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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炮灰的海外亲戚回国啦! 20-30

20-30

    第21章


    纪爱党回来, 一家人冲他使眼色,示意他去屋里看看爱国。


    纪爱党还以为他相亲又失败了,坐到床边安慰他, “爱国, 你别担心。等工厂开起来,你成了工人。我保证你能娶上媳妇。”


    纪爱国听着心烦, 他将自己卷成一个蚕蛹,纪爱党哭笑不得,帮他把被套扒拉下来,“天这么热,赶紧撒开, 成什么样子!”


    纪爱国由着他扯开被褥,翻身坐起来, “大哥, 我是不是很差劲?”


    纪爱党浓眉倒竖,不乐意了, “谁说的?你是咱家最会过日子的人。那些年,没有你, 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纪爱国脸皱成一团, “之前相看, 她的条件只有一个:一天三顿让她吃肉,她就嫁给谁。可现在, 她又加了一条,让她进厂当工人!她分明没看上我。”


    纪爱党一听是这事,笑出了声,“哎呀,是这样。那你还犹豫啥?!答应她呗?!”


    “啊?!”这可把纪爱国整不会了, “你不是不通融吗?”


    纪爱党摆手,“王杏兰跟那些人又不一样。她除了爱吃,还是很能干的,手也巧。她符合要求。”


    纪爱国眼睛亮了,“这么说你没走后门?”


    “也不是。”纪爱党嗤笑,“那么多人都想进厂,但名额只有一百个。她不走后门,不一定能进厂。所以你可以领她这个人情。”


    纪爱国握住大哥的手,激动地晃了晃,“谢谢大哥!”


    纪爱党哼了哼,“你瞧你那点出息!快出来吃饭!”


    “晓得了!”纪爱国乐呵呵下了床。


    **


    时梦雨租完铺面,就回了别墅,谈了许久,她都快饿死了。


    程护家从厨房出来,“时总,饭菜已经做好了,现在开饭吗?”


    时梦雨颔首,“开饭!”


    她一招手,大家纷纷过来摆桌子吃饭。


    程护家的厨艺是真的好,时梦雨除了商务活动,最近几天都会待在家吃饭。


    大家落座后,时梦雨问他,“你一个人做这么多人的菜,能忙得过来吗?”


    两个保镖,一个保洁,再加上他和她,总共五个人。


    程护家点头,“能!我以前在国营饭店做饭,炒的都是几十人的菜。”


    时梦雨笑着点头,“如果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可以跟我说,我再招个人帮你。”


    程护家摇头说不用,他看向周金香,“以后你别动厨房里的东西,我今天找抹布找了好长时间。”


    周金香微怔,“可是我要打扫卫生。”


    “以后我自己打扫厨房,你打扫其他地方吧。”程护家不习惯别人动自己的东西。


    周金香看向时梦雨,得到对方肯定,她也就答应了。


    程护家突然想起一件事,“时总,今天工人将烤箱送过来了,我想烤吐司给大家吃,可以吗?”


    别墅打扫干净后,时梦雨就添置不少家具和电器,别的倒还好,就是烤箱特别贵重。他怕自己操作不当,再用坏了。


    时梦雨笑道,“本来就是买给你用的。虽然很贵,但你也不用束手束脚,用坏了,我再买一台就是。”


    程护家喜得眉开眼笑,“好!”


    转眼过去两天,纪爱党过来了,还带来两个女人。


    温续梅,二十七岁,在服装厂做内勤工作,为人很细致,适合当生活助理。


    艾凤云,二十二,名牌大学毕业,之前在国营大厂当厂长助理。


    艾凤云刚介绍完,系统突然播报,【检测到小世界的恶毒女配出现。】


    时梦雨微讶,“哪个是女配?”


    【艾凤云】


    “书里怎么写的?”


    【这是一本年代霸总小说,女主是个长相普通的傻白甜,被霸道总裁爱上。但他心里一直装着白月光前女友,对方出身好,长得好,工作能力强,因为不想那么早结婚,所以跟男主分手。当女主和男主在一起之后,她事业受挫,后悔跟男主分手,想跟男主复合,男主同意了,她发现男主爱上了女主,故意在女主面前秀恩爱,想让对方知难而退,最终男主认清自己的心,她的险恶用心被人揭穿,男主选择跟傻白甜女主在一起。】


    时梦雨打量艾凤云,长得确实漂亮,很难想像这样的美女居然是恶毒女配,她疑惑问系统,“她怎么恶毒了?”


    【她故意秀恩爱】


    时梦雨无语,这算什么恶毒。人家当时是合法男女朋友,秀恩爱不是基操吗?


    她不再搭理系统,问艾凤云,“你是名牌大学生,将来升职机会多,怎么会辞掉工作?”


    艾凤云抿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厂长带我参加酒宴,让我给其他人敬酒,我不喝,他就处处给我使绊子。我只能辞职。”


    时梦雨挑眉,“你酒量很差?”


    艾凤云点点头,“从来没喝过。”


    时梦雨突然好奇,“你是因为不喜喝酒,还是觉得自己在厂里没有前途,才辞职?”


    艾凤云思忖许久,才回答,“我不喜欢被别人当成资源!我想掌握自己的命运。”


    时梦雨头一次在一个姑娘脸上看到野心和不甘。她笑了,“巧了,我也不喜欢喝酒,不想喝就不喝。”


    她问两人有没有住处,“一楼还有房间,你们可以住下。”


    温续梅已经结婚,当然不会跟老板住一起。


    至于艾凤云,更喜欢下班后有独处空间,表示自己在外面租房。


    时梦雨也不勉强。


    有了这两个助理,时梦雨生活水平明显提升。


    首先她想要做什么事,指派两人去完成,不用亲历亲为。


    温续梅已经将她购买丰田皇冠所需的材料全部整理好,就差小汽车运过来。


    艾凤云这边也找了施工队进场装修商铺。


    她这边还带来一个好消息,“百货商场的总经理已经同意租区域给您。”


    “租金怎么说?”时梦雨追问。


    “一百平方每月两百。”艾凤云顿了顿,“这个价格是参考临街铺面的价格,顶格拉满。”


    临街铺面也会根据位置有高有低,像她租商业街就是最高价格,普通街道还能更便宜。商场所处的位置是市中心,时梦雨要的又是靠近门口的位置,人流量最大,顶格收租也合情合理。


    时梦雨懂了,“你帮我约总经理,记得把经理也叫上。”


    她想了想,又问温续梅,“商铺这事落定,我是不是该送个伴手礼?你觉得送什么最好?”


    温续梅觉得可以送,但是没必要太贵重,“送一套国外的化妆品吧?他这个年纪,应该有媳妇,表示一下心意。”


    时梦雨摇头,“国外化妆品太少,不好弄,不如去华桥商店买两套黄金项链当伴手礼。总不能只给总经理,不给经理吧。


    她让温续梅去采买,之后拿去赴宴。


    百货公司的总经理名叫韩随,四十出头,却很有干劲。


    虽说是时梦雨有求于他,但是他却并不傲慢,反而很谦虚,收到时梦雨的小礼物,他也很高兴。


    两人聊得很投契,向她打听国外商场运作模式。


    时梦雨将模式大致说了一遍。


    听到国外商场都是品牌方入驻,交租金,自负盈亏,韩随眉头紧皱,“我们是国营百货商场,一切成本都是自担。”


    他苦笑,“不瞒你,现在外面的个体户越来越多,许多人偷偷从广东拿货,东西的性价比很高,把我们商场生意都挤了。”


    时梦雨也能理解,而且这还只是开始,以后商场处境只会越来越糟糕。


    如果韩随不能大刀阔斧改革,他迟早也是下台的命。


    她顺势问道,“那你同意将铺面租给我,是不是也是一次尝试?”


    “是!”韩随也不否认,“但是这样一次尝试,带来的坏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以后国营工厂的货卖不出去,拼不过别人,工厂就得倒闭。”


    以前的国营工厂生产出来的货都是直接送到各大商场和供销社,由于供不应求,所以也不愁卖。但往后就是供大于求,百姓可挑选的东西太多,国营工厂的产品不够实惠,肯定拼不过合资和外商。


    时梦雨没想到韩随想得这么深远,不得不说,他的商业嗅觉很灵敏,这可不就是十几年后的结局吗?


    她挑眉,“虽然工厂会倒闭,但国家收获不小,国家也确实引进先进机器,落后工厂倒闭,就是这场改革的阵痛期。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韩随细细打量她,也不否认,“就是代价过于惨重。”


    “跟不上时代注定会被抛弃。”时梦雨苦笑,“就像你,我一样。将来也会跟不上时代发展,被抛弃。”


    韩随微讶,没想到她居然能看这么开,“时总真是心宽。”


    时梦雨跟韩随用完餐,就让艾凤云安排装修公司将商场这家店也一起装修了。


    转眼,纪爱党过来找时梦雨,“时总,我这边找到一个合适的厂长人选,但对方不乐意跳槽。”


    工厂进展很顺利,但是厂长的人选迟迟定不下来,时梦雨也很着急,听到这话,她蹙眉,“什么理由?嫌工资太少?”


    她给三倍工资还少吗?可是加到四倍,成本又太高了。


    纪爱党摇头,“不是工资的问题,他觉得给外国人打工是背叛工农阶级,是背叛国家的罪人,他不想当罪人。”


    时梦雨失笑,其实也不怪他们这么想,前面几十年,他们每天都在接受这样的思想。突然让他们改变观念,给资本家打工,确实有点颠覆他们认知。


    她觉得这样执拗、一根筋的人一定会坚守到厂子倒闭那天,没必要跟他死磕,让纪爱党再换个脑子活的人。


    纪爱党这些天一直在各大工厂跑,那些厂长也不制止他,随他挖。


    挑人去工厂带新人,这事都好说,毕竟只是借调,劳务关系还是在原来工厂。但是挖人真的太难了。


    尤其是有真本事的人就更难挖了。


    可厂长这么重要的岗位却是必须挖人。不能借调。


    他将自己的难处说了,“其他人才更难挖!”


    这世上的金子埋在哪里都能发光。压根不存在金珠蒙尘地说法。


    时梦雨沉默片刻问,“你为什么看中他?”


    “他当副厂长的时候,衣服瑕疵率最少。而且他早年留学,会修各种机器。招他进来,咱们事半功倍。”纪爱党觉得梦雨服装厂也接代加工的活,这些从国外进口的面料价格贵,得小心些,有这样尽心尽责的厂长能省下不少麻烦。


    时梦雨觉得他招对方的想法是好的,就是实施起来有难度,“他是副厂长,离一把手只有一步之遥,他不可能在这关口跳槽。除非他明确升不上厂长的位子。”


    纪爱党点头,“我看他升不上去。这个人刚得罪领导,暂时被停职在家,正是我们挖墙角的好机会,可惜他的脾气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怎么劝都不好使。”


    时梦雨摸摸下巴,停职在家,确实是个好机会,她笑了,“踏实肯干,有责任心,懂技术,又懂管理的厂长确实难得。”


    她想了想,决定亲自请对方吃饭。


    纪爱党担心他可能不给面子,“他对外国人很反感。一直不给好脸色。”


    他这话说得委婉,时梦雨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呢。估计之前他拿她的名号出来,不仅不管用,还起了反效果。


    艾凤云想了个主意,“要不然请许副市长出面?”


    时梦雨摆手,“这点小事哪用得着请许副市长出面。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我们要用在刀刃上。”


    只是怎么才能说服这人跳槽呢?让他舍弃铁饭碗和副厂长的工作,很难做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时梦雨想到一个人, “他应该认识韩随吧?”


    纪爱党不认得韩随,不知道这人是谁。


    艾凤云却认得,“肯定认识。他们的服装要运到百货公司, 两人之间肯定没少打交道。”


    时梦雨乐了, “那就请韩随一起吃饭。他是个明白人,也能帮我劝一劝。”


    她亲自拨通电话。


    这时候私人安装电话很麻烦, 但是以公司名义,速度就很快。刚搬进别墅,三天就装上了。


    只是暂时还不能打国际电话,还在走流程。


    时梦雨邀请韩随吃饭,想请他劝劝江副厂长, 对方大概也清楚江副厂长的脾气,一口答应。


    转眼, 纪爱党请来了南城红美服装厂的副厂长江远栋, 他四十多岁,看着精明强干, 只是性子有点孤傲。虽然人来了,但是一直耷拉着脸。


    时梦雨和韩随进来, 纪爱党专门为他介绍时梦雨的身份。


    江远栋也算给面子, 冲时梦雨干巴巴叫了一声“时总”。


    韩随知道江远栋的脾气, 给他打圆场,“老江是个实诚人, 不爱应酬,要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请时总别生气。”


    时梦雨很大方地摆手,“有本事的人脾气大些很正常。我知道江副厂长对我们资本家有意见。”


    江远栋硬邦邦地说,“我哪有意见!”


