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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第31章真棒呢,小


    “1月14日阴梦到自己变成一滩怪物,把陆寻知吞掉了,然后躲进不见底的深海。世界就只有我们两个了。”


    陆寻知轻笑,评价:“占有欲这么强呢,小怪物。”


    但他能理解她奇怪的想法,她并不是一个从小什么都没有的小孩,她生长在极富贵的家庭,赵家几代人都没过过穷日子,对她的苛待也大多是精神层面的,但物质的丰盈伴随的是随时被剥夺的不安,养成了她爱囤积私藏的毛病。


    像小松鼠在为自己囤积过冬的粮食,但小松鼠是不知道冬天什么时候结束,她是不知道冬天什么时候就会来,食物随时会被偷走,所以要不断地把自己的巢穴塞满,这样才会感到安全。


    她的巢穴里藏了很多的钱和珠宝,但现在,她想把他也藏进她的巢穴里。


    赵魏晴顿时有点难为情,伸手去夺手机,陆寻知一边举高手臂,一边怕她站不稳滑倒,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这么小一个人儿,填满了他的怀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填满了他的心脏。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随时放她走。


    但他显然有点对自己认识不清。


    “站好,或者抱紧我。”他轻声提醒她,然后继续看屏幕。


    “1月15日多云转晴起晚了,陆寻知一直在梦里叫我的名字,他其实是妖精吧,不然为什么赖在我梦里不走了。”


    陆寻知低头看她一眼,“不是把我吃掉了吗?所以它现在住在你身体里。”


    他亲了下她红透的耳朵,附耳叫了句:“怪物小宝。”


    逗她,“是这样叫的吗?”


    他平常音色不这样,略微压低有点蛊人,倒真的像妖精了。


    赵魏晴有点害羞,但她是个讨厌被情绪左右的人,所以愤怒到一定程度会立刻冷静,悲伤到极点反而能笑出来,这种情绪的火速转变在一定程度上让她沾染上一点阴森混乱的怪异感,但也在很大程度上保护了她。


    她被羞耻攻陷无地自容的几秒,却意外让她平静下来,于是她仰起头,在他耳边叫了声:“哥哥~”


    她还不太懂情.欲,只有本能的想要靠近他的心情,那声音里带着细微的叹息般的渴求。


    浓烈的感情仿佛都藏在那两个字里了。


    她说:“是像这样。”


    她才像个妖精,懵懂的,还没学会情字怎么写,却先有了对情的感受,于是拙劣地模仿着对情和欲的表达,撩拨却不自知,还热切地看着他,期望他能告诉她,这是什么。


    好像他无所不能。


    手机看不下去了,字体混乱成一团,辨不清晰。


    于是低下头,专注去吻她。


    赵魏晴慢慢站不稳,从浴缸里出来,攀上他的脖子,又踩在他身上。


    他的衣服湿了,眼睛也潮得像是蒙了一层雾气。


    “你口袋装了什么?”硌得她难受。


    陆寻知气笑,不要脸起来,“你摸摸看呢。”


    赵魏晴不明所以,便真的掏他的裤子口袋。


    然后僵了片刻,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菩萨从神坛上走下来,露出他恶劣的一面。


    他捉她的手,要扯她做共犯。


    赵魏晴这会儿才觉得自己醉了,晕得站不稳,也抓不住,只是指尖颤得厉害,手指像是被烫到,只想躲。


    “跑到哪里去?”陆寻知“啧”一声,以前嫌弃浴室空间不富裕,现在怎么觉得这么大,大到好像一个捉不住她就会逃掉。


    逃不掉了,小宝。


    从你迈向我那一刻,我就再也不想放你走了。


    “不想要?那哥哥帮你。”他声音含笑,游刃有余的样子让她感到愤懑,于是双手并用,好胜心占胜了羞耻心。


    陆寻知“嘶”一声,险些倒抽气,哭笑不得,“轻点,宝贝,你对它有什么不满可以告诉我。”


    赵魏晴刚建立的信心就被他轻易击碎,手忙脚乱地松了又紧,最后控诉般地看着他,眼神里却有点委屈,仿佛在说:“可我不会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好像对她毫无办法。


    就想看她开心、愉悦、全身心地享受他的财富、爱,和一切世俗意义上美好的东西。


    连她这么一点局促都疼惜,可又无法一个人完成这场两个人的游戏,只好手把手教她。


    每一步都要告诉她:“做得很好。”


    “很棒呢,宝宝。”


    “再用力一点就更好了。”


    “累了吗?去那边好不好。”


    “可以帮我把衣服脱了吗?好乖。”


    ……


    她起初还忙乱,慢慢变得得心应手,仗着一点酒意,胆子越发大,她把他压倒在飘窗上,从小没被夸过几句,鼓励式教育让她自信心膨胀,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天才开始炫耀自己的研习成果,她咬他的喉结,舌尖轻轻地舔过去,两眼亮晶晶地问他:“可以吗?”


    陆寻知眉眼俱是笑意,仿佛体会到那种想要一口把人吞掉的占有欲。


    他“嗯”了声:“很厉害。”


    她又双手抓他的胸前,宛如太极高手一样进行一些神秘的施法仪式,胡乱地动,还要问他:“可以吗?”


    她是在问可以这样做吗,但却让他有一种她在下蛊的错觉。


    可以,已经被你蛊惑了。


    陆寻知轻笑:“好玩吗?”


    赵魏晴点头,她有点兴奋过度,疲倦感油然而生,可胸腔像是空掉了,某种空缺的情绪一直没有被填满。


    她再次看他,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唇角,告诉他:“我有点难受。”


    陆寻知明知故问:“哪里难受?”


    “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腹,“还有这里。”


    她甚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也难受。”


    心脏是因为兴奋超过阈值大脑在发出警告,大脑是因为情绪过载而认知模糊导致的混乱无序的冲动。


    肚子呢?为什么肚子像是有个空洞。


    酸的,软的,摸不清头绪的。


    陆寻知刻意放缓节奏仿佛就是在等这一秒,他伸手覆盖她空掉的那处,告诉她:“你想要。”


    你想要我。


    你需要我。


    赵魏晴的大脑炸开烟花,如同沸腾的河流找到了堤口。


    她抱紧他,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呢喃:“我好喜欢你。”


    所以你能爱我吗?


    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你能不能永远陪着我。


    她的声音灼热而黏腻,像是要变成一条蛇钻进他身体里,盘踞在他心脏。


    他坚固的道德心墙在逐渐碎裂瓦解,只觉得她可爱又可口。


    “小宝,你害怕吗?”他问她,还是想给她留一线退路。


    大概也是给自己的。


    赵魏晴埋怨地看着他,似乎是怪他犹豫,她说:“我怕你跑掉。”


    你必须被我吃掉,被我藏起来,我们一起沉入深海里,深到没有人可以找到,找到了也不能把你带走,把你挖出来,就要先把我杀死,这样我才会感到安全。


    陆寻知喟叹一声,抱着她坐在窗台上,他俯身把脸埋进她柔软的小腹。


    赵魏晴瑟缩一下,不可置信又迷茫地合并双腿,又被分开。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回到了婴孩时期,只想把自己蜷起来,她把腰拱起来,像虾一样缩着,身子想躲,背却只能抵在玻璃上不能动。


    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用力把自己蜷起来,却只是让感官更清晰。


    “哥哥~”


    她想叫他停一停,可破碎的声音却像是某种鼓励。


    窗外下雪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堆积起来,浓郁的冬天,冷风打着旋儿在外面呜咽,赵魏晴却仿佛听见春水在破冰而出。


    咕咚,咕咚。


    春天到了吧,万物在复苏,花开了。


    溪水潺潺。


    蛰虫从冬眠中苏醒,鸣叫不停。


    她在冰冷和灼热中反复熬煎,直到再也受不了,蜷缩着,想把自己缩成一颗球,可怀里抱着他,于是只能轻轻的,不敢用力地抓着他的头发。


    “乖宝宝,很累吗?”他终于直起身,亲吻她沁了汗水的鼻尖,“辛苦了。”


    明明劳动的是他。


    赵魏晴享受着不劳而获的成果,还要挨夸,后知后觉难为情起来,想要回馈一些东西,却被他温柔抱住,他后退,退到角落里窄小的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然后让她坐在他身上。


    他挪了下凳子,踢开旁边一格柜子,里面放了不知道多久的套子终于见了天光,他笑着解释:“很早了,大概刚领证的时候,让人准备了一些,怕出意外。”


    赵魏晴眼神都迷离了,身体难受着乱动,却突然认真端详起来,“不会过期吧?”


    陆寻知低低地笑,亲吻她侧身正好贴在他脸前的脖颈,“不会。”


    他鼓励她:“拆一个。”


    “好宝宝。”


    “你要不要给它穿衣服。”


    “真棒呢,小宝。”


    赵魏晴一被夸就会红透,内心有个小人儿在不断地说我也没有那么好。


    可说完又忍不住翘起唇角,扑棱着翅膀飞起来。


    我可太棒了。


    很棒的天才被刀劈开。


    她惊愕地看着他,蓄起的眼泪像一座湖泊,把他淹没。


    他停滞在原地,吻掉她的眼泪:“对不起,弄疼你了,没事,别怕,你自己来,行不行?”


    她轻轻地动了动,他立马夸道:“很好,太棒了我们小宝。”


    赵魏晴又烧红了,小声地哼唧着,想打退堂鼓,可在他一声声鼓励中逐渐迷失自己。


    当不知道第几次,她翻着白眼看不清天花板的时候,突然才有一种被哄骗的感觉。


    可她累极脱力,被他抱去洗澡又抱回来,她把自己的脑袋蜷进他怀里,抚摸他的腹肌安然入眠的时候,她又觉得他是宇宙第一好的人。


    赵魏晴突然睁开眼:“晚安,宇宙第一好的哥哥。”


    像是一个熟睡的人突然说梦话,诡异得让人发笑。


    陆寻知狠狠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而这短短的片刻她已经陷入沉睡,呼吸绵长,身体却本能地依偎着他,像是感到放松和愉悦,不停地抱紧他。


    陆寻知把她往怀里抱了抱,两个人像拼图一样互相嵌在对方身体里。


    他低头轻吻她额头。


    “晚安,我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32章 第32章我在办公室


    赵魏晴起得很晚,睡眠质量很好的结果就是,陆寻知什么时候起床的她完全不知道。


    当然也不会知道他的早安吻,临走前给她的告别吻,以及他被她的睡脸可爱到捏了又捏的变态模样。


    她只知道自己一早醒来他就不见了。


    这让他像一个提裤子不认人的渣男,而自己是被辜负热情的小狗。


    她闷闷不乐洗漱,闷闷不乐下楼去,闷闷不乐地在宝珠问候她“你爹死了”的时候回复它:“哦,谢谢啊。”


    建国叼来一个盒子给她。


    里面是一条太阳花形状的项链,还有他手写的卡片。


    ——给小宝的礼物。


    用钢笔书写,字体遒劲,转折处凌厉,落笔却圆钝柔和,像他这个人一样。


    什么礼物?在睡完之后


    给礼物,简直教科书级别的渣男。


    虽然她也没读过几本情爱的书。


    但她就是忿忿不平,心道,谁稀罕你的礼物。


    你人呢?


    你人呢?


    你人呢?


    她的心脏坏掉了,不然为什么像是长出了一只手,叫嚣着要把他抓回来。


    如果真的能变成怪物就好了,就可以一口把他吞掉,谁也找不见他。


    赵魏晴虽然这样想,还是懂事地没有骚扰他,只是发了张自己戴上项链的图片给他看。


    脖子里还有一条链子,上面坠着她的婚戒。


    两条链子叠放在一起。


    她非常心机地把婚戒扯出来放在镜头里,好提醒某人他已经结婚的事实。


    虽然他是一个算得上称职的丈夫,但她还是要提醒一下的。


    陆寻知发现了她的小巧思,不吝夸奖:


    【有随身带着婚戒,好乖的小宝。】


    赵魏晴觉得自己如果有尾巴,立马就要翘起来了。


    但她还是保持了平静,告诉他:


    【答应你的,我也会做到。】


    他答应她的,全都做到了,她想,她也能的。


    但她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五分钟,他大概去忙了,没有再给她发一条消息。


    人呢人呢人呢?


    她的心脏又坏掉了。


    这样不好,他迟早会厌烦她的,她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要不复习吧。


    但三天后考的内容很简单。


    重要的科目都考完了,她不喜欢干没有难度的事。


    就在她犹豫着思考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说打给紧急联系人没有打通,所以打给她询问一下,是否认识一个叫郝显仁的人,她来探望魏敏舒。


    魏敏舒现在意识不清,所有访客必须申请监护人同意。


    一般会打给赵政安,赵政安联系不上打给赵魏铭,赵魏铭联系不上才会联系赵魏晴,所以她有些意外,思索了片刻才回答:“是我妈的老师,让他进去吧。”


    “好的。她今天状态不错,思维清晰了一点,似乎能认出一些人,您要来探望吗?”


    赵魏晴沉默片刻,点了头:“好。”


    司机开车送她去疗养院,她这次带了一包糖炒栗子,热乎乎刚出锅的。


    她忍住没有自己剥开先吃两颗。


    外面风雪未停,她裹上厚厚的羽绒服,下车的时候戴上了围巾和帽子,都是陆寻知准备的,奶黄色的围巾,淡粉色的帽子,把她装扮的像个毛绒绒的小鸡。


    她上楼的时候,对着电梯轿厢的镜子笑了好久,又拍照给他看。


    可惜他没回。


    估计在忙吧。


    她唇角的笑意淡化在病房门口。


    私人疗养院视野最好最宽敞的房间,窗明几净,只床头的仪器能辨认出一丝疗养院的痕迹。


    像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她放学回家,妈妈在招待客人。


    有过这样的时候吗?赵魏晴想了很久,只想到一个画面。


    她上学的日子过得很枯燥,她被安排在公立学校,每天豪车接送,穿着昂贵的衣服,背着昂贵的书包,用最好的文具,口袋里却没有一分钱,去超市买瓶水都要刷卡,因为不被允许接触电子设备,很少上网,她经常听不懂别人在闲聊的内容。


    和学校的人格格不入。


    也交过几个朋友,但因为无法互相理解,最后关系的结局都是分崩离析。


    “你这种人就不配有人爱你。”有个人曾这么说她。


    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都记不太清了,记忆里的面容都模糊,只记得很热情很开朗,像块儿烧红的炭,她以为自己被温暖了。


    她爸爸生病了,妈妈能借的都借遍了,急需用钱,走投无路找到她,说借给她十万就够,她们全家砸锅卖铁,一年内一定能还上,他们还有套房子,只是来不及出手,到时候还不上就把房子抵了。


    她答应了。


    她去把攒起来的钱取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银行卡被赵政安冻了。


    她想了一切办法,都没筹到这笔对赵家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很小一笔数目的钱。


    回到家,她迷茫地站在别墅的客厅里,看到魏敏舒正在招待客人,她知道自己的出现本来对她就是一种加害,不应该再多要求任何,但她还是张了口。


    魏敏舒也没有很多钱,但至少赵政安不敢动她自己的账户。


    魏敏舒得知来龙去脉,只是蹙眉,问她为什么答应别人做不到的事。


    一个自身都难保的人,还在妄图散发没有用的爱心。


    本来能的,她也没打算求任何人。只是她没想到钱会被赵政安拿走。


    “明天去拒绝她,你没有义务帮助她,你也只是个孩子。”


    她知道,但她觉得承诺也很重要,她可以今后不再做这样的事,但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自己的点头买单。


    “答应了的。”她沉默而倔强地说。


    魏敏舒最后还是给了她钱。


    但出门就被赵魏铭夺走了。


    赵魏铭说:“你有点过分了赵魏晴,我妈欠你的是吗?别没事给自己找事,你自己身份你自己不清楚?多少人接近你是带着目的的,人家利用你你就上赶着凑上去,你就这么缺爱?这钱不许给,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要你一个小屁孩在这儿献爱心。”


    不对,不是这样。


    但究竟是哪样,那时的她也说不清。


    她觉得自己被巨大的愤怒淹没,但同时又隐约觉得他说的也没错,于是僵在原地,骂了他一句“傻x”,最后转身走了。


    没哭也没闹,但也没有释怀,一个人沿着街道一直走,路过公交车站,上去,因为没有币可以投,又下来,她愣了好久,家里的司机追上来,问她:“小姐要去哪里?”


    “天堂。”她冷冷地看着他。


    司机尴尬地笑:“小姐您别跟我开玩笑了,少爷怕你不安全,特意让我跟着。”


    假好心。


    但假好心也是好心,所以她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她上了车,让司机送她去一个巷子,在巷子口停下,步行去了朋友家里。


    她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怕刺激到一个正被贫穷折磨的人。


    她无法解释这些东西都不属于她,也卖不掉,没有电子设备的她,想要躲过赵政安的眼线找到买主几乎不可能。就算卖了,钱也到不了自己手上。哪怕把东西直接给她,让她变卖,都可以给她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


    她连攒的那点钱都要藏了又藏,每次觉得万无一失,最后都会功亏一篑。


    她习惯了,但还没妥协,所以总是失败了重来,跌倒了就再爬起来。她不在乎被打倒多少次。但没办法习惯辜负一个人的期待。


    她踏进那扇门的时候这个家正愁容惨淡,隐约能听到老人的哭泣。


    仿佛被一把刀横空劈下。


    她看到朋友和母亲期待的眼神,仿佛被凌迟了一遍。


    那时年纪尚小,并不懂得什么,也没人教她如何解决这种情况,当她说出我没有办法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在那一刻死过去了一次。


    女生追问很多,得知真的一点都没有办法的时候。愤怒地看着她,质问她:“耍我很好玩吗?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心?帮不了你又为什么要答应?我真的好恨你啊。我有对不起过你吗?我对你很好吧我觉得,你就这么对我,你就这么对我!”


