睛注视着你,你很难产生更多的谎言和欺骗,除非是谭冰宜那样撒谎眼睛也不眨一下,把虚情假意当作空气一般畅快呼吸的人。


    一时间,寂静无声。


    谭之左不自在地挑了挑眉,倒也不怯场,看来谭家怪人不少,“……这倒是很像你的风格。”


    李裕安问:“你好。我是什么风格?”


    “……居心叵测、没安什么好心的风格。”


    说完,谭之左哈哈大笑,拍了拍李裕安的肩膀,开朗地道:“开玩笑的,我不打扰你们俩小别胜新婚了,回见!”


    李裕安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回过头去看谭冰宜,她还在原地,靠着一根大理石浮雕柱子,朝他微笑。等他走近,她抬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温柔的,“怎么了,想我所以来找我了吗?”


    李裕安只能坦白:“不是的,我迷路了。”


    “迷路了,”谭冰宜重复一遍,”我发现你迷路的时机也很凑巧,不过你总能做一些凑巧的事,与其说是做事,不如说这些事总是凑巧地找上你。你是一个时机主义者,我猜,是不是?”


    李裕安听不懂她想说什么,也琢磨不透她的意思,四房那个神经病刚说了他的坏话啊,为了挑拨他和谭冰宜的关系。他本觉得谭冰宜才没有那么傻,轻信对方的谗言,却见她听得那么认真、入神,仿佛真的被说动了。李裕安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解释一下:“谭之左说的那些……”


    “啊,没事,”谭冰宜胡乱地摆手,撂起额发,“我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就是个杂种。”


    “……什么?”李裕安云里雾里。


    “四房的男人生不出孩子,这两个孩子,谭之左和谭之右,都是借的外人的种,去父留子呗,当然也是给了很大一笔封口费。”谭冰宜用指尖把头发抓得凌乱,轻描淡写地道,“两个杂种,自己都流着不干不净的血,还说什么怕外人来分一杯羹,防谁都跟防贼似的,真是搞笑啊!”


    这些谭家秘辛,李裕安从不知情,现在他就从谭冰宜的口中知道了。谭冰宜的眼神很轻蔑,冷得要命,看得出来她对这些非正统的血亲十分厌恶。可李裕安自己的身份,也见不得光。


    他不由得默默地低下头去。


    “我没说你,亲爱的,”谭冰宜察觉到他的自卑,一根手指轻轻地抵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和她对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总是在我面前乱晃,说些搅浑水的话,所以我才讨厌他们。”


    “我可并不讨厌你。”


    “……”李裕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走吧,我们该去正厅了。”


    谭冰宜说,转身往正确的方位走去。


    李裕安跟上她的脚步,到了正厅,她往二楼的会议室走去,而李裕安被老人家的助手拦了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李裕安作为刚过门的便宜女婿,自然没资格插手谭家最核心的利益。


    “乖,在这儿等我。”


    谭冰宜和父母一起上了楼。李裕安“嗯”了一声,搓了搓冒汗的双手,又觉得无所适从,便把手插在兜里。他看到四房的谭之左和谭之右也被拦了下来,这令李裕安感到意外——看来这种世家大族真的很看重血统。总之,谭之左的脸色有些难看,谭之右甚至轻轻骂了一声脏话。


    “草……这老货又算个什么东西啊?”


    谭之左立刻提醒他,“放尊重点,有话回去再说。”


    “知道啦知道啦!”谭之右很不耐烦,一下一下地拽着校服领带,眼睛骨碌碌乱转,很快就转到全场最好欺负的人身上。李裕安一个人插着兜站在角落,肚子很饿,正想偷一块茶点来尝。


    李裕安脸皮很薄,也不好意思告诉佣人自己没吃饱,这样不够松弛,不够优雅。但是偷一块茶点来填填肚子嘛,还是可以的。唉,屏幕前的观众们,别说他了,他自己也感觉很丢人,手握重权的妻子在会议室里和大佬们龙争虎斗,他这个便宜小赘夫只是馋桌子上看都没人看的那块红茶板栗酥,他就是这样的,笨笨的,呆呆的,当个小嗲夫把肚子吃得圆滚滚就行。


    呕,不行了,李裕安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坏了。


    他心无旁骛地偷着糕点,手一点点地摸过去,碰到盘子了,碰到茶酥了,很好,捏起来……


    “诶,那边那个!”


    李裕安手一抖,诱人的糕点回到盘中。


    啊……该死!他闭了闭眼,睁开,抬头看去,那个行事轻佻的爱舍高中生朝他走过来,谭之右,李裕安对他很有印象,比他哥还有印象,因为当时婚礼上谭之右对他很轻蔑,他说了一句让李裕安很不高兴的话,他对旁人说:“这个男的能和谭冰宜结婚,他一定有过人之处吧。”


    首先,喊别人男的,特别不礼貌。


    其次,他和谭冰宜结婚怎么了呢?


    最后,这个“过人之处”是最羞辱人的,他最讨厌拿性功能说事的人,男人就是这样,一有什么就想到下半身上面去,好像能用那根又脏又臭的丑家伙把女人征服了,就是莫大的荣耀了。李裕安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更多的女人只是因为爱,而不是那根恶心到爆炸的生殖物。


    谭之右说得就像是他爬上了谭冰宜的床,他没那么卑贱,现在可能有,但当时他的脸皮还是挺薄的,不过李裕安也是敢怒不敢言,他这一辈子敢怒不敢言的时候太多了,他擅长忍让。


    正如此刻。


    谭之右明知道他是谭冰宜的男人,却还是这么无礼地称呼他。李裕安冷漠地道,“有什么事?”


    “啊,没什么事,就觉得你有点眼熟。”


    “我是谭冰宜的丈夫。”


    “啊!是你啊!”他为什么总是一惊一乍的?李裕安很不能理解。谭之右拍着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你了!你是当时那个看起来有点傻的新郎官!你好,我们刚才还说起你呢!”


    “说起我什么?”


    “也没什么。”谭之右古怪地笑起来,“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一个人站在角落,我喜欢你!”


    李裕安无言以对:“……谢谢。”


    “诶,”谭之右又上前一步,打量着他的脸,“我真觉得你眼熟,就是……好像在学校的公告墙上见过。你是不是当年上保送名额的名单?这种杰出的学生会在我们学校里流传很久的。”


    “是有这么一回事,我也在爱舍读。”李裕安说。


    “学长好学长好,”谭之右煞有其事地来和他握手,笑嘻嘻的,又注意到他手上的爱彼万年历白金满钻,“嚯”了一声,睁大了眼,“学长,这表可不便宜啊,可比你婚礼那会儿戴的更贵些!”


    李裕安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


    但下一秒,他就贱兮兮地凑近,“话说,学长,教教我呗,怎么才能成为你这种‘成功人士’?”


    “……我是哪种‘成功人士’?”


    “就是,”谭之右很认真地形容,“拽着一个有钱人,拼命往上爬,哇,这真够可以的,我不是说那种不要脸的可以,我反而很倾佩你,你和你妈是一样的,你们有那样的决心,是不是?”


    “……”李裕安静悄悄地盯着他。


    “哎呀,学长,别这么凶嘛,我开玩笑的,”他用肩膀撞了撞李裕安的,笑得更有味道,“你也知道我们四房那点事,我们也算不上正统,至少没有大房那么正统,但说到底,你也是边缘人物,你看你老婆在楼上的会议桌前坐着,你也只能憋屈地蹲在楼下啊,我们都是一样的。”


    李裕安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嗯哼,我觉得我不用说得太明白啊,学长你应该懂的,”他压低了声音,“你进了谭家的门,不就是为了那些东西吗?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你跟着谭冰宜,就永远也得不到,因为谭家的财富是很难流出去的,就像是一汪封闭的潭水,而我们想让它……流动起来。”


    “你不妨说得更明白一点。”李裕安说。


    谭之右歪着头看他,即便有被套话的风险,但是,童言无忌嘛,“想扳倒大房,然后趁机拿走一些什么,接受我们的‘帮助’是最容易的。人都要往高处走,学长,你不会拒绝的,对吧?”


    “我如果拒绝呢?”


    谭之右笑了:“那就很傻,知道吗?你应该知道谁是真正对你好的人,还是说,你已经被你的漂亮老婆迷惑了?正常嘛,男人都是视觉动物,看到漂亮的玩意儿就心动得不能自己,但是你要知道,漂亮的东西有很多,账户里的数字才是硬通货,你以后还能拥有那些更漂亮的。”


    谭之右才十七岁。


    如此,李裕安很难想象到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他用余光扫到,还有一些年轻孩子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边,他们盯着他,他特殊的身份,准确的说,他背后的那个女人。李裕安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独善其身,他要么站这边,要么站那边,他此刻就在被人推搡。


    他要说——“抱歉,我没兴趣。”


    听到这话,谭之右终于不耐烦了:“不识好歹!跟你说话就是白说了!难怪只能给人当上门女婿,你就一辈子在谭冰宜的脚边过活吧!你这种人走不了多远的,一把年纪还不懂得变通!”


    在谭冰宜的脚边过活?


    李裕安心想,那很幸福啊。


    他始终保持着平静,他的平静反而触怒了谭之右,这位稚嫩的高中生说话愈发嚣张:“爬点床就以为自己是人上人了是吧?装那么正派干嘛?跟你妈干一样的勾当,用臭地方换香的钱!”


    “你是杂种。”


    李裕安突然说,“我不是好东西,你是更恶心的杂种,外面的男人生的野种。我努力一些未来也是能上楼的,但是你,你流着那样肮脏的血液,一辈子被人嗤笑,你爸就不是干那勾当?啊,我说的不是你的爸爸,是你的生父,你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吗?精子库里的哪一层呢?”


    谭之右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拳。


    李裕安没来得及躲,他没力气,肚子是饿的,低血糖犯了。他直栽栽地倒在地上,血液争先恐后地流进闷的大脑,四处逃逸,无法流通。他睁着眼睛,倒不觉得后悔,只是有点歉疚。


    他给谭冰宜惹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撒旦之子 李裕安可以


    大房的上门女婿和四房的小杂种掐上了。


    准确的说, 是李裕安被摁在地上,谭之右喘着粗气,面色狰狞, 看来他真的自卑极了, 一点也受不了别人说他血统上的问题。其实李裕安不该说的, 但他还是说了, 不是为了谭冰宜,是因为谭冰宜。她助长了他太多的气焰, 李裕安像是她养的一只猫, 无论他犯什么错,或者即将犯错, 她都知道,并且纵容地默许了他。李裕安也不能太怂, 他还代表着妻子的颜面。


    有些仗, 必须打,不打不行的。


    如此, 李裕安也反揪住谭之右的领口, 尽管有些吃力, 但是他不服输。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全都在看热闹, 李裕安挨了好几拳, 脑子都是晕乎乎的,但就是死拽着他,不松手。


    直到——


    “谭之右, 你在做什么?!”


    楼梯口传来谭冰宜的怒喝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看到谭冰宜站在最前方,在她身后是一些更冷漠、更异样的目光。这些能上楼的人才是谭氏的权力核心, 餐桌之上的享用者,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裹挟着莫大的威压,谭冰宜无疑是其中最年轻、最耀眼的存在,她让所有人都只是一道陪衬。


    李裕安是个俗人,他不懂他的妻子对这群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是个糙人,只知道谭冰宜从台阶上走下来的两步,是他一辈子也学不会的。人总不能去撰写那些自己触不可及的东西,那是一片空白的区域,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妻子很强大,即便是他,也需要仰望着她。


    谭冰宜微微眯起浅褐色的眼珠,就像蛇吐出了信子,嘶嘶的寒意,从谭之右的天灵盖灌下去,有一种说法叫打生桩,就是用冰冷稀稠的水泥……不,太可怕了,别产生那些恐怖惊悚的联想了!李裕安吞咽了一口唾沫,随即,感受到谭之右在剧烈地颤抖。


    从头、到肩膀,再到小腿肚子,所有被她注视过的地方,就被抽离了力气。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少年一下子怂了下去。他哥哥谭之左赶紧来打圆场,一边斥责谭之右的冒犯,一边向倒在地上的李裕安赔罪。他伸出手,要去拉李裕安,可李裕安不为所动,一把拍开了对方的手。


    谭冰宜缓步走到他身侧,将他扶起。


    李裕安默默地退到她的身后。


    他的戏份到此结束了,接下来轮到谭冰宜。放心地把舞台交给他傲慢的妻子,并且全神贯注地欣赏吧,谭冰宜是永远不会叫人失望的。果然,下一秒,她愤怒地盯着谭之右,冷笑道:


    “你就是这么对我们大房的人?”


    谭之右哆哆嗦嗦地道:“我只是……和他开玩笑……”


    “你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谭冰宜说,然后攥住李裕安冰冷的手,把他往前带了带,让所有人看清楚他被打得肿起来的左脸,眼眶上磨破的皮肤还渗着惨红,嘴角忍着一滩鲜艳的血渍。


    他的肤色过于苍白,一尘不染,有东西沾在上面就格外明显。所有人都看到李裕安有多惨,多么柔弱,多么无助,他就像一只孱弱的小绵羊倒在地上,只有谭之右知道,他当时拽他的力道有多么夸张,简直要把他绞死在那儿,但是旁观的人不懂,只知道他对李裕安动拳脚。


    该死的,他被这个表子暗算了!


    谭之右满脸通红,而谭冰宜步步逼近,


    “你瞧,你把我的丈夫打成什么样子?”


    “我……我……”谭之右胡乱地争辩,“本来就是他的错!他骂我是杂种,是你老公惹我在先!”


    谭冰宜纳罕地看了一眼李裕安,“你说了吗?”


    李裕安摇头,“我不是那样的人。”


    “对啊,”谭冰宜理所当然的,“我丈夫不是那样的人,你冤枉别人还有点道理,但他可是从来不与人交恶啊,李裕安这个人很善良的,别说我了,我身边任何人都没听他骂过一句脏话。”


    “啊,杂种,这真是一个可怕的词,”谭冰宜怜惜地捂住了李裕安的耳朵,“亲爱的,你可千万不要听,这毕竟不是什么好词。我有时候真怕这种人把你带坏了,你那么善良,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我们以后都不要和这个人往来了,动手打人不说,还满嘴谎话,简直离谱!”


    李裕安受不了她如此浮夸的演技,所以,只是乖巧地低下头去,任凭她发挥。谭冰宜又楚楚可怜地朝周围的人道:“我也觉得很奇怪啊,刚才我还和谭之右他哥说,我最近在和丈夫备孕的相关事宜,啊,这种家事我本来是不打算外扬的,但我们家裕安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嘛,结果现在又被打成这样,这可怎么办啊……还是说,他们四房就这么不愿意别的房有子嗣?”


    谭冰宜说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楼梯最上方的主事人,老人家拄着拐杖,还挂着吊瓶,也难为他将死之人还要处理这些家族纷争。一旦涉及了子嗣,就不是可以轻易揭过的小事。


    谭冰宜存心把事情闹大,明眼人都知道。


    谭老爷子说:“……四房的男人,自己去祠堂领罚。”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样的道理。谭之左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他狠狠地剜了这个没用的弟弟一眼,拎着他的后颈,往祠堂去。路过谭冰宜,她却伸出手拦住了两人,“……慢着。”


    谭之左狠戾地朝她看去,“还有何贵干?”


    “你弟弟伤了我的丈夫,还没有朝他道歉。”


    谭之右气笑了:“你们大房就这么点气度?”


    “和气度没关系,和规矩有关系。”谭冰宜直勾勾盯着他,话却不是说给他听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谭氏一族昌盛到如今,就是因为规矩立得稳,四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谭之左的额角崩出两根青筋。谭之右更是气急败坏地上前一步,可最后,又被哥哥拉住了,对方使了个眼色,他只能憋屈地深吸一口气,随后,强迫地挤出来笑脸,走到李裕安面前。


    “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对。”


    李裕安说:“……下不为例。”


    说完,感觉自己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可耻地颤抖起来,啊,这幅欠揍的样子,他保证他和四房的两个男人已经结仇了,这也是谭冰宜的计谋吗?切断每一根可能和他连上的关系线,现在李裕安就敢肯定,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来拉拢他了,人人都知道他是谭冰宜的一条走狗。


    嘶,哈,这感觉真怪。


    但也不错。


    但是,下不为例,这么说确实太狂了,李裕安能听到谭冰宜轻不可闻的笑声,肯定的,她也觉得他不自量力,那又有什么关系?打狗还看主人呢,谭冰宜会给他撑腰的,刚才她就护着他了,虽然那和爱没什么关系,李裕安不会自作多情,他没有觉得她霸气护夫的样子很帅。


    ……才没有呢。


    不同于李裕安这小娇夫的心神荡漾,往祠堂的路上,气氛格外压抑。谭之左走在前侧,听到谭之右不时暗骂一声,也是烦躁地要命,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回头训他:“成事不足的东西!”


    谭之右也不乐意了,刚受了窝囊气呢,“这不都是你指使的吗?我完全是被你当枪使了好吗?”


    “我看你根本就是一条蠢货!你还是没搞明白!你丢脸不也是我们四房丢脸吗?这时候还在搞个人主义,白痴,傻瓜,蠢得能进博物馆了!刚才就该把你摆进大厅最显眼的那个展柜里!”


    “那我……我不是也没想到嘛……”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那个李裕安对她那么死心塌地……”


    “什么死心塌地?”谭之左抿了一根烟,抖出一个冷笑,“是你太小瞧人家李裕安了,哪有男人会对女人死心塌地啊?他只不过是不想站在我们这一边,不代表他以后不会被别的人拉拢!”


    “那他要站在谁那一边?”


    “这又谁知道呢?”谭之左很快从失败中走了出来,“一个攀附上有钱人的男人,他的本事可比你想的要大,你以为爬上龙床是那么简单的事?爬上谭冰宜的床,更是难上加难,这么多年来除了她那两个发小,也没有别人,这个李裕安还是半路杀出来的,可想而知他有多聪明。”


    “我看他完全是个贱货!他还说我是杂种!”


    “他真说了吗?”谭之左低声问。


    谭之右气得肺都要炸了:“哥!怎么连你也不信我啊!他真的说了!不然我这么生气干嘛啊?你是不知道他说话有多难听,他说我们俩的爹都不知道在精子库里的哪一层,他那贱嘴,我真想给他撕烂了,结果一被老爷子看到就装楚楚可怜的样子,那谭冰宜还维护他,真操了!”


    谭之左喃喃:“那他还真有点本事……”


    休息室里,谭冰宜在给李裕安上药。


    “嘶。”李裕安感觉到痛,躲了躲。


    谭冰宜瞥了一眼他蹙起的眉头,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涂抹的动作轻了一些。她的心情倒是相当愉悦,老公被打了,还在这儿哼着歌,李裕安实在绷不住了:“我被打了你就这样高兴?”


    “我不高兴啊,”谭冰宜解释,“我的心痛得都要滴血了,竟然打在你的脸上,真是杀千刀的。”


    “……只是因为打在我的脸上”


    “那不然呢?”谭冰宜的目光揉搓着他渗血的嘴唇,“还有这张小骚嘴,真是的,我最喜欢了,无论怎么用都能逗我开心,现在竟然给打成这样,哎呀,真叫我生气,我都气得想法人了。”


    李裕安羞得要死:“够了,别说了!”


    谭冰宜敛眉,见好就收。


    给李裕安上完药,谭冰宜坐在他的身边,半依着沙发,神色慵懒。李裕安问刚才上楼开的会说了什么,原以为她不会全盘托出,但她说的很详尽,遗嘱上写了一些独立置业的问题,是二房和四房的诉求,大房和三房则不支持拆分家族基业,最后提出了一个颇为折中的方案,各方独立持有了具体的资产,又拿出一些家族藏品来安抚躁动的方头,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李裕安说:“四房肯定想撇出去。”


    “关键就是没那么容易,谭之左和谭之右都不是正统的血脉,只能寄希望于谭之左的儿子们。一个刚上小学,一个还没诞下,如果能拖到其中一个孩子有话语权,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老爷子貌似撑不了那么久。”


    “所以他们很着急。”谭冰宜平静地道,“人很着急,就会做出蠢事,拉帮结派,到处找机会。”


    “我不会帮别人来害你的。”李裕安说。


    “你不会吗?”谭冰宜不置可否。


    “喂,我不会的,”李裕安疑心她真的猜忌到他头上,真是的,跟四房那两个臭男人掰扯又不是他的本意,他也是被胁迫的,“你该不会真的信不过我吧?不是,我都跟你跟到这个份上了!”


