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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第21章睡觉不老实


    陆寻知出来的时候,俩人还聊得起劲。


    他仔细听了下,宋雅琴在埋汰他小时候太安静,家里以为他有点自闭症,特意带他去看医生,结果家长被医生训斥一顿。


    赵魏晴听得仔细,好奇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特别想要一个闺女,不过那时候政策不允许,也就打消念头了,后来放开了,我年纪都大了,不过还是想要。结果生了个二胎,还是男孩,没有闺女缘呢。现在好了,有我们乖宝,我也是有女儿的人了,我准备把陆寻知开除了。”


    赵魏晴第一次听说:“陆寻知还有弟弟呀?”


    “他没跟你说过吗?”宋雅琴语带埋怨,互相什么都不了解就结婚,真不像是她儿子会干出来的事。


    他是那种假如一道题有三种解法,必须要把三种解法全写出来才算答完题的,是走一步看三步,永远给自己留退路的人。


    赵魏晴摇摇头。


    “寻知的弟弟叫致远,比寻知小八岁。”


    那岂不是比她还大两岁,赵魏晴顿时有点难受。


    不过宋雅琴好像没意识到,又或者并不在意,笑着说:“其实也不怪寻知,致远小时候身体不好,在国外动过手术,为了方便求医,一直跟着他小姨在国外住,本来是要回国了的,但之前家里出了点事,他小姨就说干脆让他不回去了。所以从小他就在国外读书,不过他也快回来了,说到时候想去他哥哥的公司,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这小子没寻知脾气好,不过心眼不坏,活泼一点,你俩应该也能聊得来。”


    赵魏晴眼珠子转了转,陆寻知便知道她在琢磨什么,他弯腰凑过去,轻声解释:“我跟他说过他有嫂子的事,他说要跟你通话,但他中文不好,我让他别来烦你,等他回国再让他来正式见你。”


    赵魏晴那点拘谨顿时散去。


    “哦。”有点好奇陆寻知的弟弟是什么样。


    她对他身边的一切都好奇。


    宋雅琴看陆寻知洗完澡,也就挂了视频,催他们早点休息。赵魏晴依依不舍地挥手说拜拜,反复说了三四次,才舍得按下挂断键。


    “好了,睡吧。以后有的是时间聊天。”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妈妈呢。


    陆寻知关了主灯,留了一圈光线柔和的地灯。


    赵魏晴侧身,隔着昏暗的光线看他的脸,有很多好奇的事。


    “你跟弟弟关系好吗?”


    “还可以?他虽然在国外,但每年春假冬假都会回来。他从小身体不好,学习也一般,爸比较严格,所以他放假了不爱黏着爸妈,喜欢黏着我。赵魏铭见过他好几次了,我以为你知道,没刻意跟你提。”


    “他很少和我说话,我俩吵架的时候沟通效率比较高。”赵魏晴对亲缘关系的想象,总是很匮乏,不太能想到兄弟姐妹和睦相处的样子。


    “其实他对我挺好了,讨厌我,但也没打骂过我,不待见我,但能帮的也都帮了。”


    如果没有魏敏舒和赵魏铭的庇佑,她可能都没法在赵家长大,其他人只会变本加厉,所以她没法责怪他们任何。


    陆寻知靠在床头,靠近她,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有瑕疵的爱,本身就是一种折磨。不用逼自己去体谅他们的难处,你什么也没有做错,不需要代替谁来赎罪。小宝,抛下过去的一切吧,以后只做你自己。”


    赵魏晴往他怀里蹭了蹭,小时候第一次被人抱进怀里,其实是医院的护工阿姨,她发高烧,浑身疼得难受,睡不着,胖胖的护工阿姨就把她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


    阿姨身上有洗衣皂的味道。


    她哭湿了阿姨的衣服,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母亲抱着她,给她唱摇篮曲。


    “母亲”的脸,长着阿姨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背叛了魏敏舒,从梦中惊醒,仓皇躲开,第二天就出院了。


    那天之后,再也没有人那么抱过她了。


    她这会儿把自己塞进陆寻知的怀里,莫名的,又有点想哭。


    他身上有很淡的檀木的香味,混合着茶香,让人变得安静。


    “你身上……有妈妈的感觉。”她突然抱紧他,小声嘀咕。


    陆寻知失笑:“……合着我又当爹又当妈啊。”


    “其实我刚刚偷听你讲话了,你在院子里时候。”赵魏晴早就不相信任何


    人的表面说辞了,她还是更喜欢亲眼所见亲耳去听。


    她进了客厅又从后门绕过去,站那儿听了很久。


    除了冯旭尧和赵曼婷的事,其他都跟他说的一模一样。他没骗她,他一直在尽力圆满两个人的婚姻。至少对外是体面周全的。


    但同时她也感到自己的卑劣,她像阴沟里的老鼠,总是在阴暗处窥视着一切,恶劣地揣测所有路过的人。


    陆寻知拍她的动作停下,明明应该质问她,或者教训她这样不礼貌,可他却只是温和地问:“为什么?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信任?”


    赵魏晴摇头:“没有,我就是爱偷听,小心眼,脾气还很坏,跟我结婚你倒了大霉了,你还没跟我签婚前协议,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卑劣的人是不会把自己不堪的一面摊开给人看的,其实是想确定他怎么看待她吧。


    ——别人都这么看我,你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又或者,是出于悲观的预测:我这样的人,你迟早也会和别人一样厌烦我的,不如让你早点知道,我也好早点死心。


    很小孩子的想法,一种天真的对抗。


    因为也没人教她怎么和人相处。


    陆寻知笑了笑,轻声拆解她的话:“哦,是吗?怎么听着是在跟我表白,要和我白头偕老的意思?”


    赵魏晴抬起头,非要摸摸他是不是发烧,起太猛了手滑,整个人砸在他身上,压到他小腹,差点给他来个断子绝孙。


    他深深叹气,掐着她腋下,把她往上一提,她就跨坐在他身上。像抱小孩一样竖着抱她在怀里,小小的小团,正好嵌进他怀里。


    她也不反抗,只是好奇地盯着他看,只觉得他在这样的光线里显出更浓烈的俊美。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突然变得安静,声音都干干净净的,没有矫饰,没有伪装,也没有试探,只是很想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想跟你上床。”陆寻知也盯着她看,恐吓她,“男人无非就那点念头,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直白,有些人曲折。”


    赵魏晴靠他更近,那双眼澄澈、干净,但总有种阴沉的感觉,她笑起来,最后却只说:“哥哥,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维护我的自尊,体谅我的敏感,待我温和,教我怎么和这个世界相处,提点我人性的阴暗面。


    你是宇宙第一大好人,尽管你不承认,但我也这么觉得。


    “小宝,今晚不开心了,是吗?”他敏感地觉察到,她情绪不是很对劲。


    赵魏晴摇头,“我只是觉得不真实,总觉得明天一觉醒来,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或者醒过来发现,这都是我做的梦。”


    陆寻知把她抱上来,本来是想逗逗她,提醒她上了男人的床是很危险的,但这会儿倒真的像在哄孩子,抱在怀里跟抱他那外甥女似的,晃了两下哄着:“不会的,一觉醒来只有哥哥给你准备的惊喜和礼物,还有爸妈说要带你去见老友,他朋友是开私厨餐厅的,祖上做过御厨,煮饭特别好吃,他们已经不对外营业了,朋友去才会露一手,明天你去尝尝好不好吃。”


    “那我要带礼物吗?”她果然被吸引,好奇地问,“可是我去会不会不太好?”


    “哪里不好,带新媳妇儿出去炫耀一下,他们还要给你见面礼的,你明天带个大点的包包,这样可以多塞一点红包。”


    他语气太像哄小孩了,赵魏晴警惕地看着他:“真的假的?”


    陆寻知觉得她特别可爱,捏捏她的脸:“真的,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我爸妈就这么把我带出去,收了好多红包。我们爸妈人缘好,对别人也好,所以我娶老婆,他们也都真心高兴。”


    赵魏晴从来没被长辈带在身边过,每次待在家庭聚会里,她都是最边缘最被嫌弃的存在,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人,被人注意到就会是灾难。


    所以即便想象中那应该是很幸福的画面,她的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变快,紧张而恐惧。


    “我会表现不好的。”她有点落寞,第一次嫌弃自己不通人情,“人一多我就大脑空白,也不太会说话,要不我还是不去了。”


    “小孩那么会说话干什么,你去玩得开心吃饱肚子就行。他们又不认得你,爸妈带你出去,他们对你多好,取决于他们对爸妈的感情,并不取决于你表现多好,如果他们不待见你,那是在打爸妈的脸面,跟你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


    赵魏晴第一次听这种理论,感到新奇,追问:“真的吗?”


    “真的。”陆寻知想起什么,脸色微微变沉,摸她脑袋,“所以你在赵家的处境,很多时候只是长辈的无能,和你没关系,以后不要再怪自己。”


    赵魏晴听开心了,又开始问他陆家的人,好奇小姨为什么愿意养大陆致远,好奇他和爸妈相处的方式,好奇他们一年见几次面,也好奇他们的日常。


    陆寻知不厌其烦地一点点回答她,直到她支撑不住,阖上眼皮沉沉睡去。


    她还趴在他胸口,毫无防备。


    他揽住她,把她放平,摆好枕头,调整好睡姿,她半点也没有醒的意思。


    真的跟个小孩一样,睡眠质量好得很,说睡就能睡得这么沉。


    他轻声叫她:“小宝?”


    毫无反应。


    他又捏她鼻子,捏了五六秒,她皱着眉挣扎了一下,他松开手,她就又睡过去。


    陆寻知失笑,俯身在她额头轻吻,再次捏了捏她鼻子,这次很轻,只是晃了晃,说:“晚安,小宝。”


    本来以为今晚就这么平静度过了,也没多凶险,完全是他多虑了。


    可刚睡着赵魏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贴过来,非要摸着他的胸口睡。


    隔着睡衣还不行,还要手伸进去,贴着他皮肤。


    他拿下去,隔一会儿她又摸过来,重复几次,他就放弃了,随她去了。


    但她考拉一样抱着他,呼吸轻轻重重地落在他脖颈,掌心灼热地贴在他身上,半边身子都是烫的,跟被火炉包围似的。


    他把室内恒温系统降了几度,温度还没降下来,她先打了个喷嚏,于是他又调回去,无奈地推开她。


    下一秒看她背过身,有些孤独地蜷着身体,把自己蜷成小小的小团,又忍不住心软,自己把她抱回来。


    只是脑子里变得不清净,感官变得敏锐,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醒的时候,眼底一片青黑。


    赵魏晴浑然未觉,已经开开心心起床了,去遛狗,去遛鸟,像春游小学生一样,等着爸妈来接她去拜访朋友,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等他醒了,立马迫不及待跑过来,问他哪套好看。


    陆寻知耐心地帮她挑,选了一套嫩粉色的裙子。


    她张了张嘴:“会不会有点太鲜亮了?”


    她带来的衣服陆寻知看过,大多都是简约款式,颜色也大多偏冷调,恐怕是过得太压抑,没心思打扮自己。


    她长得漂亮,怎么打扮都好看,但也不是将就的理由。


    她在担心是不是不合适,而不是不喜欢。


    “不会,小孩子再活泼热闹一点也不为过。”陆寻知从旁边首饰盒里勾了一条粉钻项链出来,给她戴上,“便宜宋女士了,这么漂亮的小孩给她带着,今天要骄傲坏了。”


    赵魏晴听见宋雅琴的名字就开始笑:“妈妈真的会喜欢吗?”


    陆寻知在心底“啧”一声,也不知道是给自己娶的老婆,还是给宋女士娶回来个女儿。


    但面上还是笑着:“没人会不喜欢你。”


    她开开心心给自己弄头发去了。


    陆寻知下楼煮了杯咖啡,顺便让人把新一季度的衣服鞋子和包包图册发来一份,他仔细勾了勾,让人尽快送来,好把她衣柜填满。


    挑完衣服,又觉得得搭配些首饰,可惜几个品牌的新品总是差点意思,他勉强选了点,又去联系几个设计师朋友,顺便让闻泽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亮眼的拍品。


    还没看完,爸妈就来了,说好来这边一起吃早餐,张姨很早就开始忙活。


    宋雅琴问:“晴晴呢?”


    陆伯彦昨天没去生日宴,他的身份不方便出席,而且一个生日宴太张扬反而容易被人诟病,他上次见赵魏晴还是一起吃饭那次,印象不深,就记得他儿子耳提面令不要为难她了。


    昨晚听了半天自己老婆念


    叨儿媳多可爱,耳朵都要起茧子,这会儿也忍不住好奇了一句:“没醒呢?”


    陆寻知笑了笑:“早就起了,小孩子精力旺盛,一大早就开始兴奋,出去跑了步,遛了狗和鸟,回来又翻箱倒柜给自己挑衣服打扮,这会儿还在楼上捯饬,就为了跟你俩出门,怕丢你们面子。”


    宋雅琴听得咯咯笑。


    陆伯彦也忍不住莞尔,“就见个朋友,你怎么也不劝着点。”


    陆寻知摊手:“没跟长辈出过门,新奇呢,随她去吧。”


    看似无奈,实则是替老婆卖了个惨。


    夫妇两个多精明的人,闻言就懂了潜台词,陆伯彦“哼”了声,很看不上赵家的做派:“还自诩高门大户呢,自己犯错却要苛待一个孩子,简直给社会添乱。”


    宋雅琴只觉得更加心疼,等赵魏晴下楼,狠狠夸了她一番,把赵魏晴夸得都害羞了,脸红地坐在餐桌前,惹得陆寻知一直笑,逗她:“怎么,是我夸你夸少了,别人夸的更好听?”


    赵魏晴难得没跟他对着干,眼神委屈地看着他,意思是:你别也逗我了。


    她真的有点招架不住。


    太热烈的爱,像一场焚身大火,烧得她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陆寻知心软得不行,跟爸妈聊起陆致远的事儿,好把她从别扭中解救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22章谁说我们小


    吃过饭,陆寻知把爸妈和赵魏晴送上车,自己要去公司。


    赵魏晴没走前还一直兴奋,真要走了,趴在车窗口,小狗一样耷拉着耳朵,一直冲他挥手,趁爸妈不注意,还要捏捏他递过来的手,期待地看着他:“你不能一起去吗?”


    陆寻知笑了笑,戳她的脸:“我去上班,赚钱给你买糖吃。”


    赵魏晴撇撇嘴:“我不吃糖。”


    其实是想说,我不要你养,我想要你陪我。


    但他已经够迁就她了,再过分,就真成无理取闹了,于是只好偃旗息鼓。


    “这么乖啊,怪不得没有蛀牙。”他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巴,他晃着手左右看她的牙齿。


    她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蛀牙?”