    赵魏晴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委屈想要解释,可到最后只剩下无言的沉默。多少的苦衷都不足为提,结果就是她什么也没办到。


    她说:“对不起。”


    “你这种人就不配有人爱你,你就活该被孤立,我就不该可怜你。”


    赵魏晴转身走了。


    司机等在巷子口,无聊地抽烟,他妻子打来电话,关心他身体,他安慰妻子说:“我很好,放心吧,平常都没什么事,就是我们雇主家的闺女性格古怪得很,每回我都提心吊胆的。不过就一孩子,爹妈真不是东西啊,对她都没过什么笑脸,难怪她性格成这样。”


    她性格什么样?


    很怪异吗。


    哦。


    赵魏晴没上司机的车,她转过一条街,从天桥旁乞丐的碗里拿了十块钱。


    那乞丐愕然地看着她,她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这乞丐是个骗子,她都看见过他下班换装,明目


    张胆的很。


    骗子没来得及发作,又或者把她当精神病,总之赵魏晴扬长而去了。


    她拿那十块钱坐了地铁,去了一趟老宅。


    小佛堂里有人念经,是请过来的大师,有模有样地吟诵着。老太太最近总做噩梦,说家里风水有问题,找大师来驱驱邪。


    哪里是风水有问题,分明是养了一屋子魑魅魍魉。尤其赵政安,这种人却拥有财富、地位,世俗意义上成功的一切,因为人生过于完美,被一个三陪女算计就是莫大的耻辱了,愤恨到要跟一个孩子较劲、清算他的愤怒。


    她安静地进去,跪坐在蒲团上,仰头愣愣地看菩萨的面容,悲悯仁慈,仿佛真的能普度众生。


    没有人渡她。


    她贴心地让大师走了,说这里待会儿有很重要的事。


    然后她就把佛堂砸了。


    明灭的烛火被她端在手心,她把蜡油滴在悬垂的布帘上,火苗蹿升。


    赵政安来的时候,她已经躲在角落的柜子里,瑟瑟地抖着,恐惧又兴奋。


    她把自己藏得很好,谁来都打不开,没法把她弄出来。


    老太太气得破口大骂,要把柜子锯开,把她拖出来狠狠地打。


    她无动于衷地听着,她说我爸让我烧的。


    老太太当然不信,但还是打电话让赵政安滚过来。


    赵政安来的时候,赵魏晴就出来了,她无畏无惧地盯着他,像在看一个生死仇敌。


    赵政安当然知道这是她的报复,但实在想不通她到底有什么底气敢跟他叫板。


    这孩子就是个教化不了的畜生。


    他高高在上地俯视她,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只是对王仁使了个眼色。


    肌肉结实,爆发力强悍的王仁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身前的空气上,她必须攥紧掌心才能克制自己的抖动。


    明知道服软才能被善待,可为什么就是没办法软下来膝盖呢?


    或许挨打不够疼吧。


    被关禁闭不够恐惧吧。


    那就打死她好了。


    她冷冷地想,把我打死,我也不会讨好你的,你做梦。


    但意外的,那天王仁没怎么着她。


    因为郝教授的孙子来找她,说有急事跟她谈,很急。


    赵魏晴跟着郝家的车回了魏敏舒那里。


    郝飞却没下车,只是塞给她一张卡:“我看见赵魏铭抢你卡了,这是我自己的,你拿去用吧。”


    她突然想起来了,魏敏舒招待的客人,就是郝教授和他的孙子。


    “我可能还不了你。”她说。


    “那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吧。”


    赵魏晴把钱给了那个女生,她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说了一句:“去治病吧。”


    对方看着她肿起来的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只是点点头,固执地说:“我会还你的。”


    她对人总是抱着最坏的期望,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以后也不会和她做朋友了。


    她不是圣人,挨了骂不可能无动于衷。之所以愿意帮她,只是因为自己的承诺,而且闹了这么大,总觉得有人得收获点什么才不算亏本。


    后来郝飞来要那个人情。


    他说:“你嫁给我吧。你需要脱离赵家,我不想联姻一个陌生人,两全其美。”


    赵魏晴当场就答应了。


    他因为这事被家里责骂,直接把他送出国了。


    其实临走前他联系过她,让她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但赵魏晴没多久就嫁给陆寻知了。


    所以赵魏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从他回国就躲着,躲了半年了。


    郝飞此时就在病房,他低头坐在一旁给魏敏舒剥橘子,把筋络一丝一丝地扯开,递给魏敏舒却惨遭拒绝。


    于是他转头,伸手递给一脸冷淡进来的赵魏晴。


    “我以为你要躲我一辈子。”郝飞撩着眼皮看她,眼神落在她脸上,“气色挺好,陆寻知把你照顾得不错。”


    提起陆寻知,赵魏晴木然的大脑才有了一丝波动,抬头看他:“你撺掇护士叫我来的?”


    郝飞笑了下,“不这样你能来吗?白眼狼。”


    赵魏晴没说话,心道见面不尴尬吗就见面。


    她没理他,只是把糖炒栗子从怀里掏出来,给魏敏舒。


    不过护士没骗她,魏敏舒今天状态好了不少,也没把她认成她亲妈,只是说了句:“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糖炒栗子。”


    赵魏晴突然鼻子一酸,“嗯”了声,剥开给她吃。


    但她待不住,没十分钟就要走。


    魏敏舒也没留她,只说:“放学别乱跑,司机总找不到你。”


    还是糊涂,不知道把她认成几岁。


    赵魏晴点点头:“知道了。”


    她忍不住叫了声,“妈妈。”


    她快步走了,郝飞却跟上来。


    “你跟陆寻知达成了什么协议?”


    赵魏晴警惕地瞪着他,一时没回复。


    郝飞:“我太了解你了,你防备心那么重,怎么可能闪婚。是不是要他帮你摆脱赵家?”


    赵魏晴终于才说了句:“不是。”


    “就差一点……”郝飞不甘心道,“我在国外吃尽苦头,你就这么对我。”


    赵魏晴疾步如飞,仿佛被唐僧念经的孙悟空。


    她皱着眉,只觉得心烦意乱,总怕陆寻知知道了以为她是个四处乱找人结婚的坏女人。


    她匆匆丢下一句:“你就当我是陈世美吧。”


    “你跑什么,还是就这么点出息,别人把你当外星人整也没见有什么心理负担,你自己干一点坏事就为难自己,整天凶巴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坏呢。”郝飞从后面拽住她,“别跑了,我又不抢婚,我跟你说个事儿。”


    ……


    陆寻知刚开完一个会,掐了下疲倦的眉心。


    闻泽把他私人手机递给他,他点开就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小鸡。


    他忍不住轻笑了声。


    下午还有个会,中午吃饭休息的时间仅有四十分钟,来不及回去,所以想问问她要不要来他公司玩。


    顺便陪他吃顿饭,再陪他休息会儿。


    刚半天没见就觉得时间漫长,他竟然也会有这一天。


    但昨晚还热情的人,这会儿接起电话声音却磕磕巴巴的,显然很紧张。


    “怎么,你在外面藏人了?害怕成这样。”


    “怎么可能。”赵魏晴清了下嗓子,“我在外面,就是……冷。”


    陆寻知轻笑了声,继续逗她:“宝贝,我一个你都吃不消。就不要想别的了。”


    “我吃得消。”赵魏晴最不喜欢别人说她不行,好胜心使她脱口而出。


    “……”她顿了顿,“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在哪儿,我让司机去接你。”他轻声说,“我在办公室等你。”


    这话题转的太快,让赵魏晴以为他想让她证明到底吃不吃得消,脸一下子红透了,嘟囔一句:“不太好吧,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33章你越来越无


    赵魏晴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看到郝飞时的混乱心情很快就被第一次去陆寻知公司的兴奋盖过去了。


    司机来接他的时候手里还提了一块儿小蛋糕和一杯热可可,他说:“太太好,陆总让我带给你的,说吃点甜的心情好。”


    司机不禁嘀咕,陆总这个一本正经的,竟然也祸害小姑娘,对着这么小的女孩子叫太太,总觉得把人叫老了,但叫别的似乎也不合适。


    她点点头,好奇问:“我没见过你,你是公司的司机吗?”


    赵魏晴怕耽误他的事,她一个没什么事干的,自己打车去也行。


    也就陆寻知把她当小孩。


    “是的太太,我主要给边总开车,但陆总说他这几天不来公司,所以我比较清闲。”


    赵魏晴还不知道边致扬的事,只当他出差了,或者忙别的。


    这是她第一次来。


    不过前台和助理似乎都认识她,直接领她去陆寻知的办公室,告诉她:“陆总在会议室,那边马上就结束了。太太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赵魏晴摇摇头,说不用了。


    她肚子都饱了。


    一半是被小蛋糕喂饱的,一半是被郝飞递的消息气饱的。


    陆寻知的科技公司做得挺大的,和赵家的酒店生意原本不沾边。


    但赵家去年业绩暴跌,被竞争对手压着打后一直在推进数字化改


    革,看中了博晟的模型,想要引进,达成战略化合作,而博晟原本是否了合作方案的,是在他们结婚后才达成的协议。


    而这些赵魏晴根本不知道。


    郝飞说:“你还是太天真,所以才会沉溺在老男人给你营造的幸福假象里。他现在还可以应对,所以把你保护得很好,但以你爸的贪婪程度,你觉得他会罢休了?到时候你又该如何自处,我真不明白你选他不选我的原因,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好看?”


    赵魏晴盯着他看了会儿,原本对他的愧疚因为他在诋毁陆寻知而溃散,她冷冷看着他:“我等了太久,一直等一个转机,但总也等不到,谁都要我等,谁都说能帮我,可最后谁也帮不了,我不想再等了。我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厌恶我,我只知道我急需要有人拉我一把的时候,他就拉了,他没让我等。”


    郝飞呢喃:“所以我只是晚了一步是吗……”


    他试图劝说她,“我们真挺合适的,你不觉得吗?你爸对你妈正愧疚,所以不会对郝家怎么样,有我爷爷在,你爸也不敢对你妈怠慢,更不敢拿捏你。赵魏铭一直想进电视台,我姑姑也帮得上忙,咱俩又是同龄人……”


    “我以前确实这么觉得,”赵魏晴抬眸看他,“你挺好的,但我不喜欢你。”


    “那冯旭尧呢,”郝飞提醒她,“陆家正好有人是你二哥的顶头上司,冯旭尧可一直记着你的仇的,他现在动不了你,打算去找你二哥的麻烦,你二哥可不干净,把陆家人牵扯进来,陆家是救还是不救,不救你爸能放过你?救了又能独善其身吗?你别忘了他家当年的事闹得有多大,脱身有多难。”


    赵魏晴瞪着他,半晌莫名其妙说了句:“很烦,你很烦,你说话超级无敌烦人,不想听你说话。”


    郝飞严肃地看着她:“其实你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但是赵魏晴,你不小了,该学会怎么看形势了。不要逃避问题,你知道我是为你好,你那么聪明,能想明白的。”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赵魏晴很擅长屏蔽自己不爱听的话,听不惯了就闭上耳朵,所以她转身走了。


    然后就接到陆寻知的电话,来了他办公室。


    每次见到陆寻知她就可以什么烦恼都不想。


    所以每次来见他,都会特别开心。


    可等待的时间总是冗长无聊,而人在无聊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乱想些东西。


    她在想,为什么陆寻知说话她就不讨厌呢?


    或许是他把她当小孩哄了。


    但或许郝飞说的也没错,她就这样不成熟,心甘情愿缩在壳子里不愿意长大,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害了他?


    他也会说出“你这种人就不配有人爱你”这样的话吗?


    她接受不了,她想一把火把赵家点了。


    但那样她也活不了了。


    她以前不怕死,但现在有点怕了。


    璩思意说她老家有漫山遍野的山楂树,她没见过,想看一看。


    宋妈妈说给她买了一头小马驹,非常漂亮,养在瑞士的马场里,现在还不合适运回来,等明年春天送给她当新年礼物,她还没看到。


    陆爸爸说她家里能当动物园了,得知她还喜欢各种各样的动物,然后突发奇想说要给她买一座动物园,看看有没有经营不善的,就当做慈善了,但走程序没那么快。陆寻知笑他爸乱来,但担心她不会经营,已经在帮她挑选经营团队了,她还没看到自己的动物园建成。


    邢淼之前和家里吵架是因为她妈妈一把年纪了竟然又要了一胎。重男轻女的家庭,生了三个女儿总归是不甘心,作为最大的那个女儿,邢淼吃尽了苦头,决定以后都不回那个家了。


    赵魏晴说:“没事,以后我养你。”


    她不想再食言了。


    ……


    赵魏晴等累了,把自己蜷缩在沙发上睡了。


    小小的一团,看起来还是那么可怜。


    也不知道又有什么心事了。


    陆寻知进去的时候放轻了脚步,一边脱掉外套,一边搓了下手,刚刚一直握着会议室的激光笔,那边暖气出了点故障,今天冷的很,这会儿手都是冰的。


    他把手捂热了,才去抱她,本来只想给她换个舒服的姿势,她却难得没睡太死,睁开眼看到他,然后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小声埋怨:“我一早醒来你就不见了。你非常过分,很渣,很……总之就是很过分。”


    很多委屈想说,最后只能说出一句无关痛痒的。


    陆寻知深觉冤枉,但又觉得她的控诉合情合理。她昨晚不太好受,被折腾得够呛,睡着了都不踏实,他趁她睡觉的时候帮她检查了一下,看着微微肿起的地方,不禁有些自责,帮她上了药她都没醒。


    这一夜过得太快,是他一个人的煎熬,她这小孩吃饱了就睡,且睡的踏实,半点不知道,所以在她眼里,可不就是她睡醒他就不见了。


    陆寻知又觉得她可爱,笑了声:“没有呢,我起床给了你早安吻。”他亲她额头,“像这样。”


    然后说:“我走的时候也给了告别吻。”他亲吻他的脸颊,“像这样。”


    “然后我才离开的。是你睡得太沉像个小猪,错过了我浓烈的爱意,宝贝。”陆寻知捏了捏她有点懵的脸,“不信你摸摸,我对你的爱……”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调戏,于是赵魏晴以为他在讲什么荤话,抬手就摸了他大腿根,陆寻知惊得当场捉住她手腕,“啧”一声:“知道你学医的,也不用这么不避讳吧,你真想在办公室?”


    赵魏晴不悦:“你让我摸的……”


    “我让你摸摸我心跳的快不快。”


    “心跳过快是病,得治。”赵魏晴愤愤,有些失望,但还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心脏。


    他的心跳急促有力,身体健康,精神充沛。


    精力也确实旺盛。


    陆寻知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觉得自己好像对她过于溺爱了,稍微不开心就心疼,生气了就想哄,开心了就想让她更开心。


    连她会错意生闷气都觉得是自己错,想把她手放回去,愿意摸点什么就摸什么吧。


    他的清白啊死活啊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没来得及当昏君,助理敲门进来,把他定的午餐拿过来了。


    “陆总,太太,用餐愉快,我就不打扰了。”


    陆寻知“嗯”了声:“帮我把门关上,我待会儿休息一下,什么事都等我休息完再说。”


    “好的陆总。”


    助理出去了,陆寻知却没忙着用餐,只是抬手看了一下表,刚提前了一会儿,下午的会又推迟了十五分钟,满打满算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虽然有点赶,但想哄她开心。


    “要吃饭还是吃我?”他问,“今天小宝点餐。”


    赵魏晴忍不住笑,其实是觉得他这样一本正经把自己当盘菜很好笑,但笑成这样像是开心,显得她有点淫-乱了。


    她绷了绷唇角,没绷住,索性趴在他怀里笑起来。


    “我要吃饭。”


    “什么,你要吃我?”陆寻知一本正经地“嗯”一声,“那我们先把食物的包装去掉。”


    他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赵魏晴手忙脚乱捂住他敞开的衣襟,他的办公室修建的宽敞严肃又不失科技感,总之就是非常正经,显得一身西装坐在这里也格外严肃,尽管他在笑,但赵魏晴还是觉得他这样非常崩人设。


    她吞咽了口唾沫:“别,这也太羞耻了。”


    “那你到底要不要吃?”陆寻知还是解开了最后一颗扣子,又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皮带上,“吃东西还要别人喂吗?怎么这么不积极呢。”


    赵魏晴更手忙脚乱了,很想求他收了神通,磕磕巴巴说要不还是先吃饭吧。


    “时间不够了宝贝,或者你可以一边吃这个一边吃那个。”陆寻知挑开她的衣襟,看到昨晚上被他嘬出来的痕迹,眯了眯眼,“多耽误一分钟吃不饱了不能怪我不给你吃饭。”


    也不知道是说吃哪个吃不饱。


    赵魏晴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被他一通洗脑,顿时有一种时间宝贵浪费可耻的感觉。


    她三下五除二就处理好了餐品,然后因为太羞耻捂住自己的脸,像在进行某种餐前仪式。


    陆寻知已经笑得不行了,但又觉得实在可爱,抬头轻吻她的


    耳垂,逗她:“隔音不好,待会儿声音小点。”


    赵魏晴顿时移开手,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在她打退堂鼓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捞了回去,“晚了呢。”


    她昨晚才第一次,哪见过这阵仗。


    全程都好紧张,很想把自己埋起来。


    尤其中途还有人敲门,赵魏晴如果不是被他拽着,直接就爬到办公桌底下藏起来了。


    他都没力气笑,哄说:“没事,不会有人进来的。”


    但赵魏晴还是害怕,怎么都放松不下来,他觉得自己的兄弟非常不好。


    最后硬生生被夹得交代了。


    陆寻知收拾好,才把捂着脸的她拉去吃饭。


    这下时间富裕了。


    吃饭全程赵魏晴安静得仿佛个内向腼腆的小孩,只是过了很久才骤然一抬头,好奇问:“你为什么在办公室里放那个?”