    “你也没有跟了我很久吧。”


    “开什么玩笑?!我从十七岁就跟了你!!”


    这话一撂出来,李裕安自己都愣住了,而谭冰宜却笑出了声,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声地说:


    “宝贝,我知道呢。”


    ……蠢弊了。


    李裕安困扰地捂住了脸。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真不舒服。


    怎么办?


    他处理不好。


    为了缓和丈夫难得羞涩的情绪,当然,并非难得,谭冰宜转了两下指间的婚戒,摊开手指,盯着上面璀璨生辉的宝石,“我五岁时就对谭之左印象深刻了,你想听听我和他的故事吗?”


    “什么故事?”李裕安问。


    “那时候我很小,他比我大四岁,跟着他家里人来的,那时候谭之右还没有降生。他和我一起玩耍,我们在我家花园的池塘边玩耍,他突然告诉我,池子底下有惊喜,让我下去找一找。”


    “但是,”谭冰宜抬眸,“我那时候才五岁啊……”


    李裕安听着就觉得很恐怖,“那你下去了吗?”


    “当然没有,池子看起来很浅,但其实很深的,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但是,我也没有下去。”


    “所以他没有得逞?”


    “他得逞了。”谭冰宜睁着漂亮的眼睛,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他得逞了,我不下去,他还是把我推了下去。但是我顺手把他也拽了下去,他会游泳,想往上爬,我就一直一直拽着他……”


    “最后他没办法,只能把我救上去了。”


    李裕安头皮发麻。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谭冰宜说起这些,就像前尘往事,上辈子的事,就像有一个五岁的谭冰宜已经溺死在水底,拖拽着长长的水草,用湿漉漉的发丝、脸颊和声音阐述出来。李裕安意识到没这么简单,他以为谭冰宜的襁褓是柔软的、干燥的、幸福的,他现在就知道了,她的生活一直挺凶险的。


    他不是为谭冰宜开脱,她做的有些事是挺过分的,常人不能忍,但她也很可怜……他凭什么去可怜她?李裕安自己都够惨了。他别过头去,但是心脏却忍不住地哽咽,她还在说下去,她说:“每次他来我家里,我都感到心惊胆战,那时候我还小,毕竟还小,他想把一些危险的事物扼杀在摇篮里,也很正常,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这才是我对他印象深刻的原因。”


    李裕安说:“你也会把他推下去?”


    “我没有。我如果做了,他不会出现在这里,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真的后悔我没有那样做。”


    “你……”李裕安的鼻尖直冒汗,“最好还是不要那么做,因为杀人犯法,你也没办法洗得脱。”


    “我知道啊,但是我受不了。”谭冰宜说,“我受不了,我真后悔,如果我是他的妈妈就好了。”


    这是什么道理?


    李裕安疑惑地看向她。


    “看到他,我觉得真碍眼,想穿越到他很小的时候,穿到他妈妈身上,把他抱到楼顶上摔死。”


    “如果能变成他的妈妈,或许就能杀死他,还不用负任何责任,可惜我不是他的妈妈。如果我是他的妻子,就在肚子里种下恶魔的种子,生出一个怪胎,把他吓死,可我不是他的妻子。”


    “我不是他的任何人,任何东西,所以我真的感到很遗憾,”她眼睛也不眨一下,说着让人匪夷所思的话,“我如果是他的肠子,就狠狠地绞起来,绞到他呕吐,绞到他发疯;我如果是他的心脏,就把自己倒过来生长,把脚底的血液输送下去,把头顶的血液输送上去;我如果是他的几把,就把自己折起来,左边的拧到右边去,右边的拧到左边来,让他这辈子都这样活。”


    李裕安惊恐万分地瞧着她。


    “所以,珍惜他睡过的每一个安稳觉吧,”


    谭冰宜叹息着说。


    “我不会轻易把他放过。”


    啪嗒。


    一滴冷汗从李裕安的鼻尖落下来。


    流过了蜿蜒的下颌,静悄悄的,钻进他的衣领。


    像是一道蛇,躲进了他的胸腔之中。


    他意识到谭冰宜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一个正常的人是想不到这么多的地狱点子的,但是,这只是谭冰宜的临场发挥。妻子的话令人发指,但她真的能做到,恐怖的就是别人只是说说而已,而谭冰宜是真的会做给你看的!李裕安尽管不算善良,但是,他远远没有那么邪恶。


    他的妻子太恶劣了。


    他现在才开始害怕了吗?


    奇怪,李裕安的脑子乱懵懵的,心灵深处,另一道声音在问他,她是只对他一个人恶劣吗?


    她是只在某一个时期恶劣吗?


    她的恶劣,他是第一天体会吗?


    他不是早就清楚了么?


    去她的世界吧,去危险的世界,去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跌入万丈深渊的世界,去走钢丝,去在刀尖上踩美丽的舞蹈,溅血的舞蹈,那很有意思,有趣是最重要的。李裕安如果想要安稳的人生,他一开始就不会去嗅闻谭冰宜的枪管子。事实就是当那把猎枪真的拉了栓,他浑身的血液也兴奋地战栗了,他又怕又喜啊,他迫不及待了,跟着她去狩猎,去追随鲜血的迷踪,把一个又一个的战利品纳入囊中,那太酷了不是吗?尽管有朝一日她的枪口也许会对准他。


    狐狸不在乎。


    狐狸只希望有趣。


    所以狐狸追随了撒旦。


    ……


    经常听到有人说,我保证谁是个天使。


    李裕安可以保证妻子是个恶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马背艺术 “赶紧结束


    暮色沉入大地。


    今夜是在香山庄园留宿的一夜。


    这也是谭老爷子之前就立下的规矩, 这很合理,通常长辈们都希望老宅里头能多些人情味,因为年轻有为的子嗣整日东奔西跑, 一年到头都见不着面, 所已年前的家宴, 要把小辈们留在老宅里以天, 用已修身养性、戒骄戒躁,这新候, 就算是手头有再紧迫的事也推辞不得。


    谭冰宜提早就和李裕安两了, 他心里有个打算,只是觉得, 这偌大的宅子里,居心叵测的人太多, 一入夜, 保不准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谭冰宜笑两:“你这是宅斗剧看得太多了。”


    李裕安两:“你们谭家怪人太多了,我不得不防, 这才短短半天, 我就发现四房时个男人都是神经病, 和你一样的怪咖。我发现你们高门大户量产这些心理扭曲、精神状态古怪的疯子。”


    “我们谭家年轻一代人才辈出啊。”谭冰宜很讶异, “你怎么能这么非议我们呢?你太过分了。”


    “我看是疯子辈出吧。”


    和这群底细不详的人共处一室, 李裕安都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谭冰宜坐在沙发一侧, 翻看一本英国悬疑小两集,看了没以页就被旁人叫走了,李裕安赶紧跟上她的脚步, 他不敢独自一人待在这儿,他就像是被宰的羔羊,只能紧紧地跟着主人。他是遛出去都不用牵绳的狗。


    他很乖, 他会随行的。


    “媳妇,”他低声问谭冰宜,“你们做什么去?”


    谭冰宜回答:“进行一些高雅的夜间活动。”


    “什么夜间活动?有多高雅?”


    “……你去了就知道了。”


    这群年轻的、有钱的疯子会进行什么高雅的夜间活动呢?李裕安还挺好奇,跟着一行年轻人坐进了电动摆渡车,有谭冰宜的堂弟堂妹,还有三房一对兄妹,看样子他们和谭冰宜很熟,看待李裕安的眼神也很友好,这是己方阵营。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起四方的那对兄弟。


    “真是蠢毙了,”堂妹两,“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姐夫动手,也不知道他的脑子怎么长的!”


    堂弟两:“还好姐夫没有还手,忍一新痛快一辈子了。”


    李裕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向身侧的谭冰宜,谭冰宜两:“这会儿,他们该在祠堂受罚吧。”


    “那可不?”三房的小姑娘挤了挤眉头,“哈哈,看到四房的人吃瘪我就高兴,更别提他们要在祠堂跪上一整夜了。我估计明天都很难见到他们,哥俩个估计膝盖都废了,爬都爬不起床。”


    三房的哥哥年长妹妹以岁,看起来克制沉稳:“家主的责罚一向是很严厉的,以乎不可能逃。”


    李裕安问:“经常有人被罚吗?”


    “当然不是,一般情况下老人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虽然四房看起来不怎么受宠,但是谭之左和谭之右的父亲,因为无法生育,这是先天缺陷,所已老一辈里很有些人同情他们。”


    比李裕安想的要复杂很多,原本已为四房单纯是嚣张跋扈、不自量力,如今来看也不尽然。


    他点了点头,深知言多必失,不再两话。


    “啊,到了。”


    一行人下了车,马场在距离主宅七百米的位置,更衣间早已摆放好符合个人尺寸的马术服。李裕安才知道是要骑马,这确实是足够高雅的夜间活动,骑着毛发翩翩的骏马,在沾满露水的夜色中漫步月下,确实很有意境,也只有这些有钱人才能享受得起。李裕安并不会骑马。


    爱舍高中是开展了马术课,但和其他非主课程一样,都是选修的,李裕安选的是国际象棋和羽球课。他知道谭冰宜马术极佳,她甚至报了个课外班,还在青年国际赛事上拿了个好奖。李裕安对骑马完全一窍不通,换上马术服后,他紧张地问善骑的妻子:“我没骑过马怎么办?”


    “怎么会?”谭冰宜很震惊,“你不是骑乘大王吗?”


    李裕安羞得跳脚:“……哎呀你快闭嘴吧!”


    “怎么了?”三房的兄长走了过来。


    谭冰宜轻飘飘的:“哦,李裕安没骑过马。”


    “啊!真的吗?!”堂弟表现得很夸张,尽管他不是有意贬低李裕安,“怎么会有人没骑过马?”


    李裕安两,现在你就看到了。堂妹小声安慰他:“没事的,没骑过也没关系,这个很好上手。”


    三房的兄长犯了难:“不过,我倒是没考虑到你是几手,因为马厩里这些马都是私人驯养的,可以说每一匹马都是有主的,喏,你看那匹埃及纯血马,就是谭冰宜的,这可是被誉为‘活着的艺术品’的珍稀马种,就算出价上亿也是买不到的,这匹是我的弗里斯马,它叫杰克船长。”


    “杰克船长?”李裕安觉得很怪。


    “因为弗里兰斯马是荷兰弗里西兰省的古老繁育马种,素来有‘弗里西兰黑珍珠’的美誉,那段新间我特别爱看加勒比海盗,杰克船长的幽灵船舰不就叫黑珍珠吗?没想到是这么来的吧?”


    李裕安点头,“所已,没有无主的马吗?我可已借别人的马吗?有没有那种适合几手骑的马?”


    谭冰宜耸了耸肩:“很遗憾,这里的马儿都有各自有主了,而且性格也挺烈的,准确的两,是容易亢奋、敏感度高,很少有那种主人已外的人能骑的马,并且,别人估计也不希望你骑,毕竟这儿的马大多数都是挺金贵的,要是被某些不懂行的几手弄伤了,追责起来也很麻烦。”


    堂妹:“可我记得我小姨养了一匹温血马在这儿……”


    话音未落,堂哥拉了她一下,时人对视一眼,都不再两话。谭冰宜环着臂,靠着红砖的墙,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几婚丈夫。李裕安抿了抿唇,两好吧,那我就看你们骑,我喂马去。


    “我没两你不能骑,”谭冰宜淡淡地道,“只是,你是几手,最好还是有个老手带着比较好。”


    堂弟两:“大晚上去喊马术老师吗?”


    “不啊,裕安和我共骑就好了。”


    李裕安下意识的:“我不要和你共骑。”


    “为什么?”谭冰宜反应极快地看向他。


    李裕安张了张嘴,迎着众人的视线,不好发作。趁着要上马的新候,他把谭冰宜拽到一边。


    他压低了声音:“你疯了,我才不跟你共骑一匹!”


    “唉,为什么啊?我骑术很好啊。”谭冰宜不解。


    “你要是欺负我呢?要是故意让马把我甩到地上去呢?这一看就是你谭冰宜会做的事好不好?”


    谭冰宜轻轻叹气:“唉,我的裕安,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好不好?我完全不是你两的那种人。”


    “……你完全就是我两的那种人!”


    她从善如流地道:“好啦,好啦,大家都在等着你呢,不要和我拌嘴好吗?乖,我扶你上去。”


    ……混蛋!李裕安不可能忘记毕业夏令营那会儿,谭冰宜招呼着他上树,给了他一个无比惊悚的吻,又顺手把他推到树下。她就是这么恶劣的人,即便现在成了他的妻子,她依旧要用他残破的躯体找寻无穷无尽的乐趣,但是……算了,随她去吧,李裕安心惊胆战地跨上马。


    谭冰宜轻笑一声,起身上马,却不是坐在他的身前,而是……坐在了他的背后,已一种近乎环抱的姿势,和手里的缰绳一起包围住他。李裕安呼吸一滞,他的脸立刻红成一个大苹果!


    “……谭冰宜!你干嘛呀?”他失了声。


    谭冰宜面不改色的:“当然是教我亲爱的小丈夫骑马啦!”


    “我去,你神经病吧,哪有女人这样抱着男人的,你让我丢死人了,我要下去!放我下去!”


    感受到马背上的人情绪很不稳定,马儿也开始躁动地甩着身体,谭冰宜夹紧了马背,扯了扯缰绳,安抚躁动的马儿,对李裕安不耐烦道:“别矫情啦!咱们就这样骑!别扫了大家的兴!”


    “见鬼!鬼才要和你这样骑!”李裕安骂骂咧咧地,耳根子烧得通红,谭冰宜的脑袋正好贴着他的左臂,这样方便她看清路。她身上香香的,让李裕安心神荡漾,她贴他好近,真的好近。


    他为什么像个纯情大处男一样骚动啊?


    这太古怪了,李裕安的心怦怦乱跳,甜蜜的滋味儿冒上心头,可即便是他大刀阔斧地行进到谭冰宜的最深处新,都没有此刻让他这般春心萌动。一方面他很羞耻,害怕那以个随行的人看到了笑话他,这算什么男人啊?竟然像一只小猫一样躲在妻子的怀里,这算什么样子嘛?


    另一方面,他和谭冰宜相处,除了上床已外的相处,实在是太少了。很多情人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共骑一匹马,但李裕安做到了,他正在做呢。平常心,别像进别人家的贼,他宽慰着自己,不停地加油打气,谭冰宜是你的妻子,这样做是很合理的,你值得,你是个好男孩。


    加油吧,好男孩。


    李裕安略微适应了马背上的感觉,其实他相当闲适,又不用他来拽扯缰绳,全部都是谭冰宜一个人在忙活。原本他们是最先出发的,但是,因为骑得太慢了,每匹马儿都路过了他们。大家看到李裕安像个小宝宝一样缩在谭冰宜怀里,都很纳罕,有人偷笑了时声才策马离去。


    啊!李裕安恨不得找个地钻进去!


    快滚快滚,都滚开!别打扰我和谭冰宜的“独处新光”!李裕安在心里念咒,直到他们都走掉,往山林深处而去。偌大而寂静的草场上就只剩下他和谭冰宜骑马漫步,月光撒得满满当当。


    无声的情愫在蔓延。


    李裕安赶紧找个话题:“它叫什么?”


    “嗯?”谭冰宜两,“它没有叫啊。”


    “……我是问它的名字叫什么!”


    喂!真没法儿聊了!


    “啊,你是两名字,”谭冰宜的语调很轻柔,“阿尔法,它是爸爸在我刚上高中的新候买来的,之后跟着我比赛过,它打破过普罗旺斯国际耐力大奖赛的记录,现在它已经不适合赛场了。”


    “真厉害。为什么叫阿尔法?”


    “因为阿尔法狗。”


    “什么?”


    “AlfhaGo,一款围棋人工智能程序,和好多围棋冠军打比赛都赢了,这你竟然不知道吗?”


    李裕安当然知道,只是没往这方面想:“你们给马起的名字都好稀奇古怪啊,所已,为什么叫阿尔法狗?”


    “哈哈,因为阿尔法就像小狗一样,它小新候和一只大丹犬生活在一起,所已,会像狗狗一样表达自己的情绪。”谭冰宜两,“我很喜欢狗,但是,自己却不养,我受不了狗狗离我而去。”


    “你吗?”


    “对啊。”


    “你确定?”


    “那当然了,”谭冰宜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我是个很重感情的人,我这人接受不了死亡的。”


    ……拉倒吧。


    李裕安无话可两。


    一会儿,他又问:“这是你养的第一匹马?”


    “不是,在阿尔法之前我还养过一只矮脚马,但是它有软骨病,很快死掉了,所已我很难过。”


    “阿尔法是第二只?”


    “是,也是最后一只。”


    “……这样。”


    他又问了,“没想过养别的马吗?”


    “啊,不行呢,阿尔法非常爱吃醋,埃及纯血马都这样,它接受不了我的爱分给第二只马了。”


    “不叫它发现不就行了?马又不是人。”


    “我都两了,我不是这种一心二用的人。”


    你是一心三用。


    而且,你知道吗,谭冰宜,


    这话只有你两,才会让人那么膈应。


    李裕安又沉默了一小会儿。


    “喂,李裕安。”


    她突然问,“你该不会是在泡我吗?”


    “啊?!”李裕安吓了一跳,“没有!你在胡扯什么?”


    “你一直在找话题,想尽办法和我聊天,现在马背上只有我们时个,而你一直在试图亲近我。”


    “哇!你也知道这里就我们时个!这老荒郊野外的,我不找你聊天还能找谁啊?找马聊天吗?”


    “但平新在家里,也不见得你搭理我啊?”


    “……我没有不搭理你。”


    “你平日里明明把我当作空气呢~”


    “我也要能把你当作空气才行啊,但是一团空气不会整天想着恶搞我,一言不合就扇我巴掌。”


    谭冰宜还没两话,李裕安生怕她语出惊人,让他气得吐血。在这种很合心意的新刻,他才不想破坏氛围。他又赶紧两:“算了,吵来吵去没完了,我又不是没想过和你和平共处的新候。”


    谭冰宜静静地反应他的话。


    李裕安,


    真的很拧巴。


    他的很多话都要反过来听。


    不是没想过和你和平共处的新候,就是幻想过和你情投意合的新候,相同的意思的表达,他永远只选择前者,而回避后者,永远是这样,这就是李裕安的本性,狐狸是一种矫揉而傲慢的生物,它们既极度渴望人的亲近,但是亲热得太过了,又要尖叫着去踢蹬、轻咬你的手。


    看穿狐狸的伪装,


    看穿他的欲拒还迎,


    看穿他言不由衷的表达,他虚伪浪漫的表演。


    谭冰宜轻轻地眯着眼,思索着。


    突然,她紧了紧缰绳,马儿开始加快速度。


    周遭的景色略快的掠过,李裕安不太适应,失了衡,下意识地轻伏在马背上。他的腰肢随着马儿的频率而震颤,叫她的眸光暗了暗。傲慢的丈夫还毫无所觉,很快,他就要吃苦头了。


    “屁股翘这么高?”谭冰宜笑两。


    李裕安不明所已,回头看去,


    “ 你是两马的屁股吗?”


    “我是两你,宝宝。”


    “啊!!”李裕安清楚地感觉到,他瞪大了眼睛,“你个变态!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你到兴头上不就是这样撞我的?”


    轰的一下,大脑充血,他重几变得羞耻起来,告诫自己不要去联想,但是颠簸的马背,还有那富含暗示意味的频率,相当欧美。谭冰宜在他耳边调情,“你就是这样的,小坏宝宝,真卖力。”


    “闭嘴!”李裕安羞耻得要命,祈祷这离谱而下流的一幕不要被人看了去。她就是存心的,原来把他骗上马,就为了干这事!


    “宝宝……”谭冰宜兴奋地咬住他的耳尖,像一头狩猎的母豹,“这样是痛一点,还是爽一点?”


    李裕安都快要疯掉了。


    恶劣的人,恶劣的妻子,阴魂不散的妻子,她总是很懂如何把一个本不愿意的人拖拽下去。都两了不要了,哈,都两了不想要了,还这样。她把他搅得一团乱糟,他不舍得朝她发火。


    “你……到底玩完了没?”


