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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炮灰的海外亲戚回国啦! 30-40

30-40

    第31章


    会议结束后, 村长总共募集到四百六十三块钱。离五千块钱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有些心灰意冷,却一时想不到办法,只能让村民们先回去。


    村民们三三两两往家走, 互相讨论, “村长太不靠谱了!”


    “谁说不是呢。”


    “五千块钱?杀了我都不值这个钱。”


    “村长心是好的,就是心太高。我看这事办不成。”


    “我看也是!”


    ……


    村民们并不看好, 也不愿掏钱,村长刚开始从农业局专家那边得到准确消息,还豪情万丈,被这些村民的冷水浇个透心凉。


    村长媳妇劝他别折腾了,“我知道你想为村里办点实事, 但是太难了。五千块钱,现在家里能拿出五十块钱, 就已经是小康家庭了。”


    “五十块钱怎么没有?”村长细数, “咱家五亩地,四个大人, 三个孩子,每年光种水稻盈余也有二十块。包产到户都好几年了, 手底怎么也有八九十。咱家还属于负担重的。换成陈进忠家, 一百都能掏得出来, 他就是不舍得掏这个钱。”


    村长媳妇听他这么算账,也没话说了, “是!确实有这个钱,但是人家不掏,你有什么办法!”


    村长重重叹了口气,“是啊,都不想掏这个钱。”


    村长媳妇觉得没必要从村民手里抠钱, 各家的钱都是从牙关省出来的,他要想开养鸡场,完全可以找时总,“她那么有钱,手里随便漏一点,也够开个养鸡场的。你看她给纪家送那么多电器,他们以前连面都没见过。就这么大方。”


    村长翻了个白眼,笑她异想天开,“你以为你是谁啊?人家能给你钱?纪家那是她亲大伯的孩子,堂哥堂姐。关系近,她才乐意扒拉一把。咱们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能一桌吃饭,她就够给面子的,你还敢让她出钱,你比我还会做白日梦!”


    村长媳妇被骂,有些急了,“我又没说白让她出钱。既然养鸡场这么赚钱,大头给她呀。”


    “那咱们出什么?”村长反问。


    “我们出地,出人,还会帮着卖鸡蛋。”村长媳妇掰着手指头,他们能干的事多着呢。


    村长摆摆手,“她那么大的服装厂,人家会缺地缺人?你想什么呢!”


    村长媳妇接二连三被怼,也来了脾气,“行!我异想天开,那你自己想吧。”


    她将脏衣服往盆里一甩,瞪了他一眼,去井边洗衣服去了。


    另一边,纪爱党四下看看,见没有村民,这才问纪爱国,“这么好的机会,你干嘛不投啊?咱们手头又不是没钱。”


    时总给的是两千块钱外汇券,换成人民币也能换成2600块钱。再让村里人凑凑,五千块钱不是难事。


    纪爱国觉得大哥心真宽,“你忘了他们以前怎么对我们了?”


    纪爱党当然没忘,“不是你们让我向前看吗?你自己怎么提这事。”


    纪爱国叹气,“我也不想旧事重提,但是爱民把十几个大部干部送进监狱,你觉得咱们家投资养鸡场,那些人的家人会不会使坏?”


    他拍了下手心,“前阵子,爱民裸奔那事,你忘了?”


    虽说爱民裸奔这事确实丢人,但他之所以这么做还是因为黄家那小子使坏。


    纪爱党终于从滚烫的情绪中缓过神,他遗憾般叹了口气,“算了!是我想岔了。这事咱们确实沾不上手。”


    两人回到家,苏雪问,“村里开会什么事?”


    纪爱党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讲了一遍。


    苏雪的关注点显然不在五千,而是在13000的利润上面,“真能赚这么多钱?”


    纪爱党仔细算了算,“应该可以吧。你想想1200只鸡下蛋,一年270只鸡蛋,一年光下蛋就有两万多,再排除成本,一万多绰绰有余。”


    苏雪眼睛一亮,“要不然咱们全家投资建厂吧?”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时总给的外汇券,再找时总借点,肯定就能开成。


    纪爱党摆手,把二弟的顾虑说了。


    苏雪瞬间傻眼了,呆愣半天,无话可说,二弟不提,她都把这事忘了。


    纪爱党拍拍媳妇肩膀,“咱们现在挺好的。全家都在服装厂上班,月月都有工资,比村里人强多了。”


    苏雪也只能这么想了。要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她皱着脸,“三弟要是没得罪那么多人就好了。”


    纪爱党不乐意了,“咱们家多亏老三,要不是他当初救了省长,咱们全家都得饿死。”


    自打父母相继病逝后,纪家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掉,一贫如洗,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是纪爱民救了省长,得了些奖励,日子才有了盼头。


    虽然爱民确实爱管闲事,给家里带来麻烦,但是全家没一个人怪罪他。人不能太势力,有用的时候,他就是全家的功臣,没用的时候,他就是臭狗屎!做人不能没良心。


    苏雪见丈夫生气,忙道歉,“我不说了。”


    纪爱党让她以后不要责怪爱民,“谁也没有先后眼。爱民也没料到后面会改革开放。”


    苏雪点点头,“是是是!”


    正说着话呢,村长背着手溜溜达达过来了。


    全家人都知道他来这是为了什么,纪爱党拿凳子给他坐。


    村长招呼他坐下,“爱党,爱国,咱们都是一个村长大的。你们跟我说句实话,养鸡场这事靠不靠谱?”


    纪爱党点头,“当然靠谱了。但是这钱也是真多啊?谁家能掏得出这么多钱?”


    村长听到他认可,脸上带笑,“别家确实掏不出。家家都有孩子养。但你们家负担轻,还有时总这么个富婆亲戚。”


    纪爱党没想到村长这么快就步入正题,“是!我们找时总借钱,这事有很大概率能成。但是我们不能参与。”


    村长急了,“为什么呀?你刚刚不是也说了这事很靠谱。”


    纪爱国就把自己的顾虑说了。


    村长懵了好一会儿,看看纪爱党,又看看纪爱国,摸摸下巴,这两人不提这事,他都给忘了。纪爱民那可是惹祸头子。村里好些人恨他!


    养鸡场这事交给纪家还真不行!


    在农村搞好一件事不容易,但搞坏一件事那真是轻轻松松!


    找他们合伙,村里人的集资款估计都得打水漂!


    他果断起身,“得!我不劝你们了。”


    纪爱党和纪爱国将村长送到门口,村长回头看着两人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张开口提借钱的事儿。


    纪爱党和纪爱国也只当不知。


    纪家人不能参与这事,村长却依旧没死心,他特地跑去信用社咨询贷款的事情。


    前些日子镇长召集村干部开会,听说上面鼓励农民创业,贷款利率有优惠的政策,但他不记得是多少。


    他今天特地过来询问。


    这边很快就有营业员给他解答,“只要是养鸡、大棚、养殖、贩运都能放宽贷款额度和利率。年化利率最低能给6.85%。”


    这利率已经相当低,这时候五年整存整取的利率是9%。


    但是村长却依旧不报希望,自家人知自家事,村里人都特别害怕欠人钱,让他们贷款办养鸡场,他们压根没那个胆子。


    穷人是最禁不起风浪的,因为他们没能力为失败兜底。


    别说村民们不答应,让他自己贷款,他乐意吗?村长扪心自问,他根本没那个胆子。他怕养鸡场失败后,被家人埋怨,他也怕欠信用社的钱越滚越多,再也翻不了身。


    村长越想越难过。他还有什么理由责怪其他村民不尽心呢。


    村长这边办事不顺利,时梦雨最近却很顺,她一直在忙蛋糕店的事。


    之前手头没钱,她回村参加纪爱国的婚礼,就把开店资金全部凑齐。


    蛋糕店顺利在九月二十号正式开业,而且是两家店同时进行。


    开业当天,她在报纸上打广告,还在百货商场门口搞了个生日蛋糕活动。


    主持人在台上让客人抽签,客人们在排队,台下是一张张白色的塑料桌椅,全是时梦雨租来的。太阳晒,她还特地支起太阳棚。


    他们这边的游戏规则也很简单,只要报名就可以参与抽奖。


    一等奖有三人,奖励八寸生日蛋糕。二等奖十人,奖励六寸小蛋糕,三等奖五十人,奖励四寸小蛋糕。参与奖是一至十元不等的代金券。


    许多人为了增加中大奖的概率,带着家人一块来参与抽奖。


    抽中的幸运星,时梦雨会请他们坐下来品尝蛋糕(不能带走),让销售员给他们戴生日帽,唱生日歌,恭喜他们生日快乐。


    这个活动在三天前就在报纸上预热,开业当天,参与抽奖的队伍足有一百多米远。


    中奖后,客人跟着家人一起分吃蛋糕。


    那些等候抽奖的客人看着他们吃得那么香,一个个馋得流口水。


    没中一二三等奖的客人,也会进梦雨面包蛋糕店看看,价格是有点贵,但是大家对新事物是猎奇的,许多人也会想尝试外国的面包跟国内有什么不同。


    大人们吃东西可能要看价格,但孩子就没这个意识,他们只在乎好吃不好吃。


    面包里面加奶加糖就是孩子们的最爱,吃完一个就会彻底爱上它的味道。


    孩子们吵着闹着还要吃,大人们可供应不起。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办法,许多大人为了激励孩子,答应他们考多少分就奖励他们吃面包。


    为了能吃到松软可口的面包,孩子们努力写作业,争取考个好成绩。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时梦雨忙了一天,累得汗流浃背,晚上她等两位店长盘点完,得到今天营业额已经破五百,心里乐开了花。


    蛋糕跟服装不同。服装走的是平民路线,净利润不高。但蛋糕的净利润却有六成。


    她给店员发完开门红包,就收拾东西回了别墅。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醒来后,给厂里打个电话,让纪爱国带财务科的人,以后每天都去两个蛋糕店收账。


    别看纪爱国是梦雨公司的会计,但他其实还兼顾管理服装店和蛋糕店的账目。


    许多小公司根本请不起一个会计,通常会几个公司一块合伙雇佣一个会计。这事也很寻常。


    纪爱国是个很省心的下属,吩咐他的事情,他一定能办得妥妥当当,不用她操心。


    纪爱国记下这事,等挂上电话后,就吩咐同事,“下午去市区收账,还得去蛋糕店。账目单独做。”


    “好!”


    养鸡场这事对纪家就是一个小插曲,谁也没放在心上,纪爱国自然也不会跟时梦雨提这事。


    但是时梦雨还是知道了,而且提这事的人还有点意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时梦雨吃完饭, 接到林镇长的电话,想过来拜访她,问她今天有没有空。


    时梦雨昨天那么累, 今天就想给自己放个假, 闻言就跟他约了中午十一点。


    挂上电话后,她让厨师多准备一个人的饭菜。


    没等多久, 林镇长过来了。


    他先是询问服装厂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要是有问题,只管过来找我。我一定帮。”


    时梦雨听着一头雾水,不过还是谢过他的好意,“开工厂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 暂时都解决了,以后要是真遇到, 我一定不跟林镇长客气。”


    林镇长笑着点头, “那就好。”


    他又一阵东拉西扯,赞美时梦雨在东河镇开工厂, 解决上百名工人的就业问题,也盘活东河镇的经济。


    时梦雨谦虚几句, 才开门见山问, “林镇长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说吗?您请直说吧。我从小在国外长大, 不太会猜别人的潜台词。”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她可不想一直跟他打太极, 怪累的。


    林镇长这才拐入正题,“时总,您了解外国养鸡场吗?”


    时梦雨在国外没参观过他们的养鸡场,不过她上辈子在国内见过许多,她点头, “见过。”


    林镇长就把最近他了解到的情况说了,“前些日子农业部的领导去南方考察,鼓励百姓开养鸡场、种大棚蔬菜,养鸡场投五千,一年就能赚到一万三,您觉得这事靠谱吗?”


    时梦雨没养过鸡,但是这时候的农产品的确贵,她点头,“应该靠谱。我听说银行为了扶持百姓还专门减免贷款利率。这是好事啊。”


    她最近也在咨询贷款的事情。系统账户的钱没多少了,而她想要多开几家服装店,必须得从银行贷款。


    像她这样的外资去信用社贷款利率都要上浮,而农民贷款利率却可以减免。国家对自己人还是很厚待的。


    林镇长见她了解,说话就没顾虑了,“说实话,政策是好的,但是百姓苦啊,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种地,一年盈余也就几十块钱。让他们一下子贷五千块钱。一辈子都安排进去,他们真的不敢!”