    陆寻知实在没想到她在琢磨这个,笑了下:“已婚男人的自觉?不过这不是办公室备的,是我早上离开的时候揣口袋里的。我们小宝这么热情,我怕你突发奇想扑倒我的时候,扫了你的兴。”


    赵魏晴想到他刚刚……


    又想到这个人西装革履地去上班,其实在口袋里揣套,就觉得他这人正经中透着变态。


    她撇撇嘴:“哦,那你还挺贴心。”


    “应该的。”他一点也不谦虚,问她,“你是要睡会儿,还是陪我去开会?”


    “你开会我也要陪你受苦吗?虽然我发誓要跟你有难同当,但也不用这样吧。”赵魏晴最讨厌开会了,他们学校每天就很多乱七八糟的座谈会,她每回都昏昏欲睡,因为自己睡眠质量太好,每回一睡就不醒,她就不敢睡,非常痛苦。


    陆寻知要被自己老婆可爱晕了,抬手揉了揉她脑袋:“是一个分享会,讲创意的,其实还挺有意思的,真的不去?”


    “我又不是你们公司员工,多尴尬。”赵魏晴觉得自己像个祸国妖姬,她不仅淫-乱他的办公室,还要去祸害他的会议室,简直当代妲己,不可饶恕。


    “但你是老板娘,”陆寻知笑着,“你把自己当大股东来视察工作就行了。”


    赵魏晴蠢蠢欲动,最后还是被忽悠去了。


    是楼下的大会议室,陆寻知把自己的工牌给她戴:“跟你开玩笑的,就是个创意分享会,很多其他部门的也会来,我给公司的定的规矩,这种场合必须有一定数量的高管旁听,我和边致扬也会轮流来,他今天不在,所以我才来的。你就当是来玩的,不用有心理负担。觉得无聊就回办公室等我,办公室无聊就去随便逛逛,戴着这个工牌你去哪里都可以,我今天四点就下班了,或者实在不想待了就让司机先送你回去。饿了渴了就去找闻助理,可以交代他做任何事。”


    他捏捏她的鼻子,“听到了吗,小宝。”


    赵魏晴在走神,因为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郝飞,她还是不懂,为什么别人说两句话她就暴躁想骂人,但每次陆寻知啰里巴嗦她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她仰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看得陆寻知勾起唇角,拒绝她:“不能亲哦,乖。”


    赵魏晴别过头:“没有想亲你,你不要自作多情。”


    “哦,那真遗憾。但我挺想亲你的。”


    赵魏晴后退半步,看着不远处就有人,瞪他,然后举起拳头威胁他,小声说:“你乱来我就揍你。”


    不知道怎么,以前觉得他好正经,好成熟,好稳重,不会干任何出格的事,但现在不是那么确定了。


    虽然他看起来还是严肃沉稳的。


    他站的位置并不偏僻,但所有员工见了他都恨不得绕着走,感觉还是有点怕他的。


    “还要家暴啊,这么凶。”陆寻知笑起来,“回家再打,给哥哥留点面子。”


    赵魏晴压着声音说:“我怎么觉得你变得越来越无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34章儿童套餐


    陆寻知没骗她,这个会还挺好玩的,但会议也太长了,她渐渐有点坐不住。


    她饿了。


    可能因为太无聊,饥饿感更盛。


    她看了陆寻知一会儿,发现他歪着头和人正交谈着什么,很严肃的样子,恐怕一时半会也不会注意她。


    于是她偷偷摸出去找闻泽,问他自己可不可以点外卖。


    闻泽忙说:“太太想吃什么,我帮您点。”


    赵魏晴服从安排,思索片刻:“我想吃冰激凌蛋糕,然后薯片和草莓奶昔。”


    闻泽愣了下,下意识:“嗯?”


    或许是被老板传染了吧,满脑子都是小孩乱吃东西要不要告家长啊。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都没敢多嘴问一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要不要问一下陆总?


    她戴着老板的工牌,穿得又很明亮的浅色系衣服,跟满屋子黑白灰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格外……年轻,知道的是老板的老婆,不知道的还以为老板带孩子来上班。


    也不怪他有这种该死的封建迂腐想法。


    作为一个成年人有基本的人权,于是闻泽忍住了。


    只是跟老板发了条信息简短汇报:


    【太太想吃冰淇淋蛋糕、薯片和草莓奶昔,我让实习生助理去买,大概半小时回。】


    他还是告家长了,所以忍不住有点负罪感,去总裁办那边搜刮了点小零食和糖果给她垫肚子,甚至里面还有一包女同事给闺女准备的跳跳糖。


    赵魏晴觉得陆寻知身边都是好人,由衷说了句:“谢谢你。”


    “您客气了,太太。”


    闻泽出去了,赵魏晴就有点困,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下来,脑子里冷不丁想起中午的事,又唰地坐起来,尴尬地挠了会儿头,直接站了起来,满脑子污秽思想,再也不敢去坐。


    她目光逡巡四周,参观起他的办公室来。


    意外发现他桌子上还有相框,以为会是他家里人或者他自己,没想到拿起来看了,竟然是她。


    照片很陌生,大概是偷拍的,因为没有直视镜头。


    秋天那会儿,刚结婚,她开学的时候他在公司,是家里司机送她过去,但晚上是他去接她,她有点意外,一路跑着从西门出来,看到他靠在车门边,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还以为他在忙,还有点不好意思,跟他说不用特意去接她。


    原来在偷拍她。


    他的办公桌很整洁,文件都分门别类整理好放在一起,他有两支常用钢笔,一支是定制的,另一支镶嵌了十八颗钻石。


    真是万恶的有钱人。


    赵魏晴翻开手机看了看自己的电子账户,最大的一笔还是宋妈妈转给她的,说是给她的彩礼钱。


    数额太大,她本来拒绝了的。


    “虽然是先领证后办婚礼,但该有的礼数也都还要有的,程序正确,才更容易有好结果,做什么都不能敷衍的呀。”妈妈拉着她的手,笑眯眯,“自己拿着,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不会处理,就去让寻知教教你,他学金融的,自家老公不用白不用。你要多麻烦他,这样他付出很多,才会更珍惜你,这是妈妈的婚姻经营学独门秘籍,轻易不告诉别人的。”


    其实只是照顾她的自尊心吧,但这种因为是儿子选择的家人所以也义无反顾的当作一家人而毫无保留的长辈,真的是会存在的吗?


    赵魏晴想着,鼻子又有点酸酸的。


    闻泽没多会儿就回来了,带来的却是附近五星酒店的豪华单人儿童套餐,营养健康且富有童趣,里面有一块儿米黄的小猪包,一个可爱卡通雪人的不倒翁小玩具,还能当个小夹子用,一条印满小黄鸭的丝巾,还有一本讲小熊冒险的绘本。


    赵魏晴:“……”


    闻泽有些尴尬,忙推卸责任:“是陆总亲自订的,说晚上要去姑妈家里吃饭,你吃那些晚上会没有胃口。抱歉,我刚刚在忙,应该请示一下您的。”


    赵魏晴摆摆手:“没事,不怪你。谢谢了。”


    她对着小猪包大眼瞪小眼很久,一口把头咬掉了,发照片给陆寻知:


    【我的咬合力可不是开玩笑的,等你睡着了,我就这样把你头咬掉。】


    拿儿童套餐是要羞辱谁。


    陆寻知在会议现场,不方便看手机,等中途休息的时候才看到,忍不住笑了下,问了旁边助理她这会儿在干嘛,闻泽汇


    报了她离开后的行程,说:“要了个平板刷了会儿网课,去研发部参观了一下,又跟着翁助理去买奶茶,自掏腰包请了全公司喝下午茶,不过用的是您的名义,这会儿应该又回办公室学习去了,感觉挺心疼下午茶的钱的。”


    她手里的钱不少,但被她分得很清,爸妈爷爷奶奶给她的钱单独存起来,他给的卡放在包包里,她只会在添置家用的时候用到其中一张副卡,目的也仅仅是告诉他自己买了什么。


    她日常花的其实是她自己存下的钱。


    他没有管过,装作不知道她泾渭分明下那颗不安的心。


    是个很敏感的小孩,即便别人给了,也要反复确认才能确定是自己的。


    给她很多东西并不能增加她的安全感,要给她很多很多爱。


    下午茶走的确实是他的副卡,这点小小的试探让他觉得既心疼又无奈。


    想告诉她,我们是一家人,你尽可以完完全全地把我的当成你自己的,但又深知她那颗敏感而骄傲的心。


    她是一株长在崖壁的玫瑰,娇弱、但又坚韧,贫瘠的土地需要扎根很深才能汲取一点养分,她憎恶那坚硬的石头和稀薄的土壤,但那是她赖以生存的出生之地,贫瘠塑造了她的坚韧,但也限制了她的生长,于是把她养得矛盾。


    但她并不自卑,相反还有一点自傲:那样贫瘠的土地我都长出来了,我可以依靠你,但也不必依靠你。


    她保持着一个随时会走的姿态。


    陆寻知拿她没有办法。


    他去了一趟楼上办公室,她正坐在他办公桌前沉思状撑着脑袋看平板,因为太认真,连他进来都没发现,于是他放轻脚步走去她身后,就看到她正在看一部漫画,尺度之大令人咋舌。


    小孩瘾还挺大。


    赵魏晴很困,但不想睡,总觉得睡在这里就浪费了。


    但也不想去找他,开会真的很无聊,哪怕它再生动有趣,毕竟是她不熟悉的领域,总之很无聊。


    喜欢看他工作时候的样子,一本正经的,有点严肃,还有点凶,但好看得要命。


    他技术出身的,又是大boss,严谨又要求高,所以员工看到他就想躲,被他数落是件很痛苦的事。


    但又不能一直看他,所以开会什么的见鬼去吧。


    她复习资料有电子版,但这种地方实在不适合学习,尤其是这间办公室。


    赵魏晴觉得它涩情极了。


    所以祝好好给她发链接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就点进去了。


    果然什么场合就得干什么事,这下一下子就舒服了。


    在大量的反人类人体大和谐运动中,这个剧情实在是太虐了。


    赵魏晴都要看哭了。


    她看得津津有味十分入迷,直到耳朵突然响起一句:“这一页你看了三分钟了,很喜欢这个姿势?”


    啊——!!赵魏晴吓了一跳,直接弹射而起,撞到他下巴。


    陆寻知“啧”一声,偏过头,揉了下自己已经麻木的下巴,戏谑看她:“做坏事了就这么心虚,没事的小宝,人之常情,我理解的,哥哥没有那么迂腐。”


    “我没有……我就是无聊。”赵魏晴手忙脚乱关掉了,试图捂住他的眼施法让他忘掉,“剧情太感人了我才看得入迷的。”


    “哦~”陆寻知点头,“这样啊。”


    赵魏晴终于想起来控诉他:“是的,就这样,我们吃儿童套餐的就是这么纯洁健康又积极向上,两耳不闻淫-乱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陆寻知低声笑起来,解释:“儿童套餐分量小,给你垫垫肚子,晚上去姑妈那里,她这个人很爱研究厨艺,你第一次去,她肯定使尽毕生功力,我怕你到时候吃不下又硬塞。”


    看着冷酷冷漠,其实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


    “好吧。”赵魏晴好奇起来,“是爸爸的姐姐还是妹妹,我见过吗?脾气好吗?会不会嫌弃我?”


    之前见他家里人的时候办了个家宴,但她太紧张了,除了爸妈和爷爷奶奶,其他去了什么人她压根儿没有太大的印象。


    陆伯彦行二,上头有一个姐姐,下头一个妹妹,妹妹还是双胞胎妹妹,陆寻知以前跟她讲过一点。


    “是二姑妈,她之前一直在国外出差,刚回来没几天,所以很想见见你。刚才才通知我,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她学艺术的,很有个性,说话有些刻薄,但人很好,不用担心她嫌弃你,她平等看不起任何人。”陆寻知笑着捏捏她的脸,“但第一次见面,她如果不包一个大红包,还要骂你,哥哥替你骂回去。”


    赵魏晴捂住他的嘴巴:“不要吧,这样显得很没有礼貌。”


    “我们小宝怎么这么乖呢。”陆寻知靠在办公桌上,俯身轻轻抱了她一下,第一次觉得开会也没那么累。


    他不舍地揉了揉她脑袋:“我要继续去开会了,你自己玩一会儿,很快就结束了。”


    他抬手看了下表,“还有四十多分钟,辛苦我们小宝了。”


    赵魏晴点点头,对于他有这么多工作这件事十分有怨念。


    在怨念发酵的前一刻,她及时收拢了思绪,仰头冲他挥挥手:“拜拜。”


    “对了,下午茶怎么没有我的份儿,这么偏心。得到了就不珍惜了,真是伤人心。”陆寻知突然想起来。


    赵魏晴愕然地看着他:“你还要吃草莓蛋糕啊?你这样会崩人设的。”


    “我什么人设?”陆寻知好笑看她。


    她歪头思考片刻,“严肃又深沉的大老板?”


    陆寻知手指勾着她衣襟挠了下她的锁骨,刮在她身上的眼神十分不正经:“我以为全公司都觉得我严肃,只有你不会呢,怎么,哥哥对你不够热情,你在变相控诉我对你冷淡了?”


    赵魏晴两手并用攥住他的脖子,盯着他看了会儿,前后晃了晃,很认真地说:“你是谁,从我老公身上下来。”


    陆寻知第一次听她叫老公,忍不住笑起来,低头亲了下她的嘴巴,捏着她的脸颊肉:“怎么这么可爱。好了,我真该走了。你自己研究你的小人画吧,但还是不要总看,纵-欲伤身。”


    赵魏晴无力辩解,推着他往外走,中途却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雪人不倒翁:“下午茶没有了,但有我特意给你留的儿童套餐小玩具,暂时给你保管,你要还我。”


    她夹在他西装领口,跟他的衬衫夹摆在一起。


    嗯……好吧。


    陆寻知读懂了她的潜台词,所以格外宽容。


    ——我在等你,你早点回来。


    作者有话说:


    来啦!!如果更新晚了大家可以看看公告,我会在那里标一下更新时间的,么么


    第35章 第35章她又抽什么


    在新年的第一天来临之前,赵魏晴度过了这半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然后像是灰姑娘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她就知道所有美好的一切终究会变成一场梦的。


    毛雯回来了,她就那么猝不及防出现在了这座城市,在一个很寻常的上午,站在冯旭尧的身边,用她那张和自己极度相似的脸带着些微愧疚地看着她,眼神躲闪地说:“妈妈也没有办法。”


    原来她叫毛雯,或者是她改了名字。


    老旧的娱乐报刊上印着她的名字,原本她叫沈小莹。


    但不管是沈小莹,还是毛雯,对赵魏晴来说都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符号。


    在她的脑海里,对妈妈这个词的概念其实很笼统。


    在前二十年里,妈妈是魏敏舒那个样子,柔弱,但也坚强。她对她的爱没有那么多,也没有那么纯粹,但也为她遮住了风雨。


    她总是被赵政安拿捏,所以自顾不暇,不能分出来很多爱给她,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理解的,所以不敢有怨言,怕命运听到她的贪心,连这点微薄的爱都要收走。


    魏敏舒出事的时候,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晦气,她身边的人和物,似乎都没有好下场。


    后来妈妈的样子逐渐被宋雅琴取代,她温柔、强大,好像是完美的。她常常觉得自己不配做她的孩子,所以每次见她,都很乖巧,总是想要表现得再好一点。


    至于生了她的母亲,她真的没有印象,也没有机会有。


    这是她第一次见她,今年四十六岁的毛雯保养的不算好,眉眼间的皱纹长


    了出来,皮肤微微松弛,眼神里没有太多光彩,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住的岁月痕迹。


    但即便这样,她也还是很美,身材保持的不错,穿着简单的风衣,也能让人多看两眼。


    她和冯旭尧一起在逛街。


    冯旭尧笑了下:“不打个招呼?来见见我小妈。”


    他故意的,故意拿毛雯来羞辱威胁她。


    冯旭尧的父亲和毛雯如果真的纠缠到一起,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娱乐报刊又要大书特书多少天。


    毛雯不可能想不到,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所以那句“妈妈也没有办法”,其实是想说:你对我没那么重要,我还是更看重自己的利益。


    她从来就不重要,没人觉得她重要。


    或许陆寻知会觉得。


    可在这个时刻想到陆寻知,她就觉得更痛了。


    毛雯在这个圈子里摸爬那么多年,机关算尽什么也没捞到,灰溜溜逃了的时候就知道很多事不是她能染指的。


    明知道没有什么好结果,但她还是回来了,还是站在了冯旭尧的面前,站在了赵魏晴的对面。


    不管舆论会掀起怎么样的风暴。


    当然也不会管她这个被抛弃的女儿该如何自处。


    赵魏晴觉得自己被抛弃了第二次。


    毛雯竟然还胆敢自称妈妈,她那双漂亮的像是湖泊一样的眼睛躲闪地眨了眨,拢着衣襟,捏紧自己手里爱马仕的铂金包,轻声说:“妈妈也没有办法。”


    妈妈……


    赵魏晴觉得她玷污了这两个字,可满腔的愤怒最后只剩下一片荒芜,像是一脚踏进了茫茫的雪原,周围的一切都是白的。


    冯旭尧玩味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嘴里叼着一根烟,很久才抽了一口,眯着眼,眼神赤-裸地上下扫视她,什么也没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你不跟我,那我就让你在陆家待不下去,你到最后还是会落我手上。