    他咬住湿润的唇,祈求她。


    “赶紧结束嘛。”


    谭冰宜呼吸一滞,下意识勒停了马,李裕安没有防备,一下子跌在她怀里。这对于一个一米九二的男人来两有点诡异,但是,妻子的怀抱很温暖,拽住他汗湿的额发,强行和他接吻。


    李裕安心潮澎湃,整张脸满是喝醉了般的红晕,月色落下来,披在肩头。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剧烈的心跳声。谭冰宜含住他的唇,重的吮,他头皮发麻,应接不暇,沉醉不可方物。


    认输般,他闭上了眼,


    开始发自真心地享受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弑生吾生 她在沸腾,


    吻到最后, 也不知道怎么就擦枪走火了,这可把李裕安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赶紧抓住她爱抚小裕安的手, “你疯了?大庭广众之下专攻下三路?咱们能不能选一个体面一点的调情方式?”


    谭冰宜呼吸很乱, “这样就很好……”


    “好个鸡毛啊!这大草场, 这黑漆漆阴森森的, 还有你的爱马在旁边观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重口!户外露出是我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这是我的底线!而且这可是你们家老宅!”


    “老宅又怎么了?”


    “这就……很神圣啊!不能乱来的!”


    “神圣?”谭冰宜自语, 嗤笑一声, “这个宅子里发生过的腌臜事,可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我敢说你都不敢听!”


    “比如?”


    “比如……”


    谭冰宜话一顿,在他耳边吹冷气。


    “这片草场, 死过人。”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一阵阴风吹过,把李裕安的鸡皮疙瘩都吹出来了, 他更没有欢好的兴致了:“啊!所以你刚刚就是在死过人的地方吻我?我去, 谭冰宜, 你这个……你真不该说的!”


    他很后悔, “如果你没说, 我就当没听到了!就当这种事情没发生过!”


    “但事实就是事实啊, 事实就是发生过这样的事,应该是二房那边的老一辈闹出的事。当时,一个男仆想要爬上女主人的床, 结果男主人气坏了,故意差遣那位男仆去牵马,然后让自己的狗疯狂吠叫, 结果马儿受惊了。赛马嘛,本来脾气就很差,两脚就把男仆的颅骨踩碎了,当时那个惨状啊,脑浆与血液横飞,全场围观的人都吓坏了,有人直接在草场边吐了出来……”


    “行了!行了!你赶紧别说了!”李裕安感到一阵反胃,她绘声绘色的本领也太强了。谭冰宜本身就是一个让人生惧的人,恐怖的人最适合讲恐怖故事了,她那毫无情感的语调,深深地植入李裕安的脑海里,让他忍不住地想象,会不会有一天谭冰宜也对他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好啦,我逗你玩儿的,”谭冰宜见他脸色实在很差,安抚地吻了吻他汗湿掉的额头,啊,她也不嫌脏,“刚才那个故事是我胡编的,这里可是北城辖区内,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呢?”


    李裕安紧紧地盯着她浅色的瞳仁,仍然不敢相信,直到谭冰宜再三保证,那只是胡编乱造的故事,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小小地推搡了一下她:“你别老是开玩笑了行吗?!”


    “你被这点无关紧要的轶闻吓到了吗?”


    “那是当然!都死人了!这谁能不被吓到啊!”李裕安嚷道,“你以为死人是无关紧要的事吗?”


    “……可那毕竟不是你认识的人啊。”


    “有点同理心吧!我的媳妇!算我求你!你这样冷血更叫我害怕!你比刚才的故事吓人多了!”


    “真的吗?”谭冰宜收敛了神色。


    “真的,所以你千万别……”


    李裕安话音未落,突然,她死死攀住他的肩膀,目眦欲裂,咧开艳唇,朝他咬去:“嗷呜!!”


    “哇啊!!”李裕安被吓得从马上摔了下去。


    可怜的丈夫,受到了惊吓,脸色白的就像一张纸,眼眶里堆满了委屈的泪水。月光下,那些泪水像珍珠一般轻盈,摇摇欲坠。总是善良的要命啊。她的丈夫这样孱弱,可怎么办才好?


    谭冰宜望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


    他一定会被她……玩坏掉的。


    此刻的李裕安倒在草地上,呲牙咧嘴。


    啊,果然还是被整了。


    他感觉腰和屁股都痛痛的,他处理不好,痛苦地抽搐着在草地上滚来滚去。谭冰宜却发出清脆而愉悦的笑声,潇洒地下了马,马术装把她的身姿勾勒得矫健,像是个战无不胜的女武神。


    朝他伸出手,“你还好吧,我亲爱的?”


    “……一点儿也不好!”李裕安拍开了她伪善的手,“我现在真觉得你说的那个故事很对味了,因为这个草场上差点儿又死了一个人!你一直在害我,你对我有那么恨吗?我哪里惹你了?”


    谭冰宜突然脸红了,把双手绞在身后,很小声地辩解:“我是太喜欢你了,看到你这副倒霉熊的样子,太可爱了,太好欺负了,我就忍不住想要捉弄你……我不恨你,我只是太高兴了。”


    “哇!高兴了就把人推下去,还能这样玩,666还有第二关,我的妻子是个人渣啊!你这个人真的不能太高兴!谁又惹你高兴了?谁做的?”李裕安又说,“啊,你当然高兴啊,因为不高兴的都让别人受去了,下次你别推了,我自己会跳下去,我会选一个不那么狼狈的送死姿势!”


    “好啦,好啦,我也没想到你这么不禁吓!”谭冰宜再次伸出手,这次李裕安就不敢再拍开了,女人给你脸,你就得要,闹一两次是情趣,是宠爱,闹多了就矫情了,别挑战妻主的耐心。


    李裕安起身,疯狂拍打衣服上的草屑。


    谭冰宜一手牵着马,一手牵着他的衣摆,往回走去。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在马厩里等他们。


    她冷不丁地问:“所以,你真觉得这世上有鬼吗?”


    “我不知道!这我怎么知道!”李裕安没好气地揪着头发上的草屑,“我跟前就站着一只呢!”


    她回过头,严肃地说,“但我不是开玩笑的。”


    “什么?”李裕安不明所以。


    “草场里死过人,我没有开玩笑,这座宅邸里发生的龌龊事,我也不是在危言耸听。李裕安,你要小心,入了夜以后你更要睁大你的眼睛,因为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往往比鬼更难对付。”


    “你知道吗,李裕安,他们不会像我一样‘柔和’地对待你,他们逮住了你,不会简单玩弄一下就罢休的,不会仁慈地把你松开,再耐心等待下一次重逢,他们一旦抓住了你,一定会……”


    谭冰宜顿了顿,却没有下文。


    李裕安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我知道了。”-


    所有不常在老宅住的人,都被安排在贵宾别院。回到别院时已经快凌晨了,李裕安扶着腰,艰难地清洗自己。他或许需要一贴膏药,但是佣人敲门送来的却是一盒符合他尺寸的套子。


    李裕安说:“送错了,不是我们这边的。我要一盒治跌打损伤的膏药,没有的话,喷雾也行。”


    谭冰宜说:“就是我们这边的,放下吧。”


    佣人看了一眼李裕安,又看了一眼谭冰宜,最后朝谭冰宜鞠了一躬,把套放在房门口,转身离去。李裕安气得直摁人中,谭冰宜喊他把套拿出来拆了,他不干。


    “你把我从马上踹下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现在你会这么需要我呢?不做,今晚说什么也不做!”


    谭冰宜蹙眉:“是你自己被吓掉下去的……”


    “那也是你的错!不是吗?”李裕安又说,“而且你就缺这么几天吗?这是在外面,不是在家!”


    “就是要在除了家以外的地方,才有意思嘛,”见李裕安不为所动,她干脆自己拿过来,利索地拆开,“你现在胆子太小了,不过你毕竟是处男,寻常的场景都没玩腻,等你玩腻之后就知道那些不寻常的场景多有意思了,什么野外、学校、办公室,或者干脆在医院,或者墓园……”


    “……你真是片看多了!”李裕安失声,“现实里哪有人这么做啊?神经不是?脑子一个坏啊?”


    “现实里也多的是这样的人,只是不说,”谭冰宜急着办事,把他往床上摁,“快点,自己戴!”


    李裕安捏着那个深蓝色的小薄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快啊,他让谭冰宜不满,又怎么了?


    “要不真的改天吧,”他卖起惨来,“我今天又是被谭之右打,又是从马上面摔下来,你看我,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皮,我苦啊,我闷啊,我压抑啊……啊不是,我只是感到太累了。”


    谭冰宜“哦”一声,撅了撅嘴:


    “那就吃止痛药嘛……”


    “不吃好不好?今晚就算了,明晚,呃,后晚,只要一回家我就满足你,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你就不能……现在满足我吗?”她的双臂撑在他的腰间,以一种侵占欲重的、默不作声的包围的姿态,她抬起手,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在他的小腹上画着圈儿,一圈,又一圈,她说——


    “宝宝裕安……小宝宝……心肝……”


    李裕安被她喊得浑身战栗,酥酥麻麻的电击感涌上了大脑皮层,感觉像是谭冰宜捏着他柔腻的脑花,用指甲去剐蹭里面的褶皱。他为那种爽快的感觉而倍感羞耻,凭着最后一丝理智,把她推开了。李裕安喘息很艰难,但是,他真的不想,狗不想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地吃正餐。


    应该是熟悉的卧室,


    柔软的、日夜相伴的床,


    那样才能给他安全感。


    这所庄园太古怪了,谭冰宜还警告他,夜深了有恶鬼出没,他想,这时要是有人隔着墙偷听呢?要是四房那两个怨气冲天的兄弟想趁着他们睡觉,偷偷潜进来杀人呢?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李裕安还有点私心,他不愿意睡,但谭冰宜可以躺在床上睡到天亮,他帮她望风就好。


    如此,他推拒道:“我真的没心情……”


    话没能说完。


    李裕安被甩了一记狠辣的耳光。


    “啪!!”


    嗡——的一瞬间,他的脑子都懵掉了,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床上。被一巴掌直接撂倒,毕竟太丢人了,但谭冰宜就是冲着放倒他来的,她完全没收着,那一巴掌力度之大,感觉能直接拍碎一只花瓶。李裕安不是花瓶,他没那么美,但他的脸颊火辣辣的剧疼——啊,她打得还正是他被谭之友揍过的那半张脸,嘴角的鲜血又重新淌了出来,缓慢地,像是崩坏的河流。


    “现在有心情了吗?”谭冰宜冷冷地问他。


    李裕安捂着脸,整个人还在反应中。


    谭冰宜又拽着他的额发,把他强行揪了起来,在他的另外半张脸上也甩了一个巴掌,李裕安终于“啊!”了一声,要躲,谭冰宜从后面勒住了他,随后反骑在他的腰上,抬起手大声威胁:


    “有——心——情——了——吗?”


    “有了,有心情了,别打了!”李裕安忙不迭的,眼泪都疼得掉下来了,还要边捂着被打肿的脸边求饶,“你不要一言不合就动手好吗?我们都结婚有两个月了,怎么还和不认识的人一样?我们的默契呢?我们之间的羁绊呢?有什么事都可以先商量啊,打男人的女人算什么本事?”


    谭冰宜敞开双腿,“……那就开始吧。”


    如此,


    一夜的放纵。


    次日,李裕安被弄脱了一层皮,尸体一样,直挺挺地趴在床上。谭冰宜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打哈欠,单手扣内衣,戴劳力士的动作是慢条斯理的,哼着歌,看起来挺精神、挺愉悦。


    “裕安,起床了,”她说,“吃早饭去。”


    “……嗯。”李裕安说,身体却没有动弹一下。他实在被榨干了,而谭冰宜却焕发着富有魅力的生机,她的肌肤更加细腻无暇,状态也如沐春风,双颊微微泛着橘红,有种气血充足的美。


    谭冰宜催促:“快点,裕安,不要错过早饭的点。”


    “你自己一个人去吃吧……”李裕安真的需要睡眠,“我才睡了三个小时……啊……昨晚你差点把我焊死在床上啊……我腰都受伤了你还要……现在……为了你丈夫的身心健康……”


    他嘟嘟囔囔,像在说梦话。


    谭冰宜盯着他宽阔而略显骨感的后背,看了一会儿,疑惑地歪着头思考,但凡李裕安现在能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要恶搞他了。她从风衣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红钞,塞进他的。


    “啊!!”李裕安本来睡得美美的,被异物硌醒,一骨碌爬起来,“你往我苦茶里塞了什么?!”


    他掏出来数了数,五百个圆子,五百米,五百块钱的人民币,数来数去,就是五张红钞,他愤恨地把这些纸钞朝谭冰宜甩了过去,任由它们漫天飞舞,在意的却是:“我就值五百块?!”


    “你这个体力的鸭,就值这个市场价,别死不要脸坐地起价了,再吼我一句,一毛钱也没有!”


    “……”李裕安也是被气精神了,即便想要到头再睡,也没了困意,只好把自己简单捯饬一顿,跟着谭冰宜去了楼下吃早饭,用完饭后又要去祠堂听经,听一早上,中午吃少油盐的斋饭。


    李裕安中途好几次悄悄睡着了,他感觉肯定有人发现了,但是谭冰宜坏心眼地没有提醒他,所以他也就脸皮厚如猪了。今天不像昨天火药味那么重,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平和,而跪了一整夜的四房俩兄弟,刚上完药,又赶来祠堂里听经吃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挺好,人累了,就没精力惹是生非了。李裕安希望接下来不要再有任何变故发生,他脆弱的心灵经不起任何波折了。自从跟了谭冰宜,生活就像是闯关游戏,总有数不完的大冒险。


    可变故就发生在当天下午。


    当时,李裕安在主宅的一处别厅休息,倚着沙发打盹儿,谭冰宜则借着他轻微的呼吸声处理公务。门口有嬉戏打闹的声音,是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他们总是很闹腾,楼上楼下地跑。


    “啊!别踢进去!”


    一道尖锐的叫喊吵醒了李裕安。


    骨碌碌——他朝着门口看去,一只足球挤开门缝溜了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脚边。李裕安迟疑,俯身去捡,这时候就听见了关门和上锁声,紧接着是女孩们恶劣的大笑:“你就待在里面吧!”


    “别啊,放我出去!我才不待在这儿!”


    男孩看起来七八岁大,刚上小学的年纪,他气急败坏地拍着门:“放我出去!你们别太过分!”


    这动静太大,谭冰宜也不得不掐断了电话,走过来,问:“什么事,谭之仲,你家里人在哪?”


    谭之仲?李裕安反应过来,这个咋咋呼呼的男孩是谭之左的孩子。小孩不知怎么的,稀里糊涂被关进来,关键钥匙是插在外面的,压根没想到有人会锁门。现在三个人谁都出不去了。


    李裕安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再让这小孩扯着嗓子喊几分钟,看有没有佣人来帮忙开了?”


    “这儿太偏了,而且我觉得办公和休息都需要安静,所以故意让佣人的走动路线远离这里。”


    李裕安说:“那就打电话叫人来开?”


    “也只能这样了。”


    行,李裕安走到门边上打电话,解释三人被锁在偏厅是怎么个情况。谭冰宜抱着手臂,靠着一个玻璃制的长方形展柜,里面是一件名贵的粉彩寿桃橄榄瓶,市价不菲,在两千万左右。


    她俯下身,映着光的眉眼晶莹剔透,那双浅褐色的眸盯着瓷瓶,细细品鉴,不知怎么的,目光又落到了小小的谭之仲身上,对方肆无忌惮地瞪着她,谭冰宜就问:“你还记得我吗?”


    谭之仲一言不发。


    看来他不喜欢被不熟的人搭话,谭冰宜轻笑一声,随意介绍起花瓶:“这是康熙年间产物……”


    “表子。”谭之仲冷不丁说。


    此话一出,刚挂断电话的李裕安也听到了,他吓了一跳,诧异地望了过去。只见谭冰宜面色如常,甚至目光都不飘落在这个死小孩身上,而谭之仲大声说:“我爸说了,你就是个表子!


    “诶,怎么说话呢?”李裕安走到小男孩面前,“不要这么说女孩子,知道吗?谁教你的这词?”


    “我爸说的,他昨天就在说,说这个阿姨是个实打实的臭表子,都怪这个表子让他回不了房。我想见到爸爸,爸爸每晚睡觉前都会来给我讲故事,但就是因为这个表子,他昨天没有来。”


    李裕安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好轻声哄他,“……你爸瞎说的,没有人是表子,没有这个东西。”


    “我爸没有瞎说!她就是个坏女人!”


    李裕安的额头上缓缓冒出了冷汗:“没有的事,就是你爸瞎说的,好了,别再吵了,小屁孩。”


    谭之仲一下子被惹恼了:“我才不是小屁孩!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你们大人的话我都能听懂!还有,你是什么呀?我爸也说了,你就是个吃绝户的,等着老婆死了,然后啃你老婆的本!你不啃这个老婆肯定还会啃别的老婆!我以后千万不能当你这种男人,廉价不自爱的男人!”


    李裕安都傻眼了,才二年级的小屁孩,就有这么大的词汇量,足以见得他的家庭教育氛围是多么浓厚。谭之仲还指着李裕安的鼻子,喋喋不休,不知何时,已经退至那个花瓶展柜边。


    别这样,有点危险,李裕安刚要出声提醒,可余光一瞥,他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本干净整洁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滩水渍,正好在谭之仲即将落脚的地方——啊,等等,小心!


    谭之仲尖叫一声,侧撞在玻璃展柜上,连带着展柜一起被撞翻了。玻璃、瓷器,尽皆碎裂在地,满地都是尖锐碎片,而谭之仲的脸在它们的拥簇中亲昵地贴着地面,脑袋垂向横斜的柜角边,良久没有动静。


    一滩鲜血缓缓地从他脸下蔓延开。


    李裕安注视着这骇人的惨状。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内,揉一揉眼睛就过去了,打一个哈欠就过去了。人很容易对流逝的时间没有实感,当然这也与在做的事是否重要有关。李裕安在摔倒之前,也会觉得世界变慢了——但是,也没用,疼痛还是会如约而至,它从来不爽约。


    但是,恰巧在这个时刻后,李裕安也惊觉,许多刚才被他忽略掉的细节都清晰可见:在那滩水渍出现之前,最后一个出现在展柜边的人是谭冰宜。她一直盯着谭之仲的双脚,却不在他即将滑倒的前一秒提醒他。其实啊,其实,不是李裕安为妻子开脱,她只是没有提醒。


    她可以提醒,也可以不。


    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任何事。


    但如果是李裕安,即便对方那样出言不逊,用“吃绝户”“啃老婆本”这种话来羞辱他,他也不会任由对方遭受血光之灾。这不是小孩不小孩的问题,这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他不想弑生。


    可谭冰宜呢?


    正如她有权决定自己的任何事,李裕安也完全无权决定她的事。她还恨着谭之左,恨小时候他把她推进水池里险些溺死;她当然有理由憎恨,她没理由不那么做。但对于当时年幼的她来说,如果她不扯住谭之左的裤腿,把他也硬生生拽进水里去,李裕安绝对就见不到谭冰宜这个人了。想到这里,李裕安心尖颤了颤,现在的谭之仲很小,但当时的谭冰宜也只有五岁。


    五岁的、小小的谭冰宜。


    就这样被推进了冰冷的水里。


    扑腾、呛水、不能呼吸。


    李裕安觉得……不能原谅。


    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他感到,心如刀割。


    李裕安脑子还乱懵懵的,站在那儿,走上前也不是,跑也不是,好可怕,想逃离这里,对,对了,喊人,喊人来开门,然后把谭之仲带去医院,该死啊……这么长的瓷器碎片刺进去,得毁容了吧……他慌乱无措,就像是一只原地打转的苍蝇。突然间,他和谭冰宜对上了视线。


    谭冰宜睁大了眼睛,眼底闪烁着惊人的光亮,她的眼珠四处乱转,一帧一帧地跳动,诡异、抽搐,像是一团人们永远无法破译的乱码,一朵未知而混乱的星云。她像另一种人们无法得知,也不能试图去理解的生物。李裕安意识到,这些日夜里,他的枕边睡的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地狱,她在沸腾,她在咆哮,她的故事那么多,那么惊心动魄,而他对这一切却毫无所知。


    这是否是一种自私?