    时梦雨也能理解,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八十年代的万元户好多都是凭借敢想敢干才发的财。


    她看着林镇长,“你是想请我说服村民吗?”


    林镇长摆手,“你说服不了。不用费那力气。”


    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有人能树立一个榜样,村里人看到他赚了钱,肯定会跟着学。”


    “打样?”时梦雨突然明白林镇长找她的意图了。


    林镇长连连点头,“对!就是打个样!”他涨红着脸,“时总开服装厂,应该也不缺这五千块钱。不知能不能请您到小河村投资一家小型养鸡场。也不多,1200只就行。”


    时梦雨认真想了想,“项目是个好项目。但是我开养鸡场,肯定得招人。但是你也知道我几个堂哥在村里名声不怎么好。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嫉妒他们到我的养鸡厂搞破坏?”


    她指了指衣服,“我在镇上开的服装厂,晚上比白天还热闹。前几天刚抓到一批小偷送去派出所。高所长应该知道这事。”


    林镇长也知道这事,他讪笑道,“是!哪个地方都有这种红眼病。但是时总干得不错,日夜都有保安队巡逻。”


    时梦雨点头,“服装厂好管理,有院墙,工人有时候又加班,小偷摸不清加班工人规律,几次都是铩羽而归。但是养鸡场就不一样了。”她伸手比划,“别的不说,光水源就是很大问题。如果有人往水里放农药,1200只鸡一夜之间死翘翘。五千块钱投资打水漂!”


    她双掌相击又分开,表示一拍两散。


    说到底,建养鸡场,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做这门生意,不确定性太多。


    在农村投资,方方面面都要处理,她敢这么说,如果谁能在农村创业成功,还赚到大钱,这个人在世界各地都能挣到钱。


    农村的投资环境真的很差。


    林镇长怔怔看着她,显然没想到这些,他想为百姓辩解,可是他拿什么来反驳?前几天服装厂抓的那几个小偷,至今还关在派出所等着判刑呢。


    板上钉钉的事,他还能矢口否认吗?


    林镇长懵了许久,来之前在脑海反复琢磨的话,被时总几句话给打懵了。偏偏人家说的还都是实情,不是故意推诿,这就让他很被动。


    时梦雨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反而不忍心了,她邀请林镇长在家吃顿便饭。


    林镇长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没有急着离开,想着打感情牌,也就同意了。


    吃饭的时候,发现都是中餐,林镇长又有了点信心,“看样子时总很喜欢家乡,我看许多在国外长大的华人都爱吃西餐。”


    “我不一样。我父母都是中国人,不得已才出国。我从小吃的就是中餐。”时梦雨笑道,“您喜欢吃吧?”


    “喜欢!厨师手艺很不错。”林镇长赞美几句,又扯到正题,“看得出来,时总很恋旧。也惦记老乡情份。纪家在小河村名声不好,有一半是历史遗留问题,小河村的百姓也是推手,但是如果全是村民的错,我都要替他们委屈。”


    他拿纪建党举例,“吃大锅饭的时候,纪爱党偷懒耍滑,不是村民们的错吧?!纪爱国跟姑娘相亲,舍不得给女同志买东西,不能怪女同志看不上他吧?”


    说到纪爱民,他也有话说,“纪爱民爱管闲事,大队干部犯错误,这事办得确实好。但是他连人家夫妻吵架,都要横插一脚,他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时梦雨笑笑,“是,我没说他们做得都对。人无完人嘛,林镇长是这样,我也是。错误已经做了,我就得承担后果。这养鸡场还真不能开。”


    她发现林镇长挺搞笑的,有点一根筋。她是商人,又不是道德委员,她管谁对谁错,她只在乎这门生意能不能赚钱。


    林镇长好不容易想出的说辞又被她轻描淡写撅了回去,傻眼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硬生生憋回去。


    他继续吃菜,吃到一半,他使出杀手锏,“时总,如果您乐意在小河村投资养鸡场,我可以说服信用社给您农业贷款。”


    “额度多少?”时梦雨好奇问。


    “五千。”


    价格不高,时梦雨更关心一点,“我是外商,也能有这个补贴吗?”


    “本来没有。但是这个项目一直没有农民敢报。我们也是没办法。”林镇长苦笑,“您这边可以让纪家人帮您申请。他们是本地人。”


    时梦雨懂了,她突然问,“如果我想贷款100万呢?”


    林镇长瞪大眼睛,“这么多?你盖这么大养鸡场,咱们全县都消耗不了这么多鸡蛋。”


    时梦雨摆手,“不是投资养鸡场。不瞒你说,我准备去别的城市开店。只有两家店,供应不了我这个服装厂。”


    别看服装厂很小,生产能力还是很高的。再加上她店里的衣服一半都得别的工厂代加工。可以说她至少得开十家直营店才能满足服装厂的产量。


    林镇长很肯定告诉她,“咱们镇的信用社发这么大笔的贷款都要层层审批,如果你想快一点审批,可以找市级信用社。”


    时梦雨苦笑,“之前我跑过了。但是市信用社审批需要六个月,速度太慢。而且还是我用工厂和小汽车作为抵押物的情况下。”


    林镇长觉得她可以放慢脚步,没必要一口气吃成胖子。


    时梦雨显然不这么认为,“做生意就是这样,慢一步就落后别人一大截。”


    林镇长好奇问,“你这么大老板还要向信用社贷款?”


    时梦雨哭笑不得,“越大的老板欠银行的钱就越多。更何况我的服装厂生产的衣服一大半都得出口国外,回款速度本来就比国内慢。资金都占着呢。”


    林镇长沉默好一会儿,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国家外汇管得严,结汇、换汇都很麻烦。


    时梦雨笑了笑,“林镇长,做生意就是这样,你帮帮我,我帮帮你。我听说你的连襟就在信用社当领导,不如让他通融一二。速度快些。”


    如果只是五千块钱,林镇长二话不说就答应。可这是一百万!他真不敢这么轻易就答应,他含糊地说,“你让我考虑一下吧。”


    时梦雨用公筷给林镇长夹了一块菜,“是!您回去好好想想。我这不是让您违规放贷,我有这个实力还款,只是想快点扩店。他贷给我一笔款,比他干三年都强。当然,我也不让你为难,利率该上浮就上浮,不用给我优惠。”


    林镇长苦笑,是,一次就把三年放贷额度给出去了,其他时间干啥?大眼瞪小眼吗?


    他还不能说,只能含糊应着。


    将林镇长送走,艾凤云给时梦雨递来资料,“时总,您又不缺钱?为什么还要从信用社贷款?”


    时梦雨笑了笑,她确实不缺,但是——“如果我轻易答应,他就会把我当成摇钱树,以后缺钱都来找我。我现在把皮球踢回去,以后他再找我,也得掂量一二。”


    这个办法既不会得罪林镇长,又能让他知难而退,两全其美。


    艾凤云目瞪口呆,原来时总是故意的,她学到了。她笑道,“时总,你说他会同意吗?”


    “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魄力了。”时梦雨看向艾凤云,“你给纪爱党打电话,让她再招六个长相漂亮,懂得推销的销售员,先安排去服装店培训。”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吃完饭, 她在小区里溜达,正好碰到程护家。


    他教完三个厨师,就辞职了。最近正在忙自己店铺事情。


    看到时梦雨, 他有点不自在, “时总,你散步?”


    “对!”时梦雨倒是半点不尴尬, 神色自如跟他打招呼,“你蛋糕店开了吗?”


    “还在装修。”程护家挠挠头。


    时梦雨好奇问,“店开在哪里?”


    “解放路。”程护家笑道,“对面就是机械厂。”


    时梦雨想了半天,才想起他说的地点在哪, 她不确定地问,“我记得那边有一家蛋糕店?”


    “对!”


    这时候国内也是有蛋糕店的。而且是植物奶油, 价格低廉。但是时梦雨开的蛋糕店都是用动物奶油, 价格要贵一大截。程护家要开的蛋糕店,产品跟她的一样, 价格也一样,开在解放路真的不适合。


    时梦雨不看好, 却没有直说, 而是笑了笑, “挺好的。”


    她打量他,“你来小区是找我吗?”


    程护家指了指前面, “我在这边买了一套房子。那家人搬到南方,房子卖了,正好便宜我。”


    时梦雨恍然,“恭喜你了。这么年轻就有自己的房子。”


    程护家也高兴,笑了笑, “多谢时总买我的方子。”


    时梦雨笑道,“要是开店不愉快,可以回来,我很喜欢吃你做的菜。”


    她现在用的老厨师姓李,在国营饭店当了几十年厨师,做菜很好吃,会的种类也多。就是有一点不好,匠气浓,没有创新精神。


    她其实更喜欢程护家做的菜,他会根据她的喜好调整饭菜味口。


    比如她喜欢吃麻一点,辣一点,盐要少一点。他每次做的菜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而李老就不一样了,他可能在国营饭店干久了,做的菜都是一个味,从来不因为某个人的口味改配方。


    “好。谢谢时总!”程护家看着时梦雨离开的背影,心里多了几分踏实,原来他不是孤注一掷,时总很认可他。那他开店失败,还有一份好工作等着他。


    **


    却说林镇长回到办公室,他的搭档杨书记就上来问,“怎么样?时总同意了吗?”


    林镇长摇头,“她说纪家在小河村得罪不少人,开养鸡场肯定有人搞破坏。”


    杨书记愣了一下,“还真是!这做生意的人脑子就是活,事情还没办,先想有没有得罪人。”


    他拍拍林镇长肩膀,“算了,时总这边不投资,咱们再下乡宣传。兴许就有那胆大的,愿意尝试。”


    林镇长却不看好。


    杨书记让他别灰心,“养鸡场没人敢做,种大棚蔬菜投资少,兴许有人敢。这大棚蔬菜赚了钱,肯定也就有胆子盖养鸡场了。一步一步来,别一口气吃成大胖子。”


    林镇长还年轻,他可等不了那么久,立刻跑去找自己的连襟。


    吴主任正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业务都是下面的人去跑,他只要掌握大方向就行。


    听到林镇长来找自己,他立刻让下属将人领进来。


    林镇长一屁股坐下,看着连襟悠闲看报纸,热水壶正咕噜噜冒水汽,他没好气道,“你们那贷款放出去了吗?”


    吴主任摇头,“没有农民来申请。”


    他觉得国家给的政策很优惠,但是有些不切实际。就拿建大棚来说,至少得1200,这么多年,农民不吃不喝得攒二十年,让他们欠这么多钱贷款盖大棚,压力太大了。


    与其到时候欠钱还不上来,还不如不贷给他们。


    他的信条就是要么不放,要么就得保证一定能收回款。


    这时候信用社是国家自负盈亏,并不是银行自己兜底。信用社的银行职员都是为国家打工。


    谁的坏账高,谁就升不上去,而且每年,信用社就这么些额度,吴主任自然要反复斟酌,才会签字放款。


    他觉得农民根本没有还款能力,所以对下乡宣传贷款的事并不积极。


    林镇长也知道他的脾气,他问东问西,磨蹭半天,就是说不到重点。


    吴主任也来了脾气,“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林镇长这才把时梦雨想贷款一百万的事说了。


    吴主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报纸一甩,腾地站起来,“你说什么?一百万?!她怎么不去抢呐?”


    “她有工厂抵押,还有小汽车,两样加起来,远不止一百万。”林镇长觉得可以通融,“那些农民什么抵押物都没有,贷给他们,你各种不放心。还不如贷给时总呢。至少她的工厂就开在咱们东河镇。是为我们东河镇做贡献。”


    吴主任脸都绿了,“你胡说什么呢。给农民贷款那是国家政策,我能跟国家对着干吗?给时总贷款,她是外国人,额度本来就低,她还一次贷那么多,时间还要快。你当我是神人呐!我不考察她的还款能力,我就给她贷?万一她在我这边贷了一笔,又去别的信用社贷一笔,我找谁说理去?”


    林镇长觉得时总不会这么干。


    吴主任哼了哼,“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一个外国人,你能保证她,你脑子坏掉了?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镇长苦笑,“我也是没办法。养鸡场没有人肯投资。如果我帮她搞定一百万贷款,她就同意投资养鸡场。”


    吴主任数落他,“你为了完成上面交代给你的任务,你就把我卖了?你可真行!”