    他故意让赵魏晴看见的,他不敢再明着来,就这么暗戳戳地搞点小动作,好让她害怕,求着他把毛雯藏起来。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毛雯,也不知道又是怎么劝说毛雯才让她躲了这么多年又敢出现在这里。


    赵魏晴知道的是,自己的梦要醒了。


    郝飞之前提醒过她,冯旭尧不会善罢甘休。


    他这人混账,爱玩,又十分小心眼,他对赵魏晴的情感当然不会是出于爱,更多是出于一种征服欲,因为一直没得不到手,所以成了执念,最后变成一根刺,他觉得赵魏晴羞辱了他,所以势必要报复回来。


    赵魏晴不是没想过,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把毛雯找出来。


    她只要一出现很快就会变成一个话题。


    那桩兄弟俩共同睡一个女人闹出孩子分不清爹的笑话会再次传得到处都是。


    好奇她为什么如今又傍上了冯家,好奇她和赵政安的女儿如今怎么样了。


    在这场狗咬狗的活动中,都活该,唯独陆寻知是从头到尾被她牵扯进来的可怜鬼。


    陆家那样清白的家庭,会因为陆寻知一桩并不情愿的婚姻而被迫染上污名吧。


    作为丈夫,陆寻知大概会护在她身前,他总是那样,很可靠,很善良,很有责任心。


    但是凭什么呢?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碰上她。


    她大概上辈子杀过人放过火,所以这辈子才会一直被愚弄。


    她很想骂毛雯两句,但最后像是失去了力气,不知道骂她有什么用。


    她应该杀了她,再宰了冯旭尧,把他那个不会管教儿子的爹和纵容自己孙子的爷爷都一把火烧了。


    赵政安也该死。


    都该死。


    又或者最该死的是她自己,或许她生下来就死掉,能给这世界减轻很多麻烦。


    那样魏敏舒就不用那么痛苦,赵魏铭就不会那样矛盾地又帮她又恨她,那栋别墅的佣人也不会因为她而总是战战兢兢……最重要的是,陆寻知光鲜清白的一生,不会因为她而被迫染上污点。


    娶了这么糟糕一个太太,大家会觉得他也是不好的人的。


    她冷笑着看了一眼冯旭尧,没理会他们,转身走了。


    走到大雪中,安静地往前走,一直走。


    没有目的,也没有终点。


    走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本来是要干嘛的。


    今天一早醒来外面就下雪了。


    陆寻知说要去爷爷家守岁,到时候家里人都会在,今天会有很多晚辈。


    一想到会有很多小萝卜头叫她舅妈姑姑和姨姨,她就觉得有点紧张。


    陆寻知早就给她准备好了一沓红包,说让她见一个发一个。


    但大概自己被给予过太多东西,所以总有一种要回馈的使命,她决定再亲自准备一份礼物。


    陆寻知也没拦着,只是摸她脑袋:“我们小宝长大了。”


    她不满地说:“你总摸我头,都长不高了。”


    他有一米九,所以一米七的她站在他面前也有点娇小。


    她仔细问了各家的小孩,然后根据他们的性别和性格单独准备了一份礼物。


    她是来取礼物的。


    但还没到店里,先遇到了陪毛雯出来逛街的冯旭尧。


    真是晦气,


    风雪割在她脸上,她从侧门走的,司机不知道,她也不想人知道。


    她只想把自己缩起来。


    躲到世界的尽头去,躲到壳子里,躲到天荒地老。


    好冷。


    她就那么一直走,走到手脚麻木,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点燃火柴看到了幻境,她好像也看到了。


    看到家宴里大家热热闹闹围坐在一团,她给小朋友发礼物,然后陆寻知在旁边笑。


    太美好了。


    美好总是短暂的。


    彩云易散琉璃脆,这世上美好的事物,总是越想留越留不住。


    明明早上起来还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赵魏晴考试完前后不知不觉把陆寻知的家里人能见的见了个遍,也第一次见到了陆致远,原本以为会是第二个陆寻知,结果其实是个很幼稚但很开朗的年轻人。


    一见面就送她一个巨大的抽象玩偶,很废土风很朋克又有点后现代……是他从国外人肉拖回来的。


    赵魏晴低声问陆寻知:“好丑啊,他是不是讨厌我?”


    陆致远听见了,气得要收回去。


    原来是他自己做的最满意的作品。


    二十一岁的陆致远是个娃娃爱好者。


    陆家人丁兴旺,亲友众多,但赵魏晴基本都见到了,整个过程在陆寻知的刻意弱化下流畅自然,仿佛就是带她出去玩了几次。


    第一个见的就是二姑妈,赵魏晴对她印象深刻,她穿着一条正红色做工精致考究的连衣裙,每一丝褶皱都像是精心设计过,脖子里戴了一串圆润的珍珠,皮肤白得像玉,五官凌厉又不失柔美。


    最关键的是,她和陆爸爸长得好像,但就是细微的那点差别让她美得很有特点。


    但因为太像了她又忍不住惊愕,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陆静宜也上下打量她一番,似乎有些嫌弃,最后从手上褪下来一个镯子戴到她手上,原来是嫌弃她穿搭不和谐。


    她莫名其妙把她折腾一番,终于满意了:“陆寻知这小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找了个这么漂亮的老婆。就是这么小,你也下得去手,看你从小斯斯文文正正经经,竟然这么闷骚。”


    赵魏晴想解释,陆寻知却握了下她的手,抬头看了姑妈一眼,笑说:“喜欢能有什么办法,她胆子小,你别板着脸吓她了。”


    陆静宜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乖侄媳,姑姑不吃人,待会儿给你做大餐吃。寻知说你没有什么忌口,我就自由发挥了。”


    “你像狼外婆。”陆寻知评价她。


    陆静宜翻了他一个白眼,然后给了赵魏晴一个盒子。


    “红包,拿着。”


    里面却不是钱,是一套十二片的黄金书签,一把小金锁,和一块儿刻了她名字的纪念金砖。


    金锁是生辰锁,一般是给新生儿的,但因为赵魏晴说她没有,而陆寻知偶然提过一句,所以姑姑就顺便帮她准备了,上面有她的生辰,她抚摸这上面的数字,摸了一遍又一遍。


    特别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姑姑不是学艺术的吗?”


    陆寻知轻笑:“也没人规定爱艺术不能同时爱黄金。”


    她顾左右而言他,但最后


    还是坦诚说了句:“我好开心。”


    她担忧的事都没有发生,没人讨厌她,没人排斥她,也没有人给她过脸色,甚至连句否定的话都没有过。


    唯一被讨厌的时候大概是去他舅舅家里,有只黑色长毛狗长得跟个拖把似的。


    小狗鼻子眼睛都看不清,往那儿一摊真的很难认得出是条狗,很像一块儿大抹布,她还以为是垃圾,但看着又不像,好奇踢了一下,然后一晚上被它时不时扑过来啃她裤腿。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踢它了,装无辜,还试图拿鸡腿贿赂它,结果它不吃还冲她汪汪叫,于是被无情关了禁闭。


    半夜留宿,她愧疚得睡不着,偷偷跟陆寻知说,自己白天不小心踢了它一下,陆寻知足足笑了五分钟,才带她去把狗放出来,第二天就跟舅妈说了。


    舅妈也笑,说:“怪不得乐宝咬你呢,那你确实得哄哄它。”


    然后给了她乐宝最喜欢的飞盘玩具,她陪它玩了好久,一人一狗终于达成和解。


    她猛不丁回头,看到陆寻知和舅妈在阳台坐着喝咖啡,顺便闲聊,大片的阳光洒下来,晒得冬天暖洋洋的。


    她想,原来做错事,也可以不用剑拔弩张。


    还有一次去爷爷的弟弟家,二爷爷是军人出身,眉眼凌厉,气势威严,看着让人害怕。


    但他家里的小孩都不怕他,还很皮。


    有个小男孩拽赵魏晴的头发,拽了一下又一下,赵魏晴就踢了他屁股。


    结果他没站稳,摔了个嘴啃地,趴在地上哇哇大哭,嚷着小婶婶打他。


    赵魏晴着急忙慌给他拎起来,哄也哄不住,威胁也吓不到他,最后把客厅的长辈都惊动了。


    一群人出来看,赵魏晴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陆致远也在,把那小男孩拎起来,三两句就把原委诈出来了,也不管在场多少长辈,压着他:“跟你小婶婶道歉。”


    赵魏晴摆手:“不……不用了。”


    也犯不着跟一个小孩计较。


    熊孩子他爸来了,更是一脚就踹上去了,他妈深知自己儿子德行,给赵魏晴赔罪,说:“下次他再捣乱,你就直接揍他。他看你面善,就蹬鼻子上脸。”


    赵魏晴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面善呢。


    二爷爷板着威严的脸“哼”一声,对自己重孙毫无隔辈亲的感觉,骂一句混蛋玩意儿,又数落赵魏晴:“一点没有长辈的样子,欠揍你就得满足他。”


    陆寻知揽着她腰,耳语:“我们家的小孩默认长辈都可以修理。而且他们家宝贝是宝贝,我们家的宝贝也是宝贝,不用惯着他。”


    ……


    赵魏晴走马灯一样回放着这一切,然后不知不觉走到了梁园。


    这座庭院古朴肃穆,庄重地肃立在风雪里。


    以前觉得他高大阴森,像一座囚笼。


    可真的走出去了,发现也不过就那样。


    门口停了很多车,她仔细辨别了一下,家里人都在呢。


    其实没有赵魏晴的时候,他们也都和和气气其乐融融一家人。


    真让人不爽。


    她走进去的时候,管家爷爷迎出来,叫她:“九小姐怎么突然回来了,姑爷没一起回?”


    他眉眼温和地笑,这是她在这里为数不多得到过关爱的人。


    赵魏晴好声好气说:“没有,我自己回的。”


    她踏进前厅的时候,气氛凝固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赵魏晴这次心平气和很多。


    她沉默地走进去,满脸阴沉,谁也没打招呼,只是自顾自地走进去,在餐厅落座。


    正值午餐,还没正式开饭,但上了几道菜。


    她自顾自摆好餐具,低头吃了起来。


    汹涌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她拌着饭吃了。


    想憋回去,又忍不住想起小时候每次在这里吃饭的时候,好像总是很委屈,很想哭,可每次都要坐得端正,吃得斯文,要沉默,要不动声色,要安静得近乎透明,才能换来一餐安稳的饭。


    每次吃完饭,后背都是湿的。


    于是报复一般,她就非要边哭边吃,把委屈都吐干净,把愤怒都吐干净,她吃得很用力,每一次咀嚼都像是在谋杀食物。


    可这次这么狼狈这么没有粗鲁没有礼貌,可谁也没说一句话,气氛安静又诡异。


    像是温馨的家庭节目,突然插进来一段恐怖广告,大家一时都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饭,等这段广告自己播放完毕。


    预料之中的责骂和羞辱却并没有来,这让赵魏晴感到一阵迷茫。


    过了很久才想起来,她现在是陆寻知的太太。


    他们大概只是不想得罪陆寻知。


    她更愤怒了,可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


    更过分的是,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回来了。


    或许是所有人的反应偏离了她的预期,她反而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于是她吃不下去了,擦擦眼泪,起身走了。


    一群人好像终于才反应过来,不知道谁先说了句:“她又抽什么风?”


    作者有话说:


    赵家人A:什么玩意儿飘过来又飘过去了?赵家人B:这次没烧也没砸,挺好的了。来啦!!


    第36章 第36章没事的,都


    太太不见了,她的包还在车上,什么也没带。


    从她进去商场,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司机只当她顺便逛街去了,一直等着,不敢置喙,一直到她的手机在车上反复响起,他帮她带进去,询问店主发现她根本没去取货才觉察出不对。


    司机在电话里这么说的时候,陆寻知眼皮蓦然跳了下。


    他打电话问了取礼物的店确认,对方说已再次核实,陆太太没有过来取过东西。


    绑架?


    陆寻知想到这个可能,心跳都空了一拍,然后迅速盘算可以调动的现金。


    但她去的商场客流量极大,想要把一个儿童悄无声息带走都极其困难,何况赵魏晴一个成年人。


    但他没有放下心来。


    如果不是绑架,发生什么事会让她突然消失,甚至把司机晾在那里。


    从小因为她被牵连过很多无辜的人,所以她骨子里很尊重每一位普通人的劳动,并不忍心给他们带来麻烦。


    他没有提心吊胆太久,赵魏铭打电话过来,问他是不是跟赵魏晴吵架了。


    “你就让她一个人回赵家?你再生气,也不应该把她赶出去,你明知道她没地方去。”


    陆寻知没理会他的质问,只是嗓音冷沉地问:“她现在在哪里?”


    赵魏晴去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她去了一趟自己的中学。


    对这里没有什么情感,只记得冬天很冷,夏天很热,同学们对她并不算友好,但也没有遭受过霸凌,只是关系一般,大家都不怎么喜欢跟她交朋友。


    但她在这里度过了还算平静的时光。


    平静是很难得的。


    她记得唯一一次获得过一些好感,是某年的元旦文艺汇演,她和班上第一名合奏帕格尼尼的《钟》,彩排的时候男生频频失误,她就一遍一遍陪他练习。


    他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变得有些愧疚,主动请她喝奶茶。


    两个人的演出非常默契,台下爆发强烈掌声,那不是她第一次登台,却是第一次触摸到一点真实的感觉。


    大概因为排练太辛苦,所以那掌声格外来之不易。


    语文老师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她想,或许命运在考验她。


    ——长大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在那一刻想到这句话,久违的,想到陆寻知,年少的记忆变得模糊,后来恍似已经忘了他的脸,但总记得他说这话时温柔悲悯的腔调。


    仿佛神谕。


    她从台上下来,校领导领着一群人进入后台,向冯家的四公子介绍礼堂的布置,实则是在卖惨,希望对方能大发慈悲,再抬一抬捐助金额。


    见惯了赵家做慈善的虚伪风格,她对这些资本家的伎俩没什么好感,于是偏过头去。


    但做好事总要比做坏事好,冯旭尧叫住她的时候,她保持了基本的礼貌,问:“有事吗?”


    “没事,你像我一个妹妹,我认错人了。”他笑起来,笑得让人不舒服。


    她点头,抱着琴转身走了。


    那天回家其实发生


    了一件好笑的事,赵曼婷拍到她和男同学一起去喝奶茶的照片,照片借了位,太吵了,男生附耳跟她说话,拍出来像在接吻。


    她甚至都不愿意多拍两张,就那么拿给了赵政安看,说她早恋,勾搭男同学。


    赵曼婷跟她都不是一个学校,却还费劲拍她照片,真是感人至深。


    那男生家庭条件也不简单,赵政安觉得她不配,所以觉得她在给他找麻烦。不由分说骂她就那么贱。


    王仁带她去关禁闭。


    四面没有窗的密闭房间,白天进去也像夜一样黑,那是废弃的地下冷库,拆了后变成一个仓库了。


    腐朽的木头味儿萦绕鼻尖,她什么也看不见,其实她早就不害怕了,但还是要装作害怕,这样王仁那核桃大的脑仁就不会再去琢磨新的花样去对付她。


    他们都在试探彼此,她在试探王仁和赵政安能容忍的下限,而他们在试探她能承受的上限。


    两个小时后,她被放出来,赵政安让她去跪小佛堂。


    佛堂被她砸过一次,所以要她时不时去忏悔。


    她不信菩萨保佑,不然保佑赵家,为什么又不保佑她?


    既然不保佑,拜它做什么?


    她跑了,赵政安只是不喜欢她,也没有虐待她的癖好,觉得教训差不多了,也不会追着怎么样她。


    看困兽挣扎有意思的点在于挣扎,逼太紧了死了就没意思了。


    因为她从小佛堂跑了,她那一个月都没有零用钱可以花,手里几张信用卡都处在锁定状态。


    她没那么容易被困住了,刚放寒假,她就去餐厅找了一份兼职,其实那时候身份证上还没有成年,不过她还是顺利进去了。


    她在那里第二次遇见冯旭尧。


    很明亮的包厢,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聊着金融、投资和艺术,看见她进来,眼神上下一打量,再一对视,不约而同笑起来。


    “妹妹,又见面了。”冯旭尧装得像个绅士,但眼神里的下流藏不住,于是她从包间出去就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了。


    她没想过,就是这短短的两面,后来让他纠缠她那么久。


    学校放假了,一年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在团聚。


    但门卫竟然还在值班,裹着厚大衣,在岗亭里听广播。


    赵魏晴敲了敲窗户,谎称自己落了东西,好说歹说才登记了放她进去。


    她径直去了艺术楼,然后爬上去。


    上学时候很多人就喜欢爬这里,楼上是个斜顶,修了台阶,还有几架望远镜,可以看到夜空的星星,也可以看到远处的城市。


    这个城市很大,大到露珠离她二十公里,就足够不再相见。


    也很小,小到有些人怎么都逃不开。


    她一个人爬上去,用望远镜看远处,只是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博晟的大厦。


    原来这里看,是这样的。


    如果他一直在这个城市,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呢?