    韩随有些尴尬, 悄悄给江远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别虎了吧唧的”。


    江远栋装作没看到,思忖两秒,他腾地站起来,“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先回去了。”


    韩随忙把人按住,“你着什么急。时总可是许市长请来的贵客,你这样不给面子,许副市长的脸面往哪放。”


    他压低声音提醒江远栋,“你少给我得罪人。”


    江远栋将头扭向一边,谁也不搭理。


    时梦雨笑哈哈,“其实江厂长的顾虑,我都了解。”


    “既然了解,那你就别再劝我。我肯定不给你们资本家打工!”江远栋哼了哼,“就算我在红美服装厂坐冷板凳,也比给你们这些吸血鬼打工强!”


    是的,就江远栋这个臭脾气,能升到副厂长已经是职业天花板了。


    时梦雨摇头,“江厂长,你说我是资本家,我承认,但你说我是吸血鬼,我不认。”


    江远栋眼睛一瞪,急了,“你还不承认?那你告诉我,你们工厂是不是可以随意辞工?”


    “对啊。”时梦雨理所当然点头,“不干活的工人,我凭什么白给他们发工资?我是商人,又不是大善人。”


    江远栋大手一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国营工厂的工资是低,但是我们不会辞退工人。工人为厂里累死累活,等到工人伤了残了,不能干了,你们就毫不留情辞退。你们这些资本家的心就是黑的。”


    时梦雨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辞工不是直接将工人撵走。是按照国家规定,按照N+1赔付。给我干一年的活,我赔两个月工资。干十年,我赔11个月。我不是一毛不拔,直接将人撵走。我花了大价钱的。但凡他能干,我都不会将人辞退。至于伤了残了,我们有工伤赔偿。这点你尽管放心。”


    许多人觉得外企有良心,辞职后能给N+1赔付。其实不是他们有良心,而是他们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如果有外企不遵守法律,有工人告,财务会将外企账户冻结,他们就无法把赚的钱合法转到国外。


    时梦雨继续说,“你说国营工厂不能随便辞退工人,那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事。工人一辈子待在同一家工厂,哪怕上司苛待,工作氛围不好,也打死不走,这不是剥削人吗?!工人的自由呢?难道他还没有换工作的权利了?”


    江远栋对工人自由不在乎,这是外国人才关心的,国内能有份稳定工作已经是烧高香了。哪还敢奢求自由换工作。他揪住一个关键,“你们厂真能按照N+1赔付?”


    “那当然。这可是法律规定的。”时梦雨笑道,“江厂长应该也知道国营工厂有弊端,我承认有许多工人踏实肯干,但也有一部分工人偷奸耍滑。你们吃大锅饭,干多干少待遇都一样。长此以往,谁还肯多干?我们不一样,我们多劳多得。”


    “说到底,还是剥削人的那套。”江远栋显然是学过政治的,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被她糊弄。


    时梦雨也不否认,“我开厂就是为了赚钱,也不为自己涂脂抹粉,宣扬自己有多么高尚。我就反问江厂长一个问题,既然你觉得我是资本家,是来国内剥削你们的,那总书记为什么还要改革开放?把外国人吸引到国内建厂?”


    江远栋被问住了。他再愚笨也知道不能给总书记扣帽子。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明明国内不缺服装厂,为什么国家还要引进服装厂,挤压国内服装厂生存空间。


    虽然他们服装厂还不至于发不出工资,但是许多衣服卖不掉就只能堆在仓库。这些可都是本钱。


    时梦雨替他回答,“因为国内的设备太落后了。有机会,你真该去外面看看。而我将先进设备引入国内,出钱出力,图的就是赚钱。但你们没赚吗?你们提升了自己的生产力,不花一分钱就拥有先进设备,先进知识,万一哪天,情况不好,这些都会留在国内,国家稳赚不赔。你个人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江远栋若有所思。


    韩随也跟着表态,“是啊,虽然我们确实被剥削,但是国家也得到了先进设备。就算为了国家利益,也得去学人家的先进技术。你不学,就等于让国家心血打了水漂。你忍心吗?!”


    江远栋撇嘴,“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韩随知道他是头犟驴,没想到这么犟,死活劝不动。


    时梦雨笑道,“如果你不去,我会招个外国人。用谁不是用呢。就是可惜,国外先进的技术传不到国内了。因为没人肯学!”


    江远栋瞪大眼睛,这……


    韩随在边上鼓动,“你忍心错失这么好的机会吗?”


    江远栋思忖片刻,拍板,“行!我去!我把你的先进技术都学走。”


    时梦雨笑了,“欢迎江厂长来我们工厂学习。”


    江远栋抿唇,“要是国家需要我,我肯定义无反顾回去。”


    “可以!”时梦雨一口答应。国营服装厂的问题没有任何人能拯救,只能将它打碎重塑。上面的领导知道,她也知道。


    **


    八十年代南城市中心没有夜生活,街道黑漆漆的,只有几展度数不高的路灯照明,下了班的工人并不停留,匆匆赶路。


    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里,喝得东倒西歪的江远栋扶着墙回到家,媳妇苗小娥见他醉成这样,语气带了几分埋怨,“让你收敛一下脾气,你偏不听,那是厂长小舅子,你非拿他当典型,干什么?!”


    前些日子,江远栋抓到厂长小舅子偷卖厂里物资,他直接将这事捅到厂长那里,让对方给个说法。


    厂长是厂里一把手,当然偏帮自己家人,立刻找个由头把江远栋停职,让他在家反醒。


    苗小娥吓坏了,拿了礼物上门道歉,厂长这才吐口,让他回来,但是罚他降职当仓库管理员。


    苗小娥只觉得天都塌了,好不容易升上去,这一下子就给撸到底,女儿还在上学,儿子眼瞅着到了年纪,要攒彩礼娶媳妇,老家公婆还得寄生活费,处处要花钱。他收入大减,这日子还怎么过?


    苗小娥拿毛巾在他脸上囫囵擦了一下,“老厂长走了,以后没人会照着你,你就不知道改改你的脾气吗?!”


    江远栋一个歪头,又要吐了,苗小娥紧急将搪瓷盆端过来,让他吐在盆里,又将盆里的污秽倒了,将盆洗了洗,才回了房间。


    江远栋将酒吐了大半,醉意反而消减,靠在床头醒酒。


    苗小娥劝他,“其实我觉得外企挺好的,起码人家舍得给高工资啊。你去了就能翻三倍工资,而且还提供免费住房。我们一大家子挤在这四十平小房子,儿子以后都不好娶媳妇。”


    一想到江远栋要去当仓库管理员,每月只拿四十二块钱的工资,她就愁得慌,这以后日子还咋过。


    之前他当副厂长每月固定工资+绩效奖金+补贴,一个月算下来能有八十块钱。这还是他们厂效益好,要是换成小厂,副厂长一个月也就七十块钱。


    江远栋终于睁开眼,握住苗小娥的手,“好,听你的,我去梦雨服装厂当厂长。”


    苗小娥大喜,“真的?”


    “真的。”江远栋点头。


    苗小娥喜得眉开眼笑,恨不得现在就蹦起来,但是现在天黑,影响邻居休息,她生生忍下了,激动过后,她怀疑的眼神打量他,“以前也没见你听我的。今天怎么听了?你跟谁喝酒的?是不是那个外国华人?”


    江远栋也没隐瞒,“对!”


    苗小娥这些天没少跟纪爱党打交道,多少了解时梦雨的情况,“听说她长得像华国人。”


    “父母都是华人,长得当然像华人。”江远栋嗤笑。


    苗小娥被嘲笑也不生气,“她一个月真能给你开240块钱?我听说合资公司每个月也就比国企高50,她怎么这么舍得?”


    “合资公司其实也是归国家管理。只是外国人帮着拿国外订单。”江远栋顿了顿,“本质没什么区别。但外企不一样,老板一个人说了算。她想开谁就开谁。”


    苗小娥有些害怕,要是外企老板把他辞退了,让他们搬出房子,那他们现在放弃红美服装厂的福利房,岂不是很蠢?他们将来会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吗?!


    江远栋见她吓成这样,只好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她辞退工人也得付赔偿款。轻易不会辞人,除非工人犯大错误。”


    苗小娥松了口气,“那你好好干,千万不能被辞退?”她顿了顿,“争取多干几个月。早点把儿子娶媳妇的钱挣回来。”


    江远栋点点头。


    转眼,梦雨服装厂建成,时梦雨亲自验收,这时候的人很有责任心,很少有烂尾工程,工厂建得不错,全部合规。


    时梦雨付完尾款,建筑工人陆续退场。


    从美国买的设备也到港,她安排司机将设备运到厂里。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第一笔投资款。


    这笔投资款用来进面料,但系统账上的钱只够支付一半。


    想要供应商赊账,几乎不可能,这时候的国营单位根本不会允许外企工厂打欠条。那些国营厂的厂长也做不了主。


    要是去银行贷款,她就得把服装厂作为抵押物,审批时间太长,会耽误工期,更不可取!


    她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好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时梦雨叫来艾凤云, 让她去一趟报社,登一篇招工广告。


    艾凤云就很震惊,也不认可她的做法, “时总, 我们南城许多人找不着工作。真没必要在报纸上打广告。你在厂门口立个牌子,不到十分钟就能有五十个人报名。”


    时梦雨此举是有深意的。她这些日子把南城的工厂全都参观了一遍, 也在食堂吃过饭,出过风头,系统奖励已经停滞不前。


    她只能向外扩大自己豪富的名声,但她要开厂,不可能跑去别的城市炫富, 就只能借助广告。


    现在传播最广的媒体就是报纸,在报纸上打招聘广告, 效果立竿见影。


    “我这么做一是为了招工, 二是为了宣传我们时雨服装厂是外资公司!”


    这时候许多杂志天天宣扬外国有多好,有多先进, 国外就是好,国内就是落后。民众自然也跟着崇洋媚外, 外国品牌的衣服就是更时髦, 质量更好。


    艾凤云不懂打广告或者说这年头的人都不懂得广告的作用。


    以前国有工厂生产的东西供不应求, 压根用不着报纸宣传。


    时梦雨想了想,“你就写‘高薪诚聘推销员, 月薪最高五百!’”


    艾凤云瞪大眼睛,“五百?真能给这么多?”


    时梦雨自信满满,“推销员一般是底薪加提成,如果卖得好,五百块钱都算少的。”时梦雨觉得这时候懂推销的人才都得有门路。能拿这么高提成, 不是难事。


    艾凤云拿本子记下,“要招多少人?”


    时梦雨笑道,“先招二十个推销员,制衣女工招六十个,研发人员十个。”


    学徒女工都是30块钱,有经验能给到40,老师傅那就50,根据个人能力。研发人员的工资要高些,实习人员是60,但是至少本科学历。


    艾凤云一一记下。


    时梦雨又提醒她,“最重要的一点,你要在上面写我的名字,时梦雨对外诚聘。”


    “啊?不是梦雨服装厂吗?”艾凤云奇了。


    “不!我要出名!让读者记住我的名字。”时梦雨笑道,“以后他们听到我的名字,第一印象就是——我能出五百块钱高薪招推销员的老板。”


    艾凤云不理解老板的想法,但她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行。我现在就去报社。”


    **


    南城是省会城市,人口众多,前几年返乡的知青陆陆续续都回城了,但是国营工厂却没有那么多岗位安排他们。


    不少人整日无所事事混日子。


    男人如此,女人也如此。


    如果再找不到工作,红英就只能嫁人了。可嫁人并不是好选择。她长相普通,又没有工作,有工作的城里人看不上她。没工作的城里人连养活自己都困难,又怎么可能养得起她和孩子。


    可她迟迟不结婚,赖在家里,父母头一个不答应,哥嫂也在背地里埋怨她吃闲饭。


    今早起来,亲妈又将她数落一顿,红英心里委屈,赌气连饭都没吃,蹲在井边洗全家的衣服。


    她明明已经很勤快了,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有空就带侄子侄女玩。并没有吃闲饭,可是不能挣钱,在这个家就等于废人。


    前院的媒婆从外面进来,看到她在洗衣服,夸了她几句,问“你妈呢?”


    “在屋里呢。”


    媒婆笑呵呵进了她家的门,跟亲妈在屋里嘀嘀咕咕。


    红英不用进屋,就能猜到她们在说她的亲事。


    她依稀听到“瘸子……腿脚不好……大十岁……会疼人……”等字眼。


    红英脸色煞白,媒婆口中的瘸子,她认得,就是前面修车工,早些年在机械厂当工人,由于操作失误,腿被机器搅断了。只剩下一条好腿。


    机械厂不能辞退工人,但他也确实不能再正常工作,就给他设立一个岗位,专门给人维修自行车,他身上总是脏兮兮的。


    虽然大家都说劳动者是最光荣的。可谁不喜欢干干净净呢。


    红英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盆里,鼻头酸酸的。一想到自己要嫁给比自己大十岁的男人,她就觉得天都塌了。


    明明她有父母,有哥嫂,可她觉得自己跟孤儿没区别……


    “红英?红英?”