    林镇长急了,“我也是为你好。像时总这种有财力,有能力的人,你贷她一笔相当于你去外面跑两百个业务。”


    吴主任气得脸红脖子粗,跟他大吵,“是!从金额上来看,确实是这样。但是如果她还不上钱,我也会受牵连。别人会查出我没有核查清楚就违规放贷,你想让我丢了工作吗?”


    双方都是爆脾气的人,谁也不让谁,其他办公室的人听到他们的争吵声,一个个吓得不敢靠近。


    还是吴主任的媳妇过来,才将人安抚住,“你好好跟妹夫说话。吵什么吵?让外人看了笑话。”


    吴主任只能强压住愤怒,“好!我不激动。”


    林镇长眼巴巴看着他,“那你同意放贷了?”


    “做梦!”吴主任铿锵有力拒绝,还不忘朝他翻了个白眼。


    吴主任的媳妇倒是给林镇长出了个好主意,“我听说现在许多老板没钱,银行又不好贷款,就找企业员工集资。给的利息很高。要不然你在镇政府和所里也搞一个?”


    政府官员有固定工资,手头有钱,找他们集资比贷款容易多了。


    吴主任微讶,突然也乐了,“行!我看这个好。前些天,我听说咱们市出去的一个民营老板,从市里集资五百多万去南方开厂。生意好着呢。她肯定也行。”


    林镇长还真没听过,“怎么个集资法?”


    吴主任就给他讲解,“就是大家认购,出多少钱,老板就给多少钱利息。”


    林镇长疑惑,“利息多少?”


    吴主任媳妇道,“十个点。”


    林镇长眼睛都瞪大了,“这么高?”


    “不算高了。”吴主任媳妇摆手,“听说有的地方还能给十二个点。”


    林镇长蹙眉,“她能乐意吗?从银行贷,就算她是外商,利率也就九个点。你这多一个点,100万就得多一万,谁能乐意。”


    吴主任哼了哼,“她要速度快,还要利率低,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她赶上了呢。”


    林镇长被他怼得说不出话,他思来想去,决定找时梦雨试试看。


    时梦雨听林镇长说完,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不行!这是非法集资,在外国是犯法的。”


    外企必须遵守本了法律,否则一旦被告,公司账户会被冻结,就没办法结汇。她不能知法犯法。


    林镇长懵了,“犯法?不是!这不犯法。”


    时梦雨摇头,“这是旁氏骗局,一旦集资人不能给其他人钱,这个资金链就断了。我这么跟你说吧,服装厂净利润最多只有12个点。他们敢给10个点,老板只赚2个点?他做慈善呐?!这个集资总有一天会崩盘!我是外国人,如果我被赶出国,我的工厂,我的服装店全完了。我不能冒这个险!”


    林镇长铩羽而归,他去找连襟,将时梦雨的话原封不动重复一遍。


    吴主任媳妇有点紧张,“她说的不是真的吧?”


    她也跟风投了些钱,这钱要是收不回来,她怎么办?!


    吴主任安抚住媳妇,“2个点的利率还不高吗。她肯定是不想花10个点贷款,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林镇长看向大姐,“可是大姐不是说有人能出12个点吗?”


    “她开的是服装工厂,净利润低,别的老板开的是电子厂,人家利润高着呢。她肯定不能比。”吴主任摆手。


    林镇长很快被他说服,“就算她真是因为不舍得花10个点贷款,也是情理之中。她是外国人,肯定得遵从国外的法律,你让她知法犯法,她肯定不乐意。姐夫,你就给她贷吧?算小弟求你!”


    说着,他真要给吴主任下跪。


    吴主任猛地跳开,“你少来这招?!她要是还不上贷款,你的仕途就算到头了,我也是!你给我冷静一点!别犯浑!”


    林镇长说什么都不肯,还求吴主任媳妇,“大姐,你劝劝姐夫吧。让他帮我一回。”


    吴主任媳妇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三人还在持续拉锯战,时梦雨这边却迎来一个好消息。


    她接到电话赶到服装厂,再次见到山哥一行人。


    “时总,我上回拿的衣服特别好卖,这次想多拿些。”山哥乐呵呵的。


    时梦雨却不信,“你们走了都快半个月,才卖一百件衣服,这叫好卖?”


    “一开始没跑对地方,后来我们才发现,这衣服得卖给潮妹。”山哥乐呵呵的,“我说衣服是外贸货,好多姑娘抢着买。”


    时梦雨笑了,“本来就是外贸款。我们厂就是出口国外的。”


    山哥点头,“对!国内的衣服都是纯色、格子。很少有印花。你们衣服确实很潮流。”


    他这次要多拿印花款的。


    时梦雨带他去仓库选货,告诉他哪些是外贸款。


    山哥这次挑了五百多件,小汽车放不下,他们自己雇车运走的。


    这些人走了,时梦雨也准备回家,刚出厂门,就被纪爱民叫住,“时总,我有话跟你说。”


    时梦雨见他满脸沉重的样子,心里一个咯噔。


    纪爱民将人请到办公室,时梦雨还以为他又抓了小偷,可是等落坐后,他却语出惊人,要辞职。


    时梦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要辞职?”


    “对!”纪爱民也知道自己有点不识好歹,时总对他这么好,还让他当保安队队长,他居然要辞职。


    “为什么呀?”时梦雨想不通,她试探问,“厂长给你委屈了?”


    不能吧?江远栋是耿直了一点,但不是好坏不分的人。再说纪爱民还是她的亲戚,就算他对纪爱民不满,也不会当面让人下不来台。


    而且纪爱民是立了功的,之前那么多小偷想搞破坏,都是纪爱民夜里值班抓到的。


    纪爱民摆手,“不是!跟厂长没关系。是我自己觉得这工作不适合我。”


    时梦雨更不解了,“怎么不适合你了?你之前不是抓到小偷了吗?”


    纪家一姐三弟,没有谁比纪爱民更适合当保安队队长。


    “那都好几天前的事了。”纪爱民苦笑,“这些天没一个小偷上门,无聊死了。”


    原先暗处想使坏的人得知小偷真的被抓,一个个吓破了胆,不敢上门。


    时梦雨哭笑不得,“没小偷上门,这不是好事吗?说明东河镇的治安变好了。你该高兴啊。”


    纪爱民摇头,“不是,没变好。前几天我听二哥说,他坐公交车去市里收款,就看到有小偷。”


    时梦雨也是见怪不怪,“公交车有小偷很正常。”


    纪爱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着她,“有小偷怎么能是正常呢?”


    时梦雨:“……”


    她一言难尽,“其实你可以报警。让民警去抓。”


    “他们忙不过来。也不管这事。”纪爱民觉得这事得亲历亲为,“我想自己去抓。”


    时梦雨还没见过这样的人,为了抓小偷,特地把工作辞了,她反问他,“你辞了工作,以后怎么生活?”


    纪爱民早就算过账了,“我们分家了,我分到500外汇券,去黑市换成人民币是650块钱。一日三餐,一顿吃一个馒头,配两个萝卜干,我一年连二十块钱都花不了,650块钱足以让我活32年半。”


    时梦雨张着嘴,惊讶看着眼前的怪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时梦雨上辈子在网络上看到一句热梗, 叫“人跟人的区别比人跟狗的区别都大”。她现在深有体会了。


    她给纪爱民保安队长的工作,一个月拿五十块钱工资,还有配套制服, 称得上包吃包住包穿,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工作,他就这么轻易舍弃了, 就为了追求他那虚无缥缈的理想。


    时梦雨一言难尽,“你大哥二哥知道吗?”


    这两人分家之后,就对纪爱民不管不问了吗?


    纪爱民有些得意,“他们管不住我。”


    时梦雨心塞,好吧, 确实管不住,纪爱民都二十五了, 又不是小孩子, 再说已经分家了。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想到一个办法, “你不想当保安队队长,我给你换份工作吧?”


    纪爱民开口就想拒绝, 他实在不想麻烦时总。


    时梦雨却抬手打断, 示意他听她说完。


    纪爱民只好闭嘴。


    时梦雨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我给你配三个保镖,去上海出差, 如果有人偷东西、抢东西、拦路抢劫,将人逮住送到警局。”


    纪爱民惊讶看着她,“啊?你图什么呢?”


    时梦雨把自己派人即将去上海开店的事说了,“如果治安不好,我开店也会受影响。所以我得先把坏人清理了。”


    纪爱民好奇, “你怎么不找副市长啊?就像许副市长那样。”


    现在南市治安这么好,都要多亏时梦雨之前被人拦路抢劫。许副市长发了脾气,全城派出所的民警到处巡逻。路匪都没了生计,不得不转行当小偷。


    时梦雨摇头,“我只是去那边开店,又不是开厂,人家未必会给我这个面子。”


    纪爱民觉得这工作确实很适合他,“好!我答应了。不过我在去上海之前得抓住小偷。”


    “可以!”时梦雨补充,“但是你抓到小偷,一定要大声告诉他,是我‘时梦雨’让你抓的人。”


    最近去银行贷款,贷不到钱,时梦雨都想带保镖去外面溜达,引人抢劫,好让对方恨她了。现在不用她亲自钓鱼,成果就能拿到,多好!


    纪爱民听到她这要求,以为她是在保护他,立刻急了,“那怎么行?!我把你当替死鬼推出去,我还是人吗?我简直畜生不如!”


    他来辞职本来就很愧疚,毕竟这工作是真的好。他辜负堂妹一番好意,有点不识好歹。


    现在堂妹为他量身定做这么好的工作,他还报她的名字,让坏人恨她?他爸妈在地底下要是知道这事,棺材板都得压不住,从地底爬起来揍他!


    时梦雨摆手,“不是你想得那样。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


    纪爱民露出怀疑之色,他想不出这事对她有什么好处。


    时梦雨在心里想台词,纪爱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命令他这么做,他肯定不干。只能说好话。


    想到这里,她立刻换上哀伤之色,“虽然我长着一张华人脸,但其实大家并不认可我。许多人背地里都骂我‘外国佬’。我心里很难过。我真的很羡慕你们可以当华国人。我以为回国,大家都是同类,大家能接纳我,喜欢我。可惜……”


    她失望地摇摇头,伸手抹眼泪。


    纪爱民有点生气,忙安慰她,“时总……不是,堂妹,你别放心上。那些人就是嫉妒你。他们心就是坏的。你别听他们胡咧咧。”


    时梦雨摇头,“我就是在国内开再多工厂,他们也不会拿我当自己人。我就想着,为大家做好事。如果大家知道坏人是我肃清的,他们对我也能有好印象。觉得我是个好人,从而相信我,买我服装厂的衣服和蛋糕。”


    纪爱民惊讶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说她幼稚吧?好像也不是。谁不喜欢好人呢。


    白求恩还是外国人呢,国人对他那么喜欢,那么尊敬。


    纪爱民思忖片刻还是答应了,她需要别人的喜爱和信任,但他还是得提醒她,“我可以提你的名字,但是你必须得保护自己的安全。万一那些人怀恨在心,出狱后对付你……”


    时梦雨明白他的顾虑,“放心吧,我身边一直有保镖保护我,安全有保障。”


    纪爱民见她这么上心,也松了口气,“那就好!”


    时梦雨想着纪爱民要吸引犯人,没有装备可不行,于是拽着他去华侨商店买了一个金项链,有小拇指那么粗。


    纪爱民看到这么重的金项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也太贵重了?时总,我不能收。”


    时梦雨失笑,将金项链给他戴上,“我让你戴是有用意的。你想抓坏人,可坏人脸上也没写字。你拿金项链吊他,他肯定上当。”


    纪爱民恍然大悟,没再推辞,他摸了摸,“要不弄个假的吧?这个也太重了。坠脖子!”


    万一被小偷偷跑了,多可惜!


    时梦雨却坚决戴真的,“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快点把小偷抓住要紧。而且金子是真的,才能让他们判刑,假的连立案标准都达不到。”


    纪爱民摸摸金首饰,只能自己小心点,别真的把金项链给弄丢了。


    接下来,时梦雨就让方震和李铭帮忙找信得过的退伍军人,保护纪爱民的安全。


    两人也积极联络战友。不过人还没来,纪爱民自己带两个保安天天坐公交,抓小偷。


    他的毅力也是真的强,来来回回的折腾,终于在一周后,成功将小偷抓个正着。


    小偷被送去派出所,纪爱民带着她新招来的三名保镖踏上去上海的火车。


    时梦雨让厂长重新提拔一名能力优异的保安当队长。


    艾凤云不太懂时总的操作,“上海那边也在搞严打吧?他能钓到坏人吗?”