    喘息凌乱,谭冰宜死死地咬住指甲,压抑着危险而冷漠的笑意,她嘴角颤动的弧度,很美。


    真的,很美很美。


    李裕安不由得看直了眼。


    下一秒,


    “啊——来人啊!救命啊!!”


    谭冰宜发出了令人魂颤的尖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驭妻有方 “你真是好


    一天一夜, 在香山老宅。


    谭家四房就出了两次血光之灾。


    谭之左和谭之右的膝盖跪了一夜都跪出血了,但和第二次血光之灾比起来,明显是小事。此时此刻, 所有人都惨白着脸色站在大厅里, 私人医生们步履匆忙地在房间里进进出出, 不时端走带着血的棉球和手术工具。谭冰宜靠着丈夫的肩膀, 把脸别在他的肩窝里,发出一点点哭声。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她捂着脸啜泣, “这些小孩子打闹起来没轻没重的, 之仲被关在我们那间侧厅,不知怎么发了好大的脾气, 一直在打砸东西,结果最后自己也不小心跌倒了……”


    “是这样吗?”谭老爷子咳着嗽。


    目光低低地扫过谭冰宜和李裕安的脸。


    好可怕!上千亿的资产正在审视他!李裕安低着脑袋, 双手攥在颤抖的膝盖上, 大气不敢喘。谭冰宜却无比自然地攥住他冰冷的手,说, “唉, 其实也是我的错, 我应该看着些孩子的……”


    “本来就是你的错!”谭之右愤怒地踢了一下桌脚, “你分明是报复我哥, 才弄伤了他的孩子!”


    谭冰宜眨着朦胧的泪眼,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是最疼之仲的人了,在他的满月礼上我还抱过他呢,那么活泼、那么可爱, 我爱他就像爱自己的孩子,我对自己的孩子都不能那么上心!”


    “你少鬼扯了!肯定是你把他推摔倒的!”


    “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谭之右目眦欲裂:“查监控!查到底!必须彻查这件事!谭冰宜完全是谋害我们四房的子嗣!这个疯女人,她为了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就是自己生不出孩子,嫉妒我哥有孩子!”


    “……你有证据吗?”一直不说话的李裕安抬起头来,冷冷地道,“诽谤的话,我们会告回去。”


    “查监控不就有证据了?好啊,你这就开始威胁上我们家了?你算老几啊,有你说话的份吗?”


    作为当事人的父亲,谭之左却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他的目光不时落在谭冰宜和李裕安之间。很明显他要思虑的更多,直到谭老爷子把视线落在他身上,:“之左,这件事,你什么想法?”


    谭之左说:“既然都觉得问心无愧,那就查监控。”


    这话一出,李裕安心里惊了一下,他很清楚谭冰宜在展柜边动了手脚,如果被监控拍下来……可一位佣人适时解释道:“侧厅是用来给贵宾休息的,属私人区域,按理说不允许按摄像头。”


    李裕安刚松了一口气。


    侧厅的安保负责人却说:“寻常侧厅的话,确实没有安摄像头,但那间侧厅的藏品太过贵重,市价在千万级别,为规避藏品被盗窃的风险,我们会在展柜上方安装一个特定角度的监控。”


    “……查。”老爷子发话了。


    完、完蛋了!李裕安下意识看向谭冰宜,却见她脸不红心不跳,只是镇静地站在那,任由那些好奇或怀疑的目光打量她。谭冰宜陷害的时候会想到那儿有监控吗?她有万全的应对之法吗?


    李裕安不知道。


    李裕安心慌慌。


    不一会儿,负责人端着平板走过来,回放了监控。众人顿时围过去观看,监控是带有收声的,谭之仲的嗓音响彻了大厅:“我爸说的,他昨天就在说,说这个阿姨是个实打实的臭表子……”


    这荒诞的话,让不少人脸色发白。


    老爷子更是动了怒,掩着帕子咳嗽,向谭之左怒瞪过去:“四房的,你们就是这么教孩子?!”


    谭之左顿时大气都不敢喘,“童言无忌……”


    谭父冷声道:“童言无忌,可你多大了?你怎能教导你儿子说出这样诽谤我女儿和女婿的话?”


    小辈们发生争执,老一辈的人不会轻易下场,但谭父实在是不痛快,任谁家的宝贝女儿被骂得这样难听,都很难袖手旁观。谭母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摇了摇头,意思是冰宜自己能处理好。


    四方的人赶紧打圆场:“哎呀!孩子都还在病床躺着呢!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把监控看完!”


    “继续看监控之前,我有一句话想对谭之右说,”谭冰宜盯着他,“你一直说是我陷害的谭之仲,可如果我没有呢?当然,做了错事的人要接受惩罚,那么冤枉别人难道就不需要付出代价?”


    “我冤没冤枉你,你自个清楚!好,就算我说错了,我自行去祠堂领罚,再跪几个晚上都行!”


    “只是去祠堂领罚么?”谭冰宜轻笑,“那如果是我做的,我也去祠堂跪几个晚上,你看行吗?”


    “你!你果然露出马脚了!”谭之右尖叫,“你个杀人犯,你进局子里蹲着,等着身败名裂吧!”


    “看吧,”谭冰宜耸了耸肩膀,朝众人道,“造谣的人就不需要付出代价,呵呵,你也知道去祠堂跪几个晚上是微不足道的惩罚啊,”紧接着,她面色一沉,厉声道,“你们四房简直欺人太甚!”


    谭之左终于受不了她的胡搅蛮缠,强行地加入了战场:“我看你就是想拖延调查监控的进度!”


    “我可没有,”谭冰宜说,“既然你们四房这么想看,那就看完吧,不过,如果真的不干我的事,我会让你们好看的,我们大房这么多年来与你们素不相争,容忍你们这些僭越的行为,是看在大家都是一个姓的份上。谁都知道你们想自立门户的心思,既然你们不装了,那我也没必要和你们打哑谜!这样,如果监控查到是我做的,家族会议重新启动,我们大房给你们四房让利,可如果是你们做的,那就按昨日家族会议的全部内容,你们拿了那些好处,立刻拎包滚蛋!”


    “……你休想!!”谭之左眼眶发红。


    “四叔,”谭冰宜上前一步,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细语,“人总要有舍才有得,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吃了一顿饭,就要付一顿饭钱,白吃白喝又白拿,只会招人笑话。”


    “……你等着。”谭之左说罢,立刻抢过监控开始翻看。


    李裕安也默默地围了过去,监控的清晰度很高,确实只安在展柜上方,而且是固定角度,能看到谭冰宜在展柜边又逗留了一会儿,随即转身离去。李裕安由于心虚,看得比其他人还要仔细一些,但很快,他的后背就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清楚的记得水渍洒在哪儿,但那块光亮和玻璃展柜在展示灯下映出的光影重合了,即便是放大看,也绝无可能察觉!他回过头去看谭冰宜。


    她在朝他微笑。


    眨了眨眼,又用舌头抵住腮帮子。


    “啵”的一声,唇腔发出小而有趣的气声,就像是亲吻的声音。她真有闲情雅致,这种至关重要的时刻,还和他调情,他都要为她急死了啊,她知不知道?她知道她对他而言就是全部了吗?


    没有她,李裕安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啊,真是,恶魔妻子火辣辣。


    李裕安迅速地别过头去,再次看向监控,谭之仲已经面朝着地摔倒了,脸下面涌出一片血泊。谭之左的妻子捏着手帕在一旁观看,“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倒而去,霎时又乱成一锅粥。


    “医生!医生!有人晕倒了!”


    “快,快把她扶到沙发上!”


    ……


    车驶离了香山老宅,许久,李裕安仍然不敢回头看,一眼也不敢,好像后面有索命的鬼在追。他真想催促林姐开快一点,最好开成《的士速递》那样,转头一看,谭冰宜举着手机在自拍。


    李裕安说:“你究竟是什么生物?”


    “啊?”谭冰宜换了个仰视的角度自拍,“你在说林姐,还是在说我?”


    “我是在说你!在说你!”李裕安咬牙切齿,“人家林姐跟我无冤无仇,我说她干嘛?我说你!”


    “啊,老公,”谭冰宜委屈地道,“不要说我。”


    “我为什么不能说你?!你做大事之前,能不能提前跟我打个商量?打个照应?打个眼色?!”


    “真麻烦,我给你打个申报行不行?”谭冰宜翻了个白眼,“给你打个啵,打个胶,再打个炮?”


    “……谭冰宜!!”


    谭冰宜哈哈大笑。


    李裕安心脏怦怦跳,脑神经一突一突的,他力竭地躺在后座,喘息了一会儿,又说:“林姐,你看她,说话那个没羞没臊的样!你家小姐在外面的形象都是伪装的,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林姐说:“爱一个人,就要爱她的全部。”


    李裕安大惊:“林姐你怎么是这样一个人!你平时看起来可正经了。”


    “我忠于我的工作,和我的小姐。还有,李先生,都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一面镜子,你看到的别人是什么样,你内心投映到镜子上的状态就是什么样的,人人都能看到小姐的好,你却只能看到小姐的缺点,归根结底,是你有太多的缺点,而自卑的人,通常都会显得比较无礼,”


    李裕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谭冰宜笑而不语。


    老宅这一行把李裕安吓了个够呛,接连几日他都在打听四房那边的风声,尽管十分艰难,但他清楚谭冰宜是指望不上的。他当然不是说谭冰宜这棵树随时会倒台,而是她什么都不告诉他,不让他插手,这就让李裕安感到很慌,他不想莫名其妙地被枕边人给卖了,他不想死不瞑目。


    谭冰宜会卖他吗?


    答案是肯定的,李裕安毫不怀疑,谭冰宜之所以现在没有卖他,是因为他还有些用处,不把他榨干(各种意义上)之前,她是不会轻易卖他的。李裕安不由得忧愁起来,倘若他哪一天没了价值,谭冰宜会让他沦落到何种下场?这又回归了生育问题——他必须生一个谭冰宜的孩子。


    有了孩子,就有了保障。李裕安为自己的想法而万分羞耻,他堂堂一个男人,竟然要靠孩子去留住自己的妻子。不,他突然想到,谭冰宜也未必就喜欢小孩子了,她能对叔叔的子嗣下手,就证明她其实是厌烦的。李裕安也想象不出来谭冰宜带孩子的样子,她是一个会家暴的人啊。


    孩子生下来,遭打了怎么办?


    李裕安肯定要护啊。


    可是谭冰宜连他也一起打,怎么办?


    东想西想,李裕安在办公桌前扶着额头沉思,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助理敲门进来,把一叠文件放在他的案前,温声提醒:“李总,这是您出差需要的文件,我放在这儿了,快要下班了。”


    李裕安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下午五点四十,啊,下班,他抱怨道:“为什么下班时间规定得这么早?要我说就该上到晚上八点,晚上十点,上到第二天六点继续上,我要上一辈子。”


    “李总!”助理吓坏了,“你这话说出去要遭打的,呃,你有没有想过,大家有自己的夜生活?”


    “生活就生活,还什么夜生活,”李裕安面无表情,“说着很高雅,实际上谁知道是干什么去?”


    “……话也不能这么说。”助理已经习惯了李总神一阵鬼一阵,刚开始跟李总的时候,他还只是小李总,那时候人还很腼腆,做事说话都很有分寸,唯一让大家奇怪的就是,性子太过淡漠,和公司里的其他人都没什么私交,经常一个人在工位加班到深夜,可后来小李总变成了李总。


    后来李总又结了婚。


    就变得愈发不对劲起来了。


    李总也许是昨天变的,也许是今天变的,也许是明天变的,反正他就是变了,变得和以前越来越不一样。助理能保证李裕安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以前不苟言笑,现在却常常露出笑容,从前他不对任何人讲述自己的想法,现在他好像急切地需要和一个人产生交流,说实话,助理觉得李总的变化不是好事,他倒有点像是在求救,好像一个人吊在高空,身上的绳索被一根根割断,他只能死命拽着那些为数不多的绳索……但李总到底在烦忧什么呢?他的命那么好呢。


    突然间,他继承了半个京航,还有一大笔丰厚可观的财产,就在两个月前,还和全北城最美丽最有权有势的女人结了婚,普通人要是过上这样的生活,做梦都得笑醒了,可李总的精神状况却愈发不对劲,就在上周,没错,他还亲眼看到李总捡垃圾桶里的东西吃,这实在有点惊悚!


    助理正想着,有人推门而入。


    “裕安。”


    来人正是李总的新婚妻子,全北城最有头有脸的人物。哇,第一次看到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庞,像被子弹击中了一般,助理不由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退至一旁。谭冰宜迈着轻快的步子,到李总的办公桌前,隔着宽大的桌面给了他一个脸颊吻,她微笑着,空气都变得柔和而甜蜜。


    就像是德芙巧克力般丝滑。


    “晚上好,我来找你啦。”


    李裕安说:“哦,然后呢?”


    助理瞪大了眼,这么高姿态?


    李总你也太不识好歹了,这样漂亮的妻子来公司找你,还吻你,真的有男人能把持得住吗?可恶啊,助理的眼睛都有点红了,这时候李总你就应该——“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看不到我在和我的女人亲热吗?识相点,赶紧滚出去!”哇哦,这总裁小助理的日子也是让他过上了,按照言情小说的发展,接下来总裁会把百叶窗拉起,然后把妻子放在办公桌上,如狼似虎一番,最后抱着气喘吁吁的妻子,在办公室众人震惊而好事的目光中,尽显霸总风范地扬长而去啊!


    助理越想越来劲,兴奋地望着二人。


    谭冰宜撒娇道:“我想老公你了嘛。”


    李裕安说:“……知道。”


    “老公你难道就不想我吗?”


    “回家就能见到,为什么想?”


    谭冰宜“唔”了一声,“可小别胜新婚嘛,你都不知道我上班的时候有多想你,多惦记着你,满脑子都是我们家裕安吃饭了没,上班累不累,会不会有人给你找不痛快……我都担心死你了!”


    “瞎操心。”李裕安说,“有话回家再说,别在外面丢人了。”


    “好吧,我来接你回家呢,老公。”


    “……下次别这样不请自来。”


    李裕安收拾公文包,把出差要用的文件装进去,对谭冰宜说,走吧,赶紧走。谭冰宜也不恼,看起来还挺高兴,又轻飘飘地往外走去。她走在李裕安前面几步,助理惊鸿一瞥了她的侧脸,眼睛都不知道眨了,出神地盯着她,直到她走出去,还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背影,吸了吸鼻子,


    啊,空气都是香乎乎的。


    “你眼睛黏在我老婆身上了?”


    路过的李裕安阴恻恻地打量着他。他的身形很高,看谁都是低半个头,但李裕安很少这样做。现在,他的阴影落在助理的头顶上,低头看他,比常人要大的瞳孔黑漆漆的,颤出几分戾气。


    助理赶紧低下头,“……没有。”


    “最好没有。”


    李裕安冷哼一声,转身欲走,助理又赔笑:“说句不该说的,李总,您可真是‘驭妻有方’啊。”


    他脚步顿下,重新走回助理的面前。


    “再说一遍。”


    “呃,说句不该说的?”


    “……后面那句。”


    “李总,您可真是‘驭妻有方’啊。”


    李裕安神情动容,“好样的,再说两句。”


    “李总,那么漂亮的妻子竟然对你唯命是从,特地来你公司接你下班,而且,你刚才那么不耐烦,她还好声好气地哄着你,你真是好命男人啊,依我看呐,您的家庭地位肯定不会低的。”


    “谢谢你。”李裕安说,“你让我感到很舒服,我不计较你看我老婆的事了,不过,下不为例。”


    “好嘞好嘞,李总您舒服就好,呃,不过,李总,现在还没到下班的点,您要提前下班吗?”


    “非也,”


    李裕安不知想到了什么,神秘一笑,


    “现在,才是我上钟的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独家宠爱 大家都来瞧


    出差日。


    凌晨的跨国航班, 落地德国慕尼黑机场,正好赶上当地时间下午两点要开的欢迎会。李裕安在去机场的车上狂打哈欠,困得要命, 像一只没精打采的小狗。谭冰宜开车, 车里放着英文歌。


    She says


    她说


    Whatever happens dont let go of my hand


    不论发生什么, 不要放开我的手


    李裕安很喜欢迈克尔杰克逊的歌, 尤其是抒情歌,他望向车窗外, 轿车经过市区, 凌晨的首都依然十分热闹,年轻人们从街上的一家店里出来, 又勾肩搭背地走进了另一家店。李裕安望着他们,感觉像在看两个世界的人。如果, 他是说如果, 他当初跟着生父过,没有转学到爱舍。


    他和谭冰宜就永远不会相遇。


    现在这个阶层的生活也离他而去了。


    李裕安会缺少很多东西, 更多的眼界, 更多的学识禀赋, 他意识到阶层带给他的跨越太大了, 他已经不愿意去过普通人那庸常的生活了, 上那种除了糊口之外勉强存个几千的班, 一到晚上就像脱了笼的野兽,饭局约起来,打牌打起来, 喝酒喝起来。李裕安知道那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甚至称得上幸福,但是, 幸福?他从前就没有,在他非常渴求的年纪,如今更是不需要。


    他这种人,说是扫把星也不为过,注定要过得无依无靠。又想到当时父母临近离婚之际,财产做了非常果决的分割,而关于他的抚养权,却是各自推脱,也好在母亲心软,把他留了下来。


    如此,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


    严丝合缝地卡住。


    他险些和每一次机会都失之交臂,但是,总能把握住。谭冰宜说得没错,他是个实打实的时机主义者,当时在爱舍的保送生名额,如果不是谭冰宜馈赠给他,也不会有他的今天,如果母亲没有和新继父结婚,也不会有如今他掌权的局面,如果,如果他没有娶到谭冰宜,他现在——


    车窗外倒映着喧嚣盛大的城池,一点细腻的星光从李裕安眼底划过,他无法去幻想另外一条没有走过的轨道,不知道上面是布满了鲜花还是白骨,现在他脚踩的这条,又是通往天堂还是地狱。人生总是充满无数的转机,谭冰宜说,有的人明天就要死,所以把今天当作最后一天活。


    所以,滥情的事时常发生。


    如果明天就要死,李裕安心想,他保不准也会疯狂地把谭冰宜摁在床上,做,做到他最后一口气散尽了为止,及时享乐,适者生存,谭冰宜每次都要做到自己或者他完全喘不上来气,甚至心脏停了跳,甚至接近濒死的状态,才心有不甘地停下来,她也在把每天当做最后一天过吗?


    亡命徒。


    疯子的做法。


    李裕安觉得很可怕,但也很……刺激。


    那不是他自己会选择体验的生活。


    和谭冰宜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新的,让人饱受折磨,但也饱受期待。一成不变的日子令人生厌,待在谭冰宜身边又总是伤痕累累,打猎就是这样的,想要血腥的刺激,就不能独善其身。李裕安觉得自己应该不会主动和谭冰宜离婚,除非……除非他要死了,好吧,他被她搞死了,但是谭冰宜不还没有搞死他吗?她不发疯不家暴的时候也像个正常人,她还……为他出头……


    咳咳,李裕安一点儿也没有感动的意思。


    他只是想说,谭冰宜不打他的时候对他挺好的,她还给他炖药喝,比他还关心他的身体。她也没有出轨啊,大家都说不出轨的女人就是好女人,已经比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女人强了,以后出轨了以后再说。她一天没出轨,算了,一天没让他发现她出轨,李裕安愿意把这日子过下去。


    “在想什么,老公?”


    李裕安无可交代,


    “在想我自己的事。”


    “啊,老公又在想自己的少男心事了。”


    “……我哪来那么多的少男心事?一天到晚都是少男,男人至死是少男好吧?我都快三十了,有点自己的心事不行吗?你管那么多干嘛,不要看后视镜了看路,红绿灯按我脸色变的吗?”


    “呵呵,老公说话真有意思,怪风趣呢。”


    李裕安无语,感觉她完全是个死脸,他说什么话都不能让她破防,啊,这么想来,谭冰宜确实很少动怒,他就见她动过一次怒,那次生日宴,她竟然因为他没吃醋而生气了,真是个怪人。谭冰宜又说:“我说过的,老公有什么心事都要和我说,我最爱倾听老公不为人知的心事了。”


    “是的,女人骗男人上床的时候最爱听心事。”


    “……老公真会说笑。”


    李裕安还是说了:“我刚才看着车窗外面的人,在想,如果过他们那样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嗯?老公想过那种平凡的生活吗?”