    “不知道,诈你的。”陆寻知低声笑。


    赵魏晴气得拍了他一下。


    “好了,走吧。小朋友要勇敢探索世界,加油晴小宝。”


    他胡乱揉了下她的头发,又把她气着了,拿着小镜子收拾自己好不容易打理的头发,也就没心情担忧未知的会面了。


    陆寻知看了母亲一眼,饱含托付。


    宋雅琴忍不住笑,挥挥手,意思是:放心吧。


    车子缓慢驶出院子,陆寻知才转身回去,拿了件外套,跟等在外面已经挺久的闻泽离开。


    闻泽好奇地看了老板好几眼,顺便拿了几份要紧文件给他过目。


    “老板您没休息好吗?”闻泽觉得他家大老板已经算是高精力人士了,项目连轴转的时候,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白天还能精神抖擞去开会,简直非人哉。这会儿却明显疲惫。


    “你带过孩子吗?”陆寻知突然问他。


    闻泽比陆寻知小了好几岁,也还没结婚,不过父母老来得女,他有个小自己十八九岁的妹妹,那会儿寒暑假自己就跟个超级奶爸也差不多。


    他点头:“我妹妹两到三岁的时候我爸生病,我妈在医院陪床,都是我一个人带的。”


    “那你应该懂,带小孩比做项目累多了。”


    虽然不懂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但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点点头:“那确实,我宁愿加班都不想带小孩。”


    他妹妹挺乖的,但再乖的小孩闹腾起来都让人头疼。


    到了办公室,陆寻知让秘书泡了咖啡,勉强头脑清醒了点,觉得自己大概是清心寡欲太久,身体经不起丁点撩拨,被个小孩搞得晕头转向的。


    也是出息。


    九点有个项目汇报,他去开会的时候,边致扬过来打趣他:“你这是一晚上没睡啊?新婚夜也不用这么拼吧。年纪这么大了,悠着点啊。”


    懒得理他,也没必要解释,陆寻知只是瞥了他一眼:“羡慕的话你自己去结个婚。”


    “不要,我结婚对世界是一大损失。我属于大家,不能被人私藏。”


    陆寻知有点想吐,倒是想到另一件事:“上回听人说,你在网上拍擦边视频,不会是真的吧?”


    “我去,谁在诋毁我,那是艺术好吗?我健身健这么好,不能白练了吧。”


    陆寻知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边致扬长得显小,二十七八岁了,还跟刚毕业的大学生似的,高精力,爱上班,也爱玩,上八个小时班,下班还要再疯玩八个小时,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每次玩完随便趴个地儿就睡了,第二天继续活力满满来上班,陆寻知的私生活圈子跟他不搭边,俩人也很少一起玩,很多事并不知道。


    不过他干出什么来都不奇怪就是了。


    “你身材也不错,小嫂子有福了。”边致扬拍了拍他胸口,“要合理利用自己的优势,年纪大了就要花点心思。”


    三句不离年纪,这人也没比他年轻到哪儿去,陆寻知骂了他一句:“滚吧,待会儿有个会你去,中午和伟达的韩总吃饭,你也替我去了吧,我有点私事。”


    “什么私事?又你老婆?”边致扬虽然会应酬,但不代表他爱应酬啊,闻言顿时气恼,“你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就你老婆是块儿宝,她都多大了,你还真把她当小孩儿。”


    陆寻知冷笑一声:“她才刚二十,不是小孩儿是什么,你二十岁还在染黄毛跟你舅舅玩离家出走,挨打跳窗摔断腿,躲你舅妈娘家嚎啕大哭呢,你舅骂你,你舅妈怎么说的?‘致扬还是个孩子呢’。”


    边致扬猛地被揭短,瞬间被气笑,骂一句:“我去,我真服你了。好好好,别念了,我去还不行。”-


    赵魏晴有点后悔来了,董叔叔在郊区有个庄园,有马场,有人工湖,背靠的山上种满了果树。


    邀请好友来感受一下垂钓采摘的田园生活。


    当然,他还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女儿叫董麒,儿子叫董燮。


    董麒是开那个公司当老板,娱乐圈里鼎鼎有名那个董麒。


    而董燮就是那个开法拉利撞了赵魏晴,被赵魏晴讹了二十万的董燮。


    董燮看见她的时候,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因为爸妈说家里要来个很重要的客人。


    陆伯彦和宋雅琴看起来就很像个贵客,但赵魏晴是怎么回事?


    他那表情仿佛在说:妈呀,这夫妻俩身边有鬼。


    赵魏晴眯了眯眼,用眼神警告他:你今天敢拆我台你就死定了。


    董叔叔待她很热情,董阿姨也将她夸了又夸,得知她还在上大学,不免有些惊讶,但也只是笑着调侃两句陆寻知:“寻知怎么这么急。”


    其实陆寻知愿意结婚的考量也在这里,如果要帮她,不可能不被议论,年纪差距这么大,不结婚她更像是那个弱势方,结婚了揣摩对象就会落在他身上。


    宋雅琴和陆伯彦都是很要脸的人,但当年那场差一点毁了一切的变故,让她明白,别人的眼光并不重要,你的荣耀和屈辱,归根结底都是要自己承受的,并不会因为别人的眼光改变分毫。


    所以宋雅琴也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只是笑着说:“寻知这个年纪,等不起了嘛!就是委屈我们晴晴了,以后我得好好补偿她。”


    这无非是客气话,怎么看都是赵魏晴高攀。


    赵魏晴自己也清楚,妈妈是为了维护她的自尊和体面。


    因而她更不能接受他们有可能会对她感到失望。


    她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讹董燮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他爸妈,如果告诉了,他爸妈会不会偷偷告诉陆寻知爸妈?爸妈会不会觉得她是很坏的人。


    她越这样想,就越难以忍受待在这里,她坐立难安,无措又恐惧,她好想逃,可每一分心虚都催生更多的愧疚和不安,最后演变成愤怒,却不知恼恨谁,只好归咎于自己,她确实是很倒霉的人吧。


    总是这样,获得一点点幸福,就会被更大的不幸剥夺,仿佛命运在告诫她:你不配有这样的福气。


    她去卫生间,被董燮堵在走廊,抱臂俯看她:“哎,你给寻知哥灌什么迷魂汤了?他怎么会娶你。”


    在他心目中神一般的存在,竟然跟个无赖心狠手黑又睚眦必报的女


    人结婚了。


    他那脸上分明写着一行字:你也配?


    赵魏晴的恐惧到了极点,却衍生出冷静又狠毒的心态,她冷笑一声:“怎么,你要去告状?我是他老婆,你看他是信你还是信我。”话虽这么说,却半点没底气。


    董燮还想说什么,赵魏晴已经甩甩手走了,背影傲气又嚣张,他总觉得寻知哥是被这女人骗了。


    午饭的时候,赵魏晴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忍到极点了,她的沮丧几乎要把她淹没,只要董燮不见了,她就怀疑他去偷偷告状了,只要爸妈和董叔叔董阿姨多说两句话,她就怀疑他们偷偷在议论她。进而觉得自己卑劣阴暗。


    她几次拿起手机,想跟陆寻知说话,最后都保持了沉默。


    害怕他的责怪,也害怕他的安慰。


    但她没想到,一扭头,看到陆寻知朝这边走过来。


    他还穿着西装,领带一丝不苟。


    缓步走过来的时候,董叔叔最先发现,扬声说:“寻知来了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让人去接你啊。”


    陆寻知笑着回答:“回董叔叔家里,跟回自己家一样。您还跟我客气啊。”


    董阿姨起了身,满面笑容地调侃:“你也就嘴巴好听,平常也不见你来看看你叔叔和我,这会儿这么积极,怕我们怠慢你老婆啊?”


    陆寻知没承认,但也没完全否认,只说:“她年纪小,坐不住,我怕她冒犯你和董叔。”


    “哪里,小晴很乖的。”


    说着,陆寻知已经走近,很自然地挨着赵魏晴坐下,握住她的手,又跟长辈寒暄几句,才低头问她:“怎么这么蔫儿,不好玩?”


    他也没背着人,就那么自然地问出口。


    赵魏晴忙摇头,只是下意识地靠他更近,有些难过地嗫嚅片刻,本来想忍下来,可看他温和含笑的眼神,以及舒展自然的姿态,好像在说:什么都是小问题,别怕。


    她突然就忍不了了,附耳轻声说:我跟董燮有过节,他很讨厌我,他跟爸妈告状怎么办。


    陆寻知上午一直都没收到她消息就觉得奇怪,出于某种直觉,所以想来看看。


    这会儿听她这么说,低声笑起来,摸了摸她脑袋,好像在说:真是的小孩儿,一点点小事就觉得天塌了。


    又像在安慰她:没关系的。


    赵魏晴忐忑一上午的心,就那么轻易被安抚了,瞬间又觉得有点委屈,为什么你现在才来。


    陆寻知手搭在她的椅背,形成一个半环抱的姿势,是一种保护的形态。


    他突然抬头,叫了声:“阳阳跟我太太认识?”


    董燮的小名叫阳阳。


    董燮立马直了身,有些拘谨地说:“是的寻知哥,我们一个大学不同系的,前阵不小心开车撞了小嫂子。”他双手合十做了个揖,满脸抱歉,“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给嫂子赔礼道歉。”


    陆寻知缓慢思考片刻,才问:“前一阵眼睛看不见,是你撞的?”


    董阿姨也是第一次知道,闻言“哎哟”了声,狠狠打了董燮一巴掌,“我说小晴看见你就跟看见鬼了一样,感情你又在外面闯祸,我打死你个兔崽子。”


    宋雅琴忙劝:“好了好了,你血压高,少动气。”


    陆伯彦听母亲说过,她住院的时候,陆寻知有个朋友也在住院,小姑娘可怜见的,眼睛都失明了,家里人都没个人去照看,还是陆寻知让家里阿姨过去照顾了几天。


    那会儿没多问,这会儿才意识到,那孩子就是赵魏晴。


    陆伯彦忍不住说了句:“就是,让老董去揍,你个当爹的没个当爹样儿,男孩子不修理不成器,开车也不知道小心点,闯了这么大祸也不知道跟家里交代,欺负我们家孩子没人管是吧?我也就那会儿不在,不然非替你爹收拾你。”说着看向董燮。


    董燮抱头鼠窜:“陆伯伯,哎哟爸你别打了,我知道错了。陆……陆伯伯,您可别拱火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知道错了。您不疼我了啊?寻知哥,救我。”


    赵魏晴反而有点懵了,心虚地攥紧陆寻知的手指,小声坦白:“其实也是我不小心……而且我还讹他钱了。”


    陆寻知拍拍她手背,轻笑:“怎么这么呆,不管怎样受伤受委屈的都是你。我们家呢,自家孩子委屈了就是不行,你爸爸这人护短出了名的,势必得给你出出气。”


    说完扬声回了句:“阳阳,不是哥不帮你。你嫂子好歹是没事,真出点事,你让我怎么办,你让你爸妈怎么办?”


    宋雅琴出来当和事佬,拍拍董太太的手:“阳阳是个好孩子,知道他没坏心眼的。但寻知说的对,好歹是没出大事,但阳阳这冒冒失失的性子,得改改。”


    最后董燮被压着又来给赵魏晴道歉,她这样睚眦必报的人,却第一次感到无措,还学会自我反省了,摆摆手:“没……没事,我也不好,那天走神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凑巧。”


    吃饭的间隙,赵魏晴把二十万给董燮转回去了十七万,发消息给他说:三万是治疗费,两清了,以后不许再提。


    然后发了个抹脖子的表情包。


    没多会儿,董燮又给她转过来了。


    董燮:你也被吓着了,还失明,这钱是我该出的。你可别臊我了,我已经很惨了。你别再跟寻知哥告状就行。


    他一边发消息一边嘟囔,“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


    赵魏晴正认真编辑信息,没防备手机却被抽走了,陆寻知盯着看一眼,关了手机,侧头说一句:“这么善良的小孩,谁说我们小宝不乖的。”


    她有些扭捏地低下头,埋头吃饭。


    作者有话说:


    妹:我超坏的。陆寻知:看把我们孩子欺负的,都开始说胡话了。来啦!!


    第23章 第23章除了我,不


    饭桌上聊起孩子。


    董阿姨说:“还是寻知省心。”


    宋雅琴一脸“那是你不了解”的谦虚表情,说:“不省心的时候你不知道而已。”


    旁边董燮挨了顿打卸下心理包袱,反而精神抖擞起来,好奇:“寻知哥还有不省心的时候啊?”


    他从小就崇拜的人,觉得他和普通人不是一个次元的,优秀得让人膜拜。


    “那……其实还挺多的。”宋雅琴思索一下,“养孩子嘛,哪有省心的。他当年非要出国去,我和他爸就不同意。”


    爸妈都是政法大学毕业的,就希望儿子走他们老路,人脉和资源都通达些,规规矩矩稳稳妥妥,没什么不好的。


    陆寻知非要去学计算机,谁劝说也不听。


    他大学又辅修了金融。


    毕业回国发展,创业的时候家里也跟着提心吊胆,帮不上什么忙,遇到坎儿了只能干着急。


    陆寻知听到这里,礼貌打断一下,笑说:“少操心点,能少长好几条皱纹。”


    宋雅琴横他一眼,越提越来气,父母总盼着孩子成龙成凤,但又心疼那一路的艰难险阻。


    陆寻知哪里都好,就是从不依靠父母,让他们既骄傲,又不免心疼、失落。


    赵魏晴津津有味地听他们说话,其实是很无聊的闲谈,小孩子们都不爱听,陆寻知低头发消息,董燮早就逃之夭夭,一直陪坐的董麒一脸得体微笑,但撑了十几分钟也撑不住,找了个借口溜了。


    只赵魏晴抱着一盘点心,一边吃一边听,比听曲儿还认真。


    吃饱了,有点撑,她直了直身子。


    董太太八面玲珑,细心地准备了消食茶,又满含关怀地问赵魏晴,伤好利索没有,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陆寻知这才抬头,看到赵魏晴的茫然,替她说话:“放心吧董姨,住院时候我亲自盯着呢,不会要你负责的,就是阳阳赔了好大一笔钱,这下钱包要空了。”


    董太太没好气:“活该,叫他吃一吃教训也好。”她双手合十,“谢天谢地菩萨保佑,人没事就好呢。”


    他们这个年纪,这样的身份,不沾染因果就好,一点小钱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赵魏晴没想过,在她眼里天大的事,好像别人口中轻飘飘就过去了。


    她不解,也有点说不上来的迷茫。


    没


    有庆幸,只有莫名的难过。


    她本来是来玩的,却一直沉默着,安静乖巧得过分,惹得董燮总觉得见鬼了。


    他印象里赵魏晴这个人相当记仇,行事乖戾,沉默但刻薄,整个人阴涔涔的。


    学校里总有几个风云人物,或优秀,或特立独行,唯独赵魏晴,没什么出格的事,也没有过特别亮眼的表现,但即便外院的提起她,也多多少少都有点印象。


    陆寻知只有中午这一点空闲,吃过饭就要离开了。


    长辈们聊天,只打发董燮去送送。


    陆寻知说不用,扭头却看见赵魏晴可怜巴巴看着他,像早上离开时那样,满脸的不舍。


    他笑了下,招手,问她:“要不要跟我去公司?带你去参观一下。”


    赵魏晴眼神闪烁了几下,最后还是摇摇头。


    工作的地方,好像不太好。


    而且爸妈带她出来玩,她偷偷跑了,妈妈伤心怎么办。


    “行吧,知道你跟妈更亲了。那你玩的开心。”


    董燮送他离开了,再回来的时候,发现赵魏晴拿了一盘鱼食在喂池塘里的锦鲤。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喂”了声。


    赵魏晴以为他要私底下来威胁她,或者找她算账,抬眸的时候眼神凌厉异常。


    董燮吓了一跳,气呼呼说:“我都赔礼道歉了,也挨了打,你总不能让我也被你撞一下吧!冤冤相报何时了。咱们两家这关系,你跟我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你以后就是我亲嫂子成吧。”


    他眼神真诚,不像撒谎。


    赵魏晴摇了摇头,有些好奇:“你跟你家里人一点也不像,你是亲生的吗?”


    “喂,”董燮急道,“你骂人很脏欸。”


    赵魏晴认识董燮,在一些二代的聚会上,他很闹腾,张扬,很浮夸地笑,也会大手一挥说:“今天小爷买单!”