    “那谁知道呢。”时梦雨笑笑,“没有坏人更好啊。那我就可以安心派人去那边开店了。”


    艾凤云一想也对。


    纪爱民离开仅仅一周,时梦雨有天傍晚,正吃着饭呢,系统有了提示。


    【恨+6】


    【奖励6000美金】


    这年头抢劫、偷盗都是团伙作案,一次就抓到六个人,可见纪爱民有多敬业。


    自打这回开了张,每隔几天,就陆续有进账。有时候是五六个人,有时候是三五个人。


    时梦雨觉得再过一段时间,不用林镇长帮她贷款,只靠纪爱民给她拉仇恨值,她自己就能赚到开分店的本钱。


    这天,她正在家里盘算开分店的人选,林镇长来了。


    林镇长一进门,就向她报喜,“时总,我终于说服姐夫,他同意给你贷款,一周之内就到账。速度快吧?”


    时梦雨愕然,“这么快?!怎么办到的?”


    林镇长尴尬了。这段时间为了磨姐夫同意,他几乎把丈人一家都给讨好了。


    在家给媳妇洗脚、捶背,去丈人家给丈母娘捶背,陪丈人下棋,给小舅子安排工作,他把全家人都哄高兴,帮着他一块劝姐夫。


    姐姐跟姐夫闹矛盾,将孩子全甩给他,姐夫终于屈服了。


    时梦雨让助理去书房帮她拿财料,跟林镇长一块去信用社提交贷款申请。


    吴主任哭丧着脸,给她办理了贷款。


    盖章的时候,一再问她,“你公司没在别的信用社贷款吧?你没有别的欠债吧?你不会跑路吧?”


    一连三问,把时梦雨问得哭笑不得,林镇长恨不得堵住姐夫的嘴,尴尬陪笑。


    时梦雨觉得这人还挺可乐,一再保证,“我这是第一次在国内贷款,没有欠债,也不会跑路。你就放心吧。”


    吴主任怎么可能放心呢,他这是把自己的前途都给压上了,他觉得自己跟赌徒没什么两样。


    从信用社出来,林镇长就问时梦雨什么时候去小河村建养鸡场。


    时梦雨直接带他到服装厂办公室,“这事不能由我出面。纪家得罪太多人,我只能找人打掩护。”


    林镇长点头,只要养鸡场能办成,谁出面都行。


    时梦雨很快将纪爱党的对照组叫来,也就是年代文男女主。


    书里的陈进忠和田小草出身草根,具有农民最美好的品质,他们诚实可靠,勤奋能干。


    种地赚不到钱,他们就去城市打工,男的到工地当小工,女的当保姆伺候失能老人,省吃俭用三年,终于攒够一笔钱。


    他们回乡盖大棚,挣了几年钱后,又办养鸡场,成为农民发家致富的模范典型。


    他们没有文化,识字不多,但是靠着勤劳朴实,一步一个脚印,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时梦雨觉得这样的男女主让他们恨她,不太可能。但是她可以重用他们。


    “时总,你说真的?让我们帮你养鸡?”陈进忠激动坏了,他们之前很羡慕纪家能有时总这么豪爽的亲戚,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跟着沾光。


    时梦雨点头,“是真的。你们是小河村的,对吧?”


    陈进忠和田小草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就是小河村的。我跟纪爱党年纪差不多,一起长大。”


    时梦雨开门见山地说,“你们也知道纪家的情况,得罪不少人,我不好让纪家人出面帮我养鸡。但是我又答应林镇长,要办一个养鸡场,给村里人打个样。我思来想去,就想找村里人,你俩勤劳能干,正适合。”


    陈进忠和田小草激动地浑身发抖。他们可以养鸡。


    时梦雨笑道,“你放心,待遇跟现在一样。如果你们养得好,到了年底,我分你们净利润的10%。平时也是有工资的,跟服装厂工人一样。总之不让你们吃亏。”


    本来她也没指望养鸡赚大钱,只是想帮林镇长打个样。


    林镇长觉得时梦雨真的很大方,连连催促两人,“你们还不谢谢时总。我听说养鸡场能赚一万三,10%那就是1300,比工资还多。”


    陈进忠和田小草憨厚,但也不傻,忙不迭鞠躬,“谢谢时总!”


    时梦雨扶他们起来,“不用谢。不过我也是有要求的。”


    “您说。”田小草眼巴巴看着她。


    “每一样花销都得记下来。鸡蛋、鸡卖到供销社和食堂,每一笔都得记。还有鸡粪也有专人收购。也得记。”时梦雨看着他们,“能做到吗?”


    陈进忠和田小草狂点头,“能!我们能!”


    时梦雨笑了,“行!农业部这边会安排人到南方学习,顺便采购设备,你们到时候跟着一块去。”


    陈进忠追问,“时总,养鸡场建在哪?土地怎么解决?”


    村里宅基地紧张,想要建养鸡场就得重新划地。


    林镇长开口说话了,“放心吧,镇上会找村长协调,这地得落在时总头上。你们就顶个名。对了,村里人问养鸡场的钱哪来,你们就说从信用社贷的款。明白吗?”


    陈进忠和田小草点头,“明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时梦雨要在小河村建养鸡场的事没有瞒纪爱国, 因为她要从他这边走账,养鸡场也是挂在服装厂名下。省得她再去注册一家公司。


    纪爱国都懵了,“时总, 你想建养鸡场, 为什么要找陈进忠和田小草?还找两口子。你应该找两个不相关的男人,这样他们不会偷偷报假账。”


    他确实是站在她这边, 为她思考和筹谋,就是语气不怎么好,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时梦雨也清楚他是好意,笑道,“交给别人, 我还真不放心。”


    她给他讲养鸡的基本原理,不能总是串门, “人身上会带细菌, 会传染给家禽。陈进忠和田小草两口子要养鸡,就在养鸡场吃住。换成两个男人, 各自回家吃饭,那身上得带多少细菌。”


    纪爱国怔住, 是这样吗?他还真不知道。


    时梦雨笑道, “我不清楚小河村还有谁值得信任。我看他们两人挺憨厚的。”


    书里写这两人是真厚道, 去工地打工,其他工友的钱被骗, 他们就把自己的钱借给别人当车费,过完年,那些人再也没回工地。借的钱全打了水漂。


    纪爱国没有理由反对了,“他们的确老实。你找他们也没错。”


    时梦雨让他准备一些钱,到时候把地过户到服装厂名下。


    “行!”


    纪爱国记下这事, 又向她打听,“爱民还没打电话过来吗?”


    时梦雨笑着点头,“昨天打过来的,他让我向你们问好。”


    纪爱国没忍住,骂了他一句“蠢死了”,“好好的工作不要,非跑去上海抓坏人。他又不是警察!”


    时梦雨想了想,“如果有机会当警察,他想当吗?”


    如果纪爱民真的想当警察,她也许能促成这事。不过最好还是别。


    纪爱国摇头,“不想。他不喜欢。他说警察要服从上级,不适合单独行动。他更喜欢现在这样自由自在。”


    时梦雨松了口气,“行吧。”


    说完这事,时梦雨又吩咐他另一件事,“等贷款下来,你得去一趟上海。”


    纪爱国瞪大眼睛,“跟爱民汇合?”


    时梦雨怔住,摇了摇头,“也不算吧。我要安排人去那边开分店,你是会计,去那边管账。等店开起来了,你再回来。”


    纪爱国蹙眉,“去多久?”


    时梦雨大概算了一下,“最多两个月。这次要去上海开四家店,那边比南城发达,百姓消费水平高。我会多开几家分店。”


    纪爱国记下了,“行!我会收拾好行李。”


    时梦雨看了一眼财务室的玻璃门,“工厂这边的账目交给蓉姐,她一个人能行吗?”


    “行的。”纪爱国笑道,“她工作经验丰富,学习能力也很强。”


    他想起一件事,“时总,我两个月回来,账目怎么办?”


    “让店长负责将每日的营业额打到公司账户。你交代蓉姐负责记账。”时梦雨早就想好了。再请一个会计不划算,只能这么办。


    “好!”


    一周后,信用社放的一百万贷款收到了,时梦雨让蛋糕店的店长郝浩去上海开服装分店。


    之所以调他去上海,其实也是她被逼无奈的选择。


    她之前判断失误。


    两家服装店和另外一家蛋糕店都是女店长,她们年纪都是三十多岁,有家庭,并不愿意去外地开拓市场。


    反而是郝浩,得知自己有这个机会,很高兴,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去了上海。


    时梦雨之前招店长更倾向于女店长,因为蛋糕和服装其实都是女人更懂,可是扩店却遇到阻碍。这让她不得不审视自己的招聘出了问题。


    那些老板喜欢招男人其实并不是他们有男女偏见,更多是因为男人没有后顾之忧,能舍弃一切去外地开拓。反而女性有家庭拖累,不愿进步。


    明明她们能力比郝浩更强,业绩也更好。可惜家庭拖累她们的脚步,思想紧固她们前进道路。终有一天,她们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可那时一切都晚了!


    人是不能跟环境做对抗的,在短暂的失望后,她痛定思痛,打电话让纪爱党再招店长的时候,男女各一半。男店长留着扩店,女店长留着守店。


    “好!”纪爱党之前就劝时梦雨招男店长更有性价比,但她非不要,说“如果连她这样的女老板都不肯任用女店长,女人什么时候才能走上塔尖呢?”。这下好了吧,扩店没人去。


    挂上电话后,艾凤云很不高兴,“纪总,你说这两个女店长想什么呢。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她们居然不乐意。脑子坏掉了。”


    温续梅到底年纪大些,再加上有家庭,她能体谅这些人,“女人结了婚会把家庭摆在第一位。”


    艾凤云更气了,“所以那些领导都不愿意提拔女员工。她们把我们单身女性的晋升之路都给断了。”


    温续梅有点尴尬,不知该说什么好。


    时梦雨拍拍艾凤云肩膀,“行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其实往好的一方面想,她们没有野心,轻易不会跳槽。就省得我再招人。”


    艾凤云没有时总的好心胸,她觉得这些人错过这么好机会,真的很可惜,“我就是觉得她们为了家庭停止晋升不值得。”


    时梦雨笑道,“这么说换成你,你很乐意?”


    “那当然!”艾凤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当四家店的店长,收入直接翻一倍,她在国企干十年都不一定有这么一次机会。她们还暴殄天物,不懂珍惜,真要被她们气死了。


    时梦雨乐了,“那好!年后,我会安排人到南方扩店,我派你去,你要不要去?”


    艾凤云眼睛都直了,随后眼里的亮光慢慢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真的?”


    “对!绝不虚言。”时梦雨笑道,“你跟在我身边好几个月了,能力不错。我有意栽培你。让你去深圳开分店。那边发展比上海还要好,一次可能会开六家,怎么样?接受这个挑战吗?”


    艾凤云拍拍自己的胸脯,将快要跳到胸口的心脏硬生生按了回去,她长舒一口气,重重点头,“时总,多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干,绝对不辜负你的期望。”


    时梦雨看着她野心勃勃的样子,眼里也多了几分笑意,“好!到时候我会派纪建党和会计陪你一块去。他帮你招人。租铺面、装修、协调得你解决。”


    “没问题。”艾凤云一口答应。


    **


    转眼过去几日,艾凤云告诉时梦雨,“程护家早上送过来邀请函,他的蛋糕店明天开业,想邀请您剪彩,您要去吗?”


    时梦雨没有犹豫,“可以啊。”


    艾凤云真的很佩服时梦雨,“时总,你买他方子,为什么同意他自己在外面开店?”


    “他自己开店,以后能继续创新。对我也有利。”时梦雨半点不放在心上,“没必要一杆子将人打死。我吃肉,同时也要给别人留口汤。”


    艾凤云感慨,“时总真的很慷慨。”


    时梦雨摇头失笑。她可不是慷慨,她是知道程护家对她没威胁!


    翌日,时梦雨带保镖和助理一块参加程护家的蛋糕店开业剪彩。


    可能是为了控制成本,他的蛋糕店并不大,只有五十多个平方。跟旁边的国营蛋糕店差不多大。


    他招了两个年轻姑娘负责销售,自己做厨师。


    他登记做个体户,只要不超过7个人,就合法合规。


    到了吉时,时梦雨和程护家共同剪断彩绸,随后鞭炮噼里啪啦响起,程护家冲围观群众高声呼喊,“开业第一天免费抽奖!”