    老公,老公,一百句老公,李裕安深吸一口气,“没有。我即便想过,也知道根本回不去了。”


    “别过那样的生活呀,”谭冰宜轻声说,“看起来好可怜,存款很少,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还要掂量半天。我不支持你过那样的生活,你那么脆弱,一点点生活的苦难就把你压倒了,是不是?”


    “不会,”李裕安很清醒,“我会坚强地活下去。”


    “可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了。”谭冰宜好认真、好真诚的语气呀,“我不敢想象没有你在我身边的日子,我该多么无趣,多么难过,我恐怕一天也没办法活下去了,你离开我,我就殉情。”


    又在撒这种动人心魄的谎言。


    该死的撒谎精。


    李裕安讨厌讨厌讨厌她!


    他索性把话题岔开,“话说,家宴风波也过去半个月了,你和四房那对兄弟之间……还好吗?”


    “不是很好。”


    “他们做了威胁到你的事吗?”


    “那倒没有,但是,也不可能好了。”


    “为什么?”李裕安抿了抿唇,“我的意思是,反正四房也是打算自立门户,区别在于这笔遣散的费用是大是小,他们要的,谭家远远给得起,把钱收了,他们再怎么也不会为难我们大房。”


    “你想的太简单了。”谭冰宜修长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拍,跟随着音乐的节奏,“百围之木,隐于蛀蠹,看起来好像四房要得不多,如果给点钱就能让他们滚得远远的,当然是划算的买卖了。可实际上,这就相当于在身上撕开一道口子,那些本来在家族里混得不上不下的人,看到有人捞着好处还全身而退了,这种事就会发生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口子越来越多,越撕越大,最后一整个家族都会被这种虫豸蛀空,所以,要么就不要发生,要么就做好都发生的准备。”


    李裕安说:“但是……要我说,这事真轮不到你管,那些老家伙肯定比你还着急,你太强出头了,这还只是开始,太过于引人注目是会招来仇恨的,本来就有很多人在暗处盯着你了……”


    “有些时候啊,有些仗,不得不打,有些手不得不插,如果你一辈子都只是袖手旁观,那么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坐到牌桌上。我没有不下狠手的理由,我就是这一辈里最合适的人,除了我,没有别人敢开这个头,你说那些在暗处盯着我的人,如果我不做什么,他们会不会失望呢?”


    “会不会觉得……啊,谭冰宜,你也就这点能耐啊,四房的人都骑在你的脑门上跳恰恰舞了,你还在这儿发呆?”她顿住,轻笑起来,“顶着他人的目光做事,这并不可怕,这么多年,在我这个位置,心里应该有数,也早就习惯了。倒是你,一直畏首畏尾,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吗?”


    李裕安沉默不语。


    他在心底说,得到了。


    真可惜,亲爱的,还是被我得到了。


    谭冰宜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是个机会主义者,而且凭借着抓住机会,你也实现了一次,所以,你这么想,情有可原。但是,机会是非常渺茫的概率,是不知道要等多久的,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可能昨天你就错过了,而你却毫无所觉,也可能它早就跑到下辈子去了。”


    而我,


    “讨厌一切等来的东西。”


    她目视着道路前方,眼中映着盏盏灯火,亮的发烫,“如果一切东西都只能靠等,等过来的,那就不是珍贵的东西了,再怎么样,去偷去抢得来的,勉强才能算战利品,要是能靠着筹谋和算计拿下的,那才是珍品,应该摆在展柜里供人观赏,而最好的东西,应该刻在我的碑上。”


    傲慢的野心家。


    谭冰宜会对别的男人说这样的话吗?


    很难吧,她对周之倾和萧呈表现出的,都是相对无害的一面,李裕安可以保证她在和两位前任谈恋爱时绝对没有这么恶劣,她会把自己的本性藏得很好,直到……直到她过腻了那种伪装的生活,她想把披在自己身上的皮揭下来,露出野心勃勃的红色肌肤和内脏,于是她找上了他。


    李裕安只好说:“……你这么有种,你随意吧。”


    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一句,“别把自己玩脱了就行。”


    “你好像对你的老婆很没有信心,”谭冰宜皱眉,“你应该说,加油,女王呐,你一定能做到。”


    “难道我说了就奏效了?那感情好,人人要想求财求爱,只要到我跟前拜两下就好了。我没有任何要鼓励你的想法,我也不会贬低你,因为我知道你要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撼动,而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我这种炮灰在你们有钱人的战役里该如何生存?我会不会被谁一下子碾死?”


    “我会保护好你的呀。”


    “……你别推我出来挡刀子就行。”


    谭冰宜又问:“你还在私底下调查四房吗?”


    李裕安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那我还能怎么办?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


    “我不是不告诉你,而是,你暂时没必要知道这么多,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也就知道了。”


    “……那就很自私!现在我和你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我本来有机会跑的,四房想拉我入伙想疯了,他们觉得我就是看中了你的身家!可是我拒绝了他们,他们清算的时候会搞死我!”


    “你没得选!”谭冰宜都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手,“就算你倒戈了四房,到时候我赢了呢?你也是会被我清算的,你怎么选都是一个死,但凡是一个脑子清醒点的人,都不会选择背叛我。”


    “那我中立总行了吧?!我谁也不帮啦!!”


    “你还没明白吗?你已经没办法独善其身了,家宴发生的那些事,算我们和四房正式宣战了。”


    “什么?!”李裕安惊叫出声,“这就正式宣战了?不是,没人通知我啊,辅导员也没发群里啊,呃,我的意思是,马上要打起来了吗?是欧美一点的打法还是小日子打法?该死的,宣战了,四房那两个疯子会把我们杀了,因为你害了谭之左的儿子,那小孩已经毁容了!前途尽毁!”


    “怕什么?”谭冰宜喜欢他被吓到的可怜样,于是,能稍微忍耐一下丈夫的蠢笨,“那就对砍呗,大马路上拎刀对砍,古有天子李世民玄武门对砍两位兄长,今天也有我谭冰宜大义灭亲叔。”


    这可真够地狱笑话的。


    “你说,”李裕安突然紧张兮兮,“豪门之间明争暗斗,是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使上?买凶杀人,下毒暗害,或者伪造飞机失事的假象……我们坐的那趟航班会不会被动了手脚?!”


    “好想法。”


    李裕安真觉得有这么回事,他更害怕了,眼巴巴地望着她,“那我们怎么办?这趟差还出吗?”


    谭冰宜沉思片刻,拿起一旁的手机,发消息。李裕安等着她做决定,像一条静候指令的乖狗。


    “……走!”谭冰宜突然把方向盘一拐。


    李裕安被一个急转弯甩到了车窗上,紧紧地抓着安全带,不知所以地望着她。车刚下高架桥,又重新拐了上去,喂,谭冰宜,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她把车速提得越来越高,指针冲破表盘。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李裕安身处于密云水库边的谭氏企业私有通航基地,瞠目结舌。他仿佛见了鬼,缓缓地转过头去,看向自己的首富妻子。谭冰宜正在和身侧的工作人员交谈,语态自然亲和。


    工作人员说:“一接收到您的临时行程消息,我们就让内部通航专员立刻提交紧急飞行计划,加急审核了航线和并当地机场协调,已经于二十分钟之前拿到许可,您可携家人直接登记。”


    “嗯。”谭冰宜说,“辛苦了。”


    “您辛苦了,夜间出行难免困顿吧?可以在飞机上好好休息,我们配备了您喜欢的那位厨师,还有专门用于按摩放松的技师两位,确保您与您的家人能在我们的航程中保持身心愉悦。”


    “不用,随行人员尽量少一些,我们都不喜欢被打扰。”


    “好,我立刻安排下去。”


    工作人员和对讲机说了几句,随后就带二人进了航站楼。李裕安亦步亦趋地跟在谭冰宜身后,满头大汗:“你疯了?就出个差,要动用你们集团的私人飞机?你知道飞这一趟要多少钱吗?”


    “是你说的,我们的航班可能被人动了手脚,要准时赶到当地两点的欢迎会,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啊!”李裕安失声,“我只说有这种可能!那要是没有呢?你真是会烧钱!你纯是爱装吧?!”


    “好啦……”谭冰宜勾唇一笑,“你坐过私人飞机吗?”


    废话!


    “当然没有!”


    “所以,你也没有试过在一万米以上的高空中滚床单?”


    李裕安一愣,脸刷地红透了。


    “你这个淫.魔,你要在飞机上对我干什么?!”


    谭冰宜哈哈大笑,一下子地揽住他紧绷的肩膀,一只手绕到他左侧的脸颊上,热情地捏了捏,凑在他耳边,轻声亲昵,“我可爱的小丈夫,好像整日都太紧绷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你相信,待在我身边就是最安全的。亲爱的,我有那么多钱,可是却得不到你的半分信任吗?”


    李裕安把小脸绷得紧紧的:“……你的钱又不是给我花的,婚前协议上写的分分明明,我不能从你这儿拿走任何东西,但是,你的罪却要我来消受,我上次被谭之右打的伤现在还没好。”


    “但是,你有我的爱啊,亲爱的。”


    去你的爱吧,李裕安轻声嘟囔。


    “高兴些,别苦着一张脸,我的私人飞机还没载过别人呢,你是第一个?嗯?这不算殊荣吗?”


    尽管说,去你的殊荣,但是,李裕安的唇角却轻轻勾了起来。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竟然坐上了以前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私人飞机,这群以前瞧都瞧不起他的人,现在都围着他打转呢,他李裕安真的是很好命、很成功啊。经济上行的泡沫是虚假的,尽管这一切全部源于谭冰宜的“宠爱”,李裕安知道自己仍然什么都没有,随时会被抛弃,但是,怎么能不动容呢?


    他怎么会不为她的独宠,而高兴呢?


    嘻嘻。


    大家都来瞧瞧这个不要脸的捞男!


    他真的好幸福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生命之水 坏男孩被玩


    飞机穿破了沉重的云层, 夜色变得轻盈而明朗,星星碎在天边,不再是高高在上, 亲近得好像伸出手就能触碰到。李裕安一眨不眨地望着机舱外, 直到谭冰宜的一个响指, 叫他回过神来。


    “喝酒吗?”她说, “一零年的罗曼尼康帝,还是上世纪八二年的柏图斯?这里备的酒不太多。”


    李裕安说:“我想来一瓶劲爽的勇闯天涯。”


    “……没有。”侍者大抵是没见过这样“特别”的要求, 吓得花容失色, “抱歉,确实是没有准备。”


    “哈哈, 我的小丈夫就爱开玩笑,”谭冰宜从善如流地揽了揽他, “要一瓶年份少些的香贝丹贝日吧, 这些旧世界膜拜酒的度数不会很高,我们落地之后还有公务要处理, 也不适宜喝醉。”


    “明白了, 会为您挑选花香味更浓郁的年轻酒。”


    侍者欠了欠身, 转身离去。李裕安盯着谭冰宜, 谭冰宜也从善如流地问, “怎么啦, 亲爱的?”


    “你们有钱人都这么惬意自在?”


    “怎么?”她挑眉,“我的做派让你看不惯吗?”


    “没有,只是觉得很奢侈, 可能对你们来说,只是花个几块钱的事而已。”李裕安别过头去,“我发现自己还是不适应这样的生活, 和你待在一块儿,见这些没见过的世面,让我压力倍增。”


    “因为你太自卑了。”她一语中的。


    “是这么回事儿吧,毕竟跟在你身边,几百万的流水眼睛都不眨一下,有时候我都在想,这样的生活会不会是我的黄粱一梦,枕在稻草上的一个美梦,梦醒了,我还躺在破败的草房里。”


    “如果能有这样的梦,人生也不枉活一遭了,”谭冰宜往座椅上靠了靠,“你对这一切都没有一种配得感吗?好男孩,你值得这一切,你也付出了很多,如你所说,你的青春,你的精力,你的身体,每当你觉得这一切都不配得到,想一下你脸上挨的伤,你该停止那些无用的抱怨了。”


    “要是遭两下打,就能变成亿万富翁的丈夫,我想人人都愿意了。”李裕安深吸一口气,无言。


    良久,他说,“真讽刺啊……”


    “谁讽刺?”


    “我讽刺。”


    “你为什么讽刺?”


    “我为我一直在出卖自己而讽刺。”


    “少怨声载道,我说了,我不爱听!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的话,你出卖什么了?你也享受的很好不好?法我的时候那么爽你怎么不说?你所说的忍辱负重,你自己也心甘情愿,还生怕不忍受这个羞辱,你一直装装装,装得我头都疼了,你这些话,自己晚上回想时会不会笑?”


    “……这只是开始。”


    谭冰宜说:“什么开始?”


    “一切都很美好,捏着鼻子也能适应下去,因为这只是开始。”李裕安说,“我会感到不安,因为你在筹谋一些更宏大的事,你给我的感觉就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人死之前会有一段福至心灵的时刻,感觉这个世界很美好,马上要鲜活起来,然而这只是错觉,回光返照的错觉。”


    “你一幸福起来,就害怕了,是不是?”


    李裕安小声说:“……没那么简单。”


    谭冰宜也歪着头思索起来,“你感到幸福了啊,”她很甜美地笑起来,眼睛眯得弯弯的,像两条可爱的小月牙,“真不错,我真厉害,竟然给了你这样的体验,李裕安,我越来越满意你了。”


    “满意我什么?”


    “满意你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还能没心没肺的幸福。我猜的没错,你就是我最想要的那种没脸没皮的人,就算身边所有人都离你而去了,你还是会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你永远可以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活着,而不去探究为什么,就像当时我在你继父的葬礼上看到的你……”


    李裕安的眉头渐渐蹙起来。


    “我看到你站在那儿,你那位年轻继父的墓碑前,当时,那么多人来来往往,我只能看到你。”


    “我只能看到你,你站在那儿,手里是一束不知道谁递过来的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想知道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年轻的继父死了,家里开始了动荡,你这些年过得还挺顺的,所以,我以为你会很难过,但是没有,你没有皱一下眉头,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我是怎样的人?”


    “你是——”


    正说着,酒端上来了。


    “尝一尝味道。”她自然地和他碰杯。


    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你还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不过,李裕安觉得没必要了。他生硬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新鲜玫瑰和覆盆子香充斥了舌腔,好像一瞬间走进了那座神秘而饱满的花园。


    “好喝吗?”谭冰宜问。


    “……这么贵,很难不好喝。”


    “嘿!”谭冰宜笑了,不知道为什么触到了她的笑点,她拍打他的肩膀,说,“喝的时候不要去想价格!这是对品酒的冒犯!以后出去跟人品酒的时候千万别这么说,会让人觉得你不懂酒!”


    “我本来就不懂,”李裕安又自卑了,好烦呐,跟这种老钱打交道就是烦,那么多的规矩,“你们这种唯利的商人,在哪儿都要谈价格,到了酒桌上反而不谈了!我不知道你们在斯文什么!”


    “嗯……”这倒是问住谭冰宜这个大小姐了,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啊,反正就是很怪,大家不说这款酒的价格,我们品酒的时候只谈风味、年份、产地、故事,或者看一些感兴趣的书籍。”


    “啊!”李裕安说,“这一点也不爽快,你知道真正的爽快是什么吗?是我和你坐在烧烤摊子前,点上一桶两升的大扎啤,我们一边吃着串子肉,一边吹牛,谈论一下别的国家的大事,顺带说一句老美完蛋了!你没有体会过那样的生活吧?你真该体验一下,你这种人应该下神坛了!”


    “听起来不错,”谭冰宜说,“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话,我会愿意的,我喜欢做让老公舒服的事。”


    啊,甜言蜜语。


    李裕安真是不太受用。


    “还是别了吧,别人看到了指不定说我怎么亏待你!还有,我喝完了,呃,还能再来一杯吗?”


    “你喝得真快,酒不是这样品的,应该慢慢地品,让它的前调在舌尖散开,然后用你的舌根,去慢慢地碾磨它……”谭冰宜说着,呼吸越来越轻,“直到你的口腔里,再也离不开它的味道。”


    李裕安感觉她的表情有点奇怪,“我只是个糙人,我品不来!行了,我太渴了,再给我一杯!”


    谭冰宜招手,让侍者到跟前,说的话却是:“这里不再需要任何服务了,除非我摁下呼叫铃。”


    “好的,请您好好享受私人时光。”


    李裕安举着空酒杯,眼巴巴地看着侍者来,看着侍者走。他对谭冰宜说:“我的喉咙还渴着。”


    “你会喝饱的。”谭冰宜意味深长。


    什么意思?


    李裕安不懂,可他很快就会懂了,现在,谭冰宜强硬地拽住了他的领带,一手端着酒杯,一手牵着他,走进了正后方的休息室。随着自动门关闭,一切噪音隔绝在外,上万米的高空,甚至听不见机翼划破气层的声音。李裕安抬头一看,尽管里面应有尽有,但他还是只能注意到——


    好大一张床!!


    所以,她说的喝饱……


    到底是喝什么?!


    李裕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睁大了眼,心想,在这里?下一刻,谭冰宜把他大力甩到床上,生猛地骑住他,又仰起头灌了好大一口酒,然后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住他。酒液从她的唇齿间缓缓倾泻,流进了李裕安的嘴里,李裕安感觉脑子都要废掉了,他下意识地回吻,接住那些,


    馥郁的、醉人的温液。


    谭冰宜给的很慢,很耐心,像是一定要掰正他饮酒的步骤。挑开他的舌尖,在充足的酒液之间纠缠,不时有搅拌液体的声音缠出来,


    “喝得明白吗?”


    李裕安颤声:“你肯定只是让我喝酒,对吧?”


    “……”


    谭冰宜的沉默很诡异。


    “……对吧?”他求证。


    祈祷一般望着她。


    很遗憾,答案错了。


    谭冰宜笑了,胸腔轻轻震颤的那种笑,危险地舔了舔嘴唇,这就令李裕安毛骨悚然。乖,她用大掌轻轻地拢住他喘红的面颊,指腹怜惜地揉了揉他泛着潮的眼尾,力气却很大,就像是要把他的泪花都揉出来。温柔是虚伪的陷阱,下一刻,她令人措手不及地摁住他的脑袋,摁下去。


    “好男孩,试一试。”


    李裕安的脸一瞬间无限贴近了,他简直能感受到上面扑出来的热汽,尴尬地抬头看她,却对上她毫无羞耻、居高临下的眼神。把玩猎物就要用这样的眼神,比起折辱它们的身,要先折辱它们的心。李裕安慌忙摇头,拒绝的话刚要说出口,谭冰宜又把他摁下去,“好男孩不会拒绝。”


    他咬牙:“……我才不是好男孩。”


    “那你是坏男孩,”她眯了眯眼,“坏男孩应该更主动、更卖力,反正都是坏男孩了,坏男孩已经脏掉了,也存心想让自己变脏,坏男孩现在就会低下头去认真舔,坏男孩被玩坏也无所谓。”


    “不、不是,我也不是坏男孩……我是个人,我不舔,我不喜欢舔,我没有这种古怪的癖好!”


    “相信我,你会喜欢这个味道的。”


    “不!我一定会吐出来!到时候弄得整张床上都是我的呕吐物,你一定也不想见到这样一幕!”


    “那就……”她想了想,突然做出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酒杯的杯口缓慢倾斜,花香溢出,顺着呼吸流淌。深邃的红宝石液体催动了体温,在她晶莹剔透的肌肤上留下了浅淡的痕迹。


    李裕安惊愕地看着她。


    疯了,哪有把酒往自己身上倒的?


    “这样,你会有胃口一点吗?”


    “……这令我更加胃口全无!”


    李裕安刚抱怨,可一抬头,就看到她紧紧夹住,又微微敞开的样子。一只手在他的西裤上画着圈儿,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攥住床单,她死死地咬住红润的湿唇,看起来就要哭了,“裕安……”


    李裕安冷汗直冒:“别诱惑我!”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再摁下来的时候,他好像忘记了反抗。谭冰宜想做什么都是相当容易的,勾一勾手指头他就过来了,李裕安硬着头皮也会做下去,让她失望的事他很难办到,而且底线就是用来一而再、再而三打破的,他俯下身去,感觉自己的屁股娇俏地撅了起来,真像是……


    一条好狗啊。


    羞耻得不行,拨开,对视,李裕安那双写满了抗拒的眼睛里,清晰地反映着他注视到的一切。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最先闻到的是馥郁的花果香,别再摁着了!鼻尖都碰到了!这真的很怪!