    然后其他人就会高呼:“董少大气。”


    他是董麒的弟弟,董麒在娱乐圈里有女魔头之称,野心勃勃,进攻欲极强,商业版图不断扩张,每天被艺人粉丝追着辱骂也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相比之下,董燮显得平庸草包很多,只当他是个败家子。


    但今天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你爸妈对你很好。”赵魏晴的语气有些羡慕。


    “你爸妈对你也不错啊。”董燮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改口,“我是说寻知哥的爸妈,现在不也是你爸妈吗。”


    也是她爸妈……赵魏晴背挺直了些。


    “我爸妈当然对我好。”她像个小学生,不自觉就开始炫耀起来。炫耀完又心虚,只好偏过头,看池子里的鲤鱼游来游去。


    “但陆伯伯未免也太护短了,我爸脾气本来就急,他还拱火,直接拿皮带抽我,疼死我了。”董燮小声嘟囔,忍不住有点嫉妒。


    寻知哥有异性没人性就算了,陆伯伯那么正直伟岸的人,竟然也叛变。


    他只顾吐槽,没发现背后来了人,是他姐。


    董麒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抽你还是轻的,谁教你撞了人只会扔钱,什么也不管的,这就是你处理事情的态度?以后不许再碰我车。”


    董燮立马投降,追着他姐又去道歉求饶去了。


    虽然他一直在挨骂,可赵魏晴却觉得他好幸福。


    赵政安也总骂她,但骂的方式不一样。


    他并不提她做错了什么,只是要求她不能犯错,责怪她为什么犯错,然后惩罚她。


    陆寻知爸妈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是选择站在她这边。


    这种无条件的偏爱,却让赵魏晴感到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所以回程的路上,妈妈问她发生了什么,一向说三分藏七分的人,却难得坦诚。她说:“其实那天我是低血糖,摔倒的时候磕到了脑袋。”


    她犹豫了下,才继续说:“附近没人,后来大概是被疼醒的,我去便利店买了糖和巧克力,那会儿就头很晕,很想吐,站在侧门小路上缓了很久,董燮正好开车从小路蹿出来,那边基本没什么人,他估计没想过会有人在那里,我从路边过来大路,脑子昏昏沉沉走神了,他拐弯往这边开,也没减速,然后就把我撞飞了。其实我怀疑我失明是第一回 撞到脑袋的问题,不过正好又被他撞了一下,他也挺倒霉的。”


    她说完沉默着,浑身紧绷,等着挨骂。


    宋雅琴却忍不住抱抱她:“可怜见的,本来就不舒服,被撞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吧,一个人在医院的时候,得多委屈啊。”


    赵家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小孩被撞这么大的事,却一个人都没有出现。


    赵魏晴不觉得委屈,可突如其来的拥抱,却让她眼泪掉下来。


    她很想忍住,眼泪却越掉越多,她拼命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几近崩溃,好像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宣泄口,她像小孩子一样哭到哽咽。她意识很清醒,不觉得这值得委屈,她也知道自己不该此时此刻哭泣,可情绪总是不讲道理。


    她越想忍住,越控制不住,哭到发抖,抽噎,几欲干呕。


    为什么没人责怪她,她却会这么难过呢。


    陆寻知把人当小孩哄,宋雅琴也配合着,觉得好玩。


    赵魏晴本来年纪也不大。


    但这会儿真像个小孩子了,她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只好哄了又哄,赵魏晴觉得难为情,把脸埋在宋雅琴的胸口,紧紧抱住她,躲着妈妈怀里偷偷哭,可哭着哭着又觉得妈妈的怀抱好温暖,好香,好温柔。


    她不舍得起来,也不好意思面对,于是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宋雅琴和陆伯彦对视一眼,哑然失笑,本来都要接受这段婚姻了,突然又觉得自己儿子得多禽兽才能下得去手。


    分明就是个犟小孩,挺直了背装大人,假装自己可以面对一切风雨,可突然被人关爱了一下,才迟来的为内心那个没被疼爱的小孩感到委屈。


    赵魏晴下车的时候,陆寻知已经在家了。


    路上宋雅琴就发消息说把他老婆弄哭了,他这会儿特意等在这里,看到赵魏晴躲着他走,却故意迎上去截断她的退路,微微俯身端详她哭肿的双眼,半晌才笑起来:“宋女士,你怎么回事,小孩就给你带一天,怎么把我们家小宝委屈成这样,你怎么当人妈妈的。”


    不可以怪妈妈。


    赵魏晴又急又恼,忙捂住他嘴,恶狠狠看着他:“哭一哭排毒,这是现在流行的养生之道,你不懂。”


    陆寻知看她还能生龙活虎跳起来,确认她没事,才把人揽进怀里拍了拍,温声说,“没事,哭了也不丢脸。下次想哭来哥哥怀里哭。”


    “你的怀抱没妈妈的温暖。”赵魏晴难为情,故意拆他台。


    宋雅琴乐不可支,走过来把人拉过来抱,“那来妈妈怀里。”


    赵魏晴僵硬了一瞬,但下一秒又抱紧,眼睛又酸酸的。


    陆伯彦看得脑袋疼,咳嗽了声,严肃道:“你就惯着他们吧,一个个的都没点大人样儿,多大年纪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他背着手看赵魏晴,“去洗把脸,哭什么哭,男子……”


    教训男孩儿习惯了,一下子噎住了,过了会儿才又继续,声音倒是缓和了些,“女孩子也不能总哭,福气都哭没了,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咱宁可叫别人哭,也不能吃了亏回家哭。哭什么哭,多大点出息。”


    陆寻知“啧”了声,“爸你这不捣乱呢吗。”


    然后捂住赵魏晴两只耳朵:“学坏了怎么办。”


    赵魏晴明知道他们在逗自己玩,可还是破涕而笑,然后感到羞耻地过去把脑袋抵在陆寻知肩上,不敢抬头。


    陆寻知终于不逗她了,捏着她脸揉了揉,“带你出去一趟,有点事。跟爸妈说再见。”


    赵魏晴就跟个机器人得到指令一样,扭头挥挥手:“爸爸妈妈再见。”


    陆寻知揽腰把她带到另一辆车,然后把她塞进去副驾,自己过去跟父母说了几句话,过来开车带她走了。


    “我们去哪儿?”赵魏晴上车才想起来自己眼睛都哭肿了,不由担心,“我这个样子太丑了。”


    陆寻知侧身,捏住她下巴端详了片刻,可怜的小孩儿哭得一脸委屈,这会儿都还没消散,他指腹轻抚过她眼睑:“不丑,很漂亮。不去哪儿,怕你尴尬,而且觉得你需要发泄一下,所以带你出去兜兜风。”


    他把车开到边致扬那里,换了一辆敞篷跑车。


    这车是陆寻知的,不过他不常开,一直放在边致扬这里。


    红色的车身,张扬拉风,赵魏晴好奇问:“你竟然会买这么扎眼的车。”


    陆寻知笑了笑,捏她的脸:“哥哥也年轻过。”


    别人自称哥哥是调情,只有他自称哥哥像在提醒自己履行职责。


    赵魏晴不太高兴,小声嘀咕:“你现在也不老。你不用一直提醒我,我既不尊老也不爱幼,不能唤醒我的良知,没有用的。”


    陆寻知低笑了几声。


    他给她戴上自己的墨镜,把备用的衬衣给她当外搭穿,袖子卷上去,笑说:“带你去跑山,然后山顶的度假区有篝火晚会,我们待一晚,明早正好可以看日出。玩个游戏怎么样?今晚你是大小姐,我是你的保镖,没有人认识我们,你可以很坏很任性很过分,做任何你想做不敢做的事。除了我,不会有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陆寻知:小孩需要发泄妹:他好变态……来啦!!!


    第24章 第24章跟露珠打个


    夏夜的风带着些许燥热,出了市区才凉爽一些。


    要去的地方有些远,陆寻知说:“困了就先睡一会儿。”


    赵魏晴却兴奋着,一双眼亮亮的,头探出去,像只小狐獴一样站起来。


    她很少出来玩,觉得没有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仅仅只是坐在车上,她就感觉到没来由的兴奋。


    她歪头:“你累的话,可以换我开。”


    这么会体谅人的乖小孩。


    陆寻知笑了下:“不用,哥哥还没老。”


    然后又问,“你有驾照?”


    赵魏晴点头:“我本来有辆车,但被没收了。”


    想到董燮今天被他姐勒令以后不许开她车,她忙解释,“我开车很守纪守法的,只是赵政安有次要我回家,我没回,他就让人把车开走了。说我认错再还给我,我没认,打车也挺好的,地铁也行,自行车我也会骑呢。”


    哪怕步行都可以,她就是不想认错。


    她有些孩子气地说:“我也没有非要一辆车,是他非要给我,又硬要收走,莫名其妙。”


    她不想被陆寻知误解自己是个叛逆的孩子,忍不住多说,“我很讨厌这种感觉,被人控制,身不由己,做的每个选择都不是出于本心,但一旦事情走向不好的结局,却又要被责骂。


    “我认识宝珠的时候,在一家甜水铺子旁边。


    胡同巷子里的大槐树下,几个老人家总在那里下棋。


    “那老头给鹦鹉的脚绑了铁链子拴着,提在手里,下棋的时候就挂在树枝上。


    “路过的人不停逗它讲话,他也很得意,但见的人多了,它就开始说脏话。


    “大家觉得好玩,跟它说脏话的人就越来越多。那一片放学的时候很多小孩子,也起哄跟着鹦鹉说脏话,家长就不乐意,怪他带坏孩子。


    “他就不得意了,但又改不回来了。所以开始不耐烦它,总拿棍子戳它,我说要买,他像是甩掉一个包袱似的就给我了。”


    陆寻知认真聆听,微笑着看她一眼:“我们小宝就是天使吧。”


    她有很强的共情能力,一个身处囹圄的人,却能看到弱小身上的困窘,她本身就不是个坏孩子。


    赵魏晴被夸的卡壳,半晌才找回声音,“才没有,我就是钱多没地方花。”


    “这样啊?”陆寻知只是笑。


    “我真的还挺有钱的,”赵魏晴很忌讳别人知道她的真实财务状况,这会儿却忍不住跟他坦白,“以前我只有信用卡,是赵政安的副卡,额度每个月根据他心情给,还不允许我套现,大多数时候他并不控制我的花销,只有他觉得我可能必须要用钱的时候就开始卡我。他就喜欢看我窘迫、为难,然后跟他低头,不过我还是很会藏钱的,我那会儿藏了有几百万,对他来说太少,不值得费劲,但后来因为一些事,他还是给我没收了。所以成年后我的每一笔钱都攥得很紧。”


    她笑眯眯的,很得意的样子,“我有很多钱哦。”


    但想到他的资产,又觉得自己在炫耀自己的仨瓜俩枣很幼稚,于是泄气了一些,“虽然跟你不能比,但足够我生活了。”


    她想要的其实很少很少。


    陆寻知很小的时候就被有意识的培养金钱观,知道怎么用钱对于现代社会来说,并不是一件小事。


    赵家人不仅什么也没教,还让她的财务处在极端不稳定的状况里,这和谋杀何异,没长歪都算她本性良善。


    “那很厉害了,我上大学的时候,没有一点存款。”陆寻知告诉她,“我是执意要去留学的,父母为了表达不认同,只帮我付了学费,给了很低的生活费,就……勉强够吃饭和日常开销,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其实我知道他们只是心里不舒服,只要我开口,他们还是会给我的,但那会儿就是觉得自己开口了就证明没那么大的决心,所以就那么怄气下去了。我从小零花钱还挺多的,如果我像你一样有远见,大概留学时候能过得舒服很多。”


    赵魏晴知道他只是安慰她,他十六七岁的时候在给她当家教,那会儿他家里出事,资金都被冻结,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家里出事了却依旧不卑不亢,处事不惊,对她这样的问题小孩也始终温柔和善。


    他这样能屈能伸的人,不管什么样的境况,大概都会过得很好。


    但赵魏晴心里还是酸酸软软的。


    她在心底斟酌许久说:“如果你破产了,我可以拿我的私房钱养你。”


    陆寻知笑问:“对我这么好?”


    一个被金钱不断愚弄所以把钱攥得很紧的人,却说愿意拿出来给他。


    这和说“我愿意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给你”有什么区别?


    赵魏晴眼里有泪光,她这小半辈子都很少哭,哭泣意味着软弱,她不会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


    可她的眼泪快在今天流完了。


    她后知后觉有点耻辱,这会儿立马把墨镜又从头顶拿下来扣上,表情拽拽的,说:“对,娶了我你可算捡到宝了。”


    “嗯,我也觉得。”陆寻知笑得停不下来,“那你呢,嫁给我委屈吗?”


    两个人的关系像朋友,像兄妹,偶尔也像师徒,唯独不太像夫妻,更不像恋人。


    他的初衷也不过是给她一个避风港,好让她安稳成长到自己可以站稳脚跟,不用再被赵家影响。


    但现在,他突然很想知道,她怎么看待这段婚姻。


    赵魏晴想了想,很久没说话。


    陆寻知哑然失笑,觉得自己也有点魔怔,于是体贴说,“逗你的,不用回答。觉得委屈也没关系,委屈代表着不满足现状,那就让自己再强大一点。不称职的父母可以远离,不合格的丈夫可以换,不满意的婚姻,不合适的工作……没有什么是绝路,人生那么长,它们都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赵魏晴刚想说话,就被他打断。


    他说的话好温柔,但她不高兴。


    她闷闷不乐了好一会儿,在车子停靠路边短暂休整的时候,她突然拉了拉他的手,小声说:“你是宇宙第一大好人。”


    陆寻知哭笑不得:“干嘛又给我发好人卡。”


    赵魏晴仰头,隔着镜片看不出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轻启的唇瓣,轻声说着:“所以遇见你是宇宙第一幸运的事。”


    她从来没有觉得有丁点委屈过。


    她的唇色偏艳,口红稍微一涂都艳丽得过分,她今天涂了吗?看不出来,只觉得樱桃一样,泛着红润饱满的光泽,唇角往下一点点,一颗小小的痣,随着说话的动作上下起伏。


    他忽然低头,咬住她的下唇,接了个绵长而温柔的吻。


    可赵魏晴还是气喘吁吁,不会换气,脸憋的通红,墨镜被他中途摘掉了,她不自在地舔了好几下唇,又摸过来戴上,头歪在一旁装酷。


    害羞的小孩也很可爱。


    他偏偏不放过她,指腹轻擦她唇角,装傻问她:“怎么了,不喜欢我吻你?”