    他的促销流程照抄梦雨蛋糕店,只是他财力和精力有限,没有设一二三等奖,只有一个免费蛋糕名额,剩下的全是优惠券,数量也不多。


    群众纷纷跑过去排队,等抽奖。


    时梦雨看着店里的产品跟她店里是一样的,价格也一样。


    她身后有个妇女没有急着排队,而是先进来看有没有合心意的面包,当看到价目表,她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小一块面包居然卖6毛8,就算不要粮票,也不能卖这么贵吧?旁边国营面包店才卖一毛八。”


    她朋友回答,“那边要□□票。不一样。”


    妇女眉毛倒竖,掐腰骂道,“那也不能贵这么多吧?我看其他个体户卖面包,也就三毛五,最贵也就四毛五。他凭啥这么贵?面粉又不是金子做的,我看分明是这老板不实诚,拿我们当冤大头!走走走!别在这儿买了。”


    她朋友有些不死心,“咱们抽优惠券吧?兴许抽中后,价格跟别家店一样。”


    “羊毛出在羊身上。”那妇女本想买一块面包给儿子改善伙食,原以为开业能有活动,谁成想这蛋糕店宰人丝毫不手软。亏她刚刚还觉得老板长得好看,特地跑过来照顾生意。原来是拿她当冤大头。


    两人愤愤不平离开,程护家听到她们的交谈,一头雾水,他的定价跟时总的店一样,那两家生意好着呢,顾客没一个嫌贵的。


    他只能安慰自己,她们不是自己的目标客户,不用担心。


    可是他等啊等,等了十来分钟,顾客一波又一波进来,却始终没有人过来付款,有些人拿着空盘子,绕了一圈,又将空盘子放回去,两手空空出了店。


    第一个过来付钱的还是时总,她夹了许多个面包,她指了指身后的保镖和助理,“我请他们吃。”


    程护家点头应“是”,帮忙算账。


    付完钱,时梦雨正准备离开,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该不会有人来砸场子吧?大家纷纷走出去看热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程护家以为有人闹事, 也跑出来。


    他以为闹的事人会是街头混混,故意来收保护费。没想到居然是他的亲人。


    程父一把推开店门口竖立的广告牌,指着程护家破口大骂, “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我白白养你,你翅膀硬了, 就把我们一脚踢开。你还开店?看我不把你的店砸了!”


    广告牌倒地,他上去踩了几脚,似乎还不解气,他又把门口做活动的曲奇饼干全部推倒,冲着店里而去, 边捣乱边骂。


    围观群众冲着他指指点点。


    “哎呀呀,没想到他心这么狠。真是黑心肝烂肚肠!自己的父母都不肯养。难怪店里的东西那么贵!”


    “就是就是!父母将他养这么大, 他自己过好日子, 半点不帮衬自己家人,太自私了吧?”


    程护家一颗心像是泡在冰水里, 看着大家异样的眼神,他心如刀割, 在他给时总打工前, 他在国营饭店的工作就被父亲闹黄了。


    现在好不容易开了店, 父亲依旧不肯放过他,联合不知真相的群众围剿他, 对他进行道德审判。


    他的目光在众人中逡巡,突然在时总脸上顿住,她的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样,慈和中带着几分怜悯,好像寺庙里的佛祖。


    他的羞耻心瞬间塞回原地, 他冲身边的销售员说了一句,“报警!”


    销售员显然愣了一下,直到对方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她,她忙不迭应了一声“是”,挤开看热闹的人群,直奔派出所。


    程父在店里一通打砸,面包、小蛋糕、饼干、奶制品撒得到处都是,发泄自己的怒火,要给不听话的儿子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自己这个老子才是一家之主,他这辈子都得听他的。


    没有人阻止他,就连那个不孝子也没有,所有人都站在他这边,他心里越发得意。


    他就不信,他还收拾不了这个不孝子!


    他扭头得意洋洋冲着呆若木鸡的程护家,“老子把你养这么大,你的工作都是老子让给你的,现在你翅膀硬了,撇开老子在外面开店。我让你开!”


    他将罐子往墙上砸,满地狼藉,店内连块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刚刚还造型精美的小蛋糕此时全糊成一团,丑得一塌糊涂。


    就在他仰起脑袋,笑得正得意时,外面传来不孝子的声音,“民警同志,我家新店开业,他就过来打砸闹事。请把他抓进去,照价赔偿!”


    程父脸上的笑容顿住,看向门口,只见两个身穿制服的人走进来,一左一右拖住他胳膊,“走!跟我们去派出所。”


    程父肉眼可见地慌了,“民警同志,我是他父亲。他不听话,我给他一个教训!”


    两名民警刚开始还以为他是混混,上面明确今年要严打,这人还敢顶风作案,至少也得是无期徒刑。


    没想到居然是店主父亲,两名民警看向报案人。


    程护家半点不留情面,“他是我父亲,但是我依旧要追究他的责任。”


    民警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旁边围观群众看不过去,“哎呀,他是你父亲,你还把他送去坐牢?你心咋这么狠呢?”


    “对啊,你爸再怎么不对,也把你养这么大。你工作后,一分钱不给家里,自己在外面开店,不通知他,他生气也是情有可原。”


    “别抓你爸了。”


    程父一改刚才的嚣张,变得可怜兮兮。


    程护家嗤笑一声,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语气,指着程父大声地说,“我15岁顶替爷爷的班进国营饭店工作,赚的每一分钱都给家里。我弟弟都结婚了,我还没结。有城里姑娘看上我,他担心我结了婚,有自己的小家,不肯再贴补家里,愣是把姑娘逼退。这事他做得对吗?”


    刚刚还意见统一围观群众立刻产生分歧。


    有一部分人觉得程父做得不对,再怎么说,孩子大了,也该给他结婚,赚的钱也不能一分不留。


    “可是你顶了他的工作?”


    “那是因为他懒,他不会做菜!”程护家看着大家,“而且我工作七年,赚的钱都给他了,他去国营饭店闹事,把我工作弄丢了,我只能给私人老板打工,开店的钱是私人老板买了我的西点方子,我才有钱开店。跟我爷爷没有半毛钱关系。更跟他没有关系。”


    这回又有人站在他这边,“那你确实不亏欠他。”


    自己卖方子赚的钱开店,不给父母也很正常。


    当然也有人觉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开店不通知家里人就是不对。


    程护家扭头看向两位民警,“我就要追究他的责任。要么现在赔我损失,要么你们将他关进牢里。”


    程父破口大骂,“你敢!我是你老子!你个不孝子,你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你都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我怕什么!”程护家嘴里露出嘲讽,“从小到大,你就懒得出奇。大锅饭时代,你就天天偷奸耍滑,一点活不干。现在包产到户,你就更不干了,天天跟人打牌,鬼混。一毛钱不拿回家。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


    这话一出,口碑立刻逆转,就连刚刚替程父说话的人也都闭嘴了。


    “哎呀,这种男人也配当父亲!正当壮年,地里的活一点不干?!还好意思指责儿子不听话?”


    就在这时,有人挤开人群走进来,跪在民警面前,想求他们放开程父。


    程母也期期艾艾进来,冲着程护家小声说,“他到底是你父亲,一笔写不出‘程’字,你就放过你爸吧。”


    程护家看着眼前懦弱的母亲,他被欺负的时候,她从来都不敢吭声。


    上辈子他工作没了,被弟妹嫌弃,她也只是给他倒水,宽慰他“都是一家人”,她除了哭还是哭,没有半点办法。


    她就像一滩烂泥,没有一点骨头,明知道他打小就心疼她,偏偏她助纣为虐,缠着他,委屈他,只为了维持家庭表面的平衡。


    “我给你跪下!你放了你爸吧?他不是故意的。”


    程护家哈哈大笑,“我从小到大都心疼你。但是偏偏你伤我最深!”


    他扒拉开她的手,冲着民警,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告他!谁也挡不住我!”


    民警见场面闹哄哄的,“带回派出所!”


    接下来的事情,时梦雨没有跟过去。


    艾凤云不理解,“那是他父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仇人呢?”


    时梦雨没有说话,性格跳脱的孟景很好奇,“他也是为爱反抗吗?”


    艾凤云翻了个白眼,“哪来的为爱反抗?你没听到他说吗?之前那个对象的事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孟景啧啧啧,“摊上这种父亲真的倒了血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时梦雨都忙于工作,而程护家的事情陆陆续续传进她耳里。


    到最后程护家也没有原谅父亲,一定要告他。


    程家人对程护家轮番轰炸,但他一直待在小区,不出门。他们想找人都找不着。


    蛋糕店一直关着,直到程父被判刑,也没有再开业。


    程父被判刑,在小河村引起激烈讨论。


    陈进忠和田小草刚从南方回来,一进村就有村民凑过来分享这个八卦。


    两人也跟听天书似的。


    聊完八卦,村里人询问他们,“你们真的要贷五千块养鸡?”


    这两人去南方学习养鸡,买设备。村头的养鸡场也在有条不紊建设中。


    陈进忠笑着点头,“对!要是我们养鸡赚钱,大家跟着一块学。要发财一起发。”


    村民们也笑,“那感情好!咱们到时候也跟着沾光。”


    这时候没有人眼红,因为谁也不确定这生意能不能成。


    正说着话,程家人回来了。


    看着他们蔫头耷脑的样子,黄永平好奇问,“程护家真的不通融?”


    程母就哭,“太狠心了。那是他爸呀,他居然把他爸送去坐牢!”


    程兴家拍拍母亲的肩膀,“妈,明天你再去求大哥吧?咱们家可不能出个牢改犯,以后出去都被人歧视。”


    虽说现在没有成分一说,但是坐过牢的人依旧被歧视。


    程母抹着眼泪,“我见不着他,那小区管得严,不让我进去。我能怎么办?”


    程家几个小的也都无可奈何。


    自打大哥不往家拿钱,他们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二哥和二嫂天天吵架,闹得家里不安生。


    村长闻讯赶来,倒是说了句公道话,“你爸坐牢也没什么,他在家又不干活,还欠一屁股债,要你们帮着还钱。你们还像以前过日子就行。”


    程兴家觉得村长在说梦话,怎么可能跟以前一样,以前是大哥贴补全家,现在大哥对他们不管不问。靠家里那几亩地只够填饱肚子,想吃块肉都得掂量半天。


    可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大哥是彻底撕破脸了,连父亲都能送去坐牢。他的户口还迁出去了,跟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只能自力更生。


    程兴家回到家,媳妇闹着要分家,不闹就离婚。


    程母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儿子离婚,只能由着他分家。


    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她手头没钱,只能让老三和老四辍学,“你们也别念了。”


    程旺家不同意,“妈,我今年初三,明年就上高中,成绩一直很好,你再供我四年,上大学不要钱,等我毕业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你。”


    程母有些犹豫,程珍珍急了,“妈,我才11,我辍学后能干什么呢?我也要念书。我成绩也好。我肯定也能考上大学。”


    程母被两个孩子吵得头都大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让哪个辍学都不好,老二已经分出去单过,不可能帮她分担责任。她一个人养两个孩子本身就很难,哪有能力供两个孩子读书。


    她坐在堂屋门口抹眼泪,“你们想逼死我吗?我供不起!别逼我了,行不行?”


    两个孩子手足无措看着她。


    程家的热闹,时梦雨只听说一点点,她没有放在心上,快要过年了,她忙得团团转,工厂、店面都要盘点。


    工厂开了三个月,除去员工工资、电费,净利润是六万,比合资工厂的净利润都高。


    两家服装店除去房租、员工工资、电费等,净利润是两万四。


    蛋糕店要高一些,净利润是三万二。


    上海的四家新店还没有盘点。那边新店开业才一个月,本钱还没收回来。


    艾凤云和温续梅跟着一块盘点,终于在腊月二十六完成。


    “时总,马上过年,要不要给工人准备年礼?”


    时梦雨颔首,“当然要!不仅咱们自己的工人要发年礼,从别的工厂借调的工人也得发。年后他们不会回来,咱们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她让大家集思广益,想想过年发什么年礼比较合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离过年还有两天, 梦雨服装厂的工人们依旧忙得热火朝天。


    虽说过年,但是服装厂做外贸生意,并不缺订单。


    马上放假, 工厂这边按照国家规定放七天。


    工人们前几天已经领到年前最后一个月的工资, 大家盼望着,能不能收到年礼。


    这个想法一说, 其他工人们都忍不住期待起来。


    也有人泼冷水,“工厂才开三个月,本钱都没收回来呢,哪来的年礼?”