    不知道。


    但如果上学时候从这里看见他的公司,或许也是一种慰藉吧。


    他长大了,变得更好了。


    这世界上是有人在幸福的。


    赵魏晴在逃避些什么,她自己都讲不清,她甚至不敢去想陆寻知知道她不见了会怎样。


    她只是没有办法面对他,和他的家人。


    在这样和睦温馨举家团圆的时刻,她该怎么去描述那种即将到来的肮脏压抑和不幸。


    她真是个很晦气的人。


    这里很安静,很适合躲藏,但她盯着博晟的logo看了很久,还是离开了学校。


    过去不知道几个小时了,冯旭尧还在回味赵魏晴那种绝望的带着死寂的眼神,太他妈爽了。


    他让人把毛雯带走后就来了会所,找了个女人发泄掉自己欲求不满的邪火,满脑子想的却是赵魏晴。


    结束后,便觉得空虚。


    不是她,终究差点意思,于是让人滚蛋。


    屋里还有女人落下的内衣,他身上遍布吻痕,拿起手机隔着屏幕看一眼,“啧”一声,这女的还挺野。


    就是不知道如果是赵……


    他意.淫着自己始终不得手的人,舔了下发干的嘴唇,然后门又开了。


    “滚出去,不说了别打扰……”话语戛然而止,他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赵魏晴被陆寻知养得明媚鲜艳,更显美味可口。


    她端着一个托盘,盘子上摆了十二瓶酒。


    明明很纤瘦的人,拿了那么多酒竟然轻若无物。


    很特别的女人。


    冯旭尧原本的警惕顿时化为得意,唇角勾起,玩味地看着她,以为她是来求饶,于是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她反锁了门,一步一步靠近他。


    他在幻想她会如何取悦他,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战栗,前所未有的兴奋笼罩着他。


    结婚又怎样?


    别人的老婆一样好玩。


    他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微微眯起来。


    但下一秒,赵魏晴柔和缓慢地靠近他,却又暴戾顿起,抓起酒瓶全部砸在他身上,紧接着在他后撤的路径上用力砸下去,然后一下比一下用力,每一下似乎都想要他的命。


    她双目赤红,一边追着他砸,一边冰冷地带着嘲弄盯着他:“死了我给你陪葬,你不就是想要这个?我满足你,你个屎坑里刨出来的玩意儿,你凭什么这么嚣张,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怕你,你也配……”你也配去弄脏陆寻知。


    但她觉得这样的场合提起他的名字都是在玷污他。


    冯旭尧一直都觉得赵魏晴有点神经,但那点神经质又让她格外有魅力,所以他就忽略了她性格底色里那种近乎毁灭性的癫狂。


    她早就濒临极点,只是差一个契机。


    “赵魏晴你他妈的疯了?”冯旭尧试图阻止她,但根本找不到一点空隙去反抗,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竟然被一个女人压着打。


    他渐渐感到恐惧,从她用条破手链就差点把他勒死的时候,他就该知道她是个神经病。


    “有话可以好好说,我们……操,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玻璃碎片混合着酒精扎进伤口,他感觉到自己半边身子都是黏糊糊的液体,尖锐的疼痛让他分不清自己的四肢还能不能正常活动,更分不清那黏腻的是酒还是血液。


    他只看到赵魏晴米白的针织衫上全是酒渍和鲜红的血,她的脸上也是,她冷笑着,宛如索命的厉鬼,到最后他只会惨叫和求饶,然后逐渐没有力气,失去任何反抗能力。


    赵魏晴把他拖到一旁,用衣服当绳子把他捆起来,然后摸出他的手机给他爷爷打电话,气息未平,喘着粗气,语气阴冷地说:“我不想活了,准备拉你孙子陪葬。你觉得怎么样?”


    说完,手机递到冯旭尧嘴边,也不催他,也并不关心他会说什么,仿佛无所畏惧。


    冯旭尧真有点怕了,他熬夜抽烟喝酒泡吧泡女人早就亏空的身体,此时就是一个破布袋一样被她肆意摔打。


    他嗫嚅片刻,看着赵魏晴那疯样子,感觉她真的会拉他一块儿去死,他不敢乱说话,最后只颤抖着说了一句:“爷爷,救……救我。她疯了。”


    老爷子驰骋商场这么多年,当然看得清形势,也非常了解冯旭尧的桀骜和狂妄,不是怕了,绝不可能这样卑微求救,立马意识到她说的不虚,声音顿时发紧,问她:“你想要什么?你别伤害他,孩子,有话好好说。”


    赵魏晴蹲在那里,甚至有点可怜,她有些迷茫,近乎自言自语:“我不知道,我其实什么也不想要,也没人教过我,要怎么办,我好累啊,冯爷爷,我死了,我爸肯定很高兴,你养出这么个祸害,你也很头疼吧,我帮你处理了,你也应该高兴。皆大欢喜的事,多好啊。”


    她试图劝说自己,干了一件好事。


    这样死了也算有点价值。


    冯老爷子到底还是这个年纪了,一边跟她对话一边让人去查,没多会儿就有了点眉目。


    他知道冯旭尧把毛雯弄回来的事了,甚至儿子还是帮凶,顿时血液翻涌,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是因为毛小姐是吗?我立马让人把她送走,你别做傻事。”


    赵魏晴“嗯”了声,但无动于衷。


    她走了,还能回来的。


    只要自己从这里出去,冯旭尧下一秒可能就会疯狂报复她,报复她其实也无所谓,报复陆寻知怎么办?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我可以立马打两千万在你爸的账户,你爸肯定也不会希望毛雯在这里,所以他一定会帮你促成这件事。”


    赵魏晴还是无动于衷,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她突然觉得自己死了最省事,冯旭尧死了也就没人琢磨让她身败名裂了。


    冯老爷子纵横一生,竟然被一个丫头片子拿捏了,可也深知一个人在绝望之际会爆发出如何的凶戾,不敢刺激她,只是持续加码:“只要你放了他,我不会报警,也不会追究你任何责任。你还小,未来还有无限可能,没有必要走上绝路。”


    赵魏晴不说话,有点享受他低声下气求自己的样子,冷冷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冯旭尧,她手里捏着一把碎玻璃片,从他脸上虚划到胸口,又划到腹部,最后盯着他的□□,作势狠狠扎进去。


    冯旭尧发出一声惨叫,可赵魏晴却在最后的一秒收了收,脸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她冲他笑了笑,用口型说:“胆小鬼。”


    真像个疯子。


    冯旭尧喉咙发不出声音,裤子慢慢被浸湿,他微微夹紧双腿。


    老爷子那边大喘气,显然吓得不轻。


    “你提,只要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别伤害他。”冯老爷子说,“我把你爸还有你爷爷都叫来了,你想要什么,我什么都给你。”


    “那你拉着他们一起跳楼吧,大家一起死,路上做个伴儿。”赵魏晴的声音甚至有点愉快。


    冯老爷子甚至想要威逼利诱,但却突然发现,她并没有什么软肋,突发奇想,提到她丈夫,说:“陆寻知在到处找你,你别冲动,你忍心让他上社会新闻?”


    赵魏晴终于有了点情绪波动,她冷冷地警告他:“那你尽管传的到处都是,冯旭尧把我逼死这件事,也会传得沸沸扬扬。不是挺好的吗?赵家没了一个毒瘤,冯家少了一只废物,世界更美好了呢。”


    至于陆寻知,他少了一个包袱,会有更美好的未来。


    没了她,他只会找到更好的老婆。


    但为什么会这么委屈,这么愤怒。


    她突然踢了冯旭尧一脚,对方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冯老爷子再次抽气,放轻声音安慰她:“你先冷静,孩子,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这事儿远没有那么严重,什么都是可以解决的。”


    可为什么好好的时候,没人告诉她一切都可以解决呢?


    为什么放任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骚扰她的时候不解决呢。


    包厢门突然被砸响。


    赵魏晴手中的玻璃立马抵在冯旭尧脖子上,沉声问电话那边:“你报警了?”


    “没,没有,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老爷子语无伦次,“你别冲动,孩子……”


    片刻后,门外传来陆寻知焦急但温和的声音:“小宝,是我,你别怕,把门打开好吗?”


    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下来。


    赵魏晴的眼泪突然掉落。


    她瞬间被绝望吞没。


    她的勇气、骄傲、自尊,在这一瞬间全部溃散成齑粉。


    好狼狈啊。


    她发不出一点声音,也动不了,只是悲哀又绝望地蹲坐在地上。


    包厢里的监控没来得及损坏,陆寻知拿到了,看到镜头里单薄的身影,只觉得心疼得像是死掉了。


    他又说:“宝贝,没关系的。有我在,什么都没关系的。你不用动,我找人把门打开,你别害怕,不会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你,好不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包厢门被暴力破开,陆寻知冲进来,然后又放缓脚步,蹲下身,很轻地把她抱起来,不确定她有没有伤,一点都不敢用力,只是指尖颤抖得厉害,擦掉她脸颊的血迹,安慰她:“不怕,没事的。”


    赵魏晴仰起脖子,想要嚎啕大哭,但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是看着他眼角的泪,忍不住抬起手帮他擦掉,可手上都是血,擦在了他脸上,又惊恐地缩回来。


    什么时候掉下眼泪,他竟浑然未觉。


    陆寻知捉住她的手,强迫她不要躲,再次安慰她:“整个楼层被我封锁了,我找了人过来处理这件事,都可以解决的,相信我,没事的。都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37章不乖的小孩


    赵魏晴体力和精神都透支,当场就昏过去了。


    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陆寻知在前面走,她就那么一直跟着他,他回头,问她:“为什么不跟上来。”


    她摇摇头:“我不敢。”


    “那为什么不离开?”


    既然不敢,又为什么一直追着。


    “我不想。”她沉默而倔强地看着他,“你管我呢?”


    印象里他总是温和的,含着笑看她,包容她一切的小情绪。


    可这次他蹙眉了,面容严厉地看着她:“我以后不会管你了。”


    他转身走了,这次她真的不敢跟上去了。


    她迷茫地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天地变得好大,她茫茫然站在无边的空寂中,触摸不到一丝真实。


    明明是她要划清界限,却仿佛被抛弃了一般。


    梦惊醒,她一身的冷汗。


    很陌生的房间,旁边没有一个人,有那么一瞬间,她都以为陆寻知真的不会再管她了。


    房间的两扇门开着,门口站了两个佣人,其中一个看见她醒了,忙迎过来,没有什么寒暄,只是整理了一下她的衣服,微笑着交代:“您手受伤了,我帮您洗漱换衣服,晚上宴会开始,寻知少爷说您要陪老爷子参加一下。”


    赵魏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才发现被包扎过,两只手都布满了伤痕,包成了粽子,都不能用了。


    “麻烦你了。”赵魏晴声音有点萎靡,问她,“这是哪里?”


    想问陆寻知在哪里,但不敢问。


    “这是横波路9号院,您来过的呀。”


    哦,外公家。


    外公脾气古怪,外婆去世后他鳏居在这里,不喜欢招待客人,每次都是陆寻知请他到别处吃饭见面。


    赵魏晴只来过一次,因为外公长得有点凶,所以很紧张,没什么印象了。她也没到楼上来过。


    她昏迷了两天一夜,从医院又被送到这里,她中途醒过好几次,但意识都模模糊糊,只记得很混乱,好像有很多人,但又好像没有。


    梦境和现实纠缠在一起,大脑里全是模糊的碎片。


    今天是大年初一的晚上,赵魏晴实在想不明白会有什么宴会会在这个时间举行。


    她在佣人的帮助下收拾好自己,另一个佣人推来餐车,喂她吃了点清粥和易消化的餐食。


    等到八点十分。


    “我们可以下楼了。”


    原来晚宴就在家里。


    老爷子大年初一生日,他从不过生日,即便今年是他七十大寿,他也没打算大操大办,他是临时发的请帖,但还是来了很多人。


    钟怀山看了一眼下楼的赵魏晴,眉心顿时蹙起,赵魏晴下意识想躲,但还是走上前去,低头叫他:“外公。”


    老爷子身高一米八几,七十岁的高龄也保持着运动的习惯,皮肤松弛了,但肌肉还是紧实有力的,这让他看起来年轻的同时又显得异常威严。


    他今天穿了中山装,几乎全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他看着摇摇欲坠的她,扶了她一把,提醒:“跟紧了,带你去认识点人。”


    赵魏晴尚且不明所以,恍惚觉得还在做梦,只是因为紧张想要攥紧拳头发现绷到伤口的疼痛提醒她没有在做梦。


    还没开餐,人都聚在客厅,赵魏晴眼神忍不住闪躲,总觉得这些人在议论她,她不怎么在乎脸面,可有点怕外公丢脸,怕……陆寻知丢脸。


    可是意外的,似乎大家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有人主动提起:“呀,这手是怎么了,伤的这么严重。”


    外公替她回答:“不小心被碎玻璃扎伤的。”


    实话,但显然也是隐藏了很多信息。


    “没关系,碎碎平安,岁岁平安,来年一定好运不断。”说着,塞给赵魏晴一个红包,“新年快乐,寻知也是的,娶了老婆自己就偷懒了,外公生日也不过来陪着。”


    外公轻“哼”,“子孙债,没一个省心的。”


    那人顿时撇嘴:“钟老您真会凡尔赛,您还有什么不省心的,您可太


    幸福了,子孙满堂,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赵魏晴把头低下来,外公这是在点她吧。


    只有她是个累赘,还是个不定时会爆炸的。


    “一把年纪了不结婚,结婚就找个年纪这么小的,自己不带,叫我给他带着,纯纯是个混账。”外公说。


    对方哈哈大笑,宽慰:“老爷子,您看开些,新时代啦,年轻人嘛,千金难买情意,才差十岁,都算不上出格。”


    赵魏晴愕然,偷偷看了外公一眼。


    外公依旧蹙眉,瞥她一眼:“头挺起来,年纪小小的,没一点精神头。”


    赵魏晴立马挺直了背,因为站的太直像被教导主任罚站,又像站军姿。


    旁边人都在笑,赵魏晴却很难过。


    她提不起一丝劲头,她满脑子都是冯旭尧浑身是血的样子,她的解剖学的极好,每一块儿肌肉的位置,每一根神经和血管的走向,她都烂熟于心,但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不能保证每一分力度都由大脑控制。


    她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也不知道陆寻知去了哪里。


    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警察上门把她拷走,可生日宴的其乐融融又让她觉得割裂。


    外公带她走了一圈,也没刻意介绍她,反而是一个一个给她介绍,这位是某某院长,这位是某某司长……都是些领导,跟她八竿子打不着。


    最后碰到一个她学院的教授,提醒她:“你不要一下联系方式?”


    教授和蔼可亲,忙掏出手机:“我也没印名片的习惯,咱俩加个微信吧。”


    赵魏晴也忙掏出手机,动了动手才发现手不会动。


    外公替她拿出来手机,赵魏晴突然发现这手机是新的,但打开之后设置却是她原来的,微信点开也是登录状态。


    外公在旁边人的提醒下笨拙地操作着,教授不敢让老爷子操劳,忙主动去扫,俩人就这么加上了微信。


    这时其他人便顺手也加上了她的微信,像长辈关爱晚辈:“以后有事就来找我。”


    赵魏晴机械地道着谢,眼神却一直飘向四周,企图找到熟悉的人,尤其是……陆寻知。


    外公像是看穿了她,猛不丁咳嗽一声。


    她忙回过神,专注跟在他身旁当个吉祥物。


    过了好久,她终于才看到宋雅琴和陆伯彦,两个人挽手进来,跟路过的每个人打招呼,说自己处理了点事,来晚了。


    感谢他们在新年的第一天拨冗参加家父的生辰宴。


    钟怀山极爱自己的妻子,宋雅琴跟母亲的姓,谁都知道老爷子多宝贝这个女儿,见了她自然热情,她一时也没机会过来。


    他们身后跟着陆致远,依旧不见陆寻知的身影。


    赵魏晴有点急,人急了就容易胡思乱想。


    想起陆寻知那么心疼地抱住她,想起他那颗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见到的一滴泪。


    想起梦中他冷漠的眼神:我以后不会管你了。


    她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眼眶发酸,周围越热闹越喜庆,她就越觉得不真实,声音和画面好像离她越来越远。


    直到她看到冯老爷子冯玉章坐在轮椅上被他儿子推着进来。


    她因为恐惧后退了半步,却被外公的手掌托住后背,威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站直。”


    冯玉章穿过人群直奔钟怀山而来,他备了厚礼,从轮椅上走下来,步伐有些颤抖地上前:“老师,这些年您闭门谢客,也没能来探望您,今天终于能见到,我真是太高兴了。”


    他伸手,钟怀山却没去握他的手,只沉默看他一眼,突然侧头问赵魏晴:“累不累?累了就去找你妈,让她喂你吃点东西。”


    赵魏晴摇摇头,大概是因为外公在,她没那么害怕了,冷冷看了冯玉章一眼。


    冯玉章在赵家高高在上,在这里却很有些奴颜婢膝的样子。


    赵魏晴以前觉得他很可怕,突然就没那么怕了。


    外公还是从旁边捏了一颗糖,剥开喂她嘴里。


    赵魏晴尝到一点甜味,糟糕的心情才缓和一点。


    “谢谢外公。”


    钟怀山这才再次抬起头:“没什么要紧事,大家见了我整天客套来客套去的,没意思,老了惹人烦,就不想见人。今年正好新得一个外孙媳妇儿,乖巧懂事,就是怕生,年纪还小,整天闷着没一点朝气蓬勃的样子,就带她出来热闹一下,也算有个由头。还是你有福气,儿孙都挺能折腾,不用你操心吧。”


    但怎么听都像是讽刺。


    冯玉章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还是赔笑说:“都是些不肖子孙,不争气。”


    “孩子哪有生来就什么都会的。树不修不直,多挨两顿打就好了。”钟怀山一贯的刻薄。


    周围人也察觉出这俩人气氛古怪,眼神无声在两者之间逡巡。


    一般这时候得有人出来打圆场了。


    但没人敢,钟老脾气出了名的古怪。


    像他们这种人,也不大会明面上撕破脸,敲打两句已经算是极限,往往点到即止,这时就该递台阶了,但钟怀山没有。


    空气静寂好几秒,冯玉章自己找了个台阶:“老师教训的是,我就是太溺爱孩子了,才叫他们整天在外面闯祸,以后肯定会严加管教。”