    突然恶趣味上身,想听一句“喜欢”。


    有够无耻的,陆寻知。


    赵魏晴不说话,半晌憋出来一个字:“没。”


    “不喜欢可以讲,不


    会强迫你的。”陆寻知笑着,姿态十分的温柔体贴,“我不是圣人,结婚的时候也没有假结婚的打算,更没有柏拉图的想法,但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尊重你。我的初衷只是想帮你,你愿意,我可以是你丈夫,你不愿意,我也可以是你哥哥,等过几年你安稳下来,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送你离开。”


    真心话,但没有那么真诚。


    他变得有些卑鄙,其实看出她的依赖,但总觉得她不懂,想亲耳听一句她说不舍。


    可她大概也懵懂,真说了,又能代表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很温柔,态度很诚恳,可赵魏晴却感到一种从内向外的烦躁和恨意,想掐他的脖子,想揍他,想咬他一口,想把他的嘴巴堵上,想把他的眼睛捂住,想……


    她偏过头,不去看他,想说什么也忘记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无休无止的莫名情绪在不断地蔓延。


    她的善良,她的一切阳光的品质,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湮灭殆尽,她像一只扭曲的恶鬼,只想把他撕了吃干净,好让他再也不能说话,不能再用这么温柔的嘴巴说出这么让人烦的话。


    至于为什么,她想不明白,也不想想了。


    过了好久,她在脑海里把他掐了一万遍,终于才想起来上上个问题。


    她莫名有些委屈,扭过头看着他,回答:“喜欢跟你接吻,心跳很快,有点害怕,但神经很兴奋,不想结束。”


    表达喜欢比表达憎恶难多了,但她宁可承认喜欢,也不想说她此刻有多烦。


    陆寻知愣了一下,只是没想到她突然把话题又转到上一轮,不由觉得好笑,捏捏她的脸:“写报告呢,这么认真。”


    赵魏晴垂下头:“你后面的话很难听,我不爱听,你以后不要说了。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也保证你说出的话都是你的真心话,你下次再说送我离开,我就当真了。”


    她故意说,“我很怕被抛弃,很怕无家可归,很怕一个人,所以长这么大,赵家让我很痛苦,我还是有舍不得。但你要抛弃我,我也没有办法。”


    赌气的小孩,学会戳人心窝的小孩。


    陆寻知觉得好笑,但害怕这会儿再笑要被她揍了,于是压着唇角,认真说:“好,以后都不讲了。看把我们小宝气的,眉毛都气歪了。”


    他捋了下她紧皱的眉毛,顺手又捏她的脸,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赵魏晴忍无可忍,掐住他脖子晃了晃,连名带姓叫他:“陆寻知,你真的很过分!”


    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好到没有半点私心,好到连体贴竟然都像是刀子,扎的她好疼。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在胡言乱语,可明明不该生气的。


    也不知道到底在气什么。


    她最后俯身咬住他的唇,把他嘴巴咬烂了,又心虚,只好拿他的话堵他:“这是大小姐的惩罚,你一点都没有当保镖的自觉。”


    咬人还挺疼,陆寻知笑着看她:“哦,原来当保镖还是高危职业,还得挨亲啊。”


    赵魏晴挑起半边眉毛:“那你还挺纯洁,我还以为你的角色扮演灵感来自于一些不可描述的地方。”


    “我们小宝知道这么多呢?”陆寻知碰了下被咬破的嘴唇,疼得“嘶”了声,“然后呢,还要做什么,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别问,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实际她也不知道。


    盘山路已到尽头,车子沿着坡道继续往前开,就是山顶度假区了,那边商业聚集,还算热闹,朋友开的俱乐部在那边,他把车停过去,拿了让人准备好的装备,带她去露营地。


    篝火晚会已经开始,旁边支了烧烤摊,聚集了不少人,两个人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有人在跳舞,旁边的人大声唱着歌,即使跑调了也听不出来。


    海拔高,连风都是冷的,提前备了外套,她还是缩着脖子。


    陆寻知把她拉过来抱进怀里,赵魏晴像个小袋鼠躲在他外套里。


    她本来背对着他,突然反身搂住他的腰,感受到他微热的体温,仰头说:“我小时候幻想过很多次,爸爸带我出去玩,但后来想象都想不出来。我现在感受到了,大概就是现在这样的感觉。”


    陆寻知气笑了,但最后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设定,掐她的脸:“乖宝宝。”


    赵魏晴笑得浑身发抖,有小朋友过来牵她的手,含糊不清地叫她姐姐。


    她以为小孩叫她起来跳舞,有点犹豫,但还是起身了。


    但小孩只是兴奋地拽着她往前走,穿过人群,到一个小帐篷前,里面摆满了鲜花,一只小猫正坐在里面舔毛。


    那是一只小黑猫,只四只爪子和尾巴尖尖是白的。吃得圆滚滚的。


    “你的猫吗?好可爱。”赵魏晴笑起来,蹲下身陪小朋友一起看猫,“它好乖啊,一直盯着我看,也不害怕。”


    小朋友陪她一起蹲着,咿咿呀呀说着什么,听不清。


    赵魏晴只是一直看着那只猫,有些出神,她说:“姐姐以前也养过一只,和这只很像呢。”


    也是小黑猫,四只爪爪和尾巴尖尖是白的,很聪明,很活泼,最喜欢在院子里扑蝴蝶。


    赵魏晴看着它,眼前的猫却逐渐和记忆中的重叠。


    陆寻知不知道何时走过来,半环绕在她身后,抓着她的手晃了晃,“来,小宝,跟露珠打个招呼。”


    赵魏晴的眼泪在一瞬间掉下来,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妹:谁戳我泪腺了来啦!!!


    第25章 第25章你想要什么


    捡到露珠那一年,赵魏晴十二岁,它还是小小的一团,仓促养了半年,送走那天,它都还没长大,抱在怀里瘦瘦小小的,让人怜惜。


    那么孱弱的一个生命,她努力救了,却护不住,一条生命因为她而起的波澜,她不知道对它来说是好是坏。


    她不敢去面对的,其实是那个无能的自己。


    明明就相隔二十多么里,她却从来不敢去看它,连知道它过得怎么样的勇气都没有。


    于是经年累月,变成一根刺扎在心上。


    陆寻知就这么轻轻地帮她拔出来了。


    “我托人去打听它近况,很巧合知道奶奶的孙子在找领养,就接触了一下。本来打算过两天谈好了,带你来看,但看你今天心情不好,就想给你一个惊喜。你如果想养,我们就带回家,不想养,我们一起帮它物色个好人家。”陆寻知摸摸她的脑袋,安慰她,“它过得很好,奶奶很疼它,你跟它好像也真的很有缘分。”


    赵魏晴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了,说不出话,最后只是仓促点了下头,“想养。”


    露珠八岁了,已经是个老老的小猫了。


    奶奶当初就是因为女儿嫁人,儿子孙子要出国,觉得寂寞,才在网上看到赵魏晴的领养启示,联系了她。


    奶奶去世,孙子回来奔丧,处理完奶奶的后事,正因为猫咪怎么处理犯了难。


    陆寻知就是在这时候找到了它,奶奶的孙子和孙媳得知是当初送养小猫的女孩儿,很高兴。


    因为他们还记得赵魏晴,当年风尘仆仆一路奔波坐公交送小猫去新家,揣了很大的袋子,里面有小猫的零食玩具还有日用品,她鼻尖红红的,刚哭过,那么小一个孩子,偷偷来送,一看就是家里不让养。


    但努力给小猫找了个新家,已经是很负责的小孩子了。


    如今那小孩长大了,虽然没有变得很厉害,但可以保护自己的小伙伴了。


    赵魏晴慢慢靠近那个小帐篷,老奶奶去世前就生活在这里,她的女儿在这里开餐馆,露珠就在餐馆附近活动,它不怕生,这里很多人都见过它,因为经常有人投喂,吃得油光水滑,圆滚滚的,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孱弱瘦小的小猫了。


    所以赵魏晴第一眼根本就没有认出它。


    反而是她有些怯懦,下意识叫了声:“露珠。”


    叫完才想起来它可能已经改名字了,刚想问它现在叫什么,就看到露珠昂起头看她,抖了抖耳朵,仔细地打量她。


    “就叫露珠,奶奶没有给它改名字。”陆寻知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名字很好,它也过得很好。”


    露珠突然走过来,蹭了蹭她的手,赵魏晴小心翼翼地抱住它,对那个八年前被它送走的小猫说:“对不起。”


    也对那个始终怯懦的自己说。


    她像是抱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怎


    么也不肯撒手。


    露珠不记得她了,但却还是好奇地对着她闻了又闻,被她抱着也没有挣扎,只是好奇地嗅了嗅她的头发。


    奶奶的女儿来了,笑说:“露珠除了我妈,平常都不给人抱呢。你们还愿意养它就太好了,我侄子带不走,它在我这儿倒也行,但我妈在的时候能一直看着它,我妈不在了,我这餐厅又忙,它一个小猫不安全,只能关进笼子里,它自由自在惯了,怕它难过。”


    陆寻知起身寒暄:“我家里活动空间挺充足的,不会让它拘束。也谢谢你们还愿意把猫给我们养,我太太很喜欢它,会照顾好它的,您可以放心。”


    他提前就交涉过,给小猫主人塞过红包讨吉利,这次只是寒暄几句,说在这里留一晚,明早带猫咪回家。


    原本还对篝火活动感兴趣的赵魏晴,全程注意力都在露珠身上,一会儿摸一摸,一会儿亲一亲,等陆寻知把帐篷搭好,她钻进去,还在和小猫贴贴。


    陆寻知无奈,把猫抱过去,带它回老板那里待在室内了。


    猫走了,赵魏晴才像回了魂,抱着陆寻知躺下,很轻地用脸颊蹭了蹭他,嘀咕着:“你说,会不会我已经死了,现在是我临终的幻想,或者走马灯时候做的梦?”


    陆寻知捏住她的嘴巴:“胡说什么。”


    她今天一直掉眼泪,哭得头疼,眼睛也酸涩,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梦到很多过往的碎片,灰蒙蒙的,阴郁的,像是裹着一层潮湿的塑料,让人窒息。


    太幸福的时候总让人惶恐。


    她猝然惊醒,看到空荡荡的双人帐篷里只有自己的时候,大脑嗡嗡作响。


    有那么一瞬间,其实真的觉得一切都只是梦。


    她反而变得平静起来,好像这样才是正常的。只颤抖的手出卖了她的不安。


    她缓慢折起身,先摸到自己的手机,凌晨三点四十分,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虫鸣。


    她又伸手摸自己的包,想找什么,也说不清,只是突然莫名害怕,不敢去看手机里未读的消息,不敢拉开拉链,去看帐篷外。


    可摸着摸着,突然摸到一个陌生的硬物,方方正正的,丝绒质感的……盒子?


    她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安静的躺在那里。


    帐篷外传来声响,陆寻知弯腰进来,看到她坐着,弯起唇角:“我把你吵醒了?刚外面有骚动,我去看了一眼。没什么,有对儿情侣在吵架。”


    他低头,看到她手中拿的盒子,轻笑:“还以为你发现不了呢。”


    昨天一早就放进去的,本来是给她的睡醒礼物,结果她压根儿没看见。


    他也没提醒,全当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现的小惊喜。


    他俯身,捏起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结婚仓促,婚戒准备的也仓促,但想着别人有的,我们也不能少,就准备了这个。等婚礼的时候,再挑一下你喜欢的。”


    尺寸刚刚好,他又叮嘱一句,“如果戴着不方便,就挂在脖子上,但不许摘。凡事都有代价,结婚要有结婚的自觉,知道吗?”


    赵魏晴只是呆呆看着他,像是没睡醒,懵懵的。


    于是他又忍不住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说:“不会明早醒来什么都忘了吧?”他觉得好笑,拉起她的手轻吻了一下,“好了,还早呢,睡吧。”


    然后把她放倒,像在摆弄一只小玩偶,她也不挣扎,安安静静顺着他动作躺下来,只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


    赵魏晴没说话,只是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脖颈,过了好一会儿,陆寻知都要睡着了,听见她很轻地说了一句:“你好烫,是不是不舒服?”


    她难得有机会献殷勤,很热情说,“我用酒精给你擦一擦吧,我很会照顾人的。”


    陆寻知按住差点一跃而起的她,失笑,“你抱着我,我能不烫吗?别乱动。”


    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谢和感动,被关爱了就只会木讷地呆滞地看着,没人知道她内心的汹涌澎湃。


    没能表现一下的赵魏晴有点失落,但还是贴心地用手给他扇扇风,“可是我觉得很凉快。”赵魏晴不解,“你很怕热?”


    陆寻知懒得跟一个白痴多说,胡乱“嗯”了声。


    赵魏晴摸了摸他额头,大概心理作用,总觉得有点烫。


    “你不会发烧了吧?”她很认真地解开他的扣子,想摸摸他身上烫不烫。


    陆寻知忍无可忍,侧身把人压进怀里,完全固定住,压低声音问:“你是没上过生理课,还是觉得我不算个异性?”


    赵魏晴的脸都被压扁了,耳朵正好贴在他心口的位置,噗通噗通,仿佛是她的心脏在跳,又或者是频率逐渐同步。


    “我只是觉得你正直高洁没有世俗的欲望。”过了好久,赵魏晴的声音含糊着从怀里挤出来。


    陆寻知笑起来,笑得胸口微微发震,嗓音也低沉,却是忍不住骂了她一句,“你大爷。”


    他感觉自己被这小孩侮辱了,但又怎么忍心跟个小孩计较呢。


    赵魏晴也忍不住笑起来。


    他的心跳很吵,可慢慢的,就像白噪音,她很快就又睡着了。


    这次做了个很美的梦,梦到什么记不清,只记得自己是笑着醒来的。


    外面吵闹起来,等着看日出。


    天边泛起一点红,离太阳出来还有一阵。


    陆寻知已经起了,还没来得及叫她。


    她难得没睡懒觉,这会儿也钻出帐篷,第一缕晨光从天边升起,映亮他微笑着看她的面容。


    他俯身弯腰拉她的手,赵魏晴把自己手塞进他掌心,再抬头的时候两只眼睛亮涔涔地看着他,唇角溢出一丝微笑:“抓到你了。”


    陆寻知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但还是耐心问她,“抓我干什么,我又不跑。”


    “万一你真是阿拉丁神灯呢,完成我的心愿就不见了。”


    像个小孩一样,明明她笑得那么开心,但他还是感到了一丝心疼。陆寻知顺着她话问,“那怎么办呢?”


    “那我不要愿望了。”她声音微微沉下来。


    陆寻知回身,揉了揉她脑袋,“那你要什么?”


    他循循善诱,“不要说反话,不要赌气,也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用平铺直叙的话说,你要什么。你说了我就会帮你实现。”


    赵魏晴的心跳得很快,发出的请求总是变成羞辱和否定的时候,人有时是会抗拒表达我想要的,好像说出口就会变成魔咒,变成刀子,变成灌口的毒药。


    越是想要越要闭上嘴巴,放缓动作,连眼神都要轻蔑,那样即便被剥夺,也不会显得狼狈。


    可因为在内心咀嚼过太多遍,到最后甚至会忘记自己最初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陆寻知总是轻而易举敲碎她筑起的防备,看穿她内里的虚弱和哀鸣,然后轻轻托起那个脆弱的她,温声告诉她:“没关系,这里很安全。”


    可赵魏晴却已经不能分辨出自己层层伪装后,那最初的一丁点眷恋,到底是在眷恋什么。


    于是她沉默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我只是一想到你会消失,我就很恼火,也很难过。”


    很笨的小孩,连喜欢也笨拙。


    但已经很有进步了。


    他不忍心再逼问,只好侧身轻抱了她一下,“没关系,可以慢慢想。你对我了解太少,所以才会觉得我会消失,等你见过我更多的家人,认识我的朋友,知道我的工作,了解我的生活,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赵魏晴眼睛又变得亮亮的,看着他的时候,专注而热切:“那我想要了解你。”


    陆寻知低笑了声:“好。”


    太阳从天边升起,天光大亮,可赵魏晴觉得,陆寻知比太阳更耀眼。


    作者有话说:


    妹:陆寻知才是天使~来啦!!