    “本钱没收回来,不代表不发年礼。”


    泼冷水的工人继续道, “老板都很抠的,不可能亏钱。”


    听到这话, 刚开始还期盼能收到年礼的工人们都歇了心思。罢了, 工厂早点收回成本,老板一高兴, 才能给他们发年礼,现在本钱都没收回来, 让老板发年礼, 有点不现实。


    大家希望落空, 却也不生气,依旧尽心工作。


    一直到腊月二十八, 卡车开进工厂,车间主任叫工人们去搬货,大家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有年礼。


    大家勾头往外看,“什么年礼?”


    “呀!那是米吧?十斤装的。”


    “是大米, 你看那袋子上写着‘大米’两个字。”


    “你们看,那个是什么?”


    “糖果?”有人试探问,“花花绿绿的颜色,肯定就是糖果。”


    “哇!真不错。”


    当一条条猪肉拎下来,大家炸开了锅,“那是给我们的吗?”


    “肯定的呀。那么多,只给领导发,太多了。”


    工人们正叽叽喳喳讨论,厂里的喇叭响了,经理叫大家集合。


    时梦雨站在台子上,手里拿着喇叭,先是开了个表彰大会,奖励表现好的工人。除了正式工,还有一部分是借调来的工人,她统统一视同仁。


    这些人发的是奖章和红包,根据贡献大小,奖励不同金额。


    之后就是发放年礼环节,时梦雨和厂长两个人负责发放,时梦雨负责发猪肉,厂长发糖果和大米,纪爱国负责让工人签字按手印。纪爱党负责维持秩序。


    普通工人每人发一条猪肉,大概五斤,糖果是两斤包装,这个是从糖果厂定制的年货,之前这个厂从他们厂定了衣服作为福利,她投桃报李从他们厂定了些糖果。


    工人们拿着年礼,骑上自车,兴冲冲回了家。


    管理层比工人们还多了一样,那就是八寸生日蛋糕,不过为了贴合主题,写的是“新年快乐”蛋糕。上面还配着五星红旗作为搭配。


    纪家有三个蛋糕,三人都是管理层。


    纪爱民也从上海回来了。在那边待了几个月,路匪只抓了十来个,但是小偷和飞车党却抓了不少。尤其是火车站的小偷一茬又一茬,跟韭菜似的,怎么都抓不干净。


    兄弟三人各拿了一盒蛋糕,偏偏时梦雨叫他们到办公室,又给了一份。


    纪爱党皱着一张脸,“时总,我们兄弟三个每人都有一个蛋糕,再要一个,我怕吃不完。”


    虽说天气冷,蛋糕也不怕坏,但是这东西天天吃也腻啊。


    时梦雨好笑,“这蛋糕不是给你们的,是让你们转交的。”


    纪爱党疑惑,“转交给谁?”


    难道是大姐?


    时梦雨笑着解惑,“陈进忠和田小草两口子。他们替我养鸡,劳苦功高。也是管理层。也得奖励他们一个蛋糕。”


    纪爱党恍然大悟,“好!我帮着带回去。”


    时梦雨又问他们,“堂姐还在医院吗?”


    “没有。昨天把桃桃接回家了。医生说接下来的几个月都在家治病。”纪爱党笑道,“桃桃现在精神多了,不再像以前那么爱生病。”


    时梦雨松了口气,“那就好。”


    纪爱党笑道,“大姐说年后她就去外经委报道。”


    “行,回头我跟许副市长说一声。”时梦雨点点头。孩子接下来吃药,不用天天盯着。


    纪爱党笑着道谢,又提出让她去他们家过年,“你不回美国,一个人住在别墅,多冷清啊。跟我们回家过年吧?我把房子收拾得很干净。”


    时梦雨道了谢,“不用了,我不喜欢太热闹,一个人也挺好的。别来打扰我!”


    她让他们快回去吧。


    纪爱党只好拎着蛋糕往回走。


    刚出办公室,就有人站在外面等他,“你们怎么还不回去?”


    为首的女工有些不好意思,“纪组长,我想问一下,厂里还招工吗?我想在咱们厂里干。”


    纪爱党微讶,“你舍得?你工作怎么办?”


    “我想把工作让给儿子,我留这儿工作。”女工苦笑,“他回城后,一直找不到工作,天天不着家,我真的很担心。”


    她之前不是舍不得把工作让给儿子,而是服装厂的男工岗位少,做的还都是搬运、卸货等重活。而且换了工作,只能做底层,收入直接降二十块。少了这二十,对生活有很大影响。


    现在她要是能到梦雨服装厂工作,原先厂里的工作给儿子,收入还能多一点。她何乐而不为。


    纪爱党点头答应,“行!明年回来,你还干你现在这个岗位。”


    女工朝他鞠躬道谢,“多谢纪组长。”


    其他工人也跟着鞠躬点头。


    女工们离开,但是保安队的成员们却不放假,依旧三班倒负责巡查。当然厂里也会给他们发放额外补贴,比如过年三天是三倍,之后的四天是一点五倍。


    工人们都很乐意留守。


    从服装厂离开的女工们出了厂房,直奔镇子。她们有许多人没有自行车,只能步行回家。这么多东西太重了,走一段路还行,一直走回去,手都得累酸了。


    她们就想到镇上看看能不能遇到村里人,搭他们的车回家。


    今天正好逢集,许多村民都会到镇上赶集买年货。


    还别说,刚到镇上就遇到相熟的大婶。


    姜婶子拍着巴掌,夸张地叫,“哎呀,哪来这么多东西啊?到底是工人,就是有钱,居然舍得买这么多的肉。”


    女工们摇头,“不是买的,是厂里发的年礼。每人都有一份。”


    姜婶子看着后面女工也都拎一样的东西,翘了个大拇指,“还是外国老板大气。舍得花这么多肉。”


    她上手扒拉着,“哎哟哟,这可是上好的大米。真舍得。”


    “还有糖果呀。这么多糖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


    女工们笑盈盈地结伴回村。


    当天下午,小河村炸开了锅,在梦雨服装厂工作的人都拿到一份丰厚的年礼,其他村民羡慕地看着他们。


    纪爱党进村时,就被村民们围住,询问厂里什么时候再招工。


    纪爱党打着哈哈,应附过去了。


    他把年礼送回家,又马不停蹄去了养鸡场,将陈进忠和田小草的年礼送上。


    蛋糕只有一份,但是肉、大米和糖果是双份。


    陈进忠和田小草看着东西有些不知所措,“这么贵重?时总对我们太好了。”


    纪爱党也高兴,“那你们好好给时总干活。”


    他指着蛋糕,“这东西很贵的。在市里这样一个蛋糕卖好几十。全是好奶油做的。你们好好吃,别浪费了。”


    “行!”田小草看着蛋糕盒子,这颜色可真漂亮,她这手粗的都不敢摸。


    陈进忠的儿子虎子巴巴凑过来,“爸妈,这是什么东西?”


    陈进忠和田小草将东西拎回屋。


    田小草小心翼翼将蛋糕放到桌上,她解开绳子,左看右看,不知道盒子怎么弄开。


    琢磨半天才发现这东西是从侧面拉开的。


    抽出来一瞧,这蛋糕可真漂亮。


    “妈,这是蛋糕!”虎子瞪得眼珠子溜圆,他没吃过蛋糕,只在课本上见过。


    田小草取了勺子过来舀了一勺,送进儿子嘴里,“你尝尝。”


    虎子吃了一口,眯眼赞叹,“真好吃,奶香奶香的。”


    他将勺子推给妈妈,示意她也吃。


    田小草见蛋糕这么大,也没有犹豫,咬了一口,“哇!好吃!太好吃了。”


    陈进忠看娘俩吃得这么香甜,也跟着一块笑。


    田小草忙不迭舀了一勺给他,递给他嘴边。


    陈进忠推回去,“我不吃。我都当爹的人了,哪用吃这个。”


    “这么大呢,这还是凉的,孩子吃多了不好,你快尝尝。”


    陈进忠这才放心吃了一口,随即眼睛也瞪大了,“刚刚还觉得建党说这蛋糕卖几十块钱是夸张,没想到这么好吃。”


    “几十块钱很正常。你看这上面一层全是奶油。下面的应该是鸡蛋。还有细面粉。这些东西多贵啊。”田小草不会做蛋糕,但是许多人能尝出蛋糕最基本的食材。


    陈进忠连连点头,“这么好吃的蛋糕给爸妈送一份。他们活这么大岁数,从来没吃过。让他们也尝尝鲜。”


    “好!”田小草拿塑料切刀将蛋糕分成八份。孩子留三份,大人每人一份。


    她放进盆里,用盘子反扣住,端去公婆家。


    路上遇到村里人,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笑。


    她一细问才知,厂里所有女工都有年礼,只是没有蛋糕。


    “时总好大方。要是我能进厂就好了。我干活比她们麻利。”有人语气酸溜溜的。


    田小草笑笑不接话。


    还有人替田小草打抱不平,“你们两口子真倒霉。要是晚点辞职就好了,也能分到这么多年礼。”


    田小草平时很低调,但是涉及到老板的名声,她不能当哑巴,就笑着解释,“我们有。时总按照之前的名单买的,也有我们的名字。纪爱党帮我们带回来了。还有蛋糕呢。”


    刚刚说话的人就更酸啦,“天呐,你们都辞职了,居然有年礼,还给蛋糕?时总钱多到花不完呐?!”


    她还是头一次听说,辞职的人也能拿到年礼,不是说资本家都是吸血的蚂蟥吗?时梦雨为什么这么大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不说小河村如何热闹, 就说江远栋。


    他将工厂的大小事务处理完,就骑着自行车回了家属院。


    他的儿子也跟过来,女儿还留在市里上学。那边学校更好, 师资力量更雄厚。不过现在过年, 女儿也过来了。


    他回到家,大家都站起来, 纷纷跑过来帮他拎东西。


    “你看,我没说错吧?真的有蛋糕?!”江远栋的媳妇苗小娥兴冲冲对儿子说。


    江小东也乐了,“头一次听说年礼有蛋糕的。这蛋糕在市里卖得可贵了。”


    苗小娥失笑,“同一个老板,送蛋糕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江小东负责切蛋糕, 每人都拿一块坐沙发上品尝。


    江远栋将两个红包递给媳妇。


    苗小娥将蛋糕放下,“工资昨天不是已经发了吗?怎么还有红包?”


    两个孩子也眼巴巴瞅着, 苗小娥打开红包一瞅, 一个是一百块钱,一个是三百块钱。


    “四百?”苗小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年礼不是已经发东西了吗?”


    江远栋笑着解释,“一百是职务奖励, 三百是分红。”


    “分红?”苗小娥疑惑, “你当厂长还有分红?”


    每个月拿240的工资, 居然还有分红,这厂长当得也太爽了吧?


    “对!”江远栋解释, “按照净利润的千分之五来算。今年时总赚了六万块钱。我分到三百。”


    苗小娥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她工厂也才开三个月,居然能赚六万?”


    “对!”江远栋点头,“前几天,服装厂搞活动, 把库存低价抛了,一件没留。不压库存,赚得就多。”


    苗小娥不懂经商,她掰着指头细细一算,“要是明年,翻四倍,那一年就能赚24万。你能分到1200块钱。哇,太值了!”


    江远栋见她露出财迷之色,也是好笑,“应该不止。今年产能没有拉到极致,工人几乎没有加过班。等明年扩大产能,工人三班倒,至少还能再翻两倍。”


    苗小娥将红包收好,笑道,“之前你死活不肯去梦雨服装厂,你看看人家对你多大方。”


    江远栋叹气,“我的待遇可以用钱来弥补,但是普通工人的福利就没那么好了。”


    “谁说的?”苗小娥今天路过工厂门口,看到许多工人拎着年礼回家,要不然她不会知道发年礼的事。


    江远栋摆手,“这些东西值不了多少钱。像国营服装厂有配套的幼稚园、医院、休息室、澡堂等等,她这边什么都没有。家属院也只给领导配备,普通工人都是住集体宿舍。”


    苗小娥觉得他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她是民营企业,你让她配幼稚园、医院、单间就是强人所难,就算她乐意,国家都不允许。”


    学校和医院那可是民生工程,外国人只能合作,不能主导。


    江远栋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各有各的好。不能一竿子打死。”


    苗小娥不理会他的口是心非,笑眯眯跟儿子商量,“过完年,我和你爸买礼物去你对象家提亲。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好!”江小东笑眯了眼。


    苗小娥想了想,“你们先在市里租房子,等后年,妈就能攒够钱,再找亲戚借点,给你们在市里买房子。”


    别看现在房价好像很便宜,一平方也就220元,但是工资也低。普通人不知不喝也得攒上几十年,才能买得起。


    “是,妈!”江小东差点蹦起来,终于能有自己的房子,想想就兴奋。


    **


    宁海新村,时梦雨给保安、保镖、厨师、保洁和助理都发了年礼。


    作为她身边的人,每人都是按照管理层的待遇,拎着蛋糕回家。


    李铭有些不放心,“时总,我们都放假了,你一个人在家能行吗?要不然我留下保护你?反正我家只剩我一个,在哪都能过年。”


    时梦雨摆手,“不用。我想一个人静静。这几天你们好好过年,不用担心我。我能保护好自己。”


    李铭见她执意如此,只好作罢。


    方震要回家过年,只拿年礼可不够,他想去趟商场买礼物送给媳妇和孩子。


    李铭和孟景也跟着一块去。


    孟景搂着李铭的肩膀,“你一个单身汉,连对象都没有,你需要买什么东西。”


    李铭还没回答,方震就替他说话,“又不是只有对象,他还有父母啊。”


    孟景一想也是,挠挠头,拍拍李铭肩膀,问他想买什么给父母,他也要跟着买,这样他父母就能同意他和苏蜜在一起了。


    李铭也没想好,问方震,“你要买什么?”