    好朋友小满从外面跑进来,她额头全是汗,站在院门口呼喊她的名字。


    红英怕她发现,手忙脚乱擦脸,冲她招手,“我在这儿!”


    小满也锁定了她,小跑过来。


    红英疑惑,“你怎么来了?你爸不是让你到厂里当几天临时工吗?”


    小满一把夺走她手上的衣服,又将她的手往衣服上擦了擦,将兜里的报纸塞到她面前,“你快看!有工厂在招工!”


    红英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眼睛死死盯着小满指的地方。


    她下意识念上面的广告,“时梦雨(梦雨服装厂老板)高薪诚聘推销员,月薪最高五百,需要:二十个推销员,制衣女工招六十个,研发人员十个。”


    她有些疑惑,“推销员是什么?”


    小满也不清楚,“管它是什么呢?我们去当制衣女工。她要六十个工人,咱俩都是熟手,肯定优先要我们。”


    红英激动地握紧报纸,恨不得将这招聘启示看出花来。


    小满却不给她消化时间,一个劲儿催促她快点回屋换衣服,“这个厂在东河镇,不在市里,咱们得坐公交车,你快回屋换身干净衣裳,别晚了!”


    现在找工作多难啊。要不是跟红英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好姐妹,她早就自己先坐车走了。


    红英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解开围裙。


    红英母亲送媒婆出来,招呼女儿,“红英!快过来,花媒婆给你说了门好亲事。你快过来……”


    她话没说完,就见红英飞快往自己这边跑,红英母亲还以为女儿欢喜嫁人,这笑浮在脸上,不等她开口,就见女儿像一阵风从她面前刮过,直冲屋内。


    红英母亲疑惑,“我在这儿!你进屋干啥?”


    红英顾不上回答她,急急忙忙回屋翻箱倒柜,把自己压箱底的好衣服翻出来。


    小满笑眯眯解释,“婶子,红英换衣服呢,我们要去找工作。”


    “找工作?”红英母亲和媒婆齐刷刷看向她,“上哪找工作?”


    小满笑着点头,“东河镇新开了一家服装厂,正在招聘熟练女工。我俩要去试一试。兴许能当上正式工呢。”


    红英母亲一个字都不信,“这怎么可能!现在工厂不裁人都算好的。你从哪听说的?”


    之前闺女回城,她就托关系帮女儿找工作。别的厂还招了几名工人进厂,可服装厂只招过临时工,一个正式工都没有。听说服装厂效益也不好。


    小满见她不信,将报纸塞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红英母亲低头一瞧,更震惊了,居然还刊登在报纸上。


    媒婆也很诧异,“头一回看到有工厂招工贴招聘启示,而且还贴在报纸上。”


    国营工厂招聘一般都是优先内部子弟,并不张贴招聘启示。更不用说花钱在报纸上招聘。


    “这该不会是骗子吧?”媒婆帮人说媒,经常要两头哄骗。她的警惕心比这年代人都强。对这种不同寻常的事情,她头一个念头就是怀疑。


    小满觉得媒婆是小人之心,“这工厂老板是外国人,对咱们国内情况不了解,所以在报纸上招工。那么大的老板,漂洋过海,就为了骗我们?咱们有什么值得他们骗的?”


    媒婆听到老板是外国人,怀疑立刻就打消了,“那就说得通了。”


    不过她紧接着又怀疑,“不知道能给你们多少工资?听说外国人都是吸血鬼!吃人不吐骨头!”


    小满嫌弃地哼了哼,“谁说外国人都是吸血鬼!人家上面写了,高薪诚聘!推销员最高给500元,操作女工,熟练工是四五十,工资跟国营厂一样。”


    红英换好衣服,冲出来,跟妈妈说了一句,“妈,我先去面试”,然后夺过她手里的报纸,拉着小满的手急匆匆走了。


    媒婆问红英母亲,“婚事怎么办?”


    “先不急。等红英回来再说。”红英母亲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嫁给大十岁的男人。可是二十二岁的大姑娘迟迟不处对象,不结婚,街坊四邻都会说闲话。


    媒婆不高兴,埋怨她浪费自己时间。


    红英母亲忙从兜里掏了五毛钱,让她拿去吃茶。


    媒婆一改刚才的冷脸,笑成一朵花,“好说!要是你家妮儿没被选上,记得来找我。我再帮她张罗!”


    红英母亲笑着应下,“好好好!多谢!”


    送走媒婆,红英母亲接替女儿到水池边洗衣服,心里祈祷女儿一定要被选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梦雨服装厂门口挤得人山人海。


    时梦雨也没想到, 一个招聘启示居然能引来几百号人。这还只是第一天。


    纪爱党忙得团团转,他从小河村带来的三十多名员工,帮着维持秩序。


    “排队!一个个来!不许插队!”


    时梦雨让温续梅和艾凤云买些冰棍过来, 给这些招聘者降降温, “别中暑了!”


    两人点头应是。


    很快两人给大家发冰棍,但是站在前排的小满和红英根本不敢接, “我不买!”


    “不是。这是我们老板送给你们的。不要钱。”温续梅示意大家看老板。


    小满和红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一个长相漂亮,衣着精致,戴着金首饰的姑娘冲他们笑。


    【羡慕+342,嫉妒+121】


    【奖励46300美元!】


    两人接过冰棍, 虽然天气很热,但是她们觉得很凉爽。头一次见到这么接地气又大方的老板。


    回去的路上, 两人眉飞色舞, “老板好年轻。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


    “是啊。她好厉害,一个人就敢过来做生意。外国人胆都这么大吗?”


    “谁说不是呢。”


    两人回到家, 正是午饭时间,家里人都在吃饭, 两人在门口分开, 各自回家。


    红英母亲看到女儿回来了, 迫不及待问,“怎么样?选上了吗?”


    大家也都知道红英去面试的事了, 齐刷刷看过来。


    红英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重重点头,“选上了!”


    家人也都为她高兴,“太好了!”


    大家纷纷打听她多少工资,得知跟老员工工资一样, 每个人都很满意。


    红英母亲嘴角一直上扬,“回头我找媒婆,你现在有工作,对象可以往好了挑。”


    红英也不再排斥。


    这样的场景同样在小满家上演。


    而给这两个姑娘带来改变的时梦雨心情也格外好。


    虽说前来应聘的人很多,给工厂招聘带来巨大工作量,但她系统积分却涨得很快。


    这报纸的读者是南城本地人,国营单位价格要便宜一些,外企价格上浮75%。只登一天通栏横条,1/4版面,文字加小幅产品图,花了735元。


    南城日报的读者大概有48万人,但她收获的系统奖励却有148500美元,只看报纸就羡慕她,比亲自见到她本人,羡慕比例要低很多,但是跟成本相比,还是很划算的。


    招了两天,通过层层筛选,纪爱党将剩下的几十名工人全部补齐。


    **


    卡车在服装厂门口停下,张春艳带着三个孩子从车上下来。


    明明路上颠簸得厉害,但下了车的孩子们却精神百倍,一个个好奇地打量四周。


    纪爱党亲自过来迎接,带他们去院子。


    看到独立院落,三个房间,左侧还有厨房,门口还有自来水,院子里还有空余的地方,可以种菜,也可以养鸡。


    大宝拽了拽张春艳的手,“妈?我们以后住这里吗?”


    张春艳没有回答,纪爱党笑眯眯打开门,“对!这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你们看,满意吗?”


    孩子们在院子里撒欢,“哇!太好了,我们有自己的院子!”


    张春艳进了堂屋,桌椅板凳家具一应俱全,全是新的。就连灶房也是如此,新锅、新灶台、油盐酱醋茶,甚至连柴禾都堆了一面墙。


    纪爱党笑呵呵说,“这些是新添置的,还缺什么,只管说。出了家属院往左拐,五分钟就是镇子,那里什么都有。”


    张春艳打小没受过这么好的待遇,激动地脸通红,“这怎么好意思。太破费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说。”纪爱党指了指前方,“孩子们的学校,我也帮你们联系好了。带他们去报道就行。”


    张春艳再也没了后顾之忧,这地方比牡丹纺织厂好太多了。


    她眼圈通红,“谢谢!我一定好好干!”


    纪爱党招呼工人卸行李,不让张春艳动手,让她带三个孩子回屋。


    “大宝和小宝住这屋。妞妞还小,跟我住一屋。”


    三个孩子点头如捣蒜,好奇问,“那另一间屋呢?”


    “先空着吧,留着堆东西。”张春艳没想到房间还能剩,一时想不出来,就只能先空着。


    “好好!”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响彻整个家属院,也让张春艳之前彷徨害怕的心多了些许安定。


    8月20日,工厂举行剪彩仪式,许副市长、林镇长一同出席,时梦雨没有花钱打广告,宣传部自己派记者过来拍照宣传。


    剪彩仪式后,工厂进入投产阶段。


    江远栋当厂长,保安队队长由纪爱党负责,财务部由纪爱国和芳姐组成,芳姐是纪爱党从纺织厂挖的正式工,有十年工作经验,为人勤恳,不想跟领导贪污受贿,一直坐冷板凳。她受不了办公室氛围,纪爱党递过来橄榄枝,她就跳槽了。也因为这事,她跟丈夫关系闹得很僵。


    食堂后勤由苏雪负责。其他管理层都是纪爱国从别的工厂借调过来,三个月后要回去的。


    工人们忙着上工,时梦雨提醒纪爱党,“这三个月时间很关键,借调过来的人都得回去,你得想方设法把人补齐。尽量从新员工中提拔或者招聘。不能再花三倍挖人,成本太高了。”


    对能力出众的人,她乐意花三倍挖人,但是普通的管理层没有必要。如果她不能控制成本,那她很难在美国那样激烈的环境中活下来。


    纪爱党点头应“是”。


    他想起一人,“张春艳已经接过来了。请问她负责什么工作?厂长那边不知道怎么安排她。”


    张春艳以前是研究面料的,但他们是服装厂,属于两个行业。


    时梦雨让他把张春艳叫过来。


    当张春艳过来后,时梦雨先是问了张春艳的情况,“你的孩子都接过来了吧?房子还满意吗?”


    张春艳想起这几日孩子们的笑脸,心里充满感激,“接过来了,我很满意,纪经理也帮孩子们办好了入学手续,就等开学呢。”


    她有些忐忑,“时总,厂里这么忙,我能做什么呢?要不然我也进车间帮忙?”


    别的工人都忙起来了,可她无所事事,觉得愧对老板开的高工资。


    时梦雨摆摆手,“你进车间那就是大材小用。你擅长研发新面料,我给你单独成立一个研发部门,以你的意愿为先,招组员。机器我已经帮你买好了,就等运过来。”


    她招手,艾凤云将一个袋子递给她,让张春艳看。


    张春艳接过来,摸了又摸,屋内光线差,她走到窗户前,就着阳光细细地看,扭头看着她,“时总,这好像是氨纶?”


    “对!就是氨纶。日本新型珠光闪光氨纶面料。”时梦雨细数这新材料的优点,“高弹力,可以做健美裤、紧身衣。如果咱们能研发出来,一定能带来很可观的收入。”


    张春艳有些不自信,“可这个是国外面料。”


    她自己就是从零做起研发牛仔布,困难重重。太清楚国外技术有多难追了。


    “对!但是我们得自己研发出来。”时梦雨笑道,“既然你能研发出牛仔布,那氨纶应该也没问题。只要你这组攻克氨纶,能让它量产,我就奖励你十万块钱。你们组其他成员也视功劳大小给予一万至五万不等的奖励。你乐意吗?”


    张春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结结巴巴问,“十……万?”


    “是!十万。”时梦雨信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在牡丹纺织厂没得到的功名,我给你。难道你不想证明你的实力吗?”


    张春艳可太想了。她辛苦研发牛仔布就是为了改善家里,可是奖金却被组长分给全体组员。她真的很不甘。


    想到过去所受的委屈,她心里涌出豪迈,“是!我一定好好研究。”


    “需要什么设备跟我说,我帮你从国外进口。”时梦雨也知道巧户难为无米之炊,她担心自己买的设备不全,所以特地补了一句。


    “是!”张春艳也没跟她客气。


    时梦雨让张春艳先去工作,她询问起纪爱琴的情况,“桃桃怎么样?纪爱琴还在医院吗?”


    “对!医生说现在还不能出院。”纪爱党笑了笑,“不过医生说桃桃病情好了许多。也能吃下去饭了。”


    时梦雨点头,“那乐乐呢?”


    “我将孩子送去她姥姥家住几天,等开学,会将孩子安排到附近学校。孩子能上小学了。”纪爱党笑道,“也没几天。”


    时梦雨见他都安排好了,也就不再多说,让他先去忙。


    她去家属区看了一眼,集体宿舍住了八成,单身宿舍是专门给借调过来的中层领导安排,已经住满了。独立小院是专门给厂里的领导安排,有一半住了人,剩下全空着。


    从服装厂出来,时梦雨就去商铺看看装修进展,刚从车上下来,就听到有人喊“李铭”的名字。


    保镖和助理都停下脚步,看向出声方向。


    时梦雨扭头看向李铭,“你认识?”