    钟怀山依旧没顺着台阶下去,而是突然提了句:“我也就当过你几天的教官,算不上你老师。”


    冯玉章一时接不上话,讪笑:“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您让我受益良多,怎么能不算老师呢。”


    这些无聊的寒暄持续了十几分钟,钟怀山没再为难他,但气氛已经慢慢降至了冰点,是个人都看出来钟怀山对他不满。


    俩人关系非常一般,冯玉章今天会来都很奇怪了。


    开餐时间到了,所有人移步餐厅。


    赵魏晴依旧没被放走,外公坐主位,让她在旁边坐下来。


    所有人看外公,时不时恭维一句。


    每看一次,就会看赵魏晴一眼,或尊敬或谄媚,都来不及收回表情,于是从赵魏晴这个视角看,每个人都显得谦卑温和,没有丝毫棱角。


    她两只手都伤了,裹着厚厚的纱布,一根能动的手指头都没有,于是一口饭也吃不到嘴里。


    这样的场合,她陪着,不吃也是可以的。


    但外公全程喂她吃饭,回忆起女儿小时候,满怀怀念:“宋雅琴小时候跟个皮猴一样,吃饭就没老老实实坐着过,我整天追着她喂饭,她妈觉得我太惯着,我说在我们家,姑娘就是要娇惯些,丫头不比小子,再顽劣也捅不破天,可要是养成软糯的性子,以后就只能挨欺负。我这人又护短,谁欺负我孩子,我得跟他拼命。”


    旁边人纷纷附和。


    只冯玉章脸色一直很差。


    赵魏晴到这时候才彻底明白,外公就是在给她撑腰。


    她鼻子发酸,喉咙发堵,一口饭怎么也咽不下去。


    过了好久才能平复心情。


    生辰宴什么时候结束的,赵魏晴不清楚,她吃完饭就开始犯困,身心都很疲惫,吃了药,被佣人领着上楼去睡了。


    只记得睡着前宋雅琴来过一次,没说什么,只是轻微叹气,摸了摸她额头,叮嘱她好好休息。


    然后陆致远也来过一次,又带了个丑娃娃,说让娃娃陪着她。


    可竟然谁也没有提陆寻知。


    赵魏晴一点也不敢问。


    对昨天的事只字不敢提,也不敢问,害怕那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打开就是万劫不复。


    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又梦见陆寻知,梦里他们去办理离婚,她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断气,他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地转身离开。


    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脏绞着痛。


    她睡得太早,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天还没亮,因为她手受伤,屋里有佣人一直待着,她每次睁开眼都能看见,这次下意识看向佣人的位置,那里却没人。


    她有点想去卫生间,不由蹙眉。


    犹豫要不要出去叫,但又不知道他们平常在哪里待着。


    她折起身下床,突然听到啪嗒一声响,是打火机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她下意识看向外面露台的位置,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很轻很慢地走出去。


    隔着玻璃安静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轮廓。


    一盏暖黄的灯光笼罩在他头顶,却没让让他染上几分暖色。


    他穿着黑


    色大衣,眼镜蒙了一层寒雾,香烟猩红的一点燃在他指尖,他没抽,烟灰积攒很多,又簌簌落下去,他才懒散地对着金属烟灰缸轻磕了一下。


    有点烦,最后干脆揿灭了。


    他不知道赵魏晴在那里站了多久,


    无意间转头,就看见她像鬼一样站在那里,举着两只哆啦A梦一样没有手指的圆手,鬼气森森地盯着他看。


    他要是脆弱一点,直接就享年三十岁了。


    以为她打不开玻璃门,起身走了过去,推开门,低头打量她。


    穿着外公准备的丑睡衣,怕她乱动,手被包的严严实实,其实腰上背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医生处理的时候,仿佛伤在他身上,每擦拭一下,他就痛一下。


    不要命的混账东西。


    不听话的疯子小狗。


    有时候真是恨她,可恨来恨去,也不过恨她不爱惜自己。


    她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像一座风干的雕像,站在那里认真又执拗地看着他。


    他觉得自己也返老还童了,竟然跟一个小孩较劲,不想主动理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实在不如小孩狠心,开了口:“不冷……”


    可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或者害怕他说话,抢在他之前说:“我们离婚吧。”


    陆寻知脸色沉下来,赵魏晴第一次发现原来他面对她的时候,从来没有给过她坏脸色,所以这一刻才会那么心痛如绞。


    他说:“可以。”


    赵魏晴的心直直地往下坠,一坠再坠,苦涩从喉咙里蔓出来,又像刺扎进她心里。


    他就这么同意了。


    明明是她提出来的,可还是痛不欲生。她抬手,想抓住些什么,最后只是滑稽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纱布裹成地球。


    “可以,你不喜欢我,我也没有强求你的理由。”陆寻知的声音冰冷得比冬夜的还寒凉。


    赵魏晴嗫嚅一句:“不是……”


    我没有不喜欢你。


    “我这个年纪结婚不到半年就离婚也没什么,都这个年纪了,也不大怕别人笑话。”陆寻知冷笑,“小孩子嘛,总是天真又残忍,我理解。”


    赵魏晴觉得他在故意拿刀扎她。


    “虽然一年也联系不了亲朋好友几次,刚挨个儿介绍他们认识新娘,再挨个儿介绍一遍我离异听起来有点可悲,但也没什么,人生总是这样让人感到猝不及防。”


    赵魏晴:“……”


    “你还小,用婚姻束缚你确实是我的错。反正也都觉得我是畜生,也不差他们再多骂两句始乱终弃了。”


    他阴阳怪气起来简直是高手,赵魏晴一句也接不上话,只是头越来越低,再低都要埋进土里了。


    “对不起。”她哽咽着。


    “说什么,大点声,你老公年纪大了,耳朵不是很好。”他声音异常严肃,快要和外公一样威严了。


    赵魏晴深呼吸,忍不住鞠躬:“对不起。”


    “不敢当,我一个下堂夫,受不起。”


    她受不了他这样,泪眼婆娑地上前一步:“对不起……”


    陆寻知后退一步,像个教导主任,终于舍得收起刀:“错哪儿了?”


    赵魏晴举着手臂,委屈地缩在胸前:“我不该提离婚。”


    他不吭声。


    像是无声在说,还有呢?


    赵魏晴再次上前,她想抱他,她好冷,身体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陆寻知便再次后退,沉默的,冷淡地看着她。


    不乖的小孩总要受一点惩罚。


    作者有话说:


    来啦!!!俺来晚了,对不起,但今天有五千字。


    第38章 第38章我错了


    “我不应该打人。”赵魏晴继续反思。


    陆寻知垂眸审视她,依旧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冰冷的压迫感让她越来越焦躁,她不敢再上前,只是有些委屈的,可怜地看着他:“哪里都错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干涩,到最后都像是一种绝望的悲鸣。


    陆寻知意识到她此刻已经陷到绝望的境地里没法冷静思考了,到底还是心软下来。


    还知道认错,没坚持要离婚,算她还有点良心吧。


    “你是觉得我靠不住吗?我给你一种很无能的感觉,是这样吗?”他声音严厉,像审问。


    “不是。”


    “那就是我爸妈对你虚伪伪善,你觉得他们根本没把你当家人。”


    赵魏晴急切摇头:“不是……”


    “都不是,那就是你虽然跟我结婚,但根本没把我当成你丈夫,也不觉得我的家人是家人,你想跟我们划清界限。”


    赵魏晴只觉得无地自容,羞愧让她再次把头垂下来,看着地面。


    他站在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以前总是一伸手就能抱到,可现在却觉得他离她有万丈远。


    她虚弱地摇头,耳朵在嗡鸣,心脏在无限地下坠,呼吸越来越沉重,身体也越来越沉重,好像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她肩膀,她快要被碾碎了。


    陆寻知讨厌她了。


    他对她很失望。


    他以前从来不会冷着脸看她,也从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好像她做错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但她还是搞砸了。


    她把宇宙第一大好人都惹生气了。


    圣父从神坛下走下来了,他不再庇佑他的信徒。


    赵魏晴沉默地逼近他,绝望又阴鸷的眼神牢牢锁住他。


    有那么一瞬间陆寻知以为她要爆发了,但她只是仰着头,脸颊挂着眼泪去蹭他的脖子,带着一腔狠劲把自己扑在他身上,好像在说,你不要我就摔死我吧。


    “你骂我吧,你别这样,哥哥,你别这样。”她带着哭腔,像被遗弃的小狗,“我改,我都改,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他应该狠狠把她推开,让她去反思自己,这么疯,以后再拉着人要自杀,他去跟阎王要人吗?


    装可怜有什么用,很痛苦吗?


    知道你去找冯旭尧那草包拼命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小孩任性一点可以包容,小孩不要命就该吊起来打。


    小孩就可以剜人心吗?


    你要跟人一块儿去死的时候想过我吗?凭什么觉得委屈?


    可她快要碎掉了,贴在他脖颈的嘴唇冰凉颤抖,身上也在发抖,裸-露的皮肤是滚烫的,眼泪也是滚烫的,她的心脏挨着他的身体,剧烈的跳动着,联合她惊恐的眼神,在无限地瓦解他的意志。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寻知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最后无法不抱住她。


    小孩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难过让她不住干呕。


    他又摸她额头,还发烧了。


    大步抱她去卧室,把寒风隔绝在外,医生赶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浑身滚烫如烙铁,还在紧紧攥着他衣摆,不停呢喃:“对不起。”


    其实她又做错了什么呢,从小没得过什么关爱,没被人坚定地保护过,也没有人告诉她遇到事要如何处理,她会这样偏激,都是她爹的错,动物都知道要教授自己孩子捕猎的本事再驱逐,赵政安到底教会了她什么?


    以至于这么一点事,怎么就让她觉得要走到绝路了。


    胸腔里的怒火一直无法发泄,于是安顿好赵魏晴,他就又离开了。


    子不教父之过,骂她干嘛呢,还没开口心先碎两半,骂她爹才对。


    赵魏晴高烧不退,又是吐又是惊厥,最后打了一针安定,神经才稍稍放松一些。


    她睡着了喜欢把自己缩起来,缩成很小的一团,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医生要来给她扎针输液,却怎么都没法把她胳膊拉出来,她怀里抱着陆致远给她的丑娃娃,从那小小的玩偶身上汲取一点安全感。


    赵魏铭来看她,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出去抽烟,一根接一根,愁容满面。


    陆致远跟出来,被冷风吹得一哆嗦,拢了拢衣襟,秀气的脸庞上露出几分好奇:“你为什么这副表情?”


    像是心疼,但似乎是更复杂的情绪。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挺无能挺虚伪的人。可能赵家的基因不行吧。”赵魏铭自嘲一声,又补充一句,“赵魏晴不太一样,所以她在赵家过得不好。”


    陆致远对这个嫂子其实一开始没那么待见,表现得开心和好奇,也不过是尊重他哥罢了。


    年纪这么小,心机那么深,不然怎么能拿下他哥那种慢热老


    古板。


    所以知道他哥结婚到回国这中间的半年,他甚至都没试图加过嫂子的联系方式,主动联系过她一次,内心深处还是把她当个外人。


    回国后第一次见面是在爷爷家。


    很多人,她站在大哥身边,倒也没有很讨厌,甚至还带着几分孩子般的稚气,家里小孩多,很多都第一次见她,寻常见小孩都会客气礼貌些,她不会,所以小孩很容易把她当同类,缠着她要一起玩,她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玩起小孩游戏却认真到有点较真,大哥就在旁边一直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他这么多笑脸,简直跟那些无脑捧自己家傻闺女的宝爸没什么区别了。


    认识久了,很容易心疼她。


    她身上似乎有那种特质,干净的,纯粹的,不被规训的顽强的生命力,但因为过于坚韧,反而让人心生怜悯。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他待了一晚上都没看出来多少讨人厌地方的人,却听说她在赵家过着地狱般的日子。


    所以也好奇赵家都是些什么人。


    尤其是赵魏晴差点把冯旭尧打死这件事,他听说的时候简直是惊掉下巴,好奇她家里人对她是多差,竟然让她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玉石俱焚,而不是寻求帮助。


    赵家也不是省油的灯,真想给自己孩子撑腰,不至于拿捏不住冯家。


    陆致远说:“虽然我哥差点气死,但我觉得她挺厉害的,让我去单挑一个一米八的壮汉,我都不敢说我有胜算。她挺勇敢的。”


    赵魏铭“嗯”了声:“我有时候也挺佩服她,我小时候其实很怕我爸,我嘴上说着心疼我妈,其实见了我爸,连反抗他都不敢,有时候甚至不自觉讨好他。因为他真的很凶,心也狠,得罪他,总是没有好下场,我给自己开脱这是识时务,其实就是懦弱。”


    如果不是赵魏晴,可能他会一直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赵魏晴很小的时候就很犟了,她小时候简直是老虎头上拔毛,我有时候都替她捏一把汗。她小时候我还能挽尊,说她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等吃了亏就知道了。但她虽然有时候会为了某些东西暂时安分妥协,但她骨子里从来没有屈服过。”


    这让他内心深处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碎裂了。


    “后来我妈出事,伤了脑子,跟傻了没两样了。一直住在疗养院里,每天的费用最低都是五位数起,我甚至觉得我爸愿意给钱已经不错了,所以根本不敢跟他犟。但赵魏晴就敢指着他鼻子骂,被他威胁了就想办法,想不到办法可能依旧还是会去求他,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做不到,我总是摇摆不定左右为难,我有时候挺恨她的,其实不是恨她的出身,是恨她的出现显得我很无能很卑劣,我没办法再骗自己,我只是处境不好了。我就只是懦弱无能而已。”


    陆致远也不知道说什么,不过已经猜到赵魏晴和赵魏铭关系可能很一般,还以为名字这么像的两个人,感情会更深厚一些。


    “你哥挺厉害的,他凌晨来我家,往那里一坐,跟煞神似的,明着是来跟我爸商量冯家的事怎么处理,我看他就想骂我爸一顿,跟吃枪药了一样,把我家里人训得跟孙子似的。”


    陆致远心想,我嫂子幸好是没出大事,不然你家得被拆了,挨顿骂已经是很好了。


    “我哥很护短的,你别看他好像很讲道理,家里人出事,他才是最不讲理的。”


    赵魏铭笑了笑:“挺好的。”


    没待多久,赵魏铭就走了,陆致远去送他,问他怎么不等嫂子醒了再走。


    “不了,她虽然缺爱,也不是谁的爱都想要,她这人很犟的,不干净的不纯粹的东西,她不稀罕。”


    赵魏晴醒过来几次,一直不退烧,最后又转移到医院去,上了车的时候,宋雅琴抱着她,她终于才丢掉那个丑娃娃。


    陆寻知去医院的时候,就看到宋雅琴在病床上,赵魏晴趴在她怀里。


    陆寻知气不顺,说话便刻薄:“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们母女俩的亲子时光了,显得我挺多余的。”


    宋雅琴翻他一个白眼:“你妈妈的醋你也吃。快点过来,我胳膊都麻了,你老婆你自己哄。她一直把自己缩起来,发烧烧昏头了,劝不动,可怜得很,我就只能抱着她。”


    小可怜。


    真会戳人心窝。


    郁气难平,但还是忍不住走过去,把宋女士拯救出来,自己躺上去,然后把她揽进怀里。


    熟睡的小孩像是找到熟悉的怀抱,一下子往上窜了窜,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自己整个埋进他胸口,熟练地想要解他扣子,完全不记得自己根本没有手。


    陆寻知竟感到一丝满足。只是为免自己晚节不保,也怕她把手又弄坏了,抓住她的手腕,亲吻了下她额头,叹气:“回家再说,人来人往的,我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怀里人蹙着眉,真是可怜。


    大概上辈子欠她的。


    赵魏晴再醒来又是晚上,她终于退烧了,意识也清醒了,大概她的药终于原谅她了,她的身体就不抗议了。


    她睁开眼,看到陆寻知的脸,很想摸一摸,抬手才发现纱布包的更厚了。


    她抬头的微小动作,陆寻知就醒了,低着头觑她,眼神其实没有什么情绪,可赵魏晴莫名就有点害怕。


    害怕他又跟自己算账,害怕他又对她失望,她很认真又坚决地说:“你把我关起来吧,我以后不惹事了。”


    我不想再看你那么伤心了。


    陆寻知刚听陆致远复述赵魏铭的话,顿时也觉得难过。


    一个不管怎么被欺负都不愿意屈服的人,他却在逼她顺从。


    即便出于好心,是否也太过残忍了。


    陆寻知温柔把她抱到自己身上,让她坐在他怀里,自己靠坐在那里,低头亲了亲她额头:“然后把我拷走,你好守寡,去找个小鲜肉,心机怎么这么深呢。”


    赵魏晴听到他愿意跟她开玩笑,鼻子又酸,闷闷地摇头:“不找,你死了,我就也去死。”


    又剜人心,小小年纪,心肠这么怎么这么狠。


    “殉情啊,你演电视剧呢?”陆寻知严厉地看着她,“再给我要死要活试试看。”


    “对不起……”她不是那个意思。


    陆寻知摸了摸她脑袋,叹息:“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宝珠需要你,露珠需要你,泡泡也很需要你,你学了这么多年医,说不定命运把很多人的性命都系在你身上,你死了,可能世界就会变坏一点。小宝,你很珍贵,所以不要再试图跟任何人同归于尽了。”


    赵魏晴委屈地看着他,可因为两只手被缠着,什么都不能做,连倾身去亲他都可能保持不住重心。


    陆寻知看出她的意图,低头亲了她一下:“没真的生你气,我气我自己,可能平时对你太温柔,让你以为我是多好的人,那点破事也值得你挂心上。”


    他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也大概能猜到她的心路历程,大概根本原因是害怕牵连到他。这个傻子。


    所以更觉得愤怒,如果真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害她出了事,他大概一辈子也释怀不了了。


    越生气,就越恨她。


    恨她不把自己当回事。


    恨她太把他当回事。


    赵魏晴眼神终于不那么死寂了,半是好奇,半是怀疑地问:“可我是觉得你就是很好的人。所以冯旭尧的伤怎么样了,我会……坐牢吗?”