    方震早就想好了,“我给媳妇和女儿各买一对发夹,我看这边商场里的发夹挺漂亮的,比我们镇上的要好看。买太贵的东西,我媳妇会怪我乱花钱。发夹刚好合适。”


    三人到了柜台,方震指着一款亮闪闪的发夹,“这个好看,给我媳妇。”


    又指了一对草莓发夹,可爱极了,“女儿戴这个。”


    别说方震,孟景都心动了,“我给对象也买一对。”


    两人都付了钱,李铭想了想,“给我也来一对吧。”


    孟景指着李铭就跟方震说,“你看,他就是来给对象买东西的?”


    方震替他出主意,“你这次回老家相看,有相中的,送她一对发夹,她肯定高兴。”


    李铭点点头。


    买完东西回到别墅,方震和孟景回屋收拾东西。


    李铭将自己买的发夹递到时梦雨面前,“时总,我看您头发有点长,这发夹给您用吧。”


    时梦雨看了一眼发夹,还别说挺好看的,她笑了笑,“谢谢,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李铭摆摆手。


    时梦雨却坚持要付钱,“你们赚钱不容易。我不能占你这个便宜。要不然你就收回吧。”


    李铭脸色一僵,只好报了价。


    时梦雨付了钱,李铭看到时梦雨用发夹夹住碎头发后,继续看报纸,他收回视线,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幕刚好被方震看个正着。


    没过多久,三人拎着行李出了别墅,方震揽住李铭的肩膀,“以后别干傻事了,你们不是一路人,当心丢了工作。”


    李铭僵住,嘴唇抿成一条线。


    孟景听到两人交谈,面路疑惑,“你们说什么呢?李哥,你有对象了?”


    方震没说什么,李铭也是避而不谈。孟景急于见对象,也没追着问,拎着东西去找对象了。


    他去苏蜜所在工厂找人,苏蜜刚好下班,两人就去附近的饭馆。


    苏蜜的工厂也发了年礼,是厂里的衣服,没有孟景的东西多。


    “真羡慕你啊。老板居然给你发这么多好东西。”


    孟景笑了笑,将蛋糕递给她,“你吃吧。”


    苏蜜摇头拒绝了,“你父母一直不同意我俩处对象,你拿蛋糕回去哄哄他们吧。你给我一袋米就行,那个沉,你家离那么远,拎着挺累的。”


    孟景笑得甜蜜,“行!我一定会说服他们的。”


    **


    马上要过年,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小河村就更是如此。


    家里有工人的人家收入比去年高出一大截,早早买了年货,准备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别家尚且如此,纪家自然更热闹。


    纪爱琴买了一堆肉,猪肉就不必说了,牛肉、羊肉、甚至连驴肉都有。


    “书上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这驴肉是最好吃的。”纪爱党让他们一定要尝尝,“这可是我花了高价买的。全村独一份!”


    纪爱国失笑,“你买你来做!我们都不会。”


    纪爱党没当一回事,“我做就我做!”


    一家人坐在一起,琢磨做哪些菜,商量来商量去,确定年夜饭做十道菜,寓意:十全十美。


    不过今天可以先炖一锅牛杂,里面有牛肉、牛肠、牛肚,还加了粉丝、土豆。


    纪爱国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大家围着炉子烤火。


    纪爱民就说起一件小时候印象深刻的事,“那一年,爸妈被安排挖河渠,回来后就病倒了,家里能卖的全卖了。我去队里借钱。队长不仅不同意,还把我骂了一通。我不敢回家,怕看到爸妈失落的眼神。我就蹲在墙角,嗅到他们家院子里飘来的香味,好香好香,那是毛肚,我肚子咕咕叫……”


    纪爱党骂了一句脏话,“那年月谁家能吃得起毛肚!还不是他贪了钱!爱民,你把他送去坐牢,做对了!”


    纪爱民,“是啊。所以我把这些蛀虫送进去,从来没有后悔过!”


    就在大家欢声笑语之际,纪爱琴插了一句嘴,“我们真不请堂妹来家里吃饭?”


    她总觉得这样不合适。他们家多亏堂妹才有今天的好日子。过年是全家团圆的日子,不请堂妹过来,太不讲人情。


    “我听说堂妹不回美国过年。”


    纪爱党摆手,“我邀请堂妹了。她让我、爱国和爱民去她办公室谈话,我邀请她了,他们都能给我作证。她不来。她说她就喜欢清静。”


    纪爱国和纪爱民跟着点头,“对!她亲口说的。”


    纪爱琴迟疑,“有没有可能是她不好意思?”


    “不是。”纪爱国摆摆手,“你没跟她一块共事过,堂妹看着对谁都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说话。其实她主意特别大,而且特别不喜欢别人跟她唱反调。她说不来就绝对不会来。咱别跟她对着干。虽然咱们是亲戚,但是感情淡得跟水似的。别瞎套近乎,全听她的,就行了。”


    苏雪见此,也跟着点头,“对对对,听她的吧。我听说那些外国人说话可直了,不会绕弯子。人家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纪爱琴只好作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市区别墅, 时梦雨看着大家拎着东西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是过年的喜悦,她窝在沙发上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向她拜年。


    郝丽娟问她要不要回来, “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我不放心。”


    “没事儿。之前南市严打, 许多小偷都被抓了。我安全着呢。”时梦雨问她,“衣服卖得怎么样?”


    “好着呢。”郝丽娟夸了女儿几句,又提出自己的想法,“我不仅自己卖,还准备招销售员接单子。你不知道许多服装工厂都倒闭了, 他们手头有许多老客户。我就琢磨给他们做二道贩子,做他们的代加工。”


    “好主意。”时梦雨笑眯了眼, “明年咱们工厂扩大产能。一定能办得更红火。”


    “好!”


    母女俩聊了一个多小时, 时梦雨才依依不舍挂掉。


    挂断电话,时梦雨看了一眼天色, 就去厨房,打开冰箱, 只见里面满满当当的菜。有鱼有肉有菜。


    还有两道做好的菜, 用保鲜膜包好, 她只要用微波炉打一下就行。


    她简单吃完饭,就去小区外面溜达。


    这个小区是前面工厂的家属院, 工厂放假,工人们都待在家,准备过年。


    时梦雨散步,有人会跟她打招呼,虽然她不记得对方的名字。


    时梦雨看到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去敲厂长家的门。这年头流行送礼, 尤其过年过节更不会落下。


    她看得正入神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回头,居然是程护家。


    “好久不见。”时梦雨笑着打招呼,“听说你蛋糕店又开了?”


    程护家点点头,“开是开了,但是生意一直不理想。那商铺不适合卖太贵的东西。”


    时梦雨早有预料,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她笑道,“那边离家属院很近,卖物美价廉的东西比较好。”


    程护家想了想,“如果我也换成植物奶油,价格降低,兴许能有生意?”他有些不好意思,“时总,我可以换吗?”


    当初卖方子的时候,说好了,东西必须一样,而且价格也得一样。他用的是动物奶油,价格其实就是比植物奶油贵。跟国营面包店相比,他怎么都竞争不过人家。除非换成植物奶油,成本跟对方一致。


    时梦雨点头,“你要是想换成植物奶油。价格由你来定。”


    程护家大喜,他刚刚提出这个要求,没想过时总会答应,感觉是自己食言。没想到时总这么轻而易举就答应了。


    时梦雨面露古怪,“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同意你换植物奶油,不代表你的蛋糕店生意就能好。国营饭店也卖植物奶油蛋糕,你并没有价格优势。”


    虽说国营店铺的售货员服务态度不好,但它是国营,价格由市场管理局调控,利润并不高。


    但是程护家一切费用都是自己出,哪怕他换成植物奶油,生意也未必会有起色。


    程护家之前也算过一笔账,“如果换成植物奶油,确实赚得不多。但是至少能卖得出去,不亏本。”


    时梦雨倒是认可这话,“既然你打定主意,我就不劝你了。”


    她转身就要离开,程护家跟她并肩而行,“我刚刚看到你的保镖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吗?”


    “对!”时梦雨点头。


    “你一个人过年会不会很孤单?”程护家试探问。


    时梦雨反问他,“你呢?”


    程护家很真诚地点头,“确实很孤单,我以前从来没有一个人过年。”


    时梦雨看着他,意有所指,“你要克服害怕孤单的恐惧。”


    程护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怔在当场,好半天他说,“我把我爸送去坐牢,把全家人都得罪了。”


    时梦雨没当一回事,“哦”了一声。


    “你不觉得我很冷血吗?”程护家苦笑,“把自己的亲爸爸送去坐牢。我开店,经常听到食客对我指指点点,他们都觉得我做错了。”


    时梦雨摇头,“我不是你,无法感同身受,也没资格评判。”


    其实她也没有怎么安慰他,但是程护家这些日子听到太多的批评,听到这句不偏不倚的话,反而久旱入甘霖似的活了过来,他冲她笑笑,“多谢!”


    时梦雨觉得程护家想要摆脱原生家庭,确实只能把他爸送进监狱,她点点头,转身回了家。


    第二天,她窝在家里看电视。这时候电视并不是所有时间段都有节目,许多节目甚至是重播的。


    她打开电视发现全是雪花,就将它关了,窝在沙发里看杂志。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时梦雨还以为有人过来给她拜年。虽然她一再明确,不要过来打扰她,但是有些人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总想表现自己。


    她有些不耐烦,起来去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程护家。


    “你怎么来了?”时梦雨打开门,就见程护家拎着大包小包的菜站在门口,见门打开,他直接走进来,“你一个人在家太孤单了,我陪你。我买了一堆菜。”


    他打开冰箱一瞧,好家伙,她的冰箱也被塞满了。他半点不尴尬,“你不会烧菜,我来烧!”


    时梦雨抱着胳膊看着他,程护家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他,像是求她别把他赶出去。


    时梦雨努努嘴,装作没看到他那可怜兮兮的眼神,自顾自问,“你要做什么菜?”


    程护家大松一口气,将菜放到料理台上,回头跟她说,“两个人做四菜一汤就行。一道红烧鱼,过年嘛,年年有鱼,鱼必须有!”


    “我不爱挑刺!”时梦雨硬邦邦地说。


    “没事儿!”程护家毫不在意,“我给你挑!”


    时梦雨“嗯”了一声,“然后呢?”


    “再做小炒牛肉,我一大早去超市抢的,最嫩的牛里脊。”程护家有些得意地炫耀自己的战绩。


    时梦雨不置可否,“还有呢?”