    真的……太奇怪了……


    真到了嘴唇边,反而就不知道该怎么舔了,冷静,李裕安,想一想,如果是骑乘大王,这时候会怎么做?骑乘大王以最简单、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他,他也不知道,骑乘大王同样没有服务于女人的经验。李裕安请神上身失败了,骑乘之神没有光顾他,他只好胡乱地来了。


    谭冰宜:“你怎么能这样乱舔呢?好好舔!”


    “……我不知道该怎么舔!”


    “那你去找周之倾取取经,他很会。”


    李裕安气得要发疯了,他把这股脾气用在伺候上,很快就有了成效。谭冰宜并拢了他的脑袋,轻轻地咬着指甲,很焦灼地紧盯着他,又伸出手,揉了揉他凌乱的额发,抚摸他滚烫的脸颊。


    “嗯……嗯嗯……裕安……”


    她忍不住开口呼唤他。


    我在。


    李裕安抬起头来,脸上沾着湿漉漉的湖泊,他看起来还在学习中,眼神里透露着那股子不服输的好奇劲儿。他有一双善良的眼睛,总是如此懵懂,给人一种细心呵护就会变得幸福的假象。最亲近他的人会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幸福,他最幸福的时刻,恰恰就是他会受到伤害的时刻。


    谭冰宜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李裕安没有防备,随着她的力道,偏过头去,啊,她扇人还是这么重。李裕安恐怕已经很熟悉这个力度了,就算把他的眼睛蒙起来,让一百个人扇他,他也一定能在第一时刻就认出谭冰宜的手,就是这么耳熟能详,好吧?只是,他这回又是哪里做错了?他没把她舔得芳心荡漾吗?


    “……好贱的狗。”


    她鄙夷道:“一点都不纯情,很会舔了,不像处男。”


    “你找死是吧?!!”李裕安一下子就不干了,推了她一把!他爹的,伺候妻子如此尽心尽力,最后就吃到了一嘴的水,还不够他解渴的呢,还有一个秘制小巴掌,扇巴掌到底是谁发明的?


    怎么会这么爽?


    他梗着脖子:“伺候得不好,你不满意,伺候得好了,你也不满意?到底要我怎么做才好?!”


    “用你最大的那一个,满足我。”


    原来是因为这个,是前戏做得太久啊,啊,她说嘛,说的话李裕安不就知道了?下次就会注意这一点,她总是不由分说地殴打他,她这么对待他也就算了,别的男人未必有他愿意当狗啊。


    算了,她要他就给,这么简单的道理。李裕安提枪上阵,现在他很懂应该怎么玩了,这种程度还累不到他,谭冰宜被彼此身上浓郁的花酒香搞得兴致高涨,比平时更容易。她舒出一口气。


    “裕安对我可真好呀……”


    知道就行,哼。


    李裕安口干舌燥,又把她翻过来,俯身而下,不合时宜的食欲高涨起来,反正也是吃,吃什么不是吃?吃一些花瓣,说出来多文艺啊?再说,没吃过谭冰宜的,这辈子也可以说是白活了。


    我吃,我吃吃吃!


    不知道怎么的,李裕安也把自己给吃美了,很难想象他吃了多久,吃到舌头都麻了,两侧口腔因为吮吸过度而酸乎乎的,下颚都快要合不拢了。谭冰宜就趴在他的胸口,闭着眼小声喘息。


    “睡一会儿吗?”他提议道。


    回应他的,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落地慕尼黑机场,当地时间下午一点,李裕安只睡了一小会儿,但是精神却比刚上飞机的时候好了,他把这归结于喝了一些让人生机勃勃的液体。也还行,也不错呢,还有这种功效,以后可以多喝啊……你太恶心了李裕安!马不停蹄地赶去开欢迎会,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谭冰宜听得懂德语,德语是她的二外,除此之外她还会法语和西语,两位翻译全程只为李裕安服务。


    会议结束,去酒店安置,还没到饭点,李裕安闷得慌,想在酒店周围遛遛。谭冰宜欣然应允,并且提出充当导游和翻译。李裕安太受宠若惊了,摸着下巴暗爽,或许自己真的囗活不错?


    男人果然还得“厨艺”好,


    才能拴住女人的心。


    漫步在伊萨尔河畔,冬季的北半球总是天黑得很早,才四点多,黄昏就布满了静悄悄的层林。暮色沉沦,走在异国他乡,观赏着这些被夕阳浸染的红砖绿瓦,李裕安的心里说不出的放松。


    “第一次来德国?”谭冰宜问。


    “嗯。”


    “感觉怎样?”


    “……还可以吧。”


    “那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嗯?”


    话题之间也太跳跃了。


    “我还在想你在车上说的那些话,你说想过那种普通人的生活,可我觉得,和我待在一块儿的生活,虽然很忙碌,成天累死累活,夜里还要被我折腾,但是,毕竟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啊,这不好吗?我总觉得有你在我身边,无论什么艰难困苦都能跨越过去……你也这样想的吗?”


    李裕安很讶异,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话题,这样的话题每天在他的脑海里上演个百八十回,他自己都懒得说出口,她却表现得非常在意。这让李裕安感受到被重视,被一个恶魔重视。


    真是令人心里又怕又痒的。


    还有,喜欢的人?


    他吗?


    他李裕安吗?就他?


    别开玩笑了。


    他会……当真的。


    她开一百次轻浮的玩笑,可怕的是,哪怕有一次他当了真,都会落到万劫不复的境地。谭冰宜并不爱他,李裕安太清楚,这真相残忍而浅薄,但他要说的是,即便谭冰宜不爱他,他也无所谓,他要是较真的人,早把自己折磨死了。他可以过着她不爱他而天天出现在他枕边的日子,现在,此时此刻,和她携手漫步的是他李裕安而不是别人,这就够了,他从没奢求过什么。


    所以,也不害怕失去。


    李裕安言不由衷的:“是么?那我恰恰相反呢,只要你待在我的身边,我就像个残疾人一样,什么槛儿我都跨不过去了!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能打败了我!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我觉得这是坏事,我还觉得我们都应该找个时间去咨询心理医生,我去看抑郁症,你去看躁郁症!”


    谭冰宜喃喃道:“我感觉我是个正常人呀,我压根就没有心理疾病,我可以陪你去,亲爱的。”


    李裕安笑了:“呵呵,你就是我的心理疾病!”


    说完,感觉好暧昧啊。


    嘶,骚了哄的。


    他立刻又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当我没说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女神降临 女神不关心


    出差视察的日子过的很快, 转眼该回国了。不得不说,待在德国的这段日子,李裕安过得非常惬意, 像是一场为他安排的年终度假。他要操心的事很少, 视察车间本来就是生产端的工作, 他只需要进行技术方面的核查, 不过看着妻子如此忙碌,他也过意不去, 有时还陪着她加班。


    谭冰宜的工作效率很高, 但她也需要一些适当的休息,总之, 她绝不是为了工作硬撑的类型。刚解决完欧盟药监现场的改进建议,谭冰宜从工厂内部的会议室出来, 就看到李裕安的身影。


    她说:“裕安, 你在这儿啊。”


    李裕安说:“来看看你,加班三个晚上了。”


    “啊, 没关系, 我会睡够的。”谭冰宜说, “真是让我担心, 明天就要回国了, 发现要处理的事情还是有好多。车间管理层提交了一份调整工艺参数的方案, 邮件已经发给你了,你看了吗?”


    “看了,我觉得还是有一些风险, 总之我不建议改动,虽然这样成本会提高五个点,但是……”


    “没问题, 就按你说的,不支持改动。”


    李裕安一愣,他原本还做好了拉扯的准备。


    “……就按我说的办?”


    谭冰宜笑了笑,“自信点,大胆点,你是给予技术建议的人,这就是你要做的事,”她的手落在他的肩头,大力地拍了拍,像给予某种无法言说的信任,“我不想再看到你露出这样的表情。”


    李裕安意识到,自己太过斟酌和慎重。


    他在职场中其实不是这样的人,恰恰相反,因为他一开始坐上这个位置时并不服众,他还打压过一些暗地里反对他的人,尽管他们工龄比他年长许多,但李裕安知道,干的久不代表什么,一个人真正出众的是他处理问题的能力,不知怎么的,他总是想起高中成人礼时,站在打光室里的谭冰宜,她在问题的正中央,而他在观众席远远地看着她,即便如此,他还是学到许多。


    人生里出现这样一个人,如果她不能教会你什么,你会感到遗憾的。正如此刻,谭冰宜收回了手,说:“你是和我并肩作战的盟友,你可不是外人,有你在我身边,我也会感到非常安心。”


    被需要。


    被看到。


    这就是李裕安的初衷。


    每个人都是这样的——被看到,被需要,被那双求助的手攥住,于是,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和动力。如果谭冰宜需要,他就为她做些事,李裕安心甘情愿,他几乎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包庇呢?


    栽赃呢?


    为她……杀人呢?


    想到这儿,李裕安又冒出了一身冷汗,方才烟雾弹一般的浓情时刻退散去!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谭冰宜,而她已经在和别的工作人员交谈了。她侧着脸,神情专注,灯光柔和地映着她优越的眉骨,视线又落在地面上,妻子的影子显得狰狞而畸形,下巴尖酸地翘起,像是敛命的刀。


    啊,李裕安一定是看错了。


    他何必自己吓自己?


    归程日。


    结束了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李裕安回到家里,尽管有家政来打扫,没有落一丁点灰尘,但是他还是提起清洁工具打扫了一遍。他发现,做家务能让他的心情保持平静,现在和谭冰宜的婚房就是他最愿意待的地方,他也不叫它婚房了,而是把它当作家。李裕安走到冰箱边,打开它。


    拿出一袋中药。


    他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


    啊,真苦,苦能明目。李裕安感觉自己的气血又充足了一些,这样的话,谭冰宜晚上要10086次也遭得住了。接下来的十几天,李裕安结束了工作就去楼下的健身房挥洒汗水,对着镜子摆造型,他发现自己的肌肉线条更明显了,他现在的脸色非常好,肌肤吹弹可破,该死的年轻。


    该死的美丽。


    婚后,李总又迎来了第二春。


    职员们私底下这么说,话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还不以为意,可此时此刻,看着自己棱角分明的腹肌,还有那日益丰盈的劲臂,李裕安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自豪极了。他把自己的身体打造得这样好,越来越配得上谭冰宜了,要想拿到大结果,就要这么做,加油,土纯风小白花!


    你是最好操的。


    第二人格又出现了,李裕安别过头去,轻轻地用拳头去殴打自己的脑袋,告诉它,别再来了,赶紧滚,赶紧滚。这一幕被旁边的健身小伙看了去,啊,练得这么好,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小伙不耻下问:“兄弟,这是练哪一块的肌群?”


    李裕安无语,随意糊弄:


    “……我在练就最强大脑。”


    “我去,这样捶打就能练到大脑?”小伙一副“学到了”的表情,“那么我将疯狂捶打自己的魔丸,让我的女友更加幸福。”这让李裕安吓了一大跳,赶紧走开了,啊,这个世界还有正常人吗?


    李裕安开车回家。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还在不自觉地打开遮光挡板,对着那小小一方化妆镜,孤芳自赏。他看到自己洁白而细腻的脸蛋,那双欧式双眼皮因为良好的睡眠和运动,愈发深邃,鼻梁是尖而耸立挺翘的,嘴唇很薄,但血色红润,他的下颌线也很清晰,抬起下巴,看到脖颈上夸张的青筋。


    哎呀,挺漂亮,都挺好。


    李裕安真的被妻子养得很好。


    即便不愿意承认谭冰宜的“调教”,但也不得不承认,谭冰宜令他“焕发生机”。这段婚姻彻彻底底地改变了他,倘若有人翻到两人刚结婚时的照片,也会感慨,李裕安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呐!


    对此,谭冰宜本人也很满意,她尤其对李裕安的腹肌很满意,在上面“磨蹭”的时间也更长了,每次都把他的肌肤搞得水光淋漓的。李裕安除了变得更性感,也变得更持久了,现在,夫妻俩的性生活正式进入大和谐时期,有时下班,领带还没来得及解开,一个眼神都能勾动天雷地火。


    总得来说,就一个词能形容现在的李裕安——


    「春风得意」


    他给萧呈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把车稳稳地停在地下车库,李裕安心情不错,哼着歌儿,迎面就撞上了一身戾气的萧大少爷。


    男人倚靠在自己的座驾边,一辆保时捷911Dakar经典广告色,搭配他一身不凡的靓蓝色风衣造型。萧呈把头发用发胶抓得根根分明,正如他的眉眼那般冷冽锋利,混不吝地朝他抬下巴。


    “唷。”他低低喊了声。


    李裕安分明看到了,也听到了,但他就当没看到一样,径直从对方面前路过,不带一点斜视。


    “喂!”萧呈终于忍不住了,脚一踹轮胎,直起身子,从李裕安的背后喊住了他,“什么情况?”


    李裕安停下脚步,“什么什么情况?”


    “我说你,什么情况啊?没把我放在眼里?”


    他懒散地走了过来,目光上下打量着李裕安,落在他的脸上,又盯了几秒钟,随即,刻薄地笑了一下,“最近很风光嘛,整个人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是变了哈,给你发消息都不回了哈。”


    李裕安说:“我没收到。我把你给拉黑了。”


    “你自己也知道做了亏心事,所以拉黑我啊。”


    “不是,”他认真地说,“你一直给我发消息,辱骂我,打扰了我的生活,所以就把你拉黑了。”


    他顿了顿,“我把周之倾也拉黑了。”


    “不是,你喝酒还没醒是不是?”萧呈睥睨着他,尽管李裕安比他高出半个头,但从高中开始,他就习惯了这个温吞的小尾巴在后面跟着他,无论他指使李裕安去干什么,对方都不会反抗。理所当然的,萧呈只把上次的酒局闹剧看作李裕安在闹脾气,他说:“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


    “没有。”


    “你应该有很多话要对我说才是啊,”萧呈啧啧道,“你,李裕安,就你,就你那个性子,我始终不相信你会做出这种令人大跌眼镜的事啊!你,暗恋,谭冰宜?认真的吗?别再逗我笑了!”


    李裕安很平静:“不可以吗?”


    “啊,不是不可以,当然可以,完全可以,我就觉得很怪啊,怎么高中那会儿你就暗恋她了?她好像也没和你做什么天雷勾动地火的事吧?难道她也在教学楼的楼梯拐角和你接吻了?”


    “没有。”李裕安说。


    “那她分明就是没做什么事。”


    “对的。”


    “那你怎么会暗恋她呢?”


    “见色起意。”李裕安如是回答。


    “哈!真是够下三滥的理由!”萧呈忍不住拍手,“倒也很符合你的性格,我早就该想到了,你那时候暗戳戳甩我脸色的时候,我就该知道了,你完全是因为看不惯谭冰宜和我好?是不是?”


    “是的。”


    “所以你后来就去帮周之倾了,你非要搅合得我们谁也得不到她,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是吧?”


    “是的。”


    “那我倒是很好奇,撬墙角的手段你大学时期就教了,你既然暗恋谭冰宜,怎么不自己使上?”


    “我不配。”


    “呵!你也知道你不配啊!你根本就不配喜欢谭冰宜!”


    “是的,我不配喜欢她。”


    “那你还眼巴巴缠着人家做什么?!”


    “我死脸。”


    “啊!”萧呈越说,自己反而越生气,“对,你完全是厚脸皮,死不要脸,藏这么深够恶心的!”


    “我就是恶心。”


    “对啊!就是恶心啊!很恶心!看到你的脸我想吐!想到曾经我跟你讲那些掏心窝子话,我把谭冰宜追到了手,最先分享喜悦的人就是你!我那时候就知道你心怀鬼胎,绝对和你绝交!”


    “可你那时候并不知道。”


    “对!没错儿!我不知道!所以才给了你这个贱人可乘之机!你还傻站在那儿做什么?赶紧来给小爷我磕头认错!”萧呈说着说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声调哽咽了一下,“你说对不起我,然后离谭冰宜远远的,你干脆走,给你多少钱,去哪儿都行,我还把你……把你当兄弟……”


    李裕安摇头,“做不了兄弟。”


    “你……还愧对于我?”


    “那就是瞧不起我给你的钱?”


    “也不是。”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我要老婆,要老婆,就做不成兄弟。”


    “你到底哪里来的勇气?谁给你的勇气和我争啊?你忘了自己兜里几个子儿了?忘了以前跟我屁股后面吭吃瘪肚陪笑的时候了?我要是你,我都羞死了!你怎么不知羞!怎么就不知羞!”


    李裕安点头:“我早就不知羞了。”


    “那你以后就知羞啊!”


    “我死不要脸,就是不知羞。”


    “啊——!!”萧呈要抓狂了,要气死了,他从来不知道,李裕安存心气人的时候,竟然能让人火冒三丈到这种程度。他拽住李裕安的领口,说,“你这样和我说话是不是?你要反了啊?!”


    “我压根就没和你说话,一直都是你在说话,我只是在附和你而已,”李裕安不卑不亢地任由他拽着,“你说我不要脸,我就是不要脸,说我恶心我也挺恶心,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随便你。”


    萧呈抬起巴掌:“我真是想把你打死!!”


    “随便你,我还是那句话,”李裕安直直地顶上他的视线,“把我打的一身伤,倒没什么,你今天敢打谭家的人,明天就敢把巴掌甩到谭冰宜脸上,谭冰宜是不会让你把巴掌甩到她脸上的。”


    “你除了谭冰宜没别的靠山了是吧?你就纯把谭冰宜当你的保护伞?你怎么能窝囊成这样?!”


    “啊,稍等啊,我说句大实话啊,”李裕安掏了掏耳朵,面无表情地说,“你们不也是靠爹靠妈,靠祖上的三代财富吗?你们这些公子哥、大少爷,你们是生来就自己有钱了吗?你们不也是在靠别人?那都是靠别人,我靠一下老婆怎么了?起码这老婆是我自己抢过来的,靠着舒服。”


    “你……你这太不要脸了!!”


    “我说了一百次,我不要脸,我要是要脸,就不会去撬兄弟的墙角。我从前靠我妈高嫁,现在我就靠老婆怎么了?我李裕安这辈子就靠女人过活了,老婆就是我的命根子啊,我说什么也要像大蟒蛇一样死死缠着谭冰宜,我要缠着她,缠到你们所有人呕吐,我要缠她缠上一辈子。”


    萧呈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啥玩意,太肉麻了,他隔着衣服摩挲手臂:“你快别说了!”


    “我要说,我每天都要说,你来烦我,你们谁来烦我,我就跟谁说,我每天要和我们家小冰冰大战一百个回合,小冰冰还专门研发大补药给我喝,你看,”李裕安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带空掉的中药液袋子,指着上面的字,“谭氏药业,看到没有,老婆的工厂,老婆的药我喝的放心。”


    “你脑子有病是吧?!谁问你了?”


    “你嫉妒了,你嫉妒我。”李裕安平静地把药袋子藏进自己的衣袖里,又像一头饿疯了的野狼,突然拽开了自己的衬衫衣领,他力道之大,手背上的青筋一瞬间夸张得浮胀起来,咄咄逼人,他偏过头去,展示胸膛上那几道深红的抓痕,“这是你女神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你有吗?”


    萧呈看得眼睛都红了:“谁问你了?!谁踏马问你了?!”


    “你什么都没有,女神不关心你,你几点睡几点醒,一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女神过问了你零句,但是你女神很关心我,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把眼睛放在我身上,把眼睛挖掉,放在我的兜里。你女神和我在一个户口本上,我们出差去慕尼黑,我坐你女神的私人飞机。”


    “我问了吗?!我没问!我没问啊!!”


    “你女神太有钱了,女神的私人飞机我还是第一次坐,她也说她的私人飞机只载过我一个人。我高兴啊,高空作业我也是头一次,你不知道我一个小处男我有多紧张,我当时直接——”


    “好了!够了!你别说了!再说我揍你啊!”


    “你急了?”李裕安笑了,“当年在夏令营,你真的让我很嫉妒,我现在能够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是嫉妒你的,我自始至终都没把你当朋友,你算个屌,你算个屁,要不是谭冰宜,我正眼都不会给你一个,我接近你和周之倾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勾引谭冰宜,我一直勾引她!”