    第26章 第26章我得回家了


    说着要了解他的人,却忙得半个月看不到人影。


    显得特意推了一部分工作想要多陪陪她的陆寻知,特别像个空巢老人。


    他每天准时准点回家,非必要的额外工作也尽量拿回家做。


    倒是她回来越来越晚,像是养了一只旅行青蛙,好在还记得给他发回些生活碎片,告诉他自己干了什么,吃了什么。


    而她睡眠又好,全无年轻人熬夜的弊病,洗完澡躺下就能睡,偶尔撑着眼皮


    跟他多说两句话都是她热情泛滥了。


    边致扬问他新婚生活如何时,他说:“大概就是……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此人撇撇嘴:“实在不懂你们这些把宠物当孩子养的人。”


    他对扁毛和圆毛畜生都敬而远之,偏偏陆寻知家里都有,以至于他从来不去陆寻知家里。


    陆寻知只是笑了笑,却没告诉他,老婆孩子都是一个人。


    这种诡异的身份融合感,让他整个人也染上一种诡异的平静。


    再这样下去,他都可以出家了。


    八月的最后一天,董麒牵头建的一座影视基地落成剪彩,邀请了一些有头有脸的人去撑场面。


    陆寻知在受邀之列。


    剪彩仪式结束的晚宴,他是重要嘉宾,安排在内间包厢的主位。


    中途休息,董麒跟着他出来,他侧头看了一眼她,打趣道:“我来给你加油打气,你就把我架起来烤?”


    董麒从小就认识他,说熟也熟,说不熟也不熟,但父母交情在,关系还是比别人要近一些,说话自然也松弛一些:“你回燕京发展,和鱼儿放归大海有什么区别?我们主要投资人大老板,港城来的巨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消息,知道我们有点私交,怎么也要我邀请你见一面,我知道私底下你肯定不愿意,只能折中选这个方式了,你要是不乐意,待会儿让你老婆给你打个电话。”


    家里管得严,这是个推脱应酬的好借口。


    但是赵魏晴这会儿都不知道在哪里玩呢。


    陆寻知倒也不甚在意,只笑着摇了下头:“我老婆还小,还处在觉得我无所不能的阶段。”


    董麒不太关心别人私事,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了句:“你和你老婆到底怎么认识的?”


    从一个旁观者角度,这俩人属实有点八竿子打不着,而且她才不信陆寻知对外声称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如果不是赵魏晴实在不像有情况,连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奉子成婚了。


    陆寻知倒是没糊弄她,但也不会给人把他老婆的事当谈资的机会。


    他说:“缘分的事,很难说得清。我出国的留学的钱,还是她赞助的。”


    她确实给过他一张卡,里面有四十多万,那是他快要离开燕京的时候,她从最开始的抵抗,已经慢慢接受他,甚至有点依赖他,她知道他缺钱,于是塞给他那张卡,并告诉他:“这是我偷偷攒的,不要你还。”


    他没要,甚至觉得这小孩天真得有点傻气。


    她那么小,哪来的银行卡能让她偷偷攒钱呢?


    他把这事告诉了赵魏铭,本意是提醒他留意一下妹妹,那么小,却这么容易相信别人,怕她被人骗。


    赵魏铭却是有些意外。


    他记得自己都离开很久了,突然有一天赵魏铭告诉他:“我妹真挺喜欢你的。红海银行推出的儿童零存整取项目,她四岁的时候学大提琴,加入了一个儿童乐团,有部分盈利表演有演出费,她拜托她的老师以工作室名义代为开办的户头,她的演出费打在那上面,当时那个银行管理有点混乱,她这张卡明面上是查不到的,但能用,绑定的也是她自己信息,所以她一直偷偷在上面存钱。”


    说完忍不住惋惜,“你应该要了的,因为她胆子太大,往里塞了太多,最后我爸还是发现了,没收了。如果你拿了,她估计还能好受点。”


    当时什么心情已经忘记了,但却至今记得这么一件事,并在回忆的时刻,泛起些许心酸。


    亲眼见证一个孱弱的生命徒劳无功的挣扎但无能为力的感觉,大概和她看露珠有一种微妙的相似。


    即便不是他的错,但总是难免心存一点愧疚和怜惜。


    董麒没多问,闻言只是笑了下:“那几年……你过得挺不容易的。”


    董家那会儿不在燕京核心圈,本来就帮不上什么忙,但其实就算能帮上忙,也未必敢插手。


    那会儿都对陆家避之不及,连一点人道主义关怀都不敢,生怕被牵扯到。


    毕竟那会儿谁也想不到,陆家都那样了还能全身而退。


    这就显得赵家那点微薄的情谊格外珍贵起来。


    甚至赵家自己都没想到过,孩子们那点微末的情意,真就让赵家沾上了光。因为那会儿赵家没干涉,完全是因为赵魏晴在赵家是个透明人,没谁把她的事放心上。


    陆寻知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都过去了。”


    董麒也不敢多说,多说多错。


    看他情绪一般,恭维几句:“你老婆倒不像赵家人,没那么虚伪,挺单纯,也挺有情有义的。”


    陆寻知“嗯”了声,提起赵魏晴,表情才柔和一些。


    赵魏晴这会儿在干嘛?他不由好奇起来,拿起手机拍了张照,深蓝的玻璃墙外是霓虹闪烁的城市夜幕,一弯明月高悬着。


    发给她看。


    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只是突然想发了而已。


    然后像是抛出了一个漂流瓶,等待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并回音。


    她的危机解除了,想要的不敢想的都已经得到了,显然最近已经不太需要他了,对他都冷淡了许多。


    赵魏晴这一阵还挺忙的,兼职请了几天假,经理安排不过来,抓着她多值了好几个班。


    工资提前发了,她拿到手,第一件事就是给宋女士买了一对儿珍珠耳环做临别礼。


    宋女士爱不释手,逢人就炫耀。


    露珠到家先隔离了一阵,赵魏晴怕它孤单,每天一回家就去它的隔离房陪它,给它买了很多玩具陪它玩。


    宝珠呢,觉得被冷落了,每天扯着喉咙唱歌,骂她是个坏蛋,哐哧哐哧跺着脚走来走去。


    她就哄完露珠哄宝珠,抽空还要陪建国去散步。


    爸妈沉浸在喜悦里,陆伯彦有重要行程,不得不离开,宋雅琴倒是多待了几天,忙着拜访故交旧识,但宋雅琴像个出去打猎的母狮,每次都会带点好吃的回来给赵魏晴。


    她马上要开学了,邢淼从老家提前回来,跟家里有了点矛盾,俩人最近常见面。


    而赵家有了新乐子,和蒋家的婚事最后还是落在了她四姐身上,婚礼定在明年初。


    她四姐的楼白跳了,每天以泪洗面,老爷子答应给她一条街的铺面做陪嫁,勉强才哄住了。


    只是面子比天大的人,再多的钱也盖不住屈辱,以往每天都在参加各种小姐妹聚会的人,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起来了,生怕被人笑话。


    她二姐出去点男模被记者拍了,而前男友不要钱只想要她这个人,闹得不可开交,连同一些旧事,一股脑上了热搜,回家就被三堂会审,她被骂得急眼,口无遮拦:“那怎么?又没结婚,我想怎样是我的自由,我又没妨碍谁。”


    封建了半生的赵大老爷当即就要给她包办婚姻,她坚决抗议:“我才不要抱着一个成精的吉娃娃睡觉。”


    蒋家那么子丑得上新闻的时候,就说他长得像变异吉娃娃。


    这一声喊的,把她四姐喊破防了,俩人差点打起来,老四冷嘲热讽:“也不知道你得意什么,靠你自己能找个什么歪瓜裂枣,陆寻知那种家庭根本看不上你,人选赵魏晴那个神经病都不要你。”


    他们吵架的时候,赵魏晴还正好在赵家。


    她是回去要嫁妆的。


    两家一起吃饭的时候,赵老爷为了向陆家展示自己的慷慨和财力,夸下海口要给赵魏晴铺面房产和家族信托份额,知道陆家不容易被一点钱打动,甚至额外承诺了银行保险柜里放了半个世纪的古董和字画来附庸风雅。


    赵魏晴原本不稀罕赵家的臭钱,但她不稀罕是因为从赵家拿钱要付的代价太大,她要不起。


    但现在赵家扒着陆寻知明里暗里不知道蹭了多少便宜,赵魏晴铁公鸡上身,就觉得不薅点赵家的毛不痛快,不要白不要。


    二姐被骂破防,脱口而出:“毛都没长齐,陆寻知看上她个屁,你们怕是被赵魏晴算计了都不知道,小心她搜刮完立马就远走高飞。”


    赵魏晴生怕要钱要少了,用尽毕生演技表演运筹帷


    幄,冷笑了一声说:“那我算计你们,陆寻知就配合我算计,他真是个圣人呢。为了要你们点破铜烂铁就把自己变成二婚,你们可真看得起自己。”


    “谁知道,他八成就是脑子有病。”


    “你才脑子有病。”赵魏晴被骂多了当背景乐听,辱骂的话都不能惊起她丁点波澜,但骂陆寻知不行,她脸色阴沉地看着她,“再骂我就把你绑了塞记者车上去。”


    她表演乖巧如鱼得水,大部分时间假顺从来达到某种和谐,但赵家人对她偶尔的疯癫印象极为深刻,她是真能干出来。


    “男人都那样,你年轻漂亮他当然惯着你,等他腻了,你就会发现自己有多愚蠢,家人才是你永远的后盾你懂不懂?蠢货。”二姐骂她。


    赵魏晴被这套言论逗笑了,只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年轻漂亮。


    哦?


    但陆寻知好像对她心如止水呢。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这婚姻确实脆薄如纸。


    但也没关系,他们的结合本来也就是赶鸭子上架,她只当他给她签了一份协议。


    他愿意在协议上签他的名字就已经是莫大的诚意了。


    所以二姐的话杀伤力为零,倒是让她突然变得心情不佳,赵大老爷大概看在她让赵家和陆寻知绑上点关系,很慷慨地给了许诺的东西,但也没能让她多高兴,只让特意带去的律师去做交接。


    心情空落落的,像是飘在半空,荡来荡去没什么归属感。


    她的兼职老板给她结算了最后一笔工资,她说以后不来了,这地方稍微有点乱,并不合适她来。


    以前就喜欢干点让赵家丢脸的事,但结婚后突然有了点包袱,怕别人说陆寻知光风霁月这么多年,毕生的倒霉运都拿来娶老婆了。


    这笔钱原本她也应该存起来的,但自从跟陆寻知结婚之后,好像就没有那种必须要攥很多钱的紧迫感了,所以她去了一趟商场,挑来挑去,选了一对儿红宝石袖扣。


    不像是他平常会戴的风格,但她莫名觉得很适合他。


    大概也希望,自己给他的,是稍微特别点的东西。


    今天是八月的最后一天,她后天就要去学校了。


    突然想到,最近好久没有和他一起吃饭了,就觉得他变陌生了许多。


    他也从不要求她做什么,好像她干什么都行。


    回家也行,不回家也行。


    一起吃饭也行,不一起也没关系。


    或许她本来也可有可无吧。


    邢淼心情最近很不好,这会儿又约她一起唱歌,赵魏晴总是去陪她,这回却有点迟疑,过了会儿才说:“不了,我得回家了。”


    突然很想回去,想见他。


    等不及司机来接,拦了一辆出租就回去了,出租进不去封闭街道,她在别墅外门下车一路快走回去的。


    到家的时候,一向准时准点在家的陆寻知却不在,张姨说:“少爷去参加剪彩了,他没跟你讲?”


    赵魏晴迷茫地摇了下头,带着点莫名的愤懑和阴郁。


    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充满了自己被排除在外的不满。


    丝毫忘记自己是如何每天把他留在家里的。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好像陆寻知就是无所不能的,当然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忙,每天准时准点回家有他自己考量,并不是特意回来陪她。


    陆寻知的消息是在她回家半个小时的时候发来的。


    只有一张图,除此之外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怎样,炫耀他有宴会参加?


    还是想说夜色很美?


    总不能是他遇到了心仪的对象想来跟她摊牌吧。表达了他复杂难言的心情?


    照片整体是深蓝色的,很忧郁。


    他心情不好?


    她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一遍,越想越不着调,越想越生气,又把图片放大缩小看了好几遍,甚至连玻璃墙上他的一片影子都看清楚了,也没想明白他要干嘛。


    但不妨碍她生气。


    凭什么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她根据那张图片以及打听到的消息,基本判断他去参加董麒办的的落成仪式和晚宴了。


    那边离得不远。


    于是她火速让人帮她弄了一张邀请函,然后在二十多分钟后就出现在了陆寻知的面前。


    她没有换礼服,只穿了件水蓝色的长裙,路上绑了个丸子头,垂下的几缕发丝显出几分随性。


    衣香鬓影的宴会厅,到处都是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她有点打退堂鼓了,但一股郁气还是迫使她必须要见到他。


    她沉默的、安静的,像鬼魂一样飘过去的时候,其实陆寻知正觉得索然无味,准备起身提前离席。


    赵魏晴离她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他在内间一个小厅,半封闭的空间,门没关,但周围却没人靠近,只侍应生站在两侧候着。


    她突然站住脚步,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过去,于是站在罗马柱旁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是宴会现场,拍的是人群里的陆寻知。


    他蓦然抬头,看她阴沉又委屈的脸上一脸被冷落的不满,哑然失笑,招招手:“过来。”


    作者有话说:


    妹:我要像鬼一样缠着你陆寻知:(真可爱)来啦!!祝们小宝生日快乐,祝这对儿新婚夫妇结婚纪念日快乐~~


    第27章 第27章摸吧


    旁边人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好奇是谁。


    不是什么太正式的场合,不过赵魏晴的出现还是让董麒惊讶一瞬。


    赵魏晴缓慢走过去,陆寻知温和的态度抚平了她的情绪,后知后觉自己有点没有分寸。


    “我太太。”陆寻知自然地介绍她,“赵魏晴。”


    旁边人识趣起身,让开一个位置,打趣:“前一阵听说陆总结婚,还以为是谣传,原来是真的。”


    说完恭维一句,“陆太太真是年轻漂亮,陆总好福气。”


    陆寻知微笑:“谢谢。”


    他抬手,让人撤掉面前的餐具,重新换上新的,问她:“吃饭没有?”


    赵魏晴摇头,本来是想跟他一起吃晚饭的。


    他这么问了,她才觉察到自己早就饥肠辘辘,就这么憋着一口气,满脑子都是他出门都不跟她讲。


    陆寻知确实有点故意,觉得她本来也不关心他干嘛,索性就不说。


    但没想到她会气成这样,没回消息还以为是没看到,原来是气势汹汹来当面对质了。


    还是觉得好笑,他唇角始终扬着,用汤匙盛了一小碗汤给她:“那先喝口汤暖暖胃。”


    董麒刚还在和陆寻知聊赵魏晴,没想到她会过来的,看陆寻知的样子,八成也没料到。


    但看他这幅样子,也是宠得没边了。


    她让侍应生再上几道热菜,好奇问赵魏晴从哪里来。


    赵魏晴糊弄道:“跟朋友在附近玩。”


    桌上没几个正经来吃饭的,动一下筷子意思一下,全程都在聊天,都是闲谈,但仔细听大多围绕政策和行业前沿。


    说着说着,总要问一句陆寻知,想听他看法。


    他话少,但总能说到点子上。


    不以为意的人,聊着聊着也会对他生出敬意。


    赵魏晴能听懂一些,但思路跟不上,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于是只埋头苦吃。


    心情慢慢平复,或者是吃饱了人变得温良,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你这样他迟早厌烦你的。”


    内心的小人儿在恶魔低语。


    一直到结束,她都乖乖坐着。


    谁问话,她就回答,陆寻知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像跟着长辈参加酒局的小孩,没有半点做人太太的自觉。


    她观察到有个老总的老婆打电话嘘寒问暖,叮嘱他少喝点,她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陆寻知。


    这么完美无缺的人,也不需要别人来提醒的。


    高度自觉、自律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人,好像没有任何缺点。


    饭局散了,众人起身,纷纷道别。


    看出赵魏晴年纪小,不爱说话,便不多寒暄,但跟陆寻知告别,总要多说一句:“祝你和太太新婚快乐,改日婚礼务必邀请我沾一沾福气。”


    “一定。”


    因为看出他的看重,所以自然也对她敬重。


    赵魏晴全程微笑,有些拘谨,这些人太圆滑太世故,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却没有感受到过分的不适应。


    大概这就是陆寻知说的,这些人并不认识她,对她的态度,取决于怎么看待陆寻知。


    而因为他看重她,所以周围人也对她客气尊重。


    陆寻知一手挽着外套,另一只手


    牵着她手往外走,看她一直盯着自己,好奇:“看我干什么?换套衣服就不认识了?”