    李铭有些不好意思,“是!以前的战友。我去去就回。”


    时梦雨点头答应了。她正要上台阶,就看到那年轻男人朝她这边跑来,“你好!我是孟景,是李铭的战友。听说他现在给你打工,我可以一起吗?”


    时梦雨还没反应过来,李铭已经先一步扯住孟景的衣领,冲时梦雨道歉,“时总,我先跟他聊聊。”


    时梦雨点点头,进了商铺。


    李铭和孟景到僻静处说话,“你搞什么名堂?在家待得好好的,添什么乱?你不知道我在工作吗?”


    孟景吊儿郎当笑,“我知道。我就是想求一份工作。”


    李铭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你家人没给你安排工作?”


    孟景撇嘴,“安排了,但是他们不同意我娶苏蜜,我就跑出来了。”


    李铭眼睛一瞪,“胡闹!你当这是小孩过家家吗?你都成年了,也该懂事!别让父母操心。”


    孟景满脸不情愿,“我就喜欢苏蜜,我有什么错?!我不喜欢他们给我安排的对象。”


    李铭还想再劝,孟景却已经不耐烦打断他,“行了。我会自食其力的。不用你操心。”


    李铭头疼,孟景当兵就是个混不吝,现在都退伍了,依旧没改。


    孟景搂住他肩膀问,“你给资本家打工,怎么样?她有没有吸你的血?”


    李铭抬手打断他,“瞎说什么呢。她是老板,我是保镖。吸什么血啊?你鬼故事看多了吧?”


    孟景讷讷挠头,他都忘了李铭没读过几年书,他笑了,“我的意思是说她对下属怎么样?会不会瞧不起人?我听说那些外国人一个个都鼻孔朝天,特别傲慢。”


    李铭摇头,“没有。时总很好说话。”见孟景眼睛一亮,他又补充,“但是她只招两个保镖,你没机会了。”


    孟景却不这么想,“我身手不比你差。兴许她肯雇我呢。”


    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台阶,跑进正在装修的商铺,奔到时梦雨面前,却被方震拦住。


    孟景隔着方震的手臂冲时梦雨招手,笑成一朵花,“时总,我想当你的保镖。我要求很低的,只要跟李铭一个待遇就行。”


    李铭跟在后头,尴尬得面红耳赤,“时总,他就是这个性子。”


    时梦雨打量他,“你这么活泼,当保镖太委屈了,不如到厂里当推销员吧?”


    孟景微怔,摇了摇头,“不成不成!我对服装一窍不通。我就喜欢打架。”


    其他人都觉得孟景有些不识好歹,你找工作呢,老板让你干啥,你才能干啥,哪有自己挑工作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时梦雨同意了,“行!你当我的保镖吧。”


    她看向温续梅,“给他定做两套制服。再安排房间。”


    “是!”温续梅示意孟景跟她去商场里面测量尺寸定做衣服。


    时梦雨问工人进度,“多久能完工?”


    “三天就行!”


    时梦雨满意地点点头,时间来得及。


    回到别墅,时梦雨让艾凤云写个宣传方案,“两个铺面三天就能完工。服装厂的衣服一周后能配齐,新店开业一定要举办得隆重些。”


    艾凤云点头,到旁边想方案去了。


    程护家将新烤出来的吐司面包端上来,“时总,这是我新做的。有许多种口味,您尝尝看,哪个口味更好吃。”


    他将吐司用刀切好,插上牙签,放进盘子里递给时梦雨。


    时梦雨尝了各种口味,“我最喜欢菠萝黄油的,味道更香。”


    她笑道,“要是有榴莲就更好了。我喜欢榴莲味。”


    程护家苦笑,“我跑了好几家水果店都没有榴莲。”


    “可能还没放开榴莲进口。国家外汇额度紧张。以后兴许就能放开了。”时梦雨示意其他人也尝尝。


    时总吩咐,大家也都不再客气,每人拿一块品尝。


    孟景刚到她这边工作,还没有当下属的自觉,他一屁股坐到时梦雨旁边,“时总,你的厨师好厉害,居然会做吐司面包。这个得是西餐厅的主厨才会吧?”


    时梦雨看了一眼程护家,笑容加深,“是啊,我这是挖到宝了。”


    她问程护家还会不会别的品类。


    程护家摇头,“我只会做吐司、恰巴塔和汉堡。”


    只会这些可开不成店,时梦雨回屋拿了几本书递给他,“没事儿!这是我让我妈从美国寄过来的西点烘培书。你可以边查字典边学习。”


    她上辈子吃过的面包都是买的,不会做。如果程护家会做,那她……


    程护家眼睛一亮,接过来,“好!谢谢时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8月26号, 三德街8号和同圣街,梦雨外贸服装工厂店正式开业。国外进口面料,最流行款式, 数量有限, 先到先得!”


    晌午大街上,太阳火辣辣照射大地, 一辆流动宣传车正以乌龟爬行的速度往前行驶。


    车身上面贴满广告,走过路过的行人纷纷侧头观看,也有待在家里听到声音的家庭主妇纷纷走出家门。


    “咦?又有新店开业了?一次开两家,这外国公司就是大手笔!”


    “三天后就开业,咱们去瞅瞅。新店开业打七折!”


    “行啊, 去瞧瞧!”


    这样的对话在街头巷尾悄然发生。


    为了宣传新店活动,时梦雨也是花了大价钱, 不仅在报纸上打广告, 还派发传单,用宣传车沿着城里主干道来来回回宣传, 务必通知每一个城里人。


    很快到了开业当天,她亲自参与剪彩, 九点钟一响, 就开门营业。


    客人早就排满了, 纷纷往里挤。


    时梦雨这段时间给销售员做了简单培训。这些都是待业在家,急需这份工作的人。


    每人都是认真学习。


    这时候百姓普遍都很瘦, 衣服并不区分尺码,均码就能涵盖九成以上的百姓。


    她按照后世流行方式,将最实惠的衣服摆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还挂上醒目的价格牌。


    “呀!这棉汗衫可真便宜,打完折只要4块5!”


    这时候的T恤叫棉汗衫, 基础款,没有任何图案,好搭衣服。正好拿来做活动。


    国营商场什么时候打过折呢。它们的货卖不出去也不会打折,只会堆积在仓库。


    看到衣服这么便宜,许多人挤进来买。


    开业当天客人很多,没法去试衣间试穿,许多人都是在身上套了一下,看着能穿就买了。


    也有那赶时髦的人挑印花外贸款,印有普通字母、简单图案价格要贵一些,价格在13到18之间。像彩色大印花、进口弹力面料(含少量氨纶)、香港潮流款价格要20至28。


    自打1983年国家取消布票,衣服就不愁买不到。百姓对衣服的款式和面料要求也越来越高。


    年轻姑娘追求时髦,年纪大点的妇女更看重面料。


    有漂亮姑娘进来后,就四下看了看,“外贸款在哪?”


    销售员就给她指路,“在里面。”


    漂亮姑娘挤进来一看,衣服确实好看,面料也是市面上少有的。


    但是她的同伴却捂住嘴,“这衣服太贵了。”


    品牌衣服都有吊牌,上面标的价格也是相当吓人。反正她舍不得买。


    漂亮姑娘爱惜地摸了又摸,这么多钱买一件衣服,她也不舍得。


    销售员在边上给两人介绍,“这衣服是出口国外,咱们国内没有,每款每个号码只有一件,卖完就没了。你们别看价格定得很贵,其实就收个本钱。”


    这些衣服能出口都会出口,国内消费水平太低,要是卖不掉砸手里就不好了。时梦雨为了打响品牌知名度,愣是每个款都留了一件,卖完也不能补货。


    漂亮姑娘想到自己明天就去相亲,狠狠心,一咬牙买了一件。


    像她这样的姑娘还不少。正是爱美的年纪,一个月吃萝卜白菜都没事,只要能有漂亮衣服可以穿。


    时梦雨在店内帮忙,也在观察客人的情况。


    今天这么多人,没有购买意向的人都望而却步。进来的客人看到喜欢的衣服,当即就掏钱买了。


    晚上,两家店的店长盘点,将数字汇报上来,时梦雨弯了弯嘴角,“咱们弄了个开门红。你们居功至伟。辛苦你们了。每个人都发开门红包。”


    她让两名助理将红包发下去。


    平时客人不会有这么多,但是今天为了招待客人,许多销售员愣是站了十几个小时。


    听到有红包,大家都打起精神。


    有人偷偷打开,居然是十块钱。


    她们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再加上提成,也就四十出头。老板开门红就奖励十块,十天工资,谁不激动?!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


    “盘点后,回家睡觉,明天客人应该也不少。”时梦雨激励完大家,就坐车离开了。


    这时候的商场并不会很晚才收工,天黑就关门了。商业街的店铺也是如此。


    时梦雨到家的时候,才七点多。程护家已经做完饭,就等她回来呢。


    别的都还好,就是他今天特地做了小蛋糕。


    程护家坐到时梦雨对面,观察她的表情,“时总,您给点评一下。”


    时梦雨舀了一勺,“嗯,味道不错。不太甜,也不腻,奶味也很香浓。”


    她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除了没有吃的周金香,其他人品尝后,都翘大拇指,“真好吃!这小蛋糕颜色鲜亮,口感也不错。”


    时梦雨看向周金香,疑惑问,“你怎么不吃?奶油过敏?”


    周金香有些不好意思挠头,试探问,“老板,这小蛋糕颜色这么好看,我能不能带回家给两个孩子吃。她们应该很喜欢。”


    虽然时梦雨允诺东西可以随便吃,但是她不知道能不能带走,所以提前问。


    时梦雨恍然,“行。分给你的那份,你可以带走。”


    周金香立刻站起来鞠躬,“多谢时总!”


    吃完晚饭,周金香捧着小蛋糕回了家,两个孩子还没睡,正躺在床上玩石子。


    听到外面有响动,两个孩子立刻迎出来,“妈妈!你回来了?”


    周金香摸摸两个女儿的脑袋,将蛋糕捧在两人面前,“看!今天厨师做的蛋糕,老板同意我带回来。你们快尝尝。”


    二丫和三丫眼巴巴看着蛋糕,这蛋糕颜色太好看了,樱桃色红润润的,外层还刷了一层果酱,亮晶晶的,瞧着就诱人。


    “妈,我都舍不得吃了。”二丫舔了舔嘴唇。


    三丫小脑袋点了点,“是!太好看了!”


    周金香失笑,“快吃吧。天气热,咱家没有冰箱,蛋糕容易坏,得尽早吃。”


    二丫拿勺子,狠狠心,舀了一勺,把小蛋糕的美感都给破坏了,她将蛋糕送到妈妈嘴边,“妈,你先尝一尝。”


    周金香推让,“不用。你们吃就行。”


    这蛋糕太小了,没几勺,她吃太浪费了。


    二丫却坚持让她吃,“妈,你快吃。”


    周金香只好咬了一小口,入口就是香甜松软的蛋糕,再咬一口是樱桃果酱,又酸又甜,好吃极了,难怪老板嘴巴那么挑的人都喜欢。


    两个小丫头眼巴巴瞅着,“妈,好吃吗?”


    周金香点头如捣蒜,“好吃!特别香。”


    两个小丫头也尝了尝,眼珠子瞪得溜圆,“哇!真甜真好吃!”


    两大一小惬意地眯了眯眼。


    只是蛋糕太小了,没几下就吃完了,躺在床上时,二丫好奇问,“妈,这个小蛋糕多少钱啊?”


    周金香还真不知道,“又是奶又是糖,还有果酱,价格应该不便宜。除了那些老板,普通人家根本吃不起。”


    三丫小大人般叹了口气,“要是我们也有钱就好了。”


    周金香摸摸她脑袋,“咱们能吃一回已经比许多人强啦。以后厨师再做好吃的,我还带回来给你们吃。”


    两个丫头齐齐应“是”。


    **


    在这一家三口躺在床上做美梦时,时梦雨特地将程护家叫到书房谈事情。


    “我想买下你这些面包和甜点的方子。你开个价吧?!”


    她给程护家的烘培书籍都是外国人的口味,就他们那甜度致死量,国人一吃一个不吱声。今天的小蛋糕应该是程护家经过反复调整修改,才调制出最适合国人的口味。


    时梦雨乐意花一笔钱将它买下来,然后交给其他厨师,让他们原样复刻。


    程护家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等来机会,他不想像上辈子那样蹉跎,只能拼命抓住机会表现自己。


    时梦雨有钱,而且很爱吃,如果他要开店,她就是最好的合作人选。


    程护家握住拳头,不让自己失态,试探问,“我想问一下,时总是想开西餐厅吗?”


