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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晋江唯一正版

    容糯这话并没有旁的意思。


    既不是挖苦,亦不是嘲弄。


    他听小方说,小公子有点吓人。


    以他的认知,能想到的唯一吓人的理由,只有长相。


    去年容糯兄长不小心弄伤了脸,容糯看到时倒不觉得吓人,但家里那个幼弟却被吓得大哭。后来兄长就一直躲着幼弟,直到疤褪了才见人。


    所以容糯觉得,小公子多半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不愿点灯,也不愿出门。


    可那少年听了他这话,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沉了脸,也不顾外头天尚未放亮,翻身下了床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你要不要穿我的袄子?外头很冷的。”容糯开口。


    对方也不理会,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不怕冷吗?”容糯缩回被窝里躺下,忽而想起自己想小解来着,赶忙起来披上衣裳,小跑着去了趟茅房。


    院中,早已不见少年的踪影。


    这么一折腾,天已蒙蒙亮了。


    容糯回到被窝后,发现那只玉葫芦又被落下了。


    先前他没仔细摆弄,待天大亮后一看,发觉穿着玉葫芦的丝绦断了。这丝绦太细,系上了也还是容易断,应该换一条粗一些的。


    他心里记着此事,想着等见了刘管事或小方,问问有没有丝线。


    没想到一大早刚起来收拾好,就看到刘管事指挥着小厮抬了一口大箱子过来。


    “这是什么?”容糯好奇。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刘管事上前推开倒座房的小门,“来来来,放到墙角这里吧。”


    两个小厮依言将箱子放到了墙角的位置。


    “打开瞅瞅。”刘管事看向容糯。


    容糯上前打开箱子一看,当即震惊。


    满满一箱子蜡烛!


    蜡烛上头还有两个崭新的烛台。


    昨晚他还愁着说蜡烛不够用呢,没想到今日就有了这么多蜡烛。


    “你屋里的蜡烛不是都拿去小公子房中了吗?今日小……咳咳,今日我便让人多弄了些给你送过来,往后你只管点,不必省着。”刘管事笑道。


    “这么多,能点到明年了。”容糯很高兴。


    “点完了,再给你送。”刘管事揉了揉容糯的小脑袋,忽然叹了口气,“小公子他……这两年一直不愿见人,平日里也不让人在屋里点烛火。别个伺候的小童,没一个合他心意的,你来后他才见好了些。”


    容糯歪着小脑袋思索半晌,想不起自己做过什么。


    他每天只是送个饭,点个蜡烛而已。


    “你不必思虑,只管好好送你的饭就是。”刘管事又叮嘱他,“你夜里若是在屋里点蜡烛,切记别靠近床边,小心走水。”


    “是。”容糯点头。


    因为幼时见过村里房子着火,他对火烛向来小心,不仅会仔细自己屋里的,就连给小公子点的火烛,也日日都记得熄。


    刘管事叮嘱完了正要走,容糯忽然想起丝绦一事,叫住他问能不能帮着弄一点丝线。


    “你要丝线做什么?”刘管事不解,“若是衣裳破了可以让他们拿去缝补,不必你亲自动手。这府里的活计都有人做,你只管做好你分内之事,伺候好小公子。”


    “我想给这玉葫芦编条新的丝绦。”容糯说。


    刘管事看向容糯手里的玉葫芦,“这不是小……那个得了梦游症的孩子,又来找你了?”


    “嗯,他半夜跑到我屋里,浑身冻得冰凉,连袄子都没穿呢。”容糯想起那得了梦游症的小厮,心中很是不忍。


    “那你把他撵走了吗?”刘叔又问。


    “那如何使得?我怕他冻死,让他在我被窝里睡了一晚上。”


    “你这孩子……”刘叔闻言拉起容糯的手腕看了看,又检查了容糯的脖颈,“他没咬你吧?”


    “他只是梦游症,怎么会咬人?”容糯觉得刘叔这问题很奇怪,却也没多想,“我问他名字他也不说,天不亮就跑了。”


    “他约莫是病得厉害吧,颠三倒四的。那孩子可怜得很呐。”


    “唔。”是挺可怜的。


    这么冷的天,那少年身上却只穿着单衣。


    “刘叔,府里会将他撵走吗?”容糯有些担心。


    “哎,若是他的病好了,自然是万事大吉。”刘叔意味深长地看向容糯,“不过,他这病能不能好,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这是什么意思?


    容糯有点听不明白。


    不等他再问,厨房的小厮已经送来了早饭。


    容糯小跑着过去,打开食盒看了一眼,见里头有包子,赶忙拎着一盒送到了小公子屋里。


    今日,他还给小公子这屋换上了新的烛台和蜡烛。


    午后,刘管事差小方给容糯送来了丝线。


    因为不知道他要什么颜色,对方拿来了一捆,里头花花绿绿什么颜色都有。


    “这玉葫芦是红糖色,丝绦就编一根黑的吧。”容糯在那捆丝线里挑出了几条黑色的。他两只手都很小,却十分灵活,编丝绦的动作也十分熟练。


    “你还真会啊?”小方惊讶。


    “我娘亲从前给人做活时编过,我跟她学的。”


    容糯年纪虽小,会干的活计却不少。


    穷苦人家的孩子,会得多了才好谋生。


    “那你回头也给我编一根行吗?我想要一条绿色的。”


    “成啊,一会儿就给你编。”