    她最近见他都在家里,穿着质感柔软的家居服,戴着无边框的眼镜,整个人气质也柔软温和,像被太阳晒过的被子,暖融融的。


    西装笔挺的样子多了几分锋利的气场,但却更好看了。


    “看你好看。”赵魏晴诚实说。


    陆寻知笑了下:“有多好看?”


    “我刚看到几个当红的明星,你比他们还好看。”


    两个人上了车,他才问她:“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你也没告诉我。”她声音闷闷的,忍不住就带上一点埋怨。


    说不上那会儿在生气什么,气消了自己也觉得自己莫名。


    他每天要做的事那么多,难不成每件要跟她报备?


    况且他干什么也没瞒过她,她上次问闻泽他中午休息时间,闻泽立马把一整天的工作安排都告诉她了。


    陆寻知听到这里就全懂了,意味深长“哦”了声,“怪我没跟你报备呢。”


    “没……”赵魏晴狡辩,“就是……想你了。”


    她像是福至心灵,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他手臂,弯起眼睛,眼神逐渐笃定,撒娇似地看着他。


    不会撒娇的小孩,挑起半边眉毛,笑得像挑衅。


    陆寻知低笑了几声,纵容地点点头:“是吗?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早就把我忘了。”


    “我没有。”赵魏晴盯着他看,两只大眼里都是疑惑,震惊他竟然会说这种酸了吧唧的话,过了好久才想起来,“我还给你买了礼物,明明是你偷偷出门,我开开心心回家,看不见你。”


    已经能想象到她高高兴兴回家炫耀,结果却没看见人的失落和气恼了。


    没想到原本就是要提醒她自己被冷落了,可到头来先心疼的还是他自己。


    听她讲完,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对不起,是哥哥错了,下次不会了。保证去哪里都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想说不用了,你都那么忙了不用迁就我。


    但一想到自己回家那瞬间的难过,顿时用力一点头:“好。”


    就要。


    “那你呢?”陆寻知笑看她,“要不要礼尚往来?”


    赵魏晴看他侧过的脑袋,只觉得他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勾引她。


    她凑上去亲了一下,把陆寻知都亲愣了,垂着眼眸看了好一会儿,来分辨她出于什么目的。


    “但我除了上课都没正经事的,也要告诉你吗?”


    陆寻知思索片刻,“可是我想知道怎么办。”


    完完全全哄小孩的语气,也不知道真想知道,还是故意逗着她玩。


    但赵魏晴还是点了头。


    不就是发消息吗,看我不烦死你。


    车子开动的那一刻,赵魏晴偶然一扭头,却看到一个外面熟人,顿时下意识往下缩了缩,立马把车窗升上去了。


    陆寻知敏锐捕捉到了,状似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一个男人,约摸和赵魏晴差不多的年纪,穿着浅色西装,没打领带,撞色衬衫微敞着领口,显出几分浪荡。


    “认识?”


    赵魏晴感慨陆寻知这人太敏锐了,但不太想说,于是摇了下头,“不认识,看到一个白影,吓我一跳。”


    虚长她十岁,以至于很多时候她在他这里就像透明的,心思想法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他当然不信,再次侧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他弯腰上了一辆车。


    他看到了车牌号,随手发给董麒:帮我查一下这辆车的主人。


    董麒不用半分钟就回复了他:这不郝飞的车吗?你老婆应该熟啊。


    陆寻知表情凝重了些,问:是吗?


    董麒开娱乐公司的,认识的人多一些,跟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个人。


    魏敏舒当年认识赵政安是在学校,她的老师是业界泰斗,在燕大任职,是个资格挺老的教授,叫郝显仁,魏敏舒是他的得意弟子,郝家和赵家祖辈上就沾亲带故,所以常有来往,魏敏舒因为这个才和赵政安有了交集。


    后来赵政安把魏敏舒折磨得够呛,郝显仁差点指着他鼻子骂,俩家差点断了来往。


    郝飞就是郝家的独孙,小时候魏敏舒经常带他玩,他从小没妈,把魏敏舒当自己长辈看待。


    他非常看不上赵家那群人,连魏敏舒的亲儿子都看不上。


    倒是对赵魏晴还好一点,就是嘴巴毒,俩人一见面就互呛。


    董麒斟酌再三,还是告诉了他一件事,因为这事儿虽然知道的人少,但不是秘密。


    陆寻知迟早会知道。


    董麒:你老婆跟他关系说不上是好是坏。他俩从小不太对付,不过那孩子从小就皮,有次出去飙车给自己撞晕了,油箱漏油,当时挺危险的,你老婆冒险把他从车里拖下来了,算是救过他的命。赵家其实最开始想跟郝家修复关系的,提过联姻的事,提的是老五,但郝飞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报恩,坚持要赵魏晴,本来就要成了,不过郝家就这么一个孙子,坚决不同意他娶,把他送出国了一阵,应该是刚回国。


    小孩年纪不大,经历倒是挺丰富。


    只是原本以为自己是唯一的选择,看来是自己高估了自己。


    早就知道她这样的人,即便运气不好,也不该没人爱她才对。


    可原本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却思绪纷乱。


    晚上睡觉之前,郝飞的资料便在他邮箱里了。


    他点开看了一眼。


    比赵魏晴大两岁,学法律的,还没毕业,跟她在同一所大学,不过不同校区。


    同龄人,家庭背景很硬,长相不错,身材也可以,优点是年轻,可唯一的缺点大概也是年轻,独子独孙,长辈们当眼珠子看着,在家里足够受宠,但不够有话语权。给不了她缺乏的安全感和无条件的支持。


    看到这里,他心情才稍微明朗那么一点。


    可惜,有缘无分。


    赵魏晴看他从车上就一直发消息看邮件,以为他有工作要忙,很懂事地没有打扰他,只是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又跟宋妈妈打了个视频,乐颠颠地去找露珠玩。


    折腾一天太累了,她趴在猫房就睡着了。


    陆寻知去找她,看到她睡得香甜,不由失笑,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这睡眠质量也让人羡慕。


    他抱起她回卧室,赵魏晴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口水都要流下来,半点没醒的意思。


    他把她放床上,看她额头都出汗了,想起上次一调温度她就打喷嚏,干脆解开睡衣扣子,拿毛巾给她擦了擦额头和脖颈,顺便擦了擦胸口。


    她呼吸微微起伏着,明明没什么杂念,却还是忍不住心跳乱了下,衣服扣子折腾好几下没扣上。


    她就在这时突然睁开眼,迷茫的,安静地看着他,像是探究,又像在审问。


    他却没有解释,过了好久才问:“我的礼物呢?”


    赵魏晴便不再去想他解自己衣服扣子干嘛,大概是嫌弃她睡衣丑,想给她换一套吧。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兴冲冲就去找礼物了,然后把蓝色丝绒礼盒献宝似地捧过来,一个闪身上床,滑跪在他曲起的腿间,把他折起来的那条腿的膝盖当支撑,捧着脸看他:“你会戴的吧?我挑了好久的。”


    她两只眼睛像小狗一样,充满真诚和热切。


    陆寻知只觉得这姿势有点糟糕,却不舍得抽开腿,最后在腿麻之际,把她抱进怀里,才顺势换了个姿势,将她固定在怀里。


    他在她耳边问她:“这么贵的礼物送给我,我对你来说很重要?”


    赵魏晴点点头,只觉得他身上又热又烫。


    想起他说要她把他当正常异性。


    但他似乎也没把她当异性。


    他看起来很礼貌很绅士很平静,丝毫没有欲望和冲动。


    “有多重要?”他问,“我和泡泡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他都没敢问露珠和宝珠,怕自取其辱。


    但她还是犹豫了。


    他指尖点她的胸口:“让我看看我们小宝的良心在哪里。”


    赵魏晴觉得有点痒,抱住他的手指咯咯地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


    他,凑近:“你就会逗我玩,你和泡泡都会游泳,反而是我不会,我跳下去你不仅要自救,还要救我。”


    “你不会游泳?”他们这种家庭,游泳几乎是必修课了。


    赵魏晴摇头,笑了下,“我爸只给我学能出去炫耀的东西,比如大提琴。”


    “没事,以后哥哥教你。”陆寻知抱了抱她。


    赵魏晴往他怀里钻了钻,突然伸手进去摸他腹肌,满眼憧憬,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明天教可以吗?”


    陆寻知好笑地看了她一会儿,也不知道有人怎么可以既纯情又涩情的。


    他突然伸手把睡衣脱了,半裸着面对她:“摸吧。”


    作者有话说:


    陆寻知贴在小宝耳边开屏都快开她脸上了,小宝眼里的陆寻知:高洁,伟岸,无欲无求……来啦!!


    第28章 第28章能打动她为


    长这么大没见过人裸-体的赵魏晴刚还在耍流氓呢,一下子就把脸别过去了。


    陆寻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


    “不是要摸,躲什么。”


    他声音是干净温和的,带着点成熟男人的稳重,可放轻放缓的时候,莫名像吸人精气的妖精。


    赵魏晴被他盯着,更不自在了,垂着眼睑说一句:“你身材练太好了,看着有点涩情。”


    隔着衣服摸就像隔着屏幕看帅哥的腹肌,有一种安全感,但他脱了衣服性质就变了。


    怪让人害怕的。


    她想看不敢看他,想躲又不好意思躲。


    扭扭捏捏地把自己摆成一朵麻花。


    “领证了,合法的。”他提醒。


    “我知道,我就是……”就是下意识反应,就是不知道怎么回应,就是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一瞬间所有的思绪涌上来,她也不知道该先思考那个。


    大脑索性停机了,真贴心。


    在进攻和防守之间,赵魏晴的大脑灵光一闪,把灯关了。


    陆寻知被逗得直笑,又觉得她这一点羞涩中夹杂着太多懵懂的天真。


    自己这婚结的真是……


    早知道说什么顺其自然,该让她明白在其位谋其政,做人老婆也不是徒有虚名的。


    但是,算了,看她好不容易养出来一点笑脸。


    想让她多当几天小孩。


    小孩子呢,就是可以不用考虑那么多的,做自己喜欢的事,被人庇佑着,踩在长辈的肩膀上,可以有梦想和远方,可以有憧憬和希望,去想象宏大的宇宙和世界,但不必为生存忧虑。


    成年人的世界,性可以不在爱中诞生,但对年轻的生命来说,它应该要更珍贵更浪漫一些。


    他们的关系挺和谐的。


    一个尊老,一个爱幼。


    这日子也并不那么难挨,他本就这么过来的。


    等她开学,她课业重,而他工作渐满,对于自己已婚这件事的感觉便逐渐淡了。


    边致扬偶然套话得知他和赵魏晴还是清白的夫妻关系的时候,已经是这一年末了。


    “你俩形婚啊,所以你打算等她毕业就离婚?”


    陆寻知晃了下手中的酒杯,冰块当啷作响,他抿了一口,露出点笑意:“看她。”


    燕京的冬来的迟,朔风刮骨,大雪纷飞。


    刚完成一个大项目,公司给项目组放了个假,边致扬组织一群人团建,安排在豪华的温泉酒店,自己却拉着陆寻知进了一家小酒馆。


    开在老巷子里,门脸小小一个,进去却是下沉的两层,连同上头两层,总共四层。


    有民谣歌手在演出,也有人在舞池蹦蹦跳跳。


    稍显混乱,对他这种年纪的人不太友好。


    边致扬带他去顶层,那里清净些。


    陆寻知眉心一直蹙着。


    他这种把一件普通成品大衣穿成高定的身材和脸蛋,实在让人嫉妒。


    边致扬拍了下他的胸口:“喂,你和你老婆到底有话题没?感觉我跟你都有代沟,你俩的代沟不得深得隔着马里亚纳海沟。”


    边致扬看着风流,但不浪荡,平常也很少出入这种场合。


    “受什么刺激了?”陆寻知问他,“来这里消遣寂寞。”


    “陪我喝杯酒呗。失恋了,心情不好。”两个人在长吧台前坐下,要了两杯特调。


    “什么时候恋的,瞒的这么紧?”陆寻知跟他朝夕相处,半点风声都没听到,以前还偶尔有绯闻,这半年反而干净得异常。


    “她嫌我小。”边致扬满嘴跑火车惯了,很少这么安安静静地讲话。


    这酒馆是他舅舅的,原本都要倒闭了,是他救回来的,这是他独立完成的第一个“商业项目”,是他从一个男孩变成一个男人的重要见证,所以他一直不舍得出手,就一直开着了。


    酒馆实际管理人是个女人,叫柏静。


    “我舅舅把我接回家的时候,都还没结婚,老光棍一个,整天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就老去邻居家蹭饭。邻居是个老爷爷,画家,养了很多花,我呢,从小爱摆弄花,经常去帮他修枝浇水,一来二去他把我当亲孙子。”


    边致扬从来没提过这件事,因为觉得丢脸。


    “他有个亲孙女,比我大七岁,后来见面了,才知道她是我舅舅助理,她口吃,毕业找工作处处碰壁,我舅舅看在老爷子的面上才让她进的公司,最开始只是个普通行政,她自己争气,后来被调到总裁办的。脑子太聪明了,学东西飞快,情商也高,我舅舅用她最顺手,就什么都让她干。我那会儿叛逆期,我舅就请她来管教我。”


    “然后你春心大动?”陆寻知还是第一次看他这样子,想挖苦两句,到底是没忍心。


    “对啊,她说话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我都没听出来她口吃,就觉得她傲慢,拽得要死,还总挤兑她,她也不生气。后来知道恨不得半夜扇自己脸。我后知后觉发现其实我就是嫉妒她,我觉得她酷得要命。”


    然后呢?