    时梦雨摇头,“不是!西餐厅还得招西方厨师,太麻烦了。我开蛋糕店。既卖蛋糕也卖面包。”


    程护家眼睛一亮,也是个好办法,小朋友过生日最盼望的就是可以吃蛋糕。他试探问,“时总可以出多少钱买方子?”


    时梦雨笑道,“这些面包和蛋糕的做法其实不难,我可以找个厨师按照方子琢磨,西式餐点无非就是橄榄油、黄油、糖、芝士、鸡蛋、咖啡等等,食材少得可怜,很容易复刻出来。只是我懒得花心思。我最多给你五万块钱。而且我要求你以后再想出西点方子都得免费教给我。”


    五万块钱可以在市中心买三套八十平的商品房。在三十年后,这些房子至少值三千万。


    她之所以出这么高的价格就是看中他源源不断的创新能力。


    程护家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盼了两辈子的开店愿望在遇到贵人时,就这么轻易实现,老天爷对他太好了。


    他开店甚至用不了五万块钱。一万块钱就行。剩下的四万可以买房。


    他刚要答应,突然又有点慌,他从来没开过店,上辈子也就摆过地摊,他真能行吗?他试探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想以方子入股,可以吗?”


    时梦雨也没有拒绝,问他要多少股合适。


    程护家想了想,试探性伸出一根指头。他要得不多,一成就行。


    时梦雨却想都不想就摇头,“你要的一成股太多,其实你可以自己开一家蛋糕店。只要店名不跟我重复就行。”


    程护家有天赋不假,但是他不懂经商,他顶多能开一家蛋糕店,但她可以将蛋糕店铺向全国。他要的一成股未来能给他带来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的收入。对她来说,不划算!


    程护家见她拒绝,一时也下不了决心,“那我再想想吧。”


    “好!”时梦雨不着急开店,可以给他三天时间考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新店开业后, 时梦雨没有一直盯着这边,她反而将更多注意力放在新材料研发上面。


    她觉得国人的智商是全球第一,外国人能研发出的新材料, 国人肯定也行。


    新设备送过来后, 她就过来看张春艳能不能用。


    张春艳上过大学,她学习能力很强, 看到新设备爱不释手,“这些设备比牡丹纺织厂先进多了,误差也小。”


    时梦雨问她打算怎么做。


    她不是学服装专业,对服装设计、裁剪一窍不通,但是她对化学和物理有所涉猎, 也许能帮她理清思路。


    张春艳就将自己的做法说了,“我们是复刻它, 就得逆向分析。先做燃烧和溶解测试做简易初筛。之后再用这些精密仪器解析。第三步就是定向小范围试配, 咱们材料有限,不可能穷举, 而是有限试错。第四步就是复刻工艺。”


    时梦雨听懂了,她帮着张春艳一起做实验。


    虽然她在报纸上发了广告, 但来的都是文盲, 连小学文凭都少得可怜。而研究所最低也得是高中生。


    还真应电影里那句话, 二十一世纪最缺什么——人才!


    张春艳没有助手,只能自己来。时梦雨帮她, 速度倒是比她一个人要快。


    氨纶只溶于DMF、DMAc特殊溶剂,不容于酒精、甲酸,先区分开尼龙、涤纶、橡胶;


    之后拉伸测弹力、顺弹率,将性能指标记下来。


    再然后上精密仪器分析。


    红外光谱测出大分子是聚安脂,有氨基酸酯特征基团, 锁定大类。


    接下来做水解裂实验,把氨纶高分子打断,拆分出两种核心单体:软段:PTMEG,硬段:MDI。软段负责高弹力,硬段负责强度和定型。


    最后是色谱质谱,测出两种单体摩尔配比、微量助剂(抗黄变剂、润滑剂、催化剂)含量。


    拆解后可以锁定只有两类核心原料,可选范围直接缩小到十几种以内,不用面对上万种化学品。


    时梦雨看到分析结果,笑道,“下一步是不是定向小范围试配了?”


    “对!”张春艳记录完数据,累得满头大汗,她一屁股坐下来歇息。


    时梦雨好奇,“你研发的牛仔布花了多长时间?”


    张春艳告诉她破译很快,也就五个月,但是光破译没用,国内造不出配套化工单体。她又研究一年才找到可以替代的原材料,之后找机械厂做出生产线。总共花了五年时间。


    时梦雨笑了,“那氨纶没用这么久?这才半个月就研究出来了。”


    “是。那是因为牡丹纺织厂没有这么高的精密仪器,听说只有大型国营纺织研究院和化工院才能配备这么好的设备。再加上那些特殊溶剂都要进口,量很少,不像时总这么大方。随便就能用。”


    时梦雨笑道,“我们早点把氨纶研发出来,就能多赚几百万外汇。我真的很着急。”


    张春艳点头,“我会努力的。”


    时梦雨很喜欢她的工作态度,她想起一件事,“美国和日本的氨纶都是从石油提炼出来的。但是咱们国内石油短缺。如果你要研究氨纶的化工单体,必须得从煤炭提炼。”


    改革开放之初,国内挣外汇的方式就是出口原材料,比如粮食、煤炭、铁矿等等。


    美国自产石油,日本可以进口石油,而他们想要降低成本,只能从煤炭中提取。


    张春艳怔住,点头答应,“好!”


    “你一个人还是不行,还是得找人帮你。”时梦雨知道接下来才是硬仗。


    她让张春艳继续忙,扭头就去纪爱党办公室。


    “我让你帮张春艳招人,怎么还没招到?”


    纪爱党苦着一张脸,“时总,每天都有人来应聘,但是没人应聘研究员啊。要不然你再发一次招聘启示?”


    时梦雨蹙眉,“一个人都没有?”


    纪爱党点头如小鸡啄米,“一个符合条件的都没有。”


    真不是他不尽心,这种高学历人才到哪都吃香。


    “其实没人应聘也很正常。”


    大学生毕业包分配工作,一个个前途无量,谁会来外企呢。虽说工资高,但是随时会裁人,还是很让人害怕的。


    时梦雨能挖到江远栋和张春艳都属于特殊情况。两个人在原单位都过得不愉快,不得不换工作。


    时梦雨想了想,“那你再去别的厂挖人。”她提点他,“你不仅要说工资,也要把奖金说给人家听。好几万块钱奖金,我就不信他们不心动。”


    虽说现在厂里也发福利房,但许多人排队等了十几年都轮不上。


    如果拿到这笔奖金,自己就能买上,哪用等啊。


    纪爱党答应了,“行!我去打听。”


    时梦雨又提醒他,“还有我们有精密仪器,随便他们用。”


    纪爱党还真没说过这个,其实仔细想想,有好工具,效率才能更高,这些人才或许真会心动。


    “要找那积极进取有野心有欲望的,喜欢摸鱼的,学历再高都不能要。”时梦雨再三嘱咐。她现在跟时间赛跑,早一点上市,她就早一点赚到外汇。


    现在国人的消费水平还是太低,赚外汇才是首选。


    “好!”


    在时梦雨忙的时候,程护家闲着,今天他放假,时总带助理和保镖在厂里吃饭。他就到厂里找纪爱民。


    纪爱民现在在厂里当保安队队长,这个工作很适合他。


    周围不老实的混混会趁着夜黑跳进来偷盗,纪爱民带队巡逻,抓了好几伙人,也吓退许多不安定份子。


    白天工作相当轻松,厂里到处都是人,小偷也不敢过来。


    程护家拎着熟食过来,纪爱民将人往自己的办公室带,“稀客呀。在时总那边干得怎么样?”


    程护家笑了笑,“挺好的。就是有个问题拿不定主意,你帮我分析一下。”


    纪爱民脑子活,明明没上过学,但他跟父母学了好几年,他现在的文化水平不输那些高中生。


    纪爱民让他说来听听。


    程护家就把时总想买秘方的事说了。


    纪爱民眼睛一亮,“五万块钱?!你傻啊,干嘛不卖?”


    程护家叹气,“我其实想入股。以后都能分红。”


    纪爱民觉得他想法挺好,但是——“时总也不傻,能花五万解决的事,她干嘛给你股份。”


    程护家想想也是,“我把方子卖了,时总说我可以自己开一家蛋糕店,你说我一个人能开吗?”


    纪爱民跟程护家关系最熟,自然了解他,“你不是一直想开一家自己的店吗?马上就能实现梦想,你还犹豫什么。放手干呐!”


    纪爱民是急性子,想要干的事情,立刻就去干。从来不拖泥带水!


    程护家其实是害怕,他要开店,肯定得辞掉工作,“现在一个月150的工资,上哪找?万一我开店还不如当厨师赚得多,那我不亏了?”


    纪爱民仔细一想也是,现在好工作不好找,他在国营饭店一个月也就五十,现在时总喜欢吃他做的菜,一个月给150,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工作,他丢了,真的可惜。


    纪爱民也跟他一样纠结,“我看这事你得自己拿主意。我没法帮你。”


    他怕自己选错了,程护家以后得怪他。


    程护家还在犹豫不决,时梦雨这边却迎来进展。


    她出厂门时,看到门口有个乞丐朝她扑过来,方震立刻上前,将人隔开,“你干什么?!”


    乞丐扒拉开面前碍眼的头发,冲时梦雨挥手,“时总,时梦雨,我来应聘。”


    时梦雨皱眉打量他,“你看报纸来的?”


    “对!”乞丐点头如捣蒜。


    时梦雨叹气,“对不住,我们厂工人招满了。只要推销员和研究员。”


    她倒是理解保安为什么不让他进去了。


    乞丐见她要走,忙在身后喊,“我是来应聘研究员的。”


    时梦雨缓缓回头,不可思议打量他,很难将这个邋里邋遢的乞丐跟研究员扯到一块。


    乞丐有些不好意思,“你别看我衣服破,其实我是被逼无奈,我坐火车,东西被人偷了,身无分文,想找工作,找不着。就只能一路乞讨找到这儿。没想到你们门卫看我这打扮,撵我。”


    时梦雨不想以貌取人的,但她觉得保安做得没错。


    正打量呢,乞丐肚子饿得咕咕叫。


    时梦雨表情一言难尽,看向方震,“你先带他到厂子食堂吃饭,然后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太邋遢了,跟他站一块,她都怕自己被他熏倒。


    方震点头应“是”。


    也就一个小时,方震将人带到办公室。


    换完厂里的工服,这乞丐瞧着还行,不丑也不帅,普通人的长相。


    “时总,我叫赵良。我首都人。”


    时梦雨诧异,“你首都人,怎么会看到南城的报纸,还来应聘呢?”


    隔着上千里,南城日报怎么会飞那么远。


    “我爸是铁路局的。他下火车买的南城日报,上面有你登的招聘启示,我就看见了。”赵良说起这事,他就很兴奋。


    也不用时梦雨细问,他自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赵良父母都是铁饭碗,也想让儿子继承衣钵。赵良大学毕业后,他们就将儿子安排到铁路局工作。


    “那工作闲得不得了,除了发报纸,压根没事可干。我这么年轻,余生都要在这种岗位混日子,我怎么对得起国家对我多年栽培。”说话的时候,他挥舞双手,演起来了。


    那动作那表情活脱脱时梦雨上辈子看的六十年代样板戏,精神极了。


    时梦雨也是没忍住,当即朝他翘大拇指,“好!有志气!你不成功谁成功!”


    赵良挠头傻笑,“我瞒着爸爸一个人坐火车来南城,就想干一番事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时梦雨带他去研究小组, 张春艳正在做测试呢。


    他进去,身体直接扑到红外光谱仪上,双手环住, 眼睛冒绿光, “我的妈呀,居然有红外光谱仪。外企果然有钱。咱们学校就一台, 好多个系抢着用它,我们班每次都得排到后半夜。”


    没想到这么贵的机器,在梦雨服装厂只有一个人使用,也太奢侈了吧?!


    张春艳被他弄得有点懵,凉凉看着他, “你谁啊?”


    时梦雨给她介绍,“这是你的助理。你别看他咋咋呼呼, 但是人很积极。你有什么实验需要配合, 交给他。”


    张春艳也没跟赵良客气,“我现在有PTMEG和MDI两大体系, 现在要试配出符合这组数据的样本。你觉得接下来怎么做?”


    赵良看着样品,“你这是在逆向反推氨纶?”


    “是!”


    赵良乐了, “我听说现在好多厂都在搞这个。万一别的厂先弄出来, 那……”


    张春艳勾了勾唇角, “所以咱们得争分夺秒。”


    赵良点点头,撸起袖子, “现在已经知道核心单体,接下来就是调整变量,有四样:软段二醇种类,软硬段摩尔比例,反应温度、搅拌时长和扩链剂、催化剂微量添加量。咱们先从软段二醇种类来试, 两大类,各3-4个牌号……”


    “行!”张春艳来配量,他负责记录。


    时梦雨见两人配合得挺好,将实验室的门带上。


    另一边,程护家将一切交给老天爷-抛硬币做决定,很快出结果,“我要开店!不破不立!”