    “他在医院,伤得不轻。不过你不会坐牢,因为他拿不到证据。”陆寻知很想吓唬她一下,好让她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可到底不忍心。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为什么?”


    “我找人把他送去的医院,那家医院是私立,咱们自己家的。冯家人可以去探病,但人带不走,也不会给他们验伤的机会,等治好了再还给冯家。”


    “万一他们报警呢?”赵魏晴一脸还可以这样的表情。


    陆寻知笑了下,掐她的脸:“你把他打成那样他爷爷都不敢报警,现在报警干什么,他又不蠢,他拿不到证据,但我手里有他骚扰你的全部证据,我已经发了一份处理过内容的给冯老头,他年纪大了,不敢赌。昨天不是让你陪外公过生辰了,给那老头看的,横行霸道以权压人的反而是最畏惧权势,虽然我外公奉公守法一辈


    子,但不妨碍他害怕我外公报复。所以不管从什么方面来看,他都不敢。”


    原来是那样。


    原来就这样。


    所以他昨天不见影子,是去帮她收拾烂摊子了吧。


    她也突然有点理解他的愤怒了,对他来说不算很难办的事,她却差点把自己命搭进去。


    看她眼神里终于没了死气,他才放下心了,觉得自己没白忙活。


    其实他什么也不干,冯家人也不敢做什么,这事最后大概率会不了了之。他孙子吃喝玩乐不着四六,什么德行他自己清楚,真挖起来可不止这么点事。


    但陆寻知必须要把这处理得万无一失。


    一是教教小孩怎么利用手里的筹码。


    二是让她明白,老公是拿来依靠的,不是用做吉祥物供着的。


    “你觉得还有哪里需要处理?”陆寻知问她。


    赵魏晴觉得自己像是被老师提问,但还是老实思考了一下:“毛雯得处理一下……就是我生物学母亲。”


    “我让你爸处理了,以雇佣形式给了毛雯八百万买断她后半生不出现在燕京,也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更不可以对任何人再提起跟你跟赵家的关系,薪酬每月按时发放,如果她不违约,她后半生将衣食无忧,她现在日子很不好过,本来就是走投无路才选择跟冯旭尧合作,她知道该怎么选。”


    “我爸舍得给钱?”赵魏晴印象里赵政安就是个铁公鸡,花一两百万做慈善都要各种算计,最大程度曝光,生怕亏了。


    陆寻知耐心解答:“他不见得能从陆家得到什么,但他只要觉得有可能从陆家得到东西,就不会轻易得罪。你知道你爸为什么不喜欢魏敏舒还吊着她不愿意放她走,不放她走,又不对她好吗?”


    “因为他贱。”赵魏晴恨恨地说。


    陆寻知被她逗笑,真是个小孩子,他捏捏她的脸:“人一生面临很多选择,各有利弊,但总有很多人在受挫的时候觉得,如果当初选另一条路会是通天大道。你爸就是这种人,他当年是坚决拒绝联姻,执意要和魏敏舒结婚的,后来他在公司的话语权一直不如他的几个兄弟,甚至是他最看不起的四弟。所以他后悔了,觉得如果自己联姻巩固地位,一切都会不一样。但他老了,是个二手老男人了,没可能把自己卖个高价,所以魏敏舒对他来说割舍不了,但也没有那么纯粹的喜欢了。”


    赵魏晴不解:“可是我爷爷一直挺重视他的。”


    “口头重视有时候只是一种安抚手段,你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你爸实际得到了什么。”


    赵政安一直以来像座压在她头上的高山,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他也不过如此。


    陆寻知摸摸她的头,不舍得让她太费神,但还是最后说了句:“所以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慌,再匪夷所思的事都有它的运行逻辑,等你看清核心的东西,就会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解决的。你解决不了还有我,我解决不了还有爸妈,爷爷奶奶,外公,舅舅舅妈,姑姑姑妈……即便所有人都无能无力,至少家人会站在你身边。”


    赵魏晴愣了好久,然后举着两个拳头扑进他怀里。


    又撒娇,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陆寻知还是把她抱紧了:“再不管我死活,我就揍你。”


    赵魏晴声音闷闷的:“那你打吧。”


    陆寻知满足她,朝着她屁股打了一巴掌。


    她一下子就抬了头,瞪着他,不可置信。


    他又打了一巴掌。


    赵魏晴恨自己没有手,捂都捂不住,最后只好求饶:“我错了,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


    来啦!!这章也五千,最近更新要不改到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吧,我可以多写点,大家十二点来看,或者早上来,么么


    第39章 第39章我要去深城


    和陆寻知还有他家里人过的第一个新年,因为她闹这一出,搞得乱七八糟的。


    她没脸见任何人。


    过了一夜,赵魏晴心情才终于好了点,可醒来发现陆寻知有事又走了,心情又down下去。


    病房里留了个护工陪她,怕她无聊,架了个平板在她病床前,她指挥智能助手给她开了一个视频软件,结果打开就是:爱情里能无限包容对方唯一的可能就是不爱。


    放屁!


    赵魏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脸色一下子就垮下来,可脑子里闪过的画面都是她和陆寻知的相处片段,然后对号入座。


    心里一万个不认同,但不妨碍心脏仿佛被一万只蚂蚁爬过。


    所以周明薇来看她的时候,她就一副生无可恋的死样子。


    “怎么了?好闺闺,要是陆寻知对你不好,你要不还是考虑一下我哥吧,这大过年的,我记得你身体壮得像头牛,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周明薇在这个医院上班,知道她来住院还挺意外,刚交接班完就过来凑热闹,看了她病历,确认是受伤感染外加风寒造成的高烧不退,还有点失望。


    “我还以为你俩新年做/爱做得太激烈进医院的,宝,你让我很失望。”周明薇向来没个正形。


    但赵魏晴也懒得辩解,歪着头看了她一眼,非常忧郁地问:“你觉得爱是什么?”


    周明薇摸了摸她额头:“你烧傻了?”


    说完还真认真思考了会儿,“我觉得爱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赵魏晴:“……”


    就不该对她抱期望。


    周明薇陪了她半个小时,接了七八个电话,新年总是格外热闹点,她是医生,作为本地人,新年不得不优先被安排值班,她吐槽好几句,顺便恐吓她:“珍惜现在吧,你还能思考爱是什么,等你毕业上班了,你就该忙到爱都不想做了。”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爱欠做了。


    但她举着哆啦A梦手,想做也没得做了。


    “我好像……有点爱上陆寻知了。”她嘟囔着说。


    周明薇正拿着小镜子给自己补妆,因为待会儿要去跟他哥一块儿出去探亲,闻言妆都不化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灵魂一问:“啊?”


    她总觉得赵魏晴压根儿没有世俗情爱的心,并不是因为她从小生存环境恶劣,而是她面对恶劣环境的处理方式,她这人是自我意识很强的,所以她虽然也容易感到痛苦,但不会被压倒,她不能容许任何规则凌驾于她自身感受之上。


    爱这种东西有时是容易吞噬自我的,所以从她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诡异。


    “何以见得呢?”周明薇严重怀疑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赵魏晴仰头盯着天花板:“我想把我的钱都给他。”


    “他很有钱,你清醒一点。”周明薇刚还淡定的表情顿时扭曲,如果不是她还躺在病床上,她都想晃晃她脑袋里有几斤水。


    赵魏晴苦笑:“我知道,所以我觉得我好像……爱上他了。”


    周明薇沉默很久,鼓掌:“好吧,那很有说服力了。”


    “可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赵魏晴满脸愁容,“他如果不爱我,我怕我我忍不住会强迫他。”


    “比如呢?”周明薇把掉了的下巴捡起来。


    “比如拖着不离婚让他心上人变小三,比如删掉他手机上对方的所有联系方式,比如把他关起来强迫他跟我发生关系……”赵魏晴的脑海里冒出的更多,但因为不是很体面不是很方便给周明薇讲。


    周明薇拍了拍胸口:“我想替陆寻知报警了,别……别冲动,做人嘛,要洒脱,拿的起放的下才是通往幸福的钥匙。”


    作为一向秉承闺蜜吐槽感情一律男人该死原则的周明薇,第一次动摇了自己的信念。


    但她转念又一想,再次建议:“要不你喜欢我哥吧,我哥这人比较贱,结实耐造,我支持你把他关起来强迫他,鞭打他。”周明薇握拳,很有大义灭亲的架势。


    周明轩上楼来接她,正好听见这句,进来先打她后脑勺一巴掌:“胡扯八道什么。”


    说完看了一眼赵魏晴,早年那点厌恶早就散了,后来不待见她纯属只为了跟周明薇唱反调,这会儿面对面见了,自然还是要维持基本礼貌的。


    “新年好,祝你早点康复。不知道你住院,也没带点礼物,抱歉。”


    赵魏晴没精打采应一声:“


    谢谢,也祝你新年好。”


    周明薇突然又接到科室主任电话,扭头往科室跑,到门口才回头对周明轩说了句:“我走不开了,你自己去吧。”


    妹妹走了,留他一个人还挺尴尬的,但看赵魏晴一脸蔫儿,倒也没立马走,只是说话略显冒昧:“陆寻知教的不错,你现在看起来有教养多了。”


    以前跟个刺头一样,现在还挺有礼貌。


    那潜台词仿佛在说:陆寻知更像你爸爸。


    如果是刚结婚那会儿,她大概还会有点得意,她有时候也很想有这样的爸爸,但这会儿听在耳朵里格外刺耳。


    “那你确实比不上,周明薇被你教的只想给你找个厉害老婆祸害你、折磨你。可惜我已经结婚了,不然我就帮她实现这个愿望。”知道他厌恶她,故意膈应他。


    周明轩嘴角抽搐,还没来得及说话,陆寻知进来了。


    他正好听见赵魏晴这句,眸色微暗。


    “我妹妹刚在这里,我来找她,人突然又被科室叫回去了。”周明轩跟陆寻知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儿,“那我也不打扰你们了。”


    陆寻知送他出病房,再回来的时候,赵魏晴正目光巴巴地盯着他看,像是在期待某种东西。


    他说:“早上去陪爷爷见了他朋友,我怕你一个人待着无聊,就提前回来了。”看她还是盯着看,又说,“没给你带吃的,医生说你饮食要清淡。”


    赵魏晴看他冷漠许多的脸,心想所以还是嫌弃她了吧,愿意帮她处理烂摊子,或许只是责任感作祟。


    过了好一会儿,陆寻知坐在床头给她削苹果,沉默许久,突然说:“我过几天要去深城一趟,可能这次要待很久。”


    赵魏晴愣了好一会儿才“嗯”一声,问他:“多久?”


    “几个月,也可能……半年。”其实去年就定了,本来这次是边致扬要去,但他最近老婆还没追到,柏静不怎么想要他,他还在软磨硬泡,真走了,估计彻底没戏了,作为多年挚友,他也不能不管。


    但小孩对情感问题比较迟钝,不太想跟她讲,万一她问他,为什么柏静不同意,他不是很想告诉她,有时候年龄是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至于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他大概也能想明白。


    因为上了心,也很难再收回了。


    他不想让她太早清醒这桩婚姻其实对她并不公平,至少把她养得再好点,等她习惯他的存在,等她真的爱上他而不只是依赖他,等她长成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或许是抱着这样的私心。


    真爱一个人会变得无私,不计回报,但也难免会在一些方面变得斤斤计较,自私霸道。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


    不像她,还在琢磨如果没结婚就帮闺蜜整治她哥呢。


    她竟然觉得,结婚是一种报应。


    嫁给他的时候,她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报复他年少时的轻易许诺。


    可即便是那样,他也感谢她那一瞬间的起心动念。


    “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现在跟我讲,我提前帮你安排。”陆寻知把苹果切成小块,拿叉子叉了喂她吃。


    赵魏晴这会儿已经不看他了,甚至刻意避开他目光,有点赌气,但生气了吃东西却很乖。


    明明不怎么爱吃苹果,这次也没挑剔。


    以前觉得她挺好懂,突然也没有那么笃定了。


    “不说话。”他放下叉子,捏她脸,迫使她看自己,语气却温和,“没什么想要的,还是不想理我。”


    他都没计较她胡言乱语,安慰自己就当童言无忌了。


    她倒好,给他耍起脾气了。


    赵魏晴看他又恢复宇宙第一大好人的样子,却越想越觉得难过,她小心翼翼开口问:“我觉得我挺好看的,你觉得呢?”


    陆寻知一时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但肯定了她的美貌:“嗯,造物主的神迹。”


    “我智商还可以,我是我们那一届的状元。”赵魏晴怕他不信,“我没加分项目,裸分,而且我真的挺会考试的。”


    陆寻知以为小孩受刺激想要寻求一点成就感,所以不吝夸奖:“这么厉害,早知道早回来两年,哥哥肯定大摆宴席,替你庆祝三天三夜。”


    赵魏晴思考了一下:“那不行,我还没满十八,咱俩在一起你得身败名裂。”


    陆寻知气笑:“我谢谢你啊,还挺为我着想。”


    “但我现在也挺年轻的。所以我觉得咱俩挺合适的。”


    前后逻辑在哪里?


    不过也不妨碍陆寻知感到舒心一点,笑问:“合适在哪里?”


    “哪里都合适,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头到尾。”赵魏晴其实也想不出来了,就这么无理取闹,愤愤说,“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大概是感知有问题,建议你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为什么是中药,西药不行吗?”陆寻知笑着逗她。


    赵魏晴闷闷地说:“那样如果你还是想不通,就可以说是因为中药见效慢,你再慢慢想。”


    想到你真的这么觉得为止。


    “小宝。”陆寻知噙着笑,但很认真地叫了她一声。


    她侧头看向他。


    陆寻知伸手去捏她的脸:“喜欢是可以直接说的。”


    不用拐弯抹角,不用迂回试探。


    赵魏晴愣了愣,下意识说了句:“我好喜欢你。”


    “我也爱你。”陆寻知微笑,“不用喝中药调理,我觉得我们天下第一相配。”


    赵魏晴偏过头,有点害羞,但过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回过头跟他确认:“真的吗?”


    感觉他最会哄人了。


    “我骗过你吗?”


    “没有。”到底还是小孩脾气,说完抑制不住地开心了。


    陆寻知最近累极了,看她开心,整个人也心情好了不少,抱着她休息了会儿,然后给她穿好衣服梳好头发,带她出院顺便见亲人了。


    陆家和钟家宋家家族都庞大,许多人常年定居在国外或者外地,一年也难见一次。


    今年爷爷奶奶搬回燕京头一年,都到得齐。


    所以一方面是他们结婚头一年,有必要认识一下。


    另一方面是不想让她一个人待着,生病还受伤,新年一个人待在病房,给小孩闷坏了怎么办。


    赵魏晴本来还有点担心自己会被嫌弃不够稳重,大过年的举着哆啦A梦小圆手,很不体面,但竟然没人说什么,只每次吃饭都把她的餐盘放在陆寻知那边,让他喂她吃饭。


    赵魏晴看着医生拆过一次纱布,右手伤重一点,左手其实没那么严重,纱布缠薄一点,她左手吃饭其实也行。


    昏迷那会儿是怕她不小心,她意识清醒了,其实也没必要了。


    但她竟然有点享受黏着他,所以她也假装自己不能自理,上厕所都要他陪着。


    堕落了,心机了。


    爱让人变得很坏很坏。


    但没过几天,就开心不起来了,他走了,要去深城。


    临走的时候她送他去机场,眼神幽怨得像是被抛弃了。


    陆寻知无奈,抱着她哄了又哄,说:“这一阵会很忙,不然我就带你一块儿过去了。寒假没剩几天了,就别来回折腾了,你在家里陪陪爸妈和爷爷奶奶。”叮嘱她,“没有我盯着也不要偷懒,记得按时去换药。”


    赵魏晴点点头,脸色并没有变好一点。


    “开学了还是不要住校,你不是很会照顾自己,我不太放心。”他再次叮嘱。


    赵魏晴继续点头,继续摆脸色,势必要让他知道自己很难过。


    “给你买了一辆车,没来得及亲手送给你,估计你开学前能送过来。”


    “嗯。”


    “笑一下,别哭丧着脸了,你要哥哥哭着走吗?”陆寻知捧着她的脸,轻轻揉了一把,“我只是出差,又不是生离死别,哪天空闲了,我立马飞回来陪你,好不好?”


    赵魏晴终于松动了一点,重点偏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你也会哭吗?”


    “我是人,又不是机器,当然会哭。不过哥哥一把年纪了,哭起来不是很体面,我更喜欢看你哭。”


    赵魏晴瞪他:“我不爱哭。”


    “床上挺能哭的。”陆寻知话说得不正经,语气却温柔,“水做的一样。”


    可是他们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了。


    一想到未来半年可能都不怎么有,赵魏晴就有点迷茫。


    他真


    的喜欢我吗?


    会一直喜欢吗?


    离开了会不会就发现她没那么好了?


    她闷闷地问:“你再回来不会带一个女人吧,然后跟我说,你们才是真爱,跟我只是玩玩。”


    陆寻知:“……”


    她狡辩:“电视里经常这么演。”


    “我是那种人?”