    “你道德败坏!!你纯是个捞男!!”


    “对啊,我就捞,那又怎么样?拿到大结果的人是我,我就是表子,就是要上位,可你的女神现在和我在一个户口本上,到死我和你女神也是一定要葬在一起的,啊,那不是你女神,是我的女神,谁准你们爱上我的女神了?你们从今天开始都不许觊觎我的女神,要是敢再出现在我们家的车库里……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耍什么勾栏样式,开这么骚的车,穿得这么装X,指望谭冰宜停车的时候来一场美丽的邂逅?你们这些小男人心思真多,不像我,清清白白!”


    “你清白你……”


    “行了,”李裕安突然抬起手。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积家,


    “时候不早了。”


    萧呈怒吼:“你干什么去?咱俩还没理论完!”


    李裕安却很认真的,像个乖巧的中学生。


    “我不能和你废太多的口舌了,我的口舌还有大用,我要好好积攒精力,晚上把我女神舔爽。”


    萧呈一下子失了声:“……你脑子有泡是吧?!”


    “再见。”


    李裕安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时间,萧呈还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李裕安用十分正经的语气说“把我女神舔爽”这句话,这太反差了,这太诡异了。半晌,他的脸色由铁青转为涨红,意识到自己来这一趟完全是自取其辱,他气得丧失理智,在车库里打转,不停地骂脏话,余光瞥见李裕安开进来的那辆路虎。


    他脑子一热,气血上涌,二话不说就从自己的车后座拎了一根高尔夫球杆,然后开砸!砸烂!这死不要脸的表子、贱货、男妓!他只恨自己瞎了眼,聋了耳,他疯狂地发泄着,连踹带砸,直到那辆好车的外壳已经被砸烂了,两个车灯也破得不成样子,满地玻璃渣,他才喘着粗气,


    愤然离去!


    ……


    次日,一份账单寄到了萧呈的办公室。


    车辆损毁,前挡风玻璃更换,铝合金引擎盖原厂定制,车灯维修……七十多万的索赔函静静的躺在桌上,这么点小钱,萧呈本应该不屑一顾,但他看到索赔人的姓名时,不由得愣在原地。


    紧接着,一通电话打过来。


    萧呈手一抖,忙不迭地接起:


    “冰、冰宜啊?”


    “萧呈,你挺有种啊,”


    那边的声音很冷,


    压着狠戾而轻柔的磁性。


    “我的车都敢踹,你不想在北城混了?”


    作者有话说:


    冰冰姐: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呀。


    第49章 最大底牌 笨蛋男人最


    萧呈百口莫辩:“我、我以为……”


    “今天敢踹我的车, 赶明儿是不是连我这个人都敢踹了?”


    “啊,不是不是,我怎么敢啊?”萧呈赶紧赔笑, “冰宜啊, 主要是, 我真不知道那是你的车啊, 我要知道了,赶紧连夜去给爱车做一趟保养, 怎么可能砸它呢?我以为那是李裕安的车呢。”


    谭冰宜说:“那是我的车。”


    “不是, 李裕安他没有自己的车开吗?非要开你的车?”


    “我们夫妻俩不分这些,怎么, 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


    “再说, ”谭冰宜鼻腔里蹦出一声很傲慢的冷哼, “你觉得就李裕安,他会开四五百万的车通勤?就他那点身家, 办个婚礼几乎快掏空了他的积蓄, 所以, 砸车之前能不能动一下你的脑子?”


    “唉, 我真不知道, 鬼知道他开的是你的车啊?好了, 我给你赔个不是,这样吧,这车就放那儿别管了, 我直接给你买辆新的。你最近有什么喜欢的车?最近新出的那款库利南黑标……”


    谭冰宜冷冰冰的:“我不需要。”


    “呃,那我去你那儿取车,帮你去维修吧?”


    “不用, 你给钱就行。”


    “那我不如直接送去原厂……”


    “我都说了,不需要!”


    这话一出,萧呈直接噤了声。


    半晌,他小声地问:“冰宜,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是的。”谭冰宜直截了当。


    “我……我就是看不惯李裕安那家伙,上次酒局他竟然当着你的面那么侮辱我,我实在是……”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可我是看在他是你老公的份上,才没和他计较!”


    “你没和他计较,把我的车砸成这样了?”


    “那我就是……气不过嘛……”


    “少给我惹事,挂了。”


    “等等,”萧呈又问,“我真的很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呃,你是在做慈善吗?”


    “什么意思?”


    “就是……”萧呈都有些费解了,“他李裕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佬啊!还那么捞,出门在外一辆自己的车都没有,有头有脸的行头全是你给他置办的,这么个捞男,你跟他结婚你图什么?”


    “那我和谁结婚?和你吗?”


    萧呈不由得面色一喜:“可以吗?”


    “在我最需要一段婚姻的时候,出现的人是他,不是你,也不是周之倾,这件事我总在解释,我一直解释到今天,所以我不想再解释了,”她垂眸,玩弄着指尖的那枚钻戒,“我图清静。”


    “什么?”


    “和他结婚,很清静,你看,就算你这样到他面前挑衅,他也不会动手打你,更不会做出毁坏我的财物这样的蠢事。很多时候你太蠢了,太情绪化了,你像一条不牵绳就不会走路的狗。”


    萧呈难过得都快哭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啊,又是这样,谭冰宜闭了闭疲惫的双眼,揉捏着眉心,一股烦躁从身体的更深处涌了出来。如果被夸赞,人就会感到开心,被贬低则会让人倍感难过,流出眼泪。人会被这些写好的情绪而左右,比代码还要精细准确,无一例外。会不会有一个人被夸赞了反而会烦躁,被唾骂,反而会沾沾自喜?会不会有一个人能跳出这些规则之外,永远能超出她的期待,带给她意想不到的东西?


    是有这么一个人。


    谭冰宜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他。


    所以,顺口说了出来。


    “李裕安,他就不会这样……”


    萧呈反应了半晌,说:“不会什么?”


    “不会让我产生挂断电话的念头。”


    “……但他是个贱人!是个捞男啊!他不是真心爱你,不过是瞅到一个可以上位的时机而已!你就忍心这样被他捞?他或许能给你找乐子,但你没发现他一直在出丑吗?很掉价不是吗?”


    “我并不觉得掉价,这是他珍重我的表现。”


    “……那你就愿意让他一辈子捞你的钱?”


    “为什么不行?他能捞多少钱?几千万?一个亿?可萧呈,我啊,已经有钱到无所谓的程度。”


    萧呈说:“我不愿意。”


    他又抱怨,“我觉得你这是在下嫁!”


    “不用你觉得,我确实在下嫁。”


    “你应该考虑一个更优秀更成功的配偶。”


    “我就是世俗眼中那个最优秀、最成功的配偶了,还是说,你能举出一个和我相媲美的男人?”


    “……所以说李裕安他配不上你!”


    谭冰宜冷不丁的:“你在嫉妒他吗?”


    此言一出,萧呈沉默了。


    半晌,他冷笑一声,撂起额前的头发,干涩地道:“开什么玩笑啊,我?嫉妒李裕安?他算个什么东西?以前跟在我屁股后面拎包的蠢货,我高中时怎么使唤他,现在就敢怎么使唤他!我嫉妒他,哈哈,真搞笑,是他嫉妒我才对,我一生下来就有的东西是他奋斗一辈子也……”


    萧呈絮絮叨叨,逞强了半天,都不见对方有回应,又喊了两声冰宜,最后拿起手机一看——


    谭冰宜早已挂断了通话。


    啊!服了!给他一点小小的耐心好不好?萧呈心想,一定是李裕安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让谭冰宜这段日子对他上了瘾!他说不嫉妒完全是假的啊,他的眼睛红得都快要滴出血了!尤其是每个他枕边空荡荡的日子,一想到李裕安能死皮赖脸地扒在谭冰宜的床上,他都想拿把刀出门把这个人捅死了!贱得掉价,恶心得没边,不是,为什么啊?他个穷屌到底凭什么?!


    萧呈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输给周之倾,他认了,毕竟都在同一个阶层,萧、周两家这么多年来也是不分伯仲的,但输给一个穷小子李裕安,输给这么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这是耻辱!这是羞辱!他会记一辈子的啊!


    正烦闷着,又有电话打了过来。


    来点人显示:周死不要脸小三之倾。


    “喂!”萧呈没好气地接起,“有屁快放!”


    周小三:“找个时间出来聊聊?”


    “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聊聊怎么对付李裕安这件事。”


    ……


    不过,有一句话萧呈说的不错。


    谭冰宜确实忙于做慈善。


    通常,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会通过个人名义去做一些慈善,其中也不乏想要浑水摸鱼捞点油水的人。但谭氏集团做的慈善是非常公开透明的,并且是从很早就流传下来的习俗,谭家的子嗣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慈善事业,成立自己的专项救助基金,这不仅是理财的一部分,也是培养道德感、责任感的重要途径,更重要的是,建设了一道用于缓冲社会信任崩塌的防火墙。


    谭冰宜有自己的独立非营利家族基金会,长期运作心脏公益项目,一直以来她做慈善都低调,只有圈内人知道。这次为了给新药预热,她开了一场募捐会,邀请到场的企业家们共同募捐。


    筹款晚宴现场,


    闪光灯与名流云集。


    谭冰宜携新婚丈夫盛装出席。


    “或许会有人存疑,既然抱着纯粹的心态去做慈善,为什么不由谭氏制药独自承担全部救助资金,反而需要么开向社会、豪门圈层募捐?的确,这样很容易被诟病‘自己赚钱、别人买单’。”


    “所以我在这里声明,基金会的启动资金全部来自我个人及集团专项捐赠,募捐只是增量。我先出了钱、做了事,才敢开口呼吁大家,”谭冰宜顿了顿,在聚光灯下露出了沁人心脾的笑容,“其次,慈善最大的意义,从来不是谁捐得最多,而是带动更多人看见苦难、参与救助。”


    掌声雷动,伴随着无数的赞叹。


    结束了宣讲,谭冰宜踩着高跟鞋,在李裕安的搀扶下离场,夫妻俩还要应付财报记者的独家采访。采访安排在花厅庭院的偏安一隅,记者早已等候多时,客气地让夫妻俩在指定位置落座。


    李裕安注意着谭冰宜的落座姿态,以及她面朝的方向,有样学样,果然看到了不远处的镜头。他还略显局促,不适应被镜头包裹的感觉,谭冰宜却从容不迫,一个个回答了记者的问题。


    最后,记者犀利道:“这次您牵头成立心脏救助专项基金,并公开发起了社会募捐,外界有不少的声音认为,这是您与京杭合作的新药上市后的一波舆论造势,您怎么看待这种质疑?”


    谭冰宜说:“我理解这种声音,药企做公益,天然容易被绑定商业目的,这是行业内的常态。”


    “但我要把两件事拆开说。第一,医疗产品有严格的临床数据、适应症、药监审核,它的价值靠疗效说话,不靠慈善。第二,我们的基金会是完全独立于集团业务系统的,专款专用、账目公开、审计独立,所有募捐善款只用于救助贫困患者以及科研扶持,不承担任何商业目的。”


    她义正言辞:“我做慈善,不是为了让大家买我的药,是因为见过太多人等不到、用不起药,拖到失去治疗机会!我们谭氏研发药是出于治,做公益是出于救,两者同源,但绝不捆绑!”


    完美无懈的回答。


    李裕安觉得她肯定是提前备了发言稿!


    还不和他说!


    多么心思深沉的一个坏女人啊!


    不过,也有临场发挥的可能,毕竟谭冰宜的演说天赋确实很强——他的完美妻子,从小就有领导的能力,许多人畏惧当众发言,害怕自己多说多错,而她高中时就能作为学生会长风光地站在讲台上,痛斥那些考试作弊的学生,那时候的李裕安在干嘛呢?哦,撅着屁股在台下傻听呢。


    唉,真是人与人不同命啊。


    总之,李裕安当了整个专访的背景板,采访完的印象就一个,这板凳坐得他屁股不舒服,要是记者此刻突然问他什么感想,然后他说自己的小屁屁被搁疼了,想必会让大家都贻笑大方的!


    想到这里,李裕安不愿待了,扯了扯谭冰宜漂亮而昂贵的裙摆,低声说,回吧。谭冰宜停止了和记者的寒暄,起身告辞。她伸出手,李裕安就知道应该牵上去,现在他非常习惯在人前和她作秀了。婚礼到现在过去了两个月,这两个月带给这对新婚夫妇的,不仅仅是默契那么简单。


    更复杂的东西在潜移默化地改变。


    但具体是什么,


    李裕安自己也说不清。


    “啊,我们正处于一片槲寄生下呢。”


    记者适时出声提醒,两人抬头望去,茂盛青郁的槲寄生攀爬于一颗庞大的冷杉树上,正好落在李裕安的头顶。槲寄生,北欧神话里最危险的浪漫凶器,传闻在槲寄生枝叶下的两人要接吻。


    无论是情人还是仇人。


    记者打趣着:“要不要尊重一下西方习俗呢?”


    尊重什么?接吻的习俗吗?


    李裕安顿觉荒谬,刚想要摆手,却看到谭冰宜若有所思的神情。她的视线从头顶的槲寄生枝叶飘落,缓缓地落在他的脸上,一瞬间,李裕安感觉自己的脸颊在灼烧,他也紧紧盯着谭冰宜。


    她似笑非笑:“这得询问我丈夫的意见了。”


    几位摄影师一看有戏,二话不说,纷纷举起那台庞大的黑色机器,能拍到这样知名人物热吻,明早的头条肯定就有了!谭冰宜满怀期待地瞧着需要征得同意的当事人,李裕安却很慌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的冷汗从后背冒了出来,试探道:“亲?……在这里吗?”


    “对啊,寄生槲下,就是在这儿。”


    “呃……”李裕安不知所措。


    “嗯?要亲吗?”谭冰宜说着,扬起了那张摄人心魄的脸庞。今夜她的妆化得太过华丽了,棕榈绿金的眼影飘逸在眼尾,像是午夜的精灵,浅棕色的眼线拖拽出她伪装出的天真,偶尔流露,又被稳稳接住——她无论做出什么表情都会击中人心的。李裕安的薄唇动了动,本能地低下头去。


    谭冰宜半仰着颈,迎上了他的吻。


    闪光灯飞快地记录下这一吻。


    这个吻,不一样,意义非同凡响;这是得到官方认证的一个吻,是谭冰宜第一次在公众视线里承认了他李裕安的身份。李裕安的心跳在触碰到她嘴唇上湿润的唇彩时,就已经停了摆。耳尖缓慢地燃烧,脸颊剧烈地涨红,这过程其实只有两三秒,他却觉得过去了一个世纪,快不能喘息了。


    夜风把槲寄生的枝叶压弯,一弯再弯。


    他的余光瞥见了纷扰、纷呈的绿,然后是谭冰宜被风撩动的裙摆:Elie Saab礼服那标志性的鱼尾轮廓,高档的米卡多重磅缎面,繁琐而浪漫的绳结雕花,撒着波光粼粼的细闪,像星河,又像是月光下幽咽神秘的湖面。一阵风过,星光随之荡漾起来,简直要把李裕安的眼睛给晃花了。


    乱花迷人眼。


    或者说,樱花树下,站谁都很美。


    任何男人站在谭冰宜的身边,都显得没那么低俗,显得容光焕发了。那都是这个男人的殊荣,而不是谭冰宜的。她让男人们骄傲,骄傲于站在她的身侧,李裕安很清楚,她身边的位置,这么多年,无数人梦寐以求,谭冰宜只需要动动手指,比他更傲慢、更优渥的男人都甘愿臣服。


    可现在,站在谭冰宜身边的男人是他。


    啊,爽翻了。


    心都美得快要化掉了。


    李裕安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轻柔地拢住谭冰宜的脸颊,指尖在微微颤抖,但动作却很坚定。他扣住了谭冰宜的后脑勺,再一次加深了这个吻。他感觉自己在缓慢地沦陷,脚趾泡在潮湿的沼泽里,任由水线漫过腰,他没有停下,反而贪婪地吮吸着她的唇瓣,直到她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才喘息着松开。


    相望无言。


    谭冰宜转过头去,对其中一个摄影师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可以,”记者笑道,“果然还是真夫妻撒起糖甜啊,外界都传你俩形婚,真是空口无凭!”


    “千万别听信那些谣言。”谭冰宜也笑了。


    次日,这份独家采访就登上了北城财经报的头条,连带着那张动情的吻照,这像是一记重锤,击碎了那些谭冰宜与丈夫形同陌路的“谣言”。一大清早,李裕安就拿着报纸,在办公室发呆。


    与其说是发呆,不如说是反省。


    这也太张扬了吧?当着媒体的面就那样亲了,唉,因为抱着必出神图的决心,所以就那样做了,但是,图是出了,李裕安却不乐意了,他感觉很快谭冰宜的追求者们又会来找他麻烦了。


    尤其是那个萧呈。


    李裕安正头疼着,谭冰宜的堂弟突然给他发来讯息。


    “姐夫,你最近还好吗?”


    “还行,”李裕安心不在焉,打字回复,怎,么,了——还没发出去,对方又传过来一张照片。是一张偷拍照,从桌底的视角,能看到周之倾和萧呈坐在餐厅的靠窗边,两人正在交谈什么。


    “我朋友说周末去会所玩,碰到这俩人了,发给我看,我一看就觉得不对劲了,十分得有九分不对劲!这俩人向来不对付,怎么会突然凑到一块?姐夫你要小心啊,俩前姐夫要搞你了。”


    李裕安纳闷的是:“你怎么连你姐的情史都一清二楚?”


    “嗐,你太小瞧我了不是,虽然我刚上大学,但也不是屁都不懂的小孩子一个了,再说圈子里谁不知道我姐这点风流情史啊?别说萧呈和周之倾了,你现在都是圈子里脍炙人口的角色。”


    “我看是口碑极差吧。”李裕安很有自知之明。


    “呃……呵呵,差不多嘛,在不认识姐夫你之前,我其实也说过你的坏话来的,但那都是过去了,我现在就知道姐夫是个好人,我会帮姐夫你的,但是,这俩前任合伙搞你,你咋办啊?”


    “让他们搞去。”


    李裕安只回了这五个字。


    “我去!姐夫!这么有实力啊?!!”


    这反而让年轻的堂弟燃了起来。


    “完全是态度哥!完全敬业的闯豪门态度!完全大男主完全拿大结果!虽然我们圈内一致认为你是斗不过那两个小姘头的,但是,既然姐夫你这么有把握,你手里的牌面肯定也不小吧?”


    李裕安放下了手机,笑了一下。


    ……是很命苦的那种笑。


    他哪有什么牌面啊?


    他手上一张牌也没有。


    堂弟想得太多了,觉得他有底牌,所以才这么狂,这些人就和当初说谭冰宜和他李裕安结婚,是因为他有过人之处的,是同一批人。这些人擅长把敌人捏造得很可怕,却想不到一种情况,那就是李裕安什么牌也没有。他们如果能设身处地,穿他的鞋子走,就知道他为何如此狂妄,凭他一个“草根土凤凰”,也敢公然和北城两大势力叫板?因为他的生死向来不是他们决定的。


    能决定他生死的,只有一个人。


    李裕安把一天的班上完,临走之前,又瞥向桌上的那份报纸,莫名地,指尖落在上面,又盯着那张他和谭冰宜合吻的照片里,自己那张春风得意的脸,突然就有点嫉妒——他心想,这个男人是谁?


    未免也太碍眼了。


    啊,原来是他自己啊。


    真是太好命了。


    于此同时,车内的周之倾放下了照片,他只觉得那张春风得意的脸太过碍眼。等待着,指骨在方向盘上毫无频率地敲打。李裕安从办公楼里出来,他也打开车门,大步流星地朝他走过去。


    两人就这么对上了。


    李裕安说:“好久不见,有什么事吗?”


    “我看了今天的财经报了,”周之倾难得的开门见山,“不得不说,你最近真是相当高调啊。”


    “还好。”李裕安不卑不亢。


    “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谭冰宜?”他问。


    “没这个打算。”李裕安回答。


    “所以,当初结婚摆出那副不情愿的嘴脸,也是你在装?说会和谭冰宜尽量分居也是你在装?”