    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被动,他一定要勇敢迈出第一步。别人能做的,他肯定也行。


    纪爱民拍拍他肩膀,“行!就冲你这勇气,我支持你!”


    程护家笑眯了眼。五万块钱,他买两套房子,一套作为自己的小家,一套用来出租。还剩下一万块钱用来开店。其实开店成本不高,这时候租金也不贵,贵的是烤箱、冰箱、冰柜和原材料。如果店真的倒闭,这些设备也能打五折卖掉。


    最坏的结果,程护家已经想到了,也就不怕冒险。


    转眼,程护家就跟时梦雨说出自己的决定。


    时梦雨颔首,“我对外招厨师,先招三个好了,你将自己会的面包和蛋糕种类平均教给这三个人。一定不能重复。”


    “可以。”程护家听出来了,她是怕厨师跳槽,回头生意受影响。


    时梦雨又补充,“除此之外,你开的店,你只能自己当厨师。不能再教给别人。”


    “没问题。”程护家也想到了,方子已经卖了,肯定不能再教给别人,要不然她白花钱了。


    最后一条,时梦雨要写在合约里,“你店铺里跟我店里一样的东西,定价也要一样。不能以低价取胜。”


    “好!”程护家答应了。


    时梦雨让艾凤云找律师拟定合同,然后让他签字。


    艾凤云询问,“时总,他要去外面开店,我们是不是要再聘请一位厨师?”


    时梦雨颔首,“对!你记得多招一个擅长中餐的厨师接替他。”


    “好!”


    时梦雨想了想,“除了厨师,还有店长和销售员。”


    “好。”艾凤云问,“这次还是在报纸上招聘吗?”


    “当然。”时梦雨觉得报纸广告效应远比她想像得大,居然能把首都的人吸引过来。


    “服装厂还在招研究员和推销员,一起发。以我的名义。”时梦雨最近积分上涨速度又慢了,她得积极些,再赚钱。


    研究组的开销是真的很大,工资只占很少一部分,贵的是设备和各种进口试剂。


    艾凤云没有二话,立刻去办。


    报纸很快印出来,前来应聘的人络绎不绝。


    许多人明明不符合条件,但是他们依旧跑过来凑热闹。


    除了厨师全部招满,其他岗位都没有招到合心意的人才。


    这四位厨师其中一位是老师傅,刚从国营饭店退休,在家闲着没事,就出来找工作。


    时梦雨尝过他做的菜,味道比程护家做得还要好。而且很有耐心,许多食材都是从原材料制起。东西很新鲜。


    他带了自己的小徒弟当帮手,同时做几个人的菜完全没问题。


    另外三位厨师,说是厨师,其实也就跟着师傅学过两年,没有正式出师。因为他们在国营饭店当临时工,帮着师傅洗菜、切菜,不是正式工,看到这边高薪招聘,就过来碰运气。


    时梦雨见他们年纪轻,学东西快,就将人留下了。


    程护家负责教他们,直到他们完全出师,才能离开。


    “时总,铺子已经租好了,按照你的要求,在商场旁边和商业街各租了一家店。”艾凤云做事很麻利,很快就将这事谈妥了。也签了合同,付了钱。


    可是店长却迟迟没有到位。


    时梦雨招不到合心意的人才,就只能四处逛逛,看看能不能挖到人才。


    她没带助理,只带了三个保镖在街上到处闲逛。


    孟景也知道她的意图,就问她要不要去店里,“花三倍工资,肯定有人心动。”


    时梦雨却不这么想,“国营店铺的店长水平一般,他们不懂得揽客。从来没有过销售压力。不是我要找的人才。”


    孟景疑惑,“那你去哪挖人?”


    时梦雨没有回答,走着走着,就走到商场门口,这边居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


    衣服、饰品、鞋子、文具都有,而且每一样都有好几个人在卖,细分种类还都不一样。


    比如鞋子,有人卖皮鞋,有人卖布鞋,有人卖胶鞋。一模一样的东西反而没有。


    这些都是外地小贩,打一枪换一地方,以温州商人为主。


    她正想问价格,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来了!”


    于是刚刚还摆得整整齐齐的摊位,突然眼前一花,全被收起来,那小贩手一拉,布一卷,背在身上,撒腿就跑。


    哗啦啦一群人像蝗虫过境,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拐角处来了一伙穿制服的人紧紧追在后头。


    时梦雨四人目瞪口呆。


    孟景解释,“遇上稽查队了!”


    时梦雨示意方震跟上那些人,“看看他们住哪。”


    方震点头应是。


    时梦雨想问问这些人能不能从梦雨厂拿货。


    虽说现在服装厂的衣服以出口和自营为主,但是等出口订单做完,自营的两家店恐怕赶不上产能,还是得找推销员卖向全国。


    可惜了,那几个小贩跑得太快,眨眼功夫就跑得无影无踪。


    她往前走了一段路,就看到有个女人正在拐角处卖小百货。


    这些小百货就是针头线脑的东西,比供销社便宜。许多家庭主妇围在她摊前买东西。


    家庭主妇掌管家里的经济大权,但她们买东西最讲究性价比。


    这女人能将家庭主妇哄得心花怒放,可见她的推销本事很厉害。


    时梦雨上前,拿起一对塑料发夹,问她怎么卖。


    “一毛三对。”


    时梦雨挑了三对,她好奇问,“你是本地人吗?”


    女人见人就笑,“对!”


    时梦雨没话找话,“这东西是从浙江进的货?”


    “对!”时梦雨打量她,“你眼光不错。有没有兴趣到我们梦雨服装厂当推销员?”


    女人显然也听过梦雨服装厂,“我不能。你们厂在市中心开了店,南城不好卖,只能去外地。但是我家在这儿,走不了。”


    时梦雨恍然,“那你有兴趣当蛋糕店的店长吗?我一个月给你六十底薪,再加提成。”


    女人瞪大眼睛,“店长?”


    “对!”时梦雨指了指商场旁边那个门店,“就是那家。我正在装修。你能给我当店长吗?”


    女人激动得搓手,紧接着又想到什么,踌躇地说,“可是我不会做蛋糕。”


    “我们有专门的师傅,不用你做。你只要会推销就行。”时梦雨笑道,“你好好考虑,可以……”


    她还没说完,女人就已经下了决心,“我做!我做店长。”


    时梦雨笑了,朝她伸手。


    女人疑惑,不明白她的意思。


    时梦雨伸手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这个店一周后就能装修完成,记得来店里报道。”


    “好!”女人自我介绍,“我叫余向红。”


    时梦雨笑了,她介绍自己,“我姓时。”


    她不打扰余向红卖货,去前面逛了逛,等了好一会儿,方震才回来。


    时梦雨问他那几人住哪,方震羞愧地低下头,“他们跑太快了,我追了八条街,眼睁睁看他们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拐,我跟丢了。”


    孟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在部队每回跑步都能拿第一,居然跟丢了?那几个小贩每一个年纪都比你大。”


    方震脸都红了,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李铭偷偷拍了一下孟景的胳膊,帮着解释,“他不熟悉市区地形,那些人估计事先摸透这边地形。”


    时梦雨好奇问,“那些稽查队抓到那帮小贩了吗?”


    方震摇头。


    李铭拿不准老板的态度,试着帮忙说好话,“那些稽查队成员个个都是退伍军人,身手不凡,他们还熟悉这边的地形都没追上。”


    一个是生存,一个是生活,目标都不一样,怎么可能跑过人家呢。


    方震显然不这么想,他自责没有完成时总交代的任务,请求留下来继续蹲守,务必将这些人找到。


    时梦雨答应了,“天黑就回家。”


    别看方震是一个大男人,曾经还是军人,但是这时候治安不好,万一遇到路匪,他寡不敌众。


    孟景想留下来陪他一块蹲守,时梦雨一句话堵住他,“你是我的保镖,首要职责是保护我的安全。”


    孟景和李铭不敢再多说,立刻跟她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方震蹲守三天才终于又遇到这伙人。


    得知时梦雨是开服装厂的, 想见他们,这些人商量后,过来见她。


    时梦雨问他们平时都是这样摆摊吗?


    “对!”为首的男人四十多岁, 看着就很精明, 别人都叫他山哥。


    “我想请你们推销,帮你们办工作证, 你们乐意卖我们的衣服吗?”时梦雨带他们去办公室,将厂里正在生产的衣服拿给他们看。


    服装厂跟服装店是两个概念。时梦雨的服装店里面的衣服一半是她自产的,还有一半是请别的工厂代加工。


    她让他们看的都是自己厂的衣服。


    山哥摸了摸,“这衣服质量不错,多少钱?”


    时梦雨笑道, “店里卖四块五,你们推销拿货价三块二, 不过不能带标。做工可能也要差一些。”


    她现在财力有限, 全国铺门店不太现实,但工厂产能太大, 只能先走批发。


    山哥颔首,“行。我们正好要去上海。拿一批试卖。”


    “好!”


    时梦雨之前招的推销员都是其他厂的关系户, 利用关系从服装厂定货发福利。但是厂子的福利只有节假日才能搞一次, 销量有限。而许多推销员是本地人, 这些人不乐意去外地推销,所以招这些外地推销员就很有必要。


    这也是一次尝试!


    山哥拿了十款, 每样十件,交了押金,会计过来记账,等货全部卖完,再过来结账。


    时梦雨也没嫌他们拿货量太少, 让方震开车将他们送去车站。免得他们背货,太折腾。


    山哥从那么多厂拿货,还是头一回享受这待遇,朝时梦雨翘了个大拇指,“时总大气!”


    让人开车送,油费可能都比这一百件衣服利润高。


    时梦雨笑道,“你们一看就是人才,希望我们能多多合作。”


    “借时总吉言!”山哥也高兴,挥舞大手,示意大家搬货。


    她这边招了一伙人卖货,心情很好,去研究组看了看,两个人正忙着记数据。


    纪爱党从外面跑进来,“时总,我这回又招到一个人才。”


    他激动得原地蹦起,恨不得昭告天下。


    时梦雨示意他冷静,“谁啊?什么情况?”


    纪爱党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开始诉说这些天自己是怎么跟人打听。


    其他工厂之前被他跑遍了,没人乐意跳槽。其实也是,人家可以在原单位摸鱼,轻轻松松就能赚几十块钱。何必跑他们工厂,收入看似高,但是没有福利,也没后路。


    “后来我就琢磨你要招研究员,我不一定非得去工厂啊,我就去了化工所。”纪爱党指了指研究组的大门,“那些仪器设备,化工所也有。一模一样。”


    “是!”时梦雨朝他翘了个大拇指,“你想得很对。”她连连催促,“然后呢?”


    纪爱党说到这里,激动得拍巴掌,“我去家属院跟人一打听,真叫我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化工所有一个研究员,三十五了,自打毕业就在化工所工作,一直兢兢业业,没想到这次福利分房,没有他的名字。


    “他们一直跟父母挤在一起。女儿大了,还跟他们夫妻挤一个屋,夜里特别不方便。他跟我说,他就盼着能分到一套小房子搬出去单过,女儿也能有自己的房间。没想到房子被分给厂长小舅子了。他找上门跟领导据理力争,但是一直被坐冷板凳。”


    纪爱党明明说的是很悲惨的事情,但他一直笑,“我打听到这消息,立刻找上门,请他加入我们厂。他立刻就同意了。”


    他几乎没费什么嘴皮子,比之前劝江远栋跳槽轻松多了。


    时梦雨毫不吝啬夸他,“这事办得漂亮。人呢?”


    纪爱党笑,“我找司机帮他搬家。明天就能正式工作。”


    时梦雨拍拍他肩膀,“行!一定要将人照顾好。研究组的组长是张春艳,让他听张春艳安排。”


    “行!”纪爱党应了。


    时梦雨想了想,“你看看厂里有没有能说会道的小姑娘,长得也得漂亮。我要选六个去蛋糕店当销售员。”


    纪爱党觉得能说会道不算难,但是长得漂亮有些难,“农村姑娘晒得黢黑,哪有皮肤白的。皮肤黑,五官再漂亮,也美不到哪里去。要不然在市中心招吧?在门口贴个招聘启示,想要找工作的人多的是。”


    时梦雨想想也应了,“好!这事交给你。”


    他让纪爱党注意服装店,“看看能不能设两个副店长。回头我把店长调到别的城市开分店。”


    纪爱党就很震惊,“新店开业还没到一个月,就要开分店?”


    “工厂产能太高,服装店供应不上。不能一直压库存。”时梦雨已经在想办法了,“我决定三管齐下。第一多开分店,第二找贩子往别的城市零售。第三在报纸上打广告,让别人过来批货。”


    纪爱党咂舌,又砸钱上报纸,之前招人立个牌子就行,她非要花钱。


    这回往外批发又是如此。而且不再局限本地报纸,而是面向全国报纸,那费用就更高了。


    他觉得时总真的好有魄力,反正换成他,他肯定不敢这么花钱,“我一定会尽快招人。”


    还以为搞定研究员,他能歇两天,又得忙起来。他就是劳碌命啊。


    时梦雨又勉励他几句,正打算离开,纪爱党想起另一件事,“周末我二弟结婚。时总,你来参加吗?”