    “不是,但人家不是说了,真爱使人降智,万一你就变傻子了呢。”


    陆寻知无奈又好笑,教她:“但你才是我的持证老婆,到时候你就把家里能卖的卖了,不能卖的砸了,我们也没签婚前协议,我有的都有你的份儿,能薅的薅干净。”


    “你好慷慨,那你就不怕是我失了智,把你的东西都卷跑。”


    “只要你幸福就好。”陆寻知摸了摸她的头,“其他都不重要。”


    赵魏晴其实有点难过,他太好了,好到没有脾气,所以她有点分不清,他究竟就是这样的好人,还是真的喜欢她。


    她怅然说:“陆寻知,你下辈子当我爸爸吧。”


    其实是想说,你这样的人,当我爸爸我一定更幸福,爱上你有点难过。


    她有些懂得为什么他说年龄是个问题了。


    他成熟稳重,很多事已经激不起他一丁点波澜了。


    而她太年轻,还没见到这世界的残酷和绚烂,还是会一惊一乍,会患得患失,会要死要活,会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奢求一辈子,奢求他们这桩开始得有点潦草的婚姻会是天作之合,永不分离。


    明明已经很幸福了,还奢求他全世界最爱自己。


    如果他知道她怎么想,大概也会温柔地笑,笑她:真是个小孩啊。


    但以前觉得温馨,突然就开始有点苦涩了。


    为了防止自己变得矫情和依赖,她开始逼迫自己抽离,开学后整天泡在教室和图书馆里学习,她学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医学生那摞起来比人高的专业书对她来说都变得小儿科了,她都开始给自己拓展了。


    拓展累了偶尔也学点新鲜的东西,比如看点悬疑推理文学和影视作品,学学怎么杀人抛尸。


    她将自己苦学的笔记整理起来发给陆寻知批阅。


    陆寻知过了一小时四十七分钟五十八秒才回复她一个问号。


    L:【?】


    赵魏晴怨念颇深地说:【以前有一个丈夫整天不回家,他妻子就把他杀了埋在花盆里,每天给花浇水,花长得可肥了。】


    他的电话下一秒就打过来:“想哥哥了可以直接说。”


    陆寻知也觉得他们大概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换个人早被她扭曲表达思念的方式吓得睡不着了,他却瞬间明白她意思,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赵魏晴是个顺毛捋,陆寻知愿意哄着她,她立马就软了,闷声闷气说:“我好想你。”


    陆寻知恨不得抛下一切工作,立马飞回去,但密集的会议和行程还是让他保持了一点理智:“乖,等过一阵不忙了就回去看你。”


    相比于他的淡定与从容,赵魏晴的心脏已经七上八下上蹿下跳八万次了。


    她甚至没事就去柏静的酒吧,恨不得化身月老把他俩绑死,让边致扬去出差,把陆寻知赎回来。


    这边也不清闲,边致扬为了能多陪柏静和女儿,经常约人来酒吧谈事,经常能发现赵魏晴跟个鬼一样盯着他,他没事就跟陆寻知告状,说:“你老婆是不是你派过来监督我干活的卧底。”


    陆寻知只是笑,问他要照片看。


    今天又有人来给他汇报工作,是深城刚回来的,顺便调侃一句:“周家那位大小姐也真是殷勤,都追到深城去,奈何陆总郎心似铁啊,不过这么强的攻势,陆总怎么招架得住的。”


    边致扬瞪他一眼:“胡扯八道什么,你陆总是有家室的人。”


    说完下意识抬头看隔壁,赵魏晴靠在那里玩手机,这里挺吵的,应该没听到吧?


    赵魏晴面无表情刷手机,在给宝珠买鸟粮,买完鸟粮买猫粮,买完猫粮买狗粮,刷到什么买什么,全刷陆寻知的卡。


    最后觉得网购限制了她的购买力,她大步离开了,她要去商场刷爆他的卡。


    但至于为什么她开车开到机场了,她也不知道。


    可能想试试能不能把机场买下来。


    作者有话说:


    远在深城的陆寻知:阿嚏!来啦!!俺竟然已经有点习惯一章五千字了


    第40章 第40章少女心事


    机场买不下来,买张机票算了。


    她什么也没带,甚至衣服还是上完课没换的。


    她要去看看陆寻知在干嘛,看看他是真的郎心似铁,还是郎心荡漾。


    可即便用最坏的心思去揣测他,他大概也是那种好好安顿好她再开始新的关系的人。


    她在候机室就开始脑补,如果陆寻知真的移情别恋,她是先揍他一顿呢,还是先把他家底搬空。


    但大概率会是沉默地滚蛋,默念一句莫欺少年穷,幻想一下多年后功成名就再遇见陆寻知,他会后悔。


    陆寻知会不会后悔不知道,但她有点后悔了,想回家了。


    感觉好幼稚,还有点可笑。


    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软弱地想,只要他不提离婚,她们就可以一直生活下去。即便他提了,她哭一哭,大概他也会妥协。


    以他的人品,只要不离婚,就会一直对她好。


    其实赢面很大,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难过。


    大概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很好。


    没有优渥的物质,没有高尚的人品,更没有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连家世都是拖累。


    但她最终还是没能站起来离开,除了想去看看他有没有对那位周小姐动摇,更多的是,有点想见他。


    好想他好想他好想他,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她无论怎么刻意压制,都压制不住。


    其实上次见面也不过是半个月前,不过是他单方面见她。


    他半夜的飞机,回来抱着她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又走了,因为她睡眠质量太好,完全不知道,第二天看到床头他落下的腕表才知道他回来过,愤愤:“这不公平。”


    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她搞突袭了。


    飞机起飞,距离深城三个多小时。


    落地已经九点半了。


    赵魏晴第一次来深城,陌生的城市却因为他的存在而有了一丝亲切。


    她没告诉陆寻知,自己打车过去他住的地方。


    陆寻知深城的分公司距离机场半个多小时,他在那边有套公寓,他住在66楼。


    安保如果严格,不知道她拿出结婚证,会不会放她进去。


    不知道他下班没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公寓,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回。


    其实问一下就知道了,他一定会告诉她,但她有点享受这种未知的期待。


    很顺利就找到了。


    站在他公司楼下看了看,数着楼层,看到灯亮着,猜测应该是有人在加班。


    还是不去公司了,万一有员工想不开要炸了公司,她还没做好殉情的准备。


    她进入大厅,前台管家值班,她鬼扯道:“我来找我老公,结完婚她就把俺丢乡下不管不问的。”


    她掏出随身带的结婚证和身份证给对方查验。


    管家也沉默了,说了声稍等,进去打了个电话,最后还是陪她上楼了。


    赵魏晴好奇他是不是给陆寻知打电话了,其实也无所谓了,她踏进电梯的时候,莫名生出几分忐忑来。


    想起拎着宝珠背着琴去找他的那夜,孤注一掷,没想到会被他温柔托住,一直到现在。


    他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哪怕真的分开,也是她欠他。


    电梯门打开,通过一个布满绿植的外厅,才是正门。


    管家离开了,她站在门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输入密码。


    他的密码常用的只有两三个,她都知道。


    一次就打开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有想过他不在,迎接她的可能是空气,也有想过他已经睡了。


    但没想过客厅里在开派对。


    也不像……大概就是聚会。


    甚至可能下班就直接过来了。


    一个个都是正装,如果不是酒精饮料和餐食到处摆着,她都要怀疑他们在家里开会。


    因为没有很吵,开门的动静就惊到很多人,都不明白陆寻知就在这里坐着,谁会输密码进来。


    所以好多双眼睛盯着这边。


    赵魏晴呆呆地站在门口,怀疑自己闯祸了。


    她想糊弄过去:“不好意思,走错了。”


    说完就要退后关门。


    在书房躲清净的陆寻知,察觉到异常走出去,正好看到她:“站住,你过来。”


    赵魏晴站住了,不情不愿挪进去,素面朝天一


    张脸,没化妆,穿得也很学生。


    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寻知闺女放学回家了。


    她有些沮丧地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微微颔首:“大家好。”


    陆寻知便顺手介绍:“我太太,赵魏晴。”


    周围人跟她打招呼,她的脑袋已经宕机到全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回礼,然后幽怨地盯着陆寻知看。


    他忍不住笑,难得看她这么乖巧,怕她尴尬,干脆拉着她手进卧室,把她抱到桌子上圈在怀里,仰视她,双眸含笑:“怎么突然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赵魏晴手无处安放,放在他肩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扣着他衬衫:“来突袭,看你有没有金屋藏娇。”


    陆寻知抬手指了指里面的床:“那小宝去检查一下。”


    赵魏晴摇头,把头埋在他脖子嗅了嗅:“有香水味。”


    “乱扯。”他身边没异性工作人员会近距离接触他,就算同属一个空间也很难粘上什么香水味,“你属小狗的?”


    赵魏晴又嗅了嗅,鼻尖贴在他脖颈,痒痒的。


    “好吧,我诈你的。”


    “所以你就跑来想检查一下我的清白?放心,你不在的时候,我都为你守身如玉。”


    这话从陆寻知口中说出来真的很诡异,赵魏晴撇撇嘴:“渣男哄人的时候最会说情话。”


    “不信你验验。”陆寻知笑,“支持老婆验货。”


    他声音低低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说话的时候若有似无地挨蹭她,好像随时都能亲上去。


    但他没亲,赵魏晴吞咽了口唾沫,竟然有些失落。


    她眼神偏过去,不去看他:“你又不是机器,我还能看你使用频率,这谁能验出来。”


    “看看是不是饿了很久。”陆寻知终于忍不住,低头吻她,像是渴了许久的沙漠旅客,饮到第一口甘泉,于是很难控制不去劫掠更多。


    他喝了点酒,若有似无的朗姆酒味道在鼻腔里打转,赵魏晴觉得自己也好像有点醉了,心跳加速,头脑发晕,嘴巴被他啃得都有点疼,舌头也麻,她很快就喘不过气,涨红一张脸,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生出一点慌乱,轻拍他的肩膀。


    陆寻知才依依不舍松开一些,但额头还是抵着她额头,贴得很近地低语:“怎么就是学不会换气,是不是笨蛋。”


    赵魏晴瞪他,辩解:“是你根本不给我换气的机会。”


    “好吧,那是我的错。你是聪明蛋。”陆寻知的声音温柔又缱绻,溢出的情-欲化成缠绵的语调,肆意地撩拨她的耳朵。


    赵魏晴又很气,又觉得很好笑,没忍住笑出了声,下一秒又被他吻住。


    如此循环,不知道多久,赵魏晴已经浑身发软,意识混乱地想到一个问题:“你的朋友还在外面。”


    “没关系,隔音很好。”


    “可是你不用招待吗?”赵魏晴还是觉得不妥。


    “不用,他们自己会招待自己,结束就自己走了。”陆寻知追着她吻,“小宝,想我了,所以来看我,是不是?”


    赵魏晴意识已经有点不清,但还在狡辩:“没有呢,我路过。”


    “是吗?那可惜了,我很想你,我以为我们心有灵犀呢。”


    “哦。”赵魏晴搂住他,声音阴恻恻的,“你不用哄我,我会当真的,当真了会变得很可怕。”


    觉得他好像并不是很需要她,他有自己的事业要忙,要处理很多事,还要分心顾及很多人,她大概只占据他人生很小很小的一块儿。


    而他又是个很温柔很会照顾人又很会哄人的人,所以作为她丈夫,他总是觉得自己有义务逗她开心。


    可赵魏晴希望他对她坦诚一点,不必事事迁就。


    陆寻知很想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但欲望有时候是一种亵渎。


    他低头亲吻她额头。


    只是没来得及解释,卧室门被敲响。


    黎川在外面喊了句:“老陆,别黏着小嫂子了,有个电话得你接一下。”


    陆寻知知道是要紧事,不然不会来叫他,再次吻了下她额头:“我去一下,你想出去就出去玩会儿,不想出去就在这儿待着。”


    赵魏晴乖巧点点头。


    她还是出去了,想看看有没有那位周小姐。


    然后发现还真有。


    周诗婷,赵魏晴其实见过她,她还是周明薇的堂姐,周家内部派系也多,周诗婷在一众哥哥弟弟中间,显得格外有手腕。


    是那种新时代女性,温柔又强悍。


    “你就是寻知哥的太太?”周诗婷微笑,拿来一杯酒递给她。


    赵魏晴接过,很轻地点了下头。


    “听说你还在上学?”周诗婷思索片刻,“医学挺苦的,但救死扶伤感觉很有意义。”


    赵魏晴还是只点头:“嗯。”


    调查得还挺清楚。


    “感觉你挺腼腆的,寻知哥也不爱说话,你们平常怎么交流?”周诗婷靠在那里,歪着头,很好奇的样子。


    赵魏晴是怕自己刻薄,她这人向来藏不住事,不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万一她太刻薄了,岂不是显得她很在意。


    可周诗婷看起来落落大方,好像只是对她感到好奇,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越距的地方。


    她也不怎么懂得要怎么对待自己老公的追求者,于是沉默了会儿,她如实回答:“他话挺多的。”


    她话也挺多的。


    不爱说话,可能只是没话说。


    “是吗?完全看不出来。”周诗婷笑道,很坦然地说,“看来只是跟我没话说了。”


    赵魏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附和,索性沉默了。


    “你看起来挺防备我。”周诗婷轻笑。


    “没有。”


    承认好像就显得自己恐惧。


    她并不害怕她,她只是有点怕自己的占有欲毁了陆寻知的幸福。


    她不得不承认,她没有那么狠心,做不到强迫他囚禁他,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或许她会放他自由。


    “防备也没关系,我确实挺不甘心的。”周诗婷大概也没人可以倾诉这件事,竟然原原本本讲给赵魏晴听,“我跟他……其实两家长辈在我们小时候约定过长大有机会可以定亲,我小时候一直就挺喜欢他,那会儿我们在一个学校,我每天都去他们班找他,所有人都默认我们是一对儿。后来他家里出事,真的不是我家不帮,是没办法帮,只能撇清。可因为这个,两家关系淡了,我跟他也变得疏远了。他要回燕京的时候,我别提有多高兴了,我本来在国外,立马就回去了,我想弥补,我给他拉关系,砸项目,但他转头就跟你结婚了,我不是很明白。”


    潜台词大概是在说,她觉得赵魏晴样样不如她。


    赵魏晴再迟钝也听出来了。


    赵魏晴木着一张脸安慰她:“没事,你就算想明白了他也不会离婚,所以不用难过。”


    周诗婷愣了一下,旋即笑了:“你挺有意思的,没想到他竟然会喜欢这款。”


    大概是说陆寻知口味挺独特。


    赵魏晴撇撇嘴,很想说一句你算哪根葱,一扭头看到她笑着的侧脸,又憋回去了,长这么好看,家世也好,确实算根葱。


    “小宝,过来一下。”陆寻知隔着人群招手。


    赵魏晴招手就到,到了才觉得自己好像小狗,顿时有点不高兴,把他顺手揉他脑袋的手拽下来。


    但显然陆寻知没get到她的气愤,反手握住她的手,笑问:“忘记问你,吃过饭没有。”


    又是这么温柔,真是犯规。


    赵魏晴点头,吃了飞机餐,虽然很难吃。


    “我让附近酒店煮一份刀鱼馄饨送过来,你吃点,好不好?”他用另一只手揉她脑壳,“你那么挑食,飞机餐吃了几口?”


    赵魏晴好奇看他:“你怎么知道?”但她争辩,“我不挑食。”


    陆寻知便笑:“哥哥什么都知道。”


    赵魏晴还没来得及回答,周围惊现几个应声虫,学他的语气:哥哥什么都知道~


    然后哄然大笑。


    黎川“啧”一声:“边致扬说你结


    婚后一身死德性,我还不信,今天真是开眼了。你谈起恋爱来怎么是这样的。”


    陆寻知倒也没反驳,只是把赵魏晴往身边拉了拉,怕她不自在,顺便介绍:“黎川,深城这边的总负责人,也是我和边致扬的朋友,他是深城人。”


    赵魏晴点点头:“黎川哥好。”


    “小嫂子好,你这年纪,我都不好叫你了。陆哥真是禽兽啊,你认识他的时候成年了吗?有什么不公的遭遇可以跟我说,我有律师证,可以帮你告他。”


    赵魏晴被逗笑。


    陆寻知“啧”一声:“别逗她了,小孩当真怎么办。”


    黎川两手一摊:“那不好意思了,我只能真得翻翻法条看看哪条能送你进去了。小嫂子喊我一声哥,我不能辜负她。”


    陆寻知揽了赵魏晴一下,低头:“叫他名字就行。结婚了你跟我辈分,见到比我大的再叫哥,比我小的统一叫名字。”


    赵魏晴点点头。


    陆寻知顺便把旁边几个人都正式介绍了一下。


    都是公司的人,还有几个是合作方。


    深城是他创业的大本营,倾注了他很多心血,感情也更深厚一点。


    又或者是因为在家里,赵魏晴有种强烈的踏足他领地的感觉。


    大家都很识趣,看到她来,很快就散场了。


    满屋子狼藉,赵魏晴本来说帮忙收拾一下。陆寻知把她打横抱起来:“明天让阿姨收拾,你如果还有力气,不如来收拾我。”


    赵魏晴其实很累了,但闻言还是忍不住笑,盯着他侧脸出神,很想问,哥哥,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呢?


    不加任何附加条件,单纯的那种喜欢?


    她究竟想要什么,她也说不清。


    她的少女心事,好像来得有点迟。


    作者有话说:


    来啦!!呜呜,一得意就松懈了,不过这章四千也挺肥了,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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