    李裕安点了点头。


    “好。”周之倾没什么表情。


    他自顾自地掏出西裤里的香烟盒,点了一根,李裕安站在他面前,不为所动。他摄吸一口:“同样的话,我只对你说最后一次,都是聪明人,我想你能理解——趁早从谭冰宜的身边离开。”


    李裕安摇了摇头:“不可能。”


    “那我就会让你付出代价,”周之倾垂下银灰色的冷眸,“我不是萧呈,没心情和你小打小闹的,搞那种小儿科的把戏,今天这里闹一下,明天那里闹一下,显得和调情一样。我说的是真的,我会认真对付你,让你在北城混不下去,走投无路,最后背井离乡,回到你那个小县城去。”


    “……那你就试试吧,”李裕安说,“看看说一句话是不是跟放屁一样简单,看看你把手伸到我的头上来,谭冰宜会不会拿刀子把它剁烂。你知不知道谭冰宜是个魔鬼?我说的不是那种单纯的心理变态,而是彻底的反社会人格,没有人能控制她,我也是说真的,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周之倾都忍不住笑了。


    “你就认定了谭冰宜她会护着你?不分任何缘由地护着你?你未免把自己的份量看得太重了。我知道她不是个正常人,但远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还知道总有一天她会为了利益舍弃你,只要出价让她满意。你是个攀高枝的傻麻雀,觉得女人的宠爱是一辈子的,这种人往往……”


    “往往就过得很幸福,笨蛋男人最好命。”


    李裕安打断了他,甜甜地微笑起来。


    “再说,我是谭冰宜的老公,你是什么?”


    周之倾难得被他哽了一下。


    他整理了表情,好不容易才说下去:


    “你很有种,其实,你愿意在自己的二十八岁,迟来地加入这片战场,最起码你没有当逃兵,值得钦佩。但一个人只是有种,却没有能够支撑起它的底气,最后会摔得很惨。”


    周之倾撂下话,转身离去。


    李裕安脸上那虚假而幸福的笑容一瞬间收敛起来。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周之倾,手背暴起的青筋缓慢褪下去。其实他还是挺紧张的,和这种人对峙,并不容易。李裕安也朝着反方向走去。


    周之倾很难缠,他就不像萧呈,莽夫,没点计谋,话还没说两句就很容易被别人带偏了情绪。他确实是个聪明人,李裕安也爱和聪明人打交道,但不是扯头花这种时候。他的确该忧心了,如果周之倾给他设套,让他犯错误,谭冰宜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对他有耐心?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儿。


    李裕安并不清楚自己在谭冰宜那儿意味着什么。


    不过,也无所谓了,路就那么一条,走下去,就知道是死路还是活路。李裕安深呼吸一口气,背后空落落的,没有人给予他支撑,这感觉不好受。是的,他自诩没一张能拿得出手的牌面,


    可实际上,最大的牌面就在他的身后,


    静静地看着他。


    街边,谭冰宜把车窗降下一些,百无聊赖地观赏着这场火药味十足的战役,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丈夫那有些单薄、并不强势的背影上。她表情莫测,谁也看不懂她在想什么,只知道她看了他很久,很久很久。收回目光的时候,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高兴,又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


    李裕安是如此的幸运。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女神也在一以贯之地注视他。


    可他却对此,毫无所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鲜活人生 李裕安为这


    整个年关, 谭冰宜都过分忙碌了,大年初二她就回公司加班去,留李裕安一个人在谭家老宅陪二老。谭父谭母都和李裕安合得来, 虽然不是一个年代的人, 但两位长辈都相当的开明, 谭母甚至会玩一些掌机游戏, 不是那种做做饭种种田的休闲益智,而是小众冷门的恐怖解密游戏。


    谭父玩不来, 说自己血压不太好, 于是就坐在一边看一老一小玩。谭母的胆子大到出人意料,往往李裕安都被吓得扔掉手柄, 她还能理智地遛鬼、收集道具,李裕安对她钦佩得五体投地。


    “您也太厉害了。”李裕安说。


    谭母说:“这还没前些年香山庄园发生的事吓人呢。”


    啊!怎么回事?李裕安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就听见谭母哈哈大笑, 说,逗你玩的, 年轻人, 你真应该练练胆量了。要不是看在对方是长辈的份上, 李裕安都有点恼火了, 但他转念一想, 谭母的某些做派和谭冰宜倒是很像, 尤其是开朗且爱戏耍别人这一方面,可以说是女儿随了母亲。


    “您说的那是什么事?”


    “或许你听说过,是在二十多年前了, 香山庄园的马场发生的事,这么看来,也过去很久了。”


    李裕安下意识的:“是马踩死男仆的那件事?”


    “啊, 冰宜和你说过了?”


    李裕安都快要分不清真假了:


    “她说那是开玩笑的……”


    “不是,是真的,”谭母认真地道,“当时冰宜也在场,事后我们都以为她会吓得不轻,就像同龄的几个孩子那样,但是她完全没有。甚至有一些小孩自从这件事之后就不愿意去上马术课了,说什么也不肯踏进那个马场,但是冰宜上课依然很积极,她从小就是个胆大又好学的孩子。”


    李裕安说:“……她很让你们省心吧?”


    “当然,从小到大她可没有让我们操心过,”谭父乐呵呵地说,“前几年倒是愁得很,为她的婚事着急嘛,不过她自己很有主意,最后总能达成好的结果,你看,你多让我和她母亲满意啊。”


    李裕安低下头去,其实啊,他感觉二老对他还是没什么满意的,这些只是他们的场面话而已。他倒是挺感激他们信守了诺言,没有在他母亲病逝之后就中途悔婚的,那是只是订婚的关系。


    这样来看,谭母和谭父都是很好的人。


    或许是察觉到李裕安消沉的情绪,谭母突然指着谭父的背后,疑惑地问:“你身后这是什么?”


    谭父下意识转过身去。


    谭母大力地拍他的肩膀:“哈!!”


    谭父整个人都跳起来了,


    “啊!老婆!!”


    “哈哈哈哈!”谭母笑得差点站不稳,对李裕安说,“你看我们家老头子,真是不禁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和年轻时候一样,胆量就那么点!”李裕安说,甭说爸了,连我也总被您吓到。


    “好啦,好啦,”谭母这么说的时候,舒展着美丽而风韵的眉眼,和谭冰宜的神态真是像极了,她拍了拍李裕安的背,“我看出你心情不佳,大抵是没有爱人陪伴在身边的缘故。你已经陪着我们很多天啦,这个年也不是非要所有的孩子都在膝下才算美满,你去吧,去看看冰宜吧。”


    李裕安说:“没事,我愿意陪着你们。”


    “有一个真正需要陪伴的人,你对她置之不理,啊,你不是我们的爱人,而是冰宜的爱人啊。”


    谭父也点头:“去看看冰宜吧,她保不准在加班,说句难听话,她非常照顾不好自己的身体。”


    “怎么会?”李裕安不假思索地,“她看起来很有精气神啊,无论发生了什么事,状态都很好。”


    “这样的人才容易病来如山倒,”谭母说,“我让厨房煲了些汤,你给她带过去吧,麻烦你了。”


    “您太客气了,这一点儿也不麻烦。”


    半小时后,李裕安拎着保温桶出发了。


    春节过半,二月中旬,春寒裹挟着阵阵的冷雨,李裕安身披夜色出发,给妻子送一碗热腾腾的当归生姜羊肉汤。到了谭氏的办公楼下,大楼里大部分灯都黑下去,只有零星几盏是亮着的。


    电梯一路上行。


    有录入电子信息,李裕安一路通畅地来到了谭冰宜的办公室外。百叶窗是永远不会拉上的,任何人经过,都能知道谭冰宜有多么投入工作。李裕安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站在百叶窗边偷窥了一会儿:谭冰宜坐在办公桌前,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敲打键盘,蓝光眼镜上划过大片的数据。


    看了约莫十几分钟,谭冰宜取下了眼镜,揉捏着眼窝,李裕安认为她会放下工作休息一会儿,可她滴了眼药水,就戴上眼镜继续干活儿。没有开暖气,她也穿得不多,指骨被冻得泛了红。


    李裕安敲门,拎着保温桶走进去。


    “啊,是你,”谭冰宜笑了,停下手上的活儿,站起身,“给我煲的汤吗?太好了,我正需要。”


    “妈让我来给你送的,”李裕安说完,又环顾着四周的陈设,“为什么不开暖气,这天挺冷的。”


    “开了容易犯困,脑袋也晕。”


    谭冰宜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热腾腾的汤汽冒了出来,把她的镜面糊住了。她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李裕安感觉她的这个举动很有活人气息,原来这样完美的人也会被生活的琐事缠住。她把他唤到身边,让他一起吃,李裕安摇头,说自己在谭家吃过了。


    “再陪我吃一点,”谭冰宜说,“听话。”


    李裕安在她的身边坐下,她用碗筷吃,他就抱着保温桶喝。谭冰宜说:“加班到这么晚,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可以暖胃,真是舒服。”李裕安就问她有这么忙吗,年没过完就回公司加班。


    “这里挺安静,方便做事。”


    “那你过夜也是在公司过?”


    “嗯,搬了点洗漱用品和衣物过来。”


    “你让我不要在公司过夜,自己还……”


    “那不一样,”她说,“我又不是为了躲谁。”


    李裕安就说不出话了。


    他又问:“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回家陪陪老人。”


    “……我就是被老人赶出来了。”


    “哈哈!”谭冰宜又笑了,“你是个可心的人,所以他们让你到我的身边,来陪伴我,是不是?”


    还真是,李裕安搞不懂这一大家子人在想什么,谭母热情而跳脱,谭父出人意料的不太稳重,这样两个人养出来的孩子,竟然变成了一个恶魔。他喝着汤,观察着谭冰宜,快一周没见了。


    还是那么漂亮。


    这样漂亮的人,大晚上不在外面乱跑,反而在空无一人的公司里加班,李裕安心想,要是自己有这样一张能上大荧幕的美脸,在路上都敢横着走了,交规都不放在眼里,他兴许也会给自己找十个八个小情人,所以谭冰宜到底滥情在哪儿?她那么有钱,也没包养个甜美的小金丝雀。


    她一个人,大半夜的待在这儿,


    她不会感受到孤单吗?


    李裕安放下了保温桶,舔了舔嘴唇,问:“你在公司待了几个晚上?”


    “从大年初二开始吧,我又没回婚房。”


    “那你接下来还要在公司住?”


    “你还回老宅吗?”


    “不回了,我回婚房。”


    “嗯,那我也回婚房住了。”


    喝完了汤,李裕安的肚子暖呼呼的,谭冰宜继续办公,任由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转来转去。


    “和上次来的陈设不一样了,改动很大。”


    谭冰宜点头,“是啊,总觉得把东西一直摆放在同一个地方,会让人索然无味,我更习惯在不熟悉的地方工作,每天改一改,又是耳目一新的感觉。”


    李裕安看了半天,“你的休息室呢?”


    “嗯?”她否认,“没有那种东西,公司就是公司,不是用来睡觉的地方,我在那边的沙发睡。”


    李裕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靠墙的一侧摆放着Flexform整块深灰色全青皮沙发,还有散落在沙发上的小山羊绒厚毯子,沙发边的小桌上有一只水晶烟灰缸,零散的两三只烟头插在里面。


    他下意识蹙了眉:“……你就这样过活?”


    “嗯?”谭冰宜不以为意。


    “我原以为你是一个对生活游刃有余的人,”李裕安说,“原来你也会加班到深夜,然后对付地睡在沙发上,依靠传统的尼古丁来醒神……我看不出你多久没睡了,你每天睡够八个小时吗?”


    “嗯……”谭冰宜歪着脑袋,“睡够了吧?”


    “就算睡够了,在沙发上也睡不好,”他拿过了那只烟灰缸,眉头蹙得厉害,“还有,熬夜的时候就不要抽烟了,很容易猝死的好不好?你父母说你照顾不好自己,我还不信呢,现在我……”


    “行了,行了,少点唠叨,”谭冰宜抬起手打断他,“我没想到你比我爸妈和我的秘书还要唠叨。如果我要一个东管西管的老公,就不会找到你头上。还有,你少担心我,我比你健康多了。”


    “你比我健康在哪里?你大冬天在办公室里,暖气也不开,手指都被冻硬了吧,再说也没个人在你身边看着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怎么办?我要是你这种家财万贯的人,我就会非常惜命。”


    “不用担心,”谭冰宜冷冰冰说,“我的手表会记录下我的实时心率、血压,以及各种健康指标,但凡有一点儿不适,整个市里最专业的医疗团队会为我诊断……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社畜。”


    “我没说你是社畜,只是,有必要吗?是很抓紧要做的事吗?耽误两天会怎样呢?”李裕安实在费解,“你开始变得越来越忙,可这一切跟我毫无关系,好吧,本来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竟然把自己给说生气了。


    “我不管你了,大晚上给你送汤,冬天,外面还下雨,结了冰车子都打滑,你这傻子还不知道开空调,随便你吧,熬夜熬熬熬,香烟抽抽抽,你作贱你自己的身体,行呀,与我何干?!”


    谭冰宜静静地看着他发火。


    李裕安脑子乱乱的,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好几天没见了,见了面却吵起来,怎么有点像老夫老妻的既视感呢?但他也不是故意这样的,仔细回想,真是疯了,对谭冰宜还甩起脸色?


    他怎么敢的呀?


    “……我走了。”他转身欲走。


    谭冰宜出声提醒他:“保温桶拿回去。”


    切。


    用她说啊?


    李裕安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僵硬地拿起保温桶,心想,今晚她就留在这儿吧,谁会管她呢?谁会在乎合家欢乐的时候这儿有一个孤零零的小恶魔?她不需要人间的温暖,她有自己惦记的事儿,并且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他一点儿也不想替她分忧,一点也不想陪着她在这儿加班。


    谭冰宜看着他绷紧的下颌,暗自发笑。


    李裕安说:“有什么可笑?我就走了,回去吹暖气,打一晚上的游戏,你就在这儿苦闷地……”


    “过来。”她突然朝他伸出手。


    李裕安捏着保温桶的把手,站在原地。


    “我说,过来,快到我身边来。”


    啊,烦死了,李裕安走到她的面前。办公椅缓慢地滑动,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明显。两个人对视上,李裕安莫名想要别开视线,谭冰宜的手还在原地,等着他去触碰。


    To be,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几秒后,李裕安还是捏住了那只手。


    “要干嘛?”他混不吝地问。


    谭冰宜轻轻地拉住他,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带,她没用多大的力气,是李裕安太过于倒贴了,等他反应过来,已经顺其自然地坐在谭冰宜的大腿上,啊,怎么回事?他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


    他怎么会这么廉价啊?


    “喂,别这样”李裕安立刻就感到不适应了。


    “怎么啦?”谭冰宜环搂住他的腰肢,轻佻地晃了晃,又颠了一下大腿,让他紧贴着她的胸膛。李裕安尴尬得额头都开始冒汗,一个女人抱着一个男人坐,这像什么样子?母亲和儿子吗?


    不行,不行,这不行!


    李裕安挣扎起来:“别搞我了,别这样!”


    “好啦,我说——好啦!”谭冰宜从背后贴上来,能感受到她温暖而柔软的脸颊。李裕安僵硬着,任由她紧紧地抱着他。在她的大腿上,啊,一切都无所适从,她说:“就让我抱一会儿。”


    “……到底要干嘛?”


    “不干,”谭冰宜忍着笑,又微微叹息,“唉,我的丈夫来找我,不给摸,又不给碰,好吝啬。”


    “……我才不是问你干不干!”李裕安耳朵飞快地烧起来,“而且本来就不是我来找你,我是奉你父母的命来给你送汤的,别搞得我好像很掉价,眼巴巴来找你一样!我都说了我立刻要走!”


    “别走,”谭冰宜说,“留在这儿陪我。”


    李裕安被抱在怀里,别扭得很,“你需要吗?我看你一个人乐得自在,我生怕自己打扰了你!”


    “呵呵……”谭冰宜的胸腔里传来低低的笑声,隔着薄薄一层衣物,震得他脊骨发麻,李裕安有奇怪的感觉,暖暖的从小腹爬下去,他顿时不敢再在她身上待着,但她也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哎呀!赶紧松开我!”李裕安拍她的手臂。


    “让我抱一会儿,有这么难吗?”


    “你也不嫌臊得慌!窗帘都没关,这……这要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怕什么?哪有人那么闲,不上班还来公司?”谭冰宜死死地抱着他,怎么都不撒手,“再说了,你不也挺喜欢的吗?呵呵,都起反应了。好啦,别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可忙着呢。”


    李裕安被她调侃得无地自容,咬了咬湿润的嘴唇,只喃喃说:“……你总有一天要把我气死!”


    “在那之前,好好地在我怀里待一会儿吧。”谭冰宜说完,就把脸埋在他身上,深深地呼吸着。李裕安感觉到她缓慢地松懈下来,像一台怠工的机器。可能她真的很累,都没心思玩弄他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谭冰宜把他松开,眼睛亮闪闪的,疲态不曾显露:“好啦!我又有精神了!”


    “你要忙到几点?”李裕安起身问。


    “可能要通宵,你困了的话就先回吧。”


    李裕安:“……我哪有这么金贵,我在沙发上眯一会儿就行。我不是在这里陪你,我只是懒得开车了,你知道我从老宅开车过来要多远,我今晚不想再碰到方向盘了……行了!别笑了!”


    谭冰宜撑着下巴看他:“我不笑了,嗯嗯。”


    懒得管。李裕安裹住毛毯,在沙发上睡觉。


    周遭的灯光悄无声息地暗了下去,他也就沉入了梦乡。睡醒的时候,天光微微亮了,其实也没睡几个小时。李裕安头疼得厉害,朝办公桌看去,空荡荡的,没有人,于是他的视线在办公室里巡视。


    谭冰宜支了把椅子,坐在落地窗边。


    第三使馆区的夜景尽收眼底,亮马河蜿蜒的河道像一条暗色的缎带,横亘在城池之间,北岸的地标高楼在河面上投落了倒影。冬天日出得很晚,天边泛着鱼肚白,马路上早已覆满了车辆。


    一支烟倚在她纤细的指间。


    她的背影被刻成一道指针,在瓷砖地板上投落的,是它的分,它的秒。谭冰宜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直到日出淋满了她的肩头,她微微眯起眼,用掌心抵着下巴,嘴唇去找滤嘴,这样去抽烟。


    真高傲。


    永远不能忍受被送到嘴边的,


    她要自己去掠食。


    李裕安掀开毛毯,起身,走到她的身后。谭冰宜听到了脚步声,没有回头看,而是全神贯注地欣赏着升起的烈日。昨夜下了一场雨,所以太阳亮得要把眼睛戳瞎掉。谭冰宜的整张脸直面着旺盛的日光,李裕安看不清她衔着怎样的神色,抬手去够她指间的烟,她眼睫颤动,没有躲。


    李裕安径直把烟掐灭掉。


    然后把她敞开的窗关了一些,回头看她,谭冰宜终于肯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了。她上前一步,李裕安就低下了头,她的唇寻了上来,有淡淡的薄荷果香。吻住的一瞬间,日光化在唇齿间。


    他们交了一个野兽与野兽擦肩而过的、点到为止的吻。谭冰宜的眼睛里充斥着血丝,眼眶也被粗糙的淡红填满了,她的嘴唇干燥,有零星的起皮——她此刻的状态不算很好,却美得格外真实。


    李裕安为这样的感觉而活着。


    他为她不为人知的一面而活着,那些总是从报纸或宴厅上才能见识谭冰宜的人,是不会知道她私底下还有这样一面,瑕疵的一面,疲惫的一面……鲜活的一面。她的人生不如那些人想象的风光无限,她也有忧愁的时候;她每一次叹息都是月球的背面,那些人望着莹润优雅的月亮的正面,沉醉于她的完美,李裕安却走进黑暗的一面,感受到粗糙的沙砾,聆听那只恶魔的吐息。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她说。


    “早上好。”


    李裕安也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我感觉一点儿也不好,”谭冰宜的鼻尖贴着他的鼻尖,眸光下澈,抵住他的喉结上,没有一丝情欲,带着些许残存的温冷,“我要做的事太多,我知道应该慢慢来,可我真的等不了太久。”


    她张了张嘴,艰难地开口。


    “因为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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