    如果是郎有情妾无意,也不过是一场青春遗憾罢了。


    他们发生过一次关系,在她不太清醒的时候。


    那会儿她有个男朋友,相亲认识的,几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但她遇人不淑,碰到个人渣,谈了四年校园恋爱,关系非常稳定,但因为她性格文静又保守,男的耐不住寂寞,放不下她的美貌和家世,又贪恋激情和妖娆,出轨多次,被她发现了,就哭求,说:“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我也只是不想强迫你,不然我也不至于出去找别人,我发誓我只爱你一个。”


    她气得火冒三丈,但可惜连骂人都不会,只是转身走了,乖乖女连酒吧都不敢去,又不敢回家,就坐在小区附近的公园哭,正好被边致扬发现,半夜带她去坐摩天轮,陪她玩遍游乐场的刺激项目,又带她去酒吧发泄情绪,她稍稍打开些自我,在酒吧里抱着他嚎啕大哭,她其实没有特别喜欢那男的,只是被他的追求打动了,她本来就慢热,交往好多年也逐渐全身心信任他,但却在她开始考虑余生的时候,被狠狠伤害。


    确定那个酒吧就是现在这个。


    这也是他不舍得卖的第二个原因。


    边致扬陪她骂了半小时,喝了一杯接一杯,她看着文静乖巧,酒量竟然还不错。


    但最后还是喝醉了,他不敢送她回家,也没找到她身份证,没法登记开房,最后只好把她带回他自己住的一套公寓。


    她其实清醒了一些,还问他这是哪里,知道他自己有套房,格外羡慕,讲起她的身世,从小父母离异,把她丢在乡下,因为性格和口音,经常被排挤和霸凌,不知道跟谁说,父母各自有了家庭,每每打回电话都敷衍,除了给钱,别的什么也不想给。


    乡下外婆去世后,舅舅舅妈嫌她累赘,不满她父亲家里条件那么好,她妈为什么那么拼命争抚养权,争了又不带,把她丢在这里。


    她鼓起勇气,问爷爷奶奶,能不能跟着他们生活。


    早就跟父亲断绝关系的老爷子,把她从乡下接了过去。


    那时她已经接近成年,养成的习惯很难再改,爷爷奶奶对她很好,但她已经跟他们亲近不起来,也没法理所当然地接受他们的金钱和馈赠。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有点心疼她,盯着她看了许久,记忆里还是她做事认真,说话几个字几个字往


    外蹦,酷得要命的样子,可看着这样的她,也丝毫不会觉得她软弱。


    她也抬起头看他,对视了好几秒,他在冲动中吻了她。


    她喝醉了,他没有。


    但他催眠自己也喝多了。


    关系发生得潦草且仓促,第二天醒来她已经不见了,发了条消息跟他道歉,把昨夜称为错误。然后过去拉黑删除了他,连工作都辞了。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年龄到底有什么问题,我后来一直在后悔,是不是我不该失控去跟她发生关系,如果没有那一次,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边致扬哭了,“真的那么难接受吗?你说?你跟你老婆差那么多,不也过得挺好的。”


    “我们不一样,”陆寻知提醒他,“我们是合法夫妻。”


    边致扬骂了句脏话。


    为了安慰他,陆寻知告诉他:“但我可能稍微能理解你那位的想法。我看我老婆,有时候像看一个晚辈,她的生活圈子和我完全不搭边,她还很年轻,对很多事还处在新奇的阶段,而我已经对大部分她感兴趣的事感到倦怠了。她看你,大概也是这种感觉。”


    “她睡我的时候也没见她觉得不合适。”边致扬还是意难平,“渣女。”


    因为陆寻知站在她那边,连同他也看不顺眼,评价一句:“人渣。看人家是晚辈还下得去手,你半夜睡着睡着也不怕一道雷劈下来劈死你。”


    陆寻知气笑,倒是有些出神,想起上次见赵魏晴是什么时候来着?


    大概是二十三天前了。


    他出差半个月,带队回了深城一趟,处理一些技术问题。


    回来后她就开始忙期末考了。


    她最近和同学关系处得很好,为了结伴复习,住在宿舍了。


    所以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如果不是她每天会按时按点问好并汇报自己的生活,他可能和未婚毫无差别。


    “我们没有发生过关系,你的指控毫无道理。”陆寻知懒懒说出这么一句。


    平静自然地像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


    以至于过了好久边致扬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问出那句:“你们形婚啊?”


    形婚吗?


    没这么想过,但事情就这么发展到这一步了。


    如果她提出离婚,大概他也会同意。


    而且她的确太小了,分不清感情和感激也正常。


    “所以你打算等她毕业就离婚?”


    设想这种可能让陆寻知捏着酒杯的手收紧些许,他神思恍惚了一下,才微笑着说:“看她。”


    他尊重她的选择。


    看……


    哦,看到她了。


    陆寻知扭头的瞬间,看到角落里沙发卡座的赵魏晴,她穿着清凉的小吊带,眯着眼笑得开怀,跟旁边男人咬耳朵,靠的太近,远远看着像是要抱一起了。


    “我准备了市值两个亿的赠与合同,看她是要自由还是要婚姻和我,如果她视金钱如粪土,宁愿不要也要走,那我祝福她。”


    说完轻笑了下,俯眼看他,“成熟的男人会给女人选择,而不是等着被挑选,弟弟。”


    陆寻知抬头灌了一口酒,招手叫来服务生,吩咐几句,然后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赵魏晴。


    他眯了眯眼,假的,即便她宁愿不要钱也要走,那他可以持续往上加。


    加到能打动她为止。


    作者有话说:


    来啦!虽然迟了一点点,祝这对儿小情侣小夫妻七夕快乐~也祝大家七夕快乐捏


    第29章 第29章你亲我


    赵魏晴刚考完内科,下一场考试是三天后。


    被期末周折磨的死去活来的室友璩思意闹着要来酒吧取乐。


    另一个室友安南从小暗恋的大哥哥在地下一层驻唱,几个人起哄过来这边的。


    安南到了地方直往楼上钻,根本不敢下去,这会儿坐立难安。旁边人怂恿她:“加油安小葵,勇敢了才有故事,失败了也没关系,我们陪你一醉方休到天亮,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赵魏晴不知道这回事,扭头问旁边的人,旁边坐着璩思意的朋友,长得很斯文,看到赵魏晴扭头红了脸,小声说:“安南重组家庭的哥哥,爹妈不负责任,哥哥一直供她读书,到她十八岁考上大学还给了她八万块钱,说以后就大路朝天不相干了。他在老家跟人合伙开店,挺稳定的。但前一阵发现,他偷偷来燕京了,在这边驻唱,没告诉安南,也没告诉别人,谁都不知道。”


    他们的老家在一千公里外的小城,世界这么大,他偏偏来了这里,安南很想知道为什么,但又怕自己自作多情。


    “你声音好小哦。”赵魏晴凑近他才能听清,好奇,“璩思意那么活泼外向,你俩怎么玩到一起的?”


    她和室友建立关系的原因也很奇妙。


    她从开学就没在寝室睡过,但没有退寝,宿舍还是有她的床位的,被她用来放东西了。


    四人寝,但她跟其他三个人就没说过几句话。


    前一阵璩思意筹办元旦晚会,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了,就硬着头皮来问赵魏晴,能不能上台大提琴独奏。


    “可以。”赵魏晴闻言只是点了下头。


    对她来说就是举手之劳,看她那么急就答应了。


    她们以为赵魏晴会很难搞,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就有些意外,又硬着头皮拉她排练,统筹一个晚会要协调的东西太多,璩思意第一次做主要负责人,排练安排的不合理,一群人怨声载道。


    赵魏晴最近半年心情好,人也变得宽容温和,看璩思意急得冒泡,正好碰到闻泽来给她送东西,就指使他帮自己订了奶茶分给了大家疏散一下怨气。


    给其他人都是一样的,给室友的是她们常喝的。


    璩思意简直热泪盈眶:“你竟然记得我们喜欢喝什么。”


    赵魏晴有些惊恐地后退一步,撇清关系:“我记性好。”


    “记性好你怎么不记门口保安喝什么,呜呜呜没想看你看着这么冷冰冰的,竟然这么暖。”


    赵魏晴实在不懂她这个结论的依据,看她一下子凑过来,吓得又后退半步。


    但从此之后璩思意就认定她是个外表冷酷内心火热的人,一来二去就熟了。


    赵魏晴也不觉得自己冷冰冰,她还挺喜欢笑的,就是没什么值得她高兴的,她也不能逢人就笑吧。


    她看璩思意的朋友那么腼腆,以为他也觉得自己冷酷,于是冲他笑了下。


    璩思意看到了,调侃:“晴晴,你不要逗我家小帅了,他颜控声控,你再这样他要爱上你了。”


    赵魏晴“啊”了声,再次笑了下:“别爱我,没结果。我结婚了。”


    周围人只当她开玩笑,问是纸片人老公,还是装在屏幕里的欧巴。


    赵魏晴捧着脸,想起陆寻知,好长时间没见他了,感觉自己都快要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她笑得散漫,说:“就是那种活着的,热气腾腾的,可以抱的老公。”


    她不太喜欢戴戒指,倒是听话,婚戒一直没摘,穿了条链子挂在脖子里,这会儿掏出来给大家看。


    因为静默好一会儿。


    “我去,你来真的?”


    “怎么就英年早婚了。”


    “不是,这对吗?”


    赵魏晴都快忘记自己结婚了,倒是其他人一个比一个震惊。


    她刚想说什么,一个服务生突然走过来,弯腰递过来一条毯子,以及两瓶酒吧最贵的酒。


    “我们老板给您的,他正好在这边,祝您和朋友今晚玩得愉快。”


    “你老板是?”赵魏晴迷茫,她没想过边致扬会开酒吧。


    “我们老板姓边,他和陆先生就在附近。”


    陆寻知?


    赵魏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在哪儿?”


    服务生抬手给她示意了方向,隔着酒吧昏暗的灯光和混乱的人群,她一时看不清,但却还是立马站了起来,跟身边人说:“我过去一下。”


    璩思意拉住她:“宝你去哪儿?这边有点乱,别一个人乱跑,注意安全啊。”


    赵魏晴笑了下,说:“没事,我老公,他在这边。我去跟他说句话。”


    陆寻知没以丈夫的身份去送东西,她这个年纪结婚,还是太容易被人议论。


    也不知道她怎么跟别人解释的,或许是说:哥哥送的。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笑了下。


    这么小,真的知道结婚


    是什么意思吗?


    他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没有答案。


    他的二十岁还是太遥远太模糊了。


    如果是他,二十岁也不见得对婚姻有什么责任感。


    那时父亲刚刚从一桩冤案里脱身,恢复职位,调任,忙乱不堪。


    他申请了国外的大学,修了两个学位,课业繁重之余,还是和人琢磨起了创业,建立了第一家公司。


    他跟边致扬是在一次华人聚会认识,他们在某些方面的看法惊人的一致,于是一拍即合,把公司卖掉,拿着第一桶金,回国创业。


    他是个极端理性的人,把轻重缓急分的特别清楚,爱情在他这里一直不具备优先级,所以身边出现的异性,也就理所当然地保持着距离。


    赵魏晴的出现是个意外。


    “你说失恋是什么意思?你俩旧情复燃又熄灭,还是你单方面宣布你俩彻底拜拜了。”陆寻知突然好奇一句边致扬。


    边致扬笑了声:“她有孩子了,孩子都上小学了。这酒吧一直是职业经理人在打理,我舅舅请的,去年我才发现换人了,换成她了。我就经常来,来三五次才能见到她一面,她还是很酷,说话言简意赅,对我也爱答不理。我跟她说,过去那么多年了,好歹还是朋友,她翻我白眼,妈的,翻白眼都那么好看,是要迷死谁。”


    他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陆寻知却因为年长他两岁,捕捉到一些微妙的讯息。


    “她结婚了?”陆寻知问。


    “没,我查过,没登记结婚过。也不知道什么人渣,她这辈子就没遇见过什么好人,就我一个好男人,她还不要。”


    作为旁观者,他很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她拒绝你是因为你的年龄,那就意味着她在感情方面是保守且悲观的。而一个保守主义的人,却在离开你后就能接受未婚生子,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而且孩子的事显然他刚知道。


    “什么意思?”边致扬忽然抬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脑海里劈开一道白光,但因为还或许惊骇而一时不敢相信。


    陆寻知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勾了下唇:“如果我有孩子,我一定不会瞒着你,朋友。”


    因为我的孩子跟你没有关系。


    如果柏静欲擒故纵,根本没必要拉扯这么久。如果真是无法接受他,为那更没必要瞒着孩子的存在了。


    除非这孩子不能让他知道。


    边致扬酒顿时醒了大半,突然站起身,“等会儿,我有点事先走了。”


    陆寻知没拦着他,拎起酒杯抿了一口。


    下一秒赵魏晴像条美女蛇一样从他背后绕了下钻出脑袋:“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陆寻知听到她声音的片刻唇角便忍不住扬起,转过身看她:“那你怎么在这儿呢,小宝妹妹?”


    那边角落里正对着暖气口,热烘烘的,这边挨着走廊,风透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陆寻知脱了外套穿在她身上,打趣她:“穿成这样来酒吧?你们年轻人这么会玩啊。”


    他的衣服又宽又大,还有他身上特有的香味,赵魏晴甩了甩袖子,笑起来:“不是,寝室供暖烧的很热,我才穿成这样的,他们叫我我以为就是出去吃顿饭,裹了件羽绒服就出门了,我不知道来这里,好热,我就把外套脱了。”


    她好奇他在喝什么,捏着他的酒杯喝了一口。


    伏特加打底,很烈,她咧嘴吐了吐舌头,喝不惯。


    陆寻知觉得好笑,突然很想吻她。


    他拉着她的手在手心里捏了捏,盯着她的目光实在谈不上清白。


    但他也没有公共场合亲热的习惯。


    而且她朋友都在,容易让人误解她。


    不知道她怎么跟朋友解释的。


    “怎么过来了,把你朋友晾在那儿?”他问。


    赵魏晴挨着他,好想抱他,又怕他觉得自己矫情,抿唇笑了笑:“没关系,他们人多,也不差我一个。”


    “总归是不太好吧?你怎么跟他们讲的。”陆寻知试探着问,“刚刚看你跟一个男生聊得挺开心的。”


    “他很害羞,一说话就脸红。”赵魏晴乐不可支,“他朋友是我室友,我室友很外向,跟门口的大黄都能聊几句,能把推销聊自闭,但她朋友竟然是个内向害羞的,好神奇。”


    她讲的眉飞色舞的,看他微微眯起的眼睛,终于意识到不太对劲了,她抱着他的手晃了又晃,阴森森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打扰你了。”


    还没说两句话就想赶她走,听她说话也不耐烦的样子。


    陆寻知深觉冤枉,哭笑不得说:“是我打扰你了吧,我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就没去打扰你,让人给你送了点东西,让你不好解释了?”


    其实就是故意的。


    “没啊,”赵魏晴不解,“有什么不好解释的,我说我老公送的,他们比较惊讶我结婚这么早。”


    “就这么承认了?说不好以后总有人议论你的,如果知道你老公年纪这么大了,难保还要怀疑你被我包养了。”


    赵魏晴觉得他今天奇奇怪怪的,闻言挑眉:“关他们什么事。我到时候把结婚证拍他们脸上。”


    说着,她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摸出结婚证,摊开给他看:“你不觉得拍的超好看吗?”


    陆寻知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哭笑不得,盯着结婚证看了好久,才问:“你随身带这个?”


    赵魏晴点头:“重要的东西要随身带。”


    她笑起来,“咱俩去开房,就很像大叔诱骗少女,你就可以把这个给前台看。”


    陆寻知笑得停不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怎么这么可爱。


    也不知道整天在琢磨些什么东西。


    “所以你来这边是来跟我打招呼,还是好奇我为什么在这儿?”陆寻知问她。


    “我就是……想你。”赵魏晴笑起来,再次甩了甩袖子,甩在他身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想触碰,又碍于公共场合,于是幼稚地做出这种行为。


    陆寻知扯了下领口,喉结滚动了一下,轻笑出声。


    他伸手,动作缓慢地把她袖子折上去,露出她洁白莹润的手腕,他捏了捏,指腹擦过她的掌心。


    然后他才拍了拍她的腰:“去玩吧。结束发消息给我,今晚跟我回家住。”


    赵魏晴有点不舍,但想到晚上可以一起回去,又开心了,点点头,一步三回头走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陆寻知这么好的人?