    时梦雨惊讶看着他,“你二弟?他相亲成功了?”


    纪爱党点头,“处好几天了。”


    时梦雨表情一言难尽,“处好几天,就要结婚?这么快?!”


    纪爱党挠挠头,不懂她的意思,替二弟解释,“他都28了,现在结婚,都算晚了。”


    时梦雨无言以对,他是28岁没错,可他处对象才几天就结婚,这也太草率了。婚姻大事不该慎重吗?


    纪爱党大概是从她表情看出她的潜台词,“不是的。我二弟之前就跟她相看过。那时候我二弟养不起她,就没戏了。现在能养得起,两人又处了对象。”


    时梦雨没忍住,“听说你二弟抠门,小气。你作为大哥还是多提点他,男人可不能小气。”


    纪爱党替二弟说好话,“其实他不是小气,是以前家里穷,一分钱要掰成八瓣花,他只能抠门。现在有了正式工,他很舍得给对象花钱,每天都带她去饭店吃肉。”


    时梦雨张了张嘴,好吧,这时候能天天吃肉也确实很大方了。她笑了笑,“行!只要二堂哥喜欢就行。”


    她顿了顿,“要是那天不忙,我会准时参加。你让他把酒席办好点,回头筵席费用,我全包了。”


    这么好的炫富机会,她必须把握。


    纪爱党忙摆手说不用,“时总,你对我们够好的,这个钱不能让您出!”


    “没事儿!二堂哥结婚,我也高兴。”时梦雨之前还真没想过利用婚礼赚系统奖励。但是送上门的赚钱机会,不用白不用。


    纪爱党想推辞都不行,只好应了。


    晚上,纪爱党回到家,就将时梦雨会参加婚宴,并且她要将筵席费用全包的事说了。


    纪家人惊讶惊呆。


    纪爱国率先反应过来,“这怎么行。我办婚礼,哪能让堂妹出钱。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堂妹帮他够多的,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纪爱党也劝了,但是没劝住,“她非要出。你拦不住。我看你还不如听她的,把婚宴办得风光些。”


    他结婚那会儿,家里穷得叮当响,不仅没给媳妇彩礼,连筵席都没有,特别寒酸。


    现在纪家终于翻身,时总就想办得气派些,洗刷他们纪家穷酸的名声。


    纪爱国有些迟疑,“不用了吧?花那么多钱,份子钱收的还是一个价。再说,时总要包筵席,咱们可不能宰她。”


    纪爱党指着二弟,“今儿时总还让我提醒你,不要抠门小气。男人就得大大方方的。”


    纪爱民也劝二哥,“时总都这么说了,咱们听他的。你的婚宴可不仅仅代表你一个人,也代表时总脸面。她那么大的老板,你办的婚宴给人家全吃素,她面上不好看。”


    纪爱党指着纪爱民乐了,“对对对,三弟说得对!”


    纪爱国见哥哥和弟弟都这么说,他就同意了,“行!听你们的。”


    兄弟三个一块列菜单,八十年代百废待兴,农民刚刚温饱,正要迈入小康生活。筵席都是以素菜为主,唯二的荤菜还是鸡蛋和红烧鸡块。


    可现在要往奢华了办,肉菜就必不可少。


    “烧鸡、白切肉、红烧大鲤鱼……”纪爱国看向其他人,“你们帮我想想,还要准备什么菜?”


    纪爱党眼睛一亮,“糖醋排骨!”


    纪爱国立刻加上去。


    纪爱民想到一个,“河虾!我听说时总特别爱吃这个。程护家之前特地跑乡下买河虾。”


    时总爱吃,那必须得有。


    “香肠!”苏雪插了一句嘴,“我上回去参加婚宴,看到人家筵席上有这个。好多人都夸好吃。”


    “行!这个也加上。”纪爱国顿了顿,“你们再帮忙想。”


    “海里的算不算?”纪爱民追问。


    “算!”纪爱国迟疑,“可是鱼干太不上档次了吧?!”


    这时候冷链不发达,海鱼海鲜都是晒成干,价格相当便宜。


    纪爱民摇头,“不是鱼干,是小炒鱿鱼。”


    “行!”纪爱国记上,“还有呢?”


    纪爱民又想起一个,“我听说外国人喜欢吃牛肉。时总肯定也爱吃。”


    纪爱国有些为难,“牛肉可不好弄。”


    这时候耕地还是以牛为主。农民可不舍得杀黄牛吃肉。


    “有卖的。就是价格贵。”纪爱民知道哪有卖的。


    纪爱国咬牙应了,“行!估计牛肉有点老,红烧吧。”


    纪爱党笑了,“你们怎么把酸菜羊肉忘了?时总最爱吃这个。”


    纪爱国眼睛一亮,瞧他这记性,“是是是!上回时总还说她来咱们镇第一天就是去饭店吃的酸菜羊肉。”


    他提笔记下,又看了一遍菜单,眨眼功夫就添了九道菜,再加上之前就准备的两道荤菜,22道菜,一半是荤菜,已经很棒了!


    纪爱党又想一个,“再加肘子吧?鸡蛋不能算荤菜。”


    纪爱国颔首,“行!加上。”


    转眼,他找村厨按照菜单采买食材,村厨早知道他抠门的名声,还以为他这次一定会将抠门进行到底,没想到看走眼了。


    他算下来一桌花销得三十,这还不包括烟酒。


    村厨报完价,不敢相信他这么大方,“真要按这上面采买?”


    纪爱国肉疼,这么多好菜也不知能不能收回本钱,可想到时总的话,只能咬牙,“对!就按这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纪爱国即将结婚这事, 村里人很快都知晓。


    村厨很快就向村民们透露这次婚宴办得很不一般,再按往常的礼金肯定不行。


    大家都麻爪了,关起门来讨论, 这次出多少钱礼金合适。


    田小草问丈夫陈进忠, “以前咱家跟他们就是五毛钱的礼。现在要不要加些?咱俩都在服装厂工作。这个人情怎么算?”


    陈进忠觉得人情归人情,“以后找机会还人情。但是礼金不一样, 以后每次出礼都得比这次贵。咱们能出得起吗?”


    田小草怔住,说得也有道理,“那你觉得出多少合适?”


    “看看人家出多少吧?咱们照着给。”陈进忠是个憨厚老实的性子,不爱出风头,也不愿被人议论。


    村里人几乎都是陈进忠一样的想法, 随大流。


    于是有那急于向纪家讨巧的人就在婚礼当天挑了头,给了八毛钱礼金, 比之前足足多了三毛。


    其他人见状, 不甘落后也都跟上。


    村里人给的礼金是最低的,他们涨价, 亲戚们此见也都跟着涨价。


    登记完礼金,大家都跟着肉疼。


    他们种地一个月才挣几个钱, 参加一场婚宴就把半年生活费花完了。


    大人叮嘱孩子一定要多吃点, 把本钱给吃回来。


    有的孩子忍不住, 跑去厨师那边看,回来后告诉父母, “妈,我看到有鱼有肉,还有虾呢。”


    大人们面上没说什么,心里都在感慨,这席办得大气。


    没过多久, 时梦雨坐车来了。同行的还有三名保镖。


    从车上下来时,大家都看直眼了,“这就是时总?哎呀,真是豪!戴那么多金子呢。那衣服可真好看。金光闪闪的,是不是金线?”


    “估计是!”


    前来参观婚宴的人都勾头打量时梦雨,从来没见过这么气派的人,居然有三个保镖保护她安全。这比许多当官的都有排场。


    时梦雨走到堂屋门口,冲大家喊,“今天筵席我全包了,请大家吃好喝好!”


    众人疑惑,包筵席?啥意思?那他们还要付礼金吗?


    有人不好去问当事人,就抓着纪爱党问。


    纪爱党翻了个白眼,“这是我堂妹给我二弟兜底,你们是我堂妹什么人?人家凭什么请你吃饭?”


    几句话把大家问住。


    等时梦雨坐堂屋喝水,就听到耳边传来系统的播报声。


    【羡慕+112,嫉妒+145】


    【奖励25700美元】


    这还是时梦雨头一次听到嫉妒比羡慕值高的。她有些惊讶,仔细一问,原来村民刚开始以为筵席免费。她有些哭笑不得。


    快到中午十一点,新郎将新娘子接过来,用的还是豪车。


    “听说纪爱国特地花钱租的。一天要几十块钱呢。”


    “哎呀妈呀,真舍得!纪爱国这个老抠居然这么舍得花钱。真是看走眼了。”


    大家羡慕新娘子的好运。


    纪爱国年纪是大了一点,但他现在有时总这个亲戚,还有工作,跟他结婚,以后都是好日子。


    婚礼仪式结束后,大家纷纷跑去排队坐席。


    时梦雨也在纪爱党的组织下,坐了最尊贵的位置,这桌都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以及村干部。


    饭菜一一端上桌,大家眼睛都看直了。


    这些村干部没一个拿乔的,纷纷邀请时梦雨吃菜。


    时梦雨也没跟他们客气,“还是咱们这边的菜好吃!”


    同桌的人都很有素质,明明都是平时舍不得吃的好菜,但是没人抢菜,依旧保持体面,互相谦让夹菜。


    吃了五分饱,大家开始聊天,“时总,你是大老板,百忙之中还能过来参加爱国的婚礼,说明你不是忘本的人。咱们想向您咨询一二。不知您能不能给点意见。”


    这话说得漂亮,既称赞时梦雨的本事,又放低姿态求主意。


    “您请说!”反正只是出主意,时梦雨也不会小气。


    “我们村以后该怎么发展?咱们现在包产到户了,但是百姓也只能混个温饱,离好日子还差远呢。”村长给她倒饮料。之前要倒酒,被时梦雨以不饮酒为由拒绝了。


    时梦雨让纪爱国在村里招人,但是只招了三十多个人,自家还占了四个。还有两百多壮劳力闲着。


    村干部就想为村里人谋头生路。


    时梦雨也没跟他们客气,“现在要赚钱,两条路子,一是年轻人去外面打工。南方发展比咱们这边早,工厂多,去那边找工作相对容易。第二条就是依托农业,办养鸡场、养猪、盖大棚。”


    她拿养鸡场举例,“咱们国内养鸡还是散养,用的还是土鸡。六个月才下蛋,全年产蛋量才120枚。洋鸡就不一样了,四个多月就下蛋,一年能产280枚,产蛋量是土鸡两倍还多。”


    村干部们眼睛都亮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时梦雨很肯定告诉他们。


    村干部追问,“这洋鸡除了品种不同,是不是养的方式也不同?”


    “对!”时梦雨点头,“你说到点子上了,养鸡场得用笼子,鸡养在里面,得打疫苗,得买设备。”


    村干部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那这花销不少吧?”


    “最少也得5000。”时梦雨不是专业养鸡,她只能大概算一笔账。


    鸡舍土建怎么也得花1500块钱,之后买全套设备要1700,还有饲料1800,正好5000。


    村干部从包里拿笔记下,“洋鸡的种蛋怎么买?”


    时梦雨笑道,“南方有卖的。如果从外国买,你们没有外汇,弄不到。南方那边发展早,有养的。你们坐火车去考察,连设备一起带回来。”


    村干部还想问得更详细,可惜时梦雨没养过鸡,对这些只能算是粗略了解。


    即便如此,村干部也很感激,一个劲儿邀请时梦雨吃菜,看到她杯子空了,立刻给她倒饮料。


    这边轻风细雨,聊得挺和谐,其他桌子却快要打起来了。


    今儿他们算是开了眼界,纪家筵席居然能办得这么好。


    有鱼有肉有虾还有海鲜,每一样菜都不便宜。之前还觉得交的那些礼金贵那么多,不划算,现在没有那想法了。


    一盘菜上来,大人立刻给孩子夹菜,其他人也怕属于自己那份被抢,纷纷夹走,眨眼盆子就空了,自己碗里堆得比山还高。


    也有那讲究牌面的人呵斥其他人不许乱动,吃完再加,“其他人看着呢,别给纪家丢人。”


    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当众被其他人呵斥,很快就改了。


    也算能维持表面和谐。


    纪爱党端完菜,也凑到主桌吃饭,陪时梦雨聊天,“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聊养鸡的事。”村长笑呵呵地说,“爱党,你们家今天这筵席办得不错啊。大气!”


    纪爱党笑道,“是时总的功劳,她全包。”


    他看向时梦雨,“这菜办得不错吧?”


    “不错。”时梦雨好奇,“这筵席一桌多少钱?”