    “你最爱的酸菜羊肉。我自己腌的酸菜,外面卖的没有我腌的好吃。羊肉也是我从乡下买的山羊,吃草长大,标准的草膘羊,这养肉不喂饲料,肉质香,肥而不膳。”


    他滔滔不绝说着,突然发现没人应和,抬头一看,门口空空荡荡,不知何时她回屋了。


    他也没当一回事,将食材拎到水池处理。


    时梦雨窝在沙发里继续看杂志,看着看着她昏昏欲睡,调整姿势后,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睁眼一瞧,就看见程护家那张帅气逼人的脸,有一瞬间,她被他的脸恍了神,以为上辈子的大明星跑进她梦里了。


    她打了个哈欠,“我睡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程护家笑道,“白天别睡太久,要不然晚上会睡不着。”


    时梦雨点点头,去卫生间洗漱,出来后一瞧,他已经将饭菜全都端上桌。


    “四菜一汤。快尝尝。”程护家招呼她过来吃饭。


    时梦雨接过筷子,冲他道,“辛苦你了。”


    程护家笑眯眯摇头,“不辛苦。”


    时梦雨尝了几口,惬意地眯了眯眼,“还是你做的菜更合我胃口。”


    李老做的菜也好吃,但是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程护家想了想,“你下回告诉他,你不喜欢吃肥肉,喜欢少油少盐,再加点麻,让他调整菜谱,他会改进的。”


    时梦雨笑着赞叹,“我告诉他了,但是时间长了,他总会忘,水准反而下降了。后来我就不强求了。但是其他人都夸他做得好吃,搞得我很郁闷。”


    程护家觉得也不能怪其他人,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时梦雨是大老板,生活优渥,不缺油水,吃的要健康些。但是其他人从苦日子过来,更喜欢重油重盐,偏偏老师傅也是如此。


    时梦雨看着他,意有所指,“还是年轻人好,懂得讨老板欢心。李老以前在国营饭店工作,他做什么,客人吃什么,从来不会讨好老板。”


    程护家被她说得脸红,他之前确实有讨好她的嫌疑,毕竟她才是给他开工资的人。不讨好她,他怎么涨工资?


    时梦雨打量他,“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员工了?为什么还来讨好我?”


    程护家静默片刻,才回答,“我不喜欢孤独!”


    时梦雨真诚出主意,“你现在有钱,成了家,就不会孤独。”


    程护家低头想了会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什么都没说,更没有解释。


    时梦雨也没有刨根问底,她吃了两口,觉得只吃菜太单调了,就拿了一瓶红酒庆祝新年,“来!陪我喝一杯。”


    程护家没有犹豫,“行!我陪你喝一杯。长这么大,我还没喝过红酒呢。”


    “没什么特别的。”时梦雨失笑,“度数低的果酒,喝着不醉人。外国人喜欢用它配牛肉吃。你也尝尝。”


    程护家试了试,红酒确实比啤酒更好喝,有果香味儿。


    时梦雨见他喜欢红酒,就想起一件事,“听说国外煎牛排会放红酒。”


    程护家皱眉,红酒煎牛排那得是什么味儿。


    时梦雨笑了笑,“外国人有外国人的喜好,不用照抄。咱们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啜了一口,红酒也是酒,只要是酒,她都不喜欢。


    好像不好喝啊,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酒?


    喝了半杯,继续吃饭吃菜,吃完饭后就歪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程护家将碗筷收拾好,将剩菜端进厨房,清理好锅碗瓢盆,回了客厅,就见她呼呼大睡,那脸还带着几分红晕,显然是喝醉了。


    他走过来,拍拍她肩膀,“时总,回屋睡吧?别着凉了。”


    时梦雨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地问,“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程护家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时梦雨重复一遍,“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


    程护家被她提醒才想起来, 之前他住在这边的时候, 大家都是轮流洗澡。因为别墅的水管只有一条,如果两个人同时洗, 水流就会减轻,洗澡就不怎么畅快。


    程护家摆摆手,“不用!我昨天刚去澡堂洗过澡。”


    是的,除了时梦雨这种有钱人,其实这时候大家普遍去澡堂洗澡, 省钱又省时。


    时梦雨拍拍旁边的沙发让他坐下。


    程护家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照做。


    时梦雨看着他, 突然问, “为什么来找我?”


    程护家挠挠头,“我不认识别人。”


    “撒谎!”时梦雨点着他, “你店里两个销售员也是城里人。离得不算远吧?”


    程护家懵了,找她们, 别人会说闲话吧?


    他刚要开口, 突然怔住了, 是啊,他怕说闲话, 为什么找她,不担心?


    程护家想了想,可能是她跟他的差距太大了,没人会往那方面想吧?


    他怔愣间,她的脸突然凑过来, 近在咫尺,他往后退了一步,她又往前凑了一步。


    “你脸红了。”时梦雨扑哧一声笑了,这年代的人太容易害羞了。


    程护家脑子乱成一团,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像花一样绽放,他结结巴巴说,“我……我要回家。”


    他想站起来,但身体却很诚实,一动不动。像是在沙发上生了根。


    时梦雨手捧下巴打量他,“你不喜欢我吗?”


    程护家想摇头的,但是他脑子不听使唤,他甚至还笑了。


    这笑把时梦雨成功逗笑,她亲昵地掐了下他的脸,“还挺可爱!”


    程护家脑子更乱了。她好像喜欢他?天呐?!时总居然喜欢他?!这怎么可能?时总那么有钱,有地位,有品味,有文化,还漂亮……怎么会喜欢他呢?


    他一定是醉了?!


    他稍微理清一下思路,将自己的不清醒都归结于喝酒,却在下一秒更混沌了。


    因为她突然捧着他的脸,两人呼吸近在咫尺,几乎是凭着本能,他吻了上去。


    她的唇粉嫩嫣红,像胭脂一样,像上好的水蜜桃,引人遐想。他迫不及待地吮吸,想汲取更多……


    时梦雨再次醒来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卧室,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昨晚的事。


    她洗漱完毕下了楼,正好看到程护家从厨房出来,他打了声招呼,“早饭做好了,你终于起来了。”


    时梦雨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通,“体力这么好?几点起来的?”


    程护家脸色爆红,耳根都在滴血,小声说,“五点多起来的。睡不着,就起来做饭了。”


    醒来后,看到她躺在身边,他都不敢睡,生怕梦醒了,她就消失不见了。


    他将饭菜端上桌,两人慢条斯理吃着饭。


    程护家看着她文雅用餐,晨光照在她脸上,将她姣好的面容衬得越发耀眼,想到昨晚的事,他一颗心砰砰跳,试探开口,“我……昨晚……我们结婚吧?!”


    他磕磕绊绊还是将话说出来了。婚前这种事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他只想早点把其他流程补足。


    时梦雨差点被这句话呛住,他立刻帮她拍背。


    好一会儿,时梦雨才缓过神,轻飘飘说,“我不结婚。”


    就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程护家的热情、害羞、憧憬通通被浇灭,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我们昨晚都那样了,怎么能不结婚?万一……”


    时梦雨失笑,“那有什么关系?国外很正常。”


    程护家急了,“可这事对女孩,很吃亏。”


    时梦雨眼神在他脸上流连,“我不觉得,我觉得你比我更吃亏。”


    虽然她长得确实漂亮,但是颜值只有七八分,放在娱乐圈都不够看。不像程护家,顶流的颜值,放在娱乐圈都能鹤立鸡群。


    程护家大睁着眼,不敢置信,“怎么会?你是姑娘家,我是男人。”


    “但你看起来比我秀色可餐。”时梦雨耸了耸肩,“而且在国外,男人的清白跟女人一样,没有女人更吃亏这种说法。”


    程护家这回是真的吃惊了,“你说国外很开放,开放到什么程度?”


    时梦雨想了想,“两个人刚认识不到一天就有可能滚床单。”


    程护家脸再次爆红,他嗫嚅嘴唇想说什么,却又憋了回去,反复三次,他才问出口,“女人不觉得自己吃亏吗?”


    “不会。”时梦雨摇头,“她们可以挑比自己好看的男人。”


    程护家觉得不可思议,“那她还能嫁出去吗?”


    “可以啊。那边的氛围就是这样,男女确定为男女朋友前,没有守身的说法。在欧洲古代,夫妻双方养情人比比皆是。甚至国王和王后都是。”


    程护家再次被震惊,“还是我们国家好啊。男女都没那么随便。”


    时梦雨嗤笑一声,“现在是这样,不用十年,这边也会开放。”


    程护家想反驳,可是想到越来越多的外国人来国内投资,他们不仅带来先进技术,也带来西方风气。这是历史趋势,非人力所能改变。


    程护家改变不了环境,他只是不死心,“你以后都不会跟我结婚吗?”


    “我不婚。”时梦雨不可能结婚。这时候的人思想传统。一个穷男人娶富家女,女人好像就自动丧失财产权,她所有财产自动属于男人。而那些男人不会羡慕富家女,只会羡慕娶了富家女的男人。她凭白损失一半的羡慕嫉妒值,太亏了。


    程护家火热的心突然凉了。她只是玩玩,并不打算跟他结婚。


    “你也不吃亏!”时梦雨拍拍他肩膀,“至少你也快乐了,是吧?”


    她口无遮拦,程护家脸都快冒烟了,越想越羞耻,最后他落荒而逃。


    时梦雨慢悠悠吃着饭。吃完饭,她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吃完饭再聊这个话题,现在碗筷还得自己洗。失策了!


    正洗碗呢,外面传来门铃声,时梦雨以为程护家落下东西,甩掉手上的水珠过来开门。


    没想到不是程护家,而是艾凤云。


    她将人请进来,“今天才大年初一,你怎么就来了?”


    艾凤云气鼓鼓的,“我妈让我定婚,我跟她吵了一架。”


    时梦雨愕然,“定婚?你有对象?”


    艾凤云抿唇,“之前分手了,他跟我家门当户对,我爸妈怕错过好对象,逼着我俩定亲。”


    时梦雨突然想起来了,艾凤云是一本霸总小说的男主白富美前女友。


    那跟她门当户对的前男友就是霸总了?


    时梦雨让她自己先消气,就回了厨房继续洗碗。


    系统在这时出声,【宿主,你就不好奇她为什么跟男主分手吗?】


    时梦雨嗤笑一声,“还能为什么?肯定是男主瞧不起她,想娶她回家当全职太太,她不乐意,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呗。”


    系统眼前一亮,【Binggo!答对了!】


    时梦雨有点得意,可是想到书里,艾凤云回来跟男主复合,这岂不是说艾凤云的事业并不成功?


    【宿主又答对了。】


    时梦雨将碗筷放回水池,也顾不上淘清,摘下围裙坐到沙发里,问艾凤云,“你打算怎么办?”


    艾凤云脑子乱糟糟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是觉得太憋屈了。嫁给他,我一眼望到头。”


    时梦雨反问她,“为什么不想嫁给你前男友?你不喜欢他吗?”


    “喜欢是喜欢的。”艾凤云苦笑,“可是嫁给他,我就得过他妈或者我妈的日子。整天围着男人和孩子转,我这么多年的书白读了。我想追求我自己的事业和理想。”


    时梦雨提醒她,“你可以追求你的事业,但是如果他移情别恋呢?”


    艾凤云低头想了片刻,坚定地说,“那我也不后悔。”


    时梦雨点点头,没说什么。


    艾凤云一把抓住她的手,“时总,你让我过年去南方开分店,不如现在就出发吧?”


    时梦雨愕然,“现在?不过年了?”


    “不过了。我在家,我妈只会逼我妥协。”艾凤云烦不胜烦,“与其在家被她数落,我还不如去南方闯一闯。”


    时梦雨有些为难,“也没必要这么赶吧?你一个人去南方,我也不放心。”


    她拍拍艾凤云的手,“不如这几天你就住我家,等开工,再让其他人陪你一块去南方。”


    艾凤云摇头,“不行!我爸妈会找上门烦你。”


    时梦雨思忖片刻只好道,“那我带你去纪家,你先住他们家几天。等开工后,我会让纪爱党和纪爱国跟你一块去南方。”


    艾凤云思来想去,也只能这样了。


    时梦雨亲自开车带她去乡下。


    她到的时候,纪家正在贴对联。


    两个孩子看到时梦雨,立刻迎上前叫人。


    桃桃还生着病,戴着口罩,时梦雨摸摸孩子的脸,关心几句,才跟纪爱党说明来意,“我让凤云住你们家几天,行吗?”


    纪爱党立刻邀请两人进来,“这有什么不行的。正好前几天刚收拾好屋子,被子都是新打的,全是今年的新棉花。只管住。”


    苏雪和纪爱国的新媳妇王杏兰邀请她们吃干果,“这是刚买的花生、瓜子,你们快尝尝。”


    苏雪埋怨纪爱党,“我说过年邀请您一块来咱家过年,他个榆木脑袋。不听话。”


    时梦雨哈哈笑,“不怪他,是我一个人想清静。这不是过来拜年了吗?”


    她指了指自己从后备箱拿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买啥,在镇上集市买了半扇羊肉,还有些排骨,你们找大锅给处理了吧?”


    “行!”纪爱民过来抬东西,邀请她在家吃饭。


    时梦雨这回没有拒绝。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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