    好到只是出现在这里。


    就让她觉得整个酒吧都温暖明媚很多。


    心情也好了起来。


    回去的时候,室友正翘首以盼:“怎么不带你老公过来一起玩。”


    赵魏晴说:“他年纪大了,不喜欢热闹。”


    年纪……大了。


    一群人顿时僵住,本来就觉得她年纪轻轻就结婚不可思议,这么一听顿时脑补了一些惨烈的画面,早就听说她家里条件不错,但跟家里关系很差,想必是一出悲剧。


    于是大家也不敢再提,结束散场在外面等车的时候,才看到陆寻知,顿觉受骗。


    陆寻知已经让司机把车开到路边,他撑着伞走下来,和众人打了声招呼,才把酒量很差不慎又喝多的她从室友怀里抱过来,叫她:“回家了,小宝。”


    赵魏晴睁开眼看到他,眼睛一亮:“哥哥,我最爱的……哥哥。”


    陆寻知轻笑,司机下车过来帮忙撑伞,他干脆直接打横抱起她,把她放进车里,轻轻把捋正了,扶着她脑袋坐进去,又把她放进自己怀里,轻揽着。


    她半睁着眼睛,小狗一样一瞬不瞬盯着他,像在看他,又像在出神,但他一动,她眼珠子也跟着动,好像一定要追着他看。


    他捏着她的脸,低头轻吻她的唇。


    她眨眨眼,他便再啄一下。


    被亲了七八十来次,他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终于抿了抿唇,想问你为什么一直亲我,喝醉了却大脑嘴巴不同步,只轻声说:“你亲我。”


    他顺着她说,声音含笑:“对啊,我亲你。”


    作者有话说:


    来啦!!稍微修了一下怎么就又这个点了。抱歉晚了会儿Orz


    第30章 第30章她不是个纯


    大雪天,晚上不好打车,司机折返回去,礼貌传达陆寻知的意思,询问赵魏晴的朋友是否需要帮助,他可以安排车送他


    们回去。


    几个人刚叫好车,他们认识赵魏晴这么久,但还是今天第一次知道她已经结婚了,虽然好奇,但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忙说不用了。


    只那个模样清秀的男生,犹豫片刻,又跟司机确认了一遍:“接赵魏晴的,是她老公对吗?”


    说完又解释:“毕竟一起出来的,还是确认一下比较放心。”


    司机微笑:“是我们老板来接他太太。谢谢关心,请放心。”


    司机又如实转达陆寻知。


    陆寻知正捏着赵魏晴的脸蛋玩,低头问她:“朋友很关心你呢。”


    赵魏晴点头。没听太清,只是觉得他说话很好看也很好听,让她总是忍不住雀跃。如果他这会儿邀请她去抢银行,她大概也会欣然同意。


    “他叫什么名字?”


    “高帅。”赵魏晴说完咧嘴笑起来,她第一次听这个名字也震惊了半天,怎么有人的名字可以起得这么朴实无华,简单直接。


    “不过确实挺高挺帅的……哈哈。”赵魏晴喝多了,笑点变得奇低,抱着他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可怎么抱都觉得不舒服。


    其实是想吐,大脑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难受,抱的姿势不对。


    刚还在笑,转瞬又可怜巴巴地盯着他。


    陆寻知把她往上提,让她坐在腿上,坐高了,可以俯视他,他抬眸,问她:“那我呢?”


    没听她夸过他,在她眼里,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赵魏晴摇摇头。


    陆寻知挑眉,不悦,于是又掐她脸。


    赵魏晴不知道想到哪里,突然说:“赵政安有尊玉观音,是唐代的东西,菩萨雕刻得慈眉善目,玉的色泽又润,整个显得格外的悲悯神圣。”


    这思维已经不能用天马行空来形容了。


    但陆寻知还是耐心地听着,“嗯”了声:“然后呢?”


    她不信佛,对古董也缺乏研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我每次见了,都觉得放在赵政安那里可惜了。”


    一个伪君子,卑鄙的男人,求神拜佛是没有用的。


    “那我帮你抢过来?”陆寻知顺着她话逗她。


    其实真想要……他也能去想办法。


    赵魏晴忽然双手合十,合并的指尖抵在他鼻尖,她微微俯首,看他的目光虔诚又专注:“我不拜它,我拜你。”


    合着是把他当菩萨了。


    所以联想到那尊佛像?


    菩萨是不能亵渎的,他不高兴当,但还是温声询问。


    “那我们小宝想要什么?说说看。”


    他觉得自己大概确实是老了,生出很多慈悲来,觉得满足小孩的愿望变成了一件格外值得人愉悦的事。


    想给她很多很多,多到她拿不住,放不下,不必再感到匮乏,也不用再惴惴不安。


    车子启动,司机熟练地打开音乐,升起挡板,沿着主路往松林路的房子开去。


    赵魏晴看他看久了,掌心热热的。


    她摸他的脸,学着他的样子亲他。


    她的眼神里有了些别的东西。


    陆寻知眯着眼,却感到警惕,谁带坏了他的小宝呢?


    或许,他只是担心她因为某个人开窍。


    同龄人总是更能激起荷尔蒙的变化。


    他在她眼里,是一尊让人平静的菩萨像,只能供来参拜。


    “不舒服吗?”陆寻知捏着她的下巴端详她。


    赵魏晴耷拉着眉眼,只是好奇:“你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


    她不太信,眉头微微皱起来。


    她有个小秘密,不能让他知道,她某天复习到半夜睡不踏实,做了个春梦,梦到陆寻知在洗澡,她在旁边看着,他问她干什么,她也不知道,只是在那里看他,看久了,他过来亲她,湿热的浴室里,袅袅的热气蒸腾着,热得人头脑发昏。她喘不过气,也站不稳,扶着玻璃墙面,指尖划出蜿蜒的水痕,又被新的雾气覆盖。


    她的屁股被他掌心握着,她说:“好奇怪。”


    他就笑,声音低低的,声带震颤着,她的唇贴在她的耳后,又划过她的脖颈,她仰起头,看到水雾弥漫的天花板,低下头,看到他眼底浓郁的暗色。


    后面不记得了。


    或者没有了。


    可能大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之后接连几天,她每天都做类似的梦。


    像是被什么□□的魔鬼附体,她开始很想他,给他发很多校园里无关痛痒的图片。


    赵魏晴在吃饭。


    赵魏晴在喂流浪猫。


    赵魏晴捡到了一片非常周正的树叶。


    赵魏晴在湖边发呆被天鹅撞了。


    赵魏晴晚上睡觉抱了一只超大的玩偶,给玩偶穿上了陆寻知的衬衣。


    他每一条都回复,简短的几个字,像在批阅奏章。


    她就盯着那几个字看,嘴角咧起来,傻傻地笑,有时候晚上会翻开,在床上把自己蜷起来,从尾椎骨升腾起酸麻感,无声的悸动敲击她的心脏。


    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变成一滩怪物,她一口把陆寻知吞掉了,然后沉进深海里,躲进无人的巢穴,像是把自己的心脏装回了自己的身体,她安静的,陷入永眠,梦里的自己感到异常的满足。


    她没有这么想念过一个人,魏敏舒当年离开她去滨海的时候,她也没有很想她,习惯被抛弃的人,会习惯独自生活,会学着把所有人屏蔽在外,告诉自己,这世界因我而生,我不必眷恋任何人,每个人的到来注定是要离开的。


    可她在拥有他的时候,就开始感到思念,强烈的,不安的,烈火焚烧般的……思念。


    她去跟她的心理医生聊天。


    那是个挪威女医生,叫Elin,中文名字叫解忧,有一头很漂亮的金发,她们相识的时候她还是个孩童,那时候是她的老师给赵魏晴做疏导。


    当然,赵政安请医生给她,不过是因为她不是个听话的会屈服在淫威下的小孩,她被皮带抽打也会仰着头瞪他,攥紧稚嫩的柔弱的拳头,即便弱小,却仿佛身穿盔甲。


    他觉得她冥顽不灵,像个教化不了的野猴子,野蛮又粗鄙。


    她的老师跟赵魏晴谈话后发现她思维清晰,很有想法,且比同龄孩子更具有是非观和道德感,于是向赵政安提出,她是个心理很健康的小孩,但赵政安瞬间冷下的脸色让他又改了口,说她在某些方面的确偏激易怒,需要尽早纠正。看赵政安还是不太满意,不断补充,说她早熟,性格阴郁但擅长伪装,悲观且有攻击性。


    赵政安最终满意了,好像这样就显得他教训她不那么卑鄙。


    她的老师给赵魏晴做了六年的心理医生,直到辞职。


    解医生接替了她的老师,但因为她坚持认为赵魏晴没有病,拒绝给她做任何心理诊断而被解聘了。


    她开了一家心理诊疗机构,后来赵魏晴经常去找她话疗,向她分享自己内心复杂抽象的情绪。


    解医生这次听完她的描述,忍不住笑起来:“晴,你只是心动了。”


    心动?


    好陌生的词汇。


    她并非不能理解,只是第一次把这个词和陆寻知联系在一起。


    “我们结婚了。”赵魏晴说,“小半年前。”


    “那你们性生活和谐吗?”医生这么问她,因为她对梦里频繁且强烈的想象感到困扰。


    赵魏晴摇头,“我们……没有过。”


    “Why?”医生显然不太能理解,“你们不是自愿的婚姻?”


    是自愿,他看起来有忧虑,但并没有很为难,结婚后对她也很好,甚至一度到了纵容的地步。


    除了那一张结婚证,他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很照顾她。


    会买很多衣服和首饰给她,每一件都精挑细选过,合适的才会送来,留在她的衣柜里,记得她吃什么不吃什么,了解她每一个微小的习惯。


    但他喜欢她吗?赵魏晴想,应该是喜欢的吧。但她突然觉得喜欢不够,她想要更强烈的,更确定的……喜欢。


    “他应该是喜欢我的,但或许他突然有一天就厌倦了也说不定,因为我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我对他来说是个包袱,一直在索取。”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是他透露过什么讯息吗?”


    赵魏晴摇头:“没有,他对我……一直很好。可能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好人吧。”


    她点点头,“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他爸妈很好,爷爷奶奶很好,外公很好,就连养的宠物也都像天使。”


    “在你心里他好像是完美的。”


    赵魏晴点点头。


    “但没有人是完美的,或许你可以试着更多去了解他。”


    “我不知道怎么做。”


    “那就从了解欲望开始,和谐的性生活有助于增进感情。还是说,你害怕更进一步?”


    她摇头。


    她只是……不会。


    而且她对他没有很多欲望。


    “或许你的思维在欺骗你,如果真的没有欲望,你就不会做那些梦了。”


    赵魏晴好久没联系他,试图捋清自己纷乱的思绪。


    那会儿正好他出差,于是可以理所当然地躲着他,后来他回来了,她期末周,又可以躲一阵了。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平静了,但猝不及防的碰见让她又雀跃起来。


    但她不是那个做梦都只会亲一亲的纯洁的人了。


    她现在是一个深入研究过人体学的变太。


    前几天刚看了众多关于人体的文艺作品的赵魏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除了璩思意和安南,还有一个室友叫祝好好,是个二次元爱好者,期末周她更是看漫画看得如痴如醉,有天她追的连载更新了,她一边紧张地复习,一边偷偷摸鱼。


    看到激动处在宿舍啊啊大叫,试图给每一个人安利。


    璩思意背书背得痛苦,敷衍地扫一眼,夸男主挺好看的。


    安南礼貌地“嗯嗯”两声,说自己有空就看。


    祝好好失望地看着她们,又把目光转向赵魏晴,问她要不要品鉴一下绝美的爱情。


    对复习内容烂熟于心的赵魏晴其实有点无聊。


    最近对爱情产生了许多哲学性思考的她当即就答应了,打起精神要好好研究一下。


    但看了两眼就觉得不对劲,直到看到某些大尺度的画面她才眼睛越睁越大,发现它是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这姿势真的是人能做出来的吗?”她看得心惊肉跳。


    祝好好用自己海量的知识来轰炸她。


    然后她晚上睡不着,脑子都是一些不干不净的画面。


    清晰、具体、且繁杂。


    还有陆寻知那张脸。


    赵魏晴喝多了,但今天其实并没有很醉,只是大脑晕晕的,感觉看东西像是隔着层什么。


    看陆寻知更像是在看一部电影作品,隔着不存在的屏幕触摸到了真实的温度。


    于是她便成虚拟和现实的结合体。


    酒吧离松林路不远,到家了,车子缓慢开进院子。


    陆寻知把她抱下来的时候,她还在盯着他看,像在熬鹰。


    “怕我丢了?”他好笑的看着她。


    赵魏晴突然有点沮丧,问他:“年纪大了,是不是就不太想那种事了。”


    “哪种?”陆寻知突然被她攻击年龄,忍不住颠了她一下,顺便拍了下她的屁股,“又偷偷琢磨我什么。”


    “就是那种啊……”赵魏晴坦坦荡荡的内心和支支吾吾的嘴巴在打架,她抱住他的脖子,目光灼灼盯着他,企图靠意念传递信息,“那种。”


    这次陆寻知听懂了,但还是诱导她说出口,“嗯?”


    她说不出口,动起手来却毫无心理负担,她伸手捏他的胸,张开五指虚虚地抓了两下:“就这种。”


    真可爱。陆寻知声音低低地笑,故意曲解:“健身啊?”


    赵魏晴像是觉得他太笨了,瞪着他,半晌丧气地把自己窝在他怀里,一颗一颗解他的衬衣扣子,等到了卧室,他已经胸前半敞,看起来就不太正经。


    她看得咯咯笑,下一秒被他拎去洗澡。


    他知道她喝多了就断片,就也没什么怕她尴尬的想法,去放了水在浴缸,干脆利落地脱了她衣服,怕她不清醒溺着,就坐在浴缸边陪她。


    低头看她的时候还在想,自己确实和圣人无异了。


    赵魏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他一脸坦荡,故意把他衣服泼湿,怄气地别过脑袋,背对他。


    她的蝴蝶骨很漂亮,被水泡得微微泛着粉色。


    背过身赌气也可爱。


    他从后给她淋了点水,笑着问她:“小宝不开心了?”


    赵魏晴扭过头,克制自己晕眩的大脑,眼神清明但哀伤地看着他,坦诚地告诉他自己的情绪:“我有点难过。”


    “为什么?”陆寻知俯身看她,“哥哥让你难过了?”


    她点头:“嗯。”


    她指使他把她手机拿过来,甩了甩湿漉漉的手,最后嚣张地在他身上擦了擦,解锁去找备忘录,把自己失眠的小日记给他看。


    1月12日晴我梦见陆寻知把手指塞进我的嘴巴里数我的牙齿,好奇怪。


    1月13日阴外面刮风了……


    还没来得及看第二条,她似乎觉得羞耻,又夺走。


    “不给你看了,你一定会觉得我很幼稚、很可笑。”


    小孩长大了,眼睛里有欲望了。


    这欲望是因他而生的,这让他感觉到一种近乎战栗的狂喜,身体里某些压抑的本能在苏醒,那一瞬间产生的悸动提醒他,他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平静。


    一直以来的克制和温和,只是被他根深蒂固的道德观压制着。


    他轻而易举就撬走了她的手机,站起身,拉开一段距离,俯看她,然后一条一条念给她听。


    作者有话说:


    来啦dbq意志力总是很薄弱,明天争取恢复九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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