    “三十。不算烟酒。”纪爱党一副求表扬的姿态。


    时梦雨刚想说便宜,可是仔细一想,这时候普通工人月薪才40,一桌筵席就要30,好像也不是很便宜。说到底还是现在物资匮乏。物价相对高。


    她觉得,村里人要是真的把养鸡场建起来,利润很可观。


    吃完饭,时梦雨给了纪爱党一笔钱,她就带着保镖走了。


    回到家,她接到一通电话,海关那边让她去提车。


    她从国外进口的丰田皇冠终于到了。


    她拿着手续去提车,还别说,这车开着就是气派,行人看到都往这边瞅上几眼。


    “有了这车,咱们去谈生意能唬人了。”时梦雨满意地点头。


    艾凤云告诉她一件事,“时总,今天纪经理回乡参加婚宴,工厂那边打电话过来,有个外地人来应聘店长。您要不要去看看?”


    “行啊。”时梦雨一口答应。


    早知道这事,她回来的时候,就该拐去工厂瞧瞧。她开始想念手机了,有了这东西,也不用来回跑冤枉路。


    到了工厂,时梦雨见到前来应征的外地人。


    时梦雨见过那么多求职者,这是唯一很重视面试的高级人才,这么热的天,将衬衫系到最上面,打着领带,看着就齐整。


    他坐得规规矩矩,先介绍自己的名字和出生地,“我叫郝浩,当过知青。”


    时梦雨面露古怪,这名字叫着好奇怪,不过名字是爹妈娶的,也不好说什么。


    郝浩顿了顿,“我之前在东北当供销社的社长,就想来南方找份工作。”


    时梦雨好奇他为什么会辞职。就她目前招的人当中,多数都是无业游民,挖来的那几个人才也都是遭遇不公平的待遇,在原单位混不下去。他在供销社干得好好的,已经混到管理层,怎么会辞职。


    郝浩也没瞒着她,“这确实是份稳定工作,但是我许多朋友都在南方赚到大钱。我也想向他们一样。我看您上面写的,当店长有提成,是真的吗?”


    “对!”时梦雨看得出来他没说实话,不过过去的事,她不感兴趣,最主要的是他的确是她想要的人才,她笑道,“营业额的千分之五作为提成。”


    郝浩眼睛一亮,“我想试试能不能在私人老板手下干出名堂,请您给我一次机会。”


    他确实是诚恳的,时梦雨决定聘用他,“好!我要开两家店,正在对外招销售员,你可以自己挑人。”


    “好!”


    时梦雨告诉他薪资,对方很满意,签了合同后,就提醒他,“你快点找住处。然后去盯着商铺装修。”


    她将地址给他。


    郝浩接过来,虽然不认路,但是问人就行,他谢过时梦雨,就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晚上, 亲戚们和村民们陆续离去,纪家人忙着收拾桌椅板凳。


    纪爱国坐在桌前盘账,如果时梦雨没给钱, 这婚宴得往里倒贴三百块钱。


    纪爱民早在意料当中, “咱父亲那边就时总一个亲戚,就母亲和大嫂这边亲戚多些。办婚宴亏了也正常。”


    纪爱国点头。


    他让大家先放下手里的活, “天黑了,明天再收拾。我想跟你们说点事。”


    大家都聚在堂屋,或站或坐。


    纪爱国开门见山,“大哥,三弟, 咱们现在都成家了,还是分家吧。”


    听到这话, 纪爱党不乐意了, “老二,你这娶了媳妇就要分家?心飞了?是不是有人撺掇的?”


    他看了一眼新娘子。之前过得好好的, 刚结婚就闹分家,不是新娘子撺掇, 他都想不到别人。


    苏雪见他这么激动, 忙上前拉住她男人, “你能不能别生气。兴许跟弟妹没关系。”


    其实她老早就想分家单过了。只是每次提这事,她男人都跟自己急眼。现在二叔主动提出来, 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纪爱国摆手,“不是,跟其他人没关系。以前穷的时候,咱们拧成一股绳,能省则省。但现在各个都有工作, 有收入,手里都能攒到钱,再弄一起,肯定会有矛盾。”


    纪爱民急了,“谁敢有意见!这是发达了就忘本,太不是东西了!”


    纪爱国拍拍三弟肩膀,“我这是预防,懂吗?就因为咱们姐弟四个从小一块长大,大嫂又通情达理,咱们才一直没分家。像别家,大哥大姐成了家,早就分出去单过了。咱们现在才分,已经很难得了。可别因为钱,再伤了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他都这么说,纪爱党和纪爱民也不好再反对。


    纪爱国看向纪爱民,面带羞愧,“本来想等老三成家后,再分家。可我瞅着你相亲不积极,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结婚。我等不及了。”


    纪爱民听二哥又提起结婚,不耐烦打断,“我才不结婚呢。结婚多麻烦啊。我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快活着呢。”


    纪爱国懒得劝他,三弟死犟死犟的,他可劝不动,他摆摆手,“随你吧!分了家,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纪爱党问他怎么分。


    纪爱国只是个初步设想,“咱们还像现在这样住。如果有钱,可以自己找队里分宅基地盖房子。这房子就留给三弟,他没成家,没娶媳妇,比咱们省了结婚的钱。这房子该给他。至于早晚的生活费各家按人头交。自己想吃什么就自己买。”


    纪爱民点头,这个好,虽说分家了,但是还在一个锅里吃饭,也能有个照应。


    纪爱国又道,“时总给了两千块钱外汇券。大姐那边一千外汇券换成人民币,给孩子看病,估计也花得差不多了。这两千咱们姐弟四个,每家分五百。”


    大家都没意见,“行!”


    他看向四周,“如果你们在外面盖房子,家里的东西,自己后添置的都能带走。原先就有的,床和被褥都能拿走。其他桌椅板凳都留给三弟。至于电器,每家可以搬走一样。按照原价的八折算,钱补给另外三家。”


    时梦雨添置的电器有冰箱、洗衣机和电视,只有三样,四个人不好分,就只能分钱。


    自行车是一家一辆,很好分。


    纪爱党应了,“行!就这么办。”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咱们的地怎么办?”


    除了孩子,每个人都有工作,也没法种地。


    纪爱国已经想好了,“等这轮稻子收来,我就把地让给姜婶子家种,她帮着交提留和税。我们也不收她租金。万一……咱们也能有个退路。”


    纪爱党和纪爱民觉得他想得很周到,“行!听你的。”


    纪家就这么分家了。


    过去几天,等他们下班,大队干部找过来,想让他们去队里开会,一家至少出一个壮劳力。


    纪爱民在厂里值班,不在家,纪爱党和纪爱国都参加了。


    到了队里,看到不少人都过来开会。


    有人过来跟纪爱党打招呼,“哎呀呀,爱党,你身上的衣服真好看。哪来的?”


    纪爱党爱惜地摸了又摸,“时总奖励的。她说我工作干得好,特地给我定做的。这可是出口国外的衬衫,你们摸摸这面料,有弹性,挺挺的,穿在身上很有型,一点都不塌。”


    他站起来,让众人看。


    大家都是一脸赞叹,还有人上手摸,面料的确不一般,“哎呀,这出口的面料就是好,摸着滑溜溜,还不扎手。这衣服得卖多少钱呐?”


    纪爱党伸手比划,“一件卖五十美金。”


    五十美金一出,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一件衬衫而已,居然卖这么贵,摸衣服的人都不敢再碰,生怕碰脏了,纪爱党让他赔。


    村长等人来齐了,就给大家说现在的情况,“前几天建国结婚,我向时总讨主意,她是好心,出了几个主意,我说给大家听,你们拿主意。”


    他把年轻人去南方打工的事说了。


    黄永平立刻不干了,“南方打工?被人欺负。前几年大军去汕头打工,人都没影了。那骨头渣滓还不知道埋哪个粪坑呢。”


    这事也不远,大家都知道。


    其他人也都不敢再去打工,“我就一个儿子,可舍不得他吃这个苦。”


    “你儿子不舍得。我闺女也不舍得啊。”有人也扯着嗓子回应。


    大家七嘴八舌开口,都是不同意孩子去打工。


    能不能赚到钱不重要,关键是命不能丢了。


    村长伸手往下压,“行行行。大家别激动。除了打工,还有第二条路。”


    大家立刻住嘴,看向村长。


    村长就把养鸡场、盖大棚的事说了。


    “养鸡场要五千块钱。真能养成,收入很可观。”


    “村长,这主意太不靠谱了。咱们谁家能掏出五千块钱!这不是瞎胡闹嘛。”


    “就是!她是大老板,五千块钱可能就相当于她一顿饭,可我们穷得兜比脸都干净,别说五千了,我连五百都掏不出来。真干不了!”大家自嘲,全都挥手,不看好这个主意。


    村长任由他们说,等他们说累了,嘴干了,才慢悠悠开口,“我能不知道村里的情况?我这不是让大家想办法凑钱吗?”


    “又搞集体创收那套?”有村民腾地站起来,“怎么又倒回去了!包产到户才几年。”


    “不是!这不是集体创收。集体创收那是全村的产业,养鸡厂是谁出资就属于谁。我招大家过来,是让大家集资,谁投钱,谁占股。根据出资比例分钱。”村长顿了顿补充,“谁出的钱多,谁就负责养鸡。”


    村民们炸开了锅,互相讨论这主意靠不靠谱。


    村长又伸手往下压,将时梦雨说的养鸡场跟大家仔细说,首先是洋鸡出蛋率是土鸡两倍还多,其次它产蛋时间早,科学养鸡,死亡率也更低。


    “我去镇上找人咨询过,如果养鸡厂开下来,养1200只鸡,纯利能有13000。”


    这个数字一出,村民们集体哗然,本来对养鸡不感兴趣的纪爱党和纪爱国都变了脸色,互相对视一眼。


    大家不相信这是真的,“村长,你是不是遇上江湖骗子了?”


    村长摆手,“不是!我问的是农业局的专家,他去南方考察过。就是这么多。”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互相交头接耳讨论。


    “你说这事是真的吗?”


    “真的假白又能怎么样,反正我拿不出钱。”


    “我家也是。儿子马上要结婚,女儿还要嫁人,我还在攒嫁妆……”


    “刚过几天好日子,全填肚里了,哪有钱开养鸡场。我看就是瞎折腾。”


    村长在前面摇旗呐喊,“乡亲们,你们去外面看看吧。南方都过好日子了,咱们还在原地踏步。真得努力啦。”


    村民们没有人应和,一个个都说自己没钱。开玩笑,前些年吃大锅饭的惨痛教训,他们还没忘呢,谁还敢一起开养鸡场。


    村长就带头点名,“陈进忠,你家没钱吗?咱们村就属你们两口子能干。一大家子就养一个孩子,你们又在服装厂当工人,手头没攒到钱?”


    陈进忠没想到村长居然点自己,他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村长,我刚进厂工作,还没发工资呢。我就是想拿,也拿不出来。”


    众人都跟着一块笑。


    “你们家五口人,种地也挣到钱了吧?”


    “村长,种地能挣到钱吗?种子钱、化肥钱、农药钱、提留钱、农业税七七八八加一块,剩下的粮也就够自己的嘴。”陈进忠怕脸面不好看,巴巴道,“我就能掏十块钱。您要是不嫌少,我给添上。”


    谁知村长也不嫌弃,“行!!”他扭头看向会计,“给他添上!”


    他看向陈进忠,“下个月厂里发工资,你们俩再添四十,凑五十整。”


    陈进忠也是服了,五十块钱离五千差那么多,村长都不嫌少,他还能说什么,无奈点头,“行!”


    村长又挨个点名,每家都出十块八块。


    村长又扭头看向纪爱党和纪爱国,“你们家现在不得了。有时总这么豪气的亲戚。你结婚,她连筵席都给包了。你俩手头应该不缺钱,凑点钱开个养鸡厂呗?也算为村里做贡献了。”


    纪爱国苦笑,“村长,你也知道咱家的情况。时总没找来之前,我们是全村最穷的破落户。要不然我也不会这把年纪才娶媳妇。这时总来了之后,我们日子确实好过了点。可她说我们不能一直住在乡下,丢她的脸。所以我俩正努力赚钱,想着去镇上盖房。真没法投资。”


    纪爱党懵了,时总什么时候说过这事,他怎么不知道?时总从来没嫌弃他们是乡下人,好不好?


    纪爱国看大哥一脸懵懂,立刻撞了撞他胳膊,冲他使眼色。


    纪爱党秒懂,“对,是有这么回事!时总是要面子的人,她听说我二弟结婚只准备两个荤菜,看不下去,就把筵席给包了。还让我们挑贵的点。我们住的地方太寒碜了,她觉得没面子。”


    有村民扯着嗓子问,“她觉得没面子,没给你们买房?”


    纪爱国谎话张嘴就来,“说了呀!厂里还有几个空院子,让我们免费住进去。但是我们觉得自己买房更踏实。正在攒钱呢。”


    村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这两人怪怪的,但他一时也看不出来,只能放过他俩。


    纪爱国长长舒了一口气,可算糊弄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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