    容糯答应得很痛快。


    不过一会儿功夫,他就将两条丝绦都编完了。


    小方当场就把那条绿色的拿走了。


    但另一条黑色的丝绦,却始终没人来取。


    容糯一连等了几个晚上,以为那个“梦游症”不会来了。直到腊月初二这晚,京城下起了雪,容糯正睡着觉呢,木门忽得被推开,卷进了几片碎雪。


    随即,他便觉颈间传来一阵冰凉。


    “唔?”容糯捉住那只冰凉的手捏了捏,迷迷糊糊开口,“你可算来了。”


    “睡觉不知道顶门,不怕被人半夜掐死?”少年声音很沉。


    “这可是将军府,哪有贼人敢来?”容糯打了个哈欠,往床的里侧挪了挪,并让出了一半被子,“我怕顶了门,你进不来会被冻死。”


    少年垂眸看着被子里那小小的一团,半晌没有动作。


    “进来呀。”容糯拉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对方也不知是弱不禁风,还是真的冻透了,踢掉鞋子半推半就躺在了容糯腾出来的地方。


    他身上只穿了一身黑色的中衣,这会儿早已冷透了。


    “你怎么不穿袄子?是没有吗?”容糯摸了摸他身上单薄的中衣,用被子将人拢进被窝,“府里给我分了两套棉衣,要不给你穿一套吧。不过你比我高,可能穿着有点紧。”


    黑暗中,少年眸光闪过讶异。


    大概没想到小团瓜这般大方。


    “我每日也不干脏活,外头的衣服不换洗也行,等你病好有了活计,府里应该就会给你发衣裳了。”容糯兀自替眼前这少年操心,“我觉得将军府的人都挺好的,你只要好好做活,他们不会把你赶走。”


    “你来了几日,就敢认定他们都是好人了?”


    “就是很好嘛,在这吃得好穿得也暖和……”


    “傻子。”少年声线冷淡,似是染了点怒意,“你不会以为他们给你吃,给你喝,是因为发了善心吧?就没想过,他们是想先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然后再……”


    “然后什么?”容糯问。


    “然后……”少年冰凉的指尖按在容糯颈间,指腹擦过那里的血管,“然后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屋内霎时变得安静。


    容糯两只小手摸索到颈间,攥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怕了?”少年问。


    “给你暖暖,我手热乎。”


    容糯手小,得两只手扣到一起才能勉强将少年那只大了一号的手捂住。少年想把手抽.出来,奈何这小孩力气太大,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还咯咯地冲他笑。


    当真是傻子。


    不知道害怕。


    “来将军府之前,我从来没吃饱过。”容糯攥着少年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渗透到对方冰凉的骨节中,“我胆子很大的,喝我的血,我也不怕。”


    容糯还记得第一日来将军府时,刘管事说过的话,咬一口喝点血,人是不会死的。


    只要不死,他就不怕。


    “真是……傻子。”少年抽回手,起身欲走。


    “你等一下。”容糯从被窝里爬出来,扯过袄子披上,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烛台。


    昏黄的烛光亮起。


    少年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随后看向那盏新烛台。


    “这烛台是刘叔新给的,上头有个罩子,盖一下烛火就熄了,不必用手掐。”过去容糯每次熄烛火,都要用手指去捏烛芯。虽说烧不着手,但手上容易沾上蜡。


    有了盖子,可就方便多了。


    “你很喜欢?”


    “那当然,刘叔还送了我满满一箱子蜡烛呢。”容糯又去掀开箱子,朝对方展示他的库存,“我和小公子一起点,也能点到明年呢。”


    少年垂眸,没说什么。


    “其实我要给你看的是这个!”容糯又回到桌边,两只小手捂在一个盘子上,待少年看过来时才打开手,露出了盘子里的三块百合酥和两块桂花糕。


    小孩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像是在分享什么稀世珍宝。


    “我特意给你留的,不过桂花糕有点硬了。”小容糯笑吟吟地看着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本来还给你留了肉包子,但你昨天没来,我忍不住吃了。”


    他说罢端着盘子送到少年面前:“吃吧。”


    少年紧拧着眉头,半晌后拈了一块百合酥,咬了一口。


    小容糯在旁边盯着人看,“原来你长这样啊。”


    少年黑发披散着,下颌瘦得很是锋利,一双眸子又黑又沉。


    “吓人吗?”少年挑眉。


    “不吓人,有点像我弟弟。”


    “咳咳!”少年闻言呛了一下,掩着唇重重咳了几声。


    “我给你倒水。”容糯说着要去倒水。


    被人一把按住,“不喝。”


    “好吧。”容糯盘膝坐在床沿上,一只小胳膊托着腮,依旧在观察身边的少年,“你比我弟弟高,他长大了,可能会像你这样。”


    容糯的幼弟只有三岁,再长个七八年也许能长这么高,和眼前这人算得上天差地别。只是这人冰凉的手脚,和睡觉不老实的那股子劲儿,令他想起了家中那个弟弟。


    “想家了?”


    “我家里没有饭吃,弟弟快饿死了,我爹没法子才把我卖了。”


    容糯瘪了瘪嘴,却没哭。


    “你呢?”容糯问。


    “病了,治不好,等死。”


    少年勉强将那块干巴巴的百合酥吞进肚子里,将盘子放回桌上,“下回别留了,不爱吃。”


    “那你爱吃什么,我给你留别的。”容糯挨着人坐,将被子扯过来裹住两人,“等我在将军府站稳了脚跟,我找管事求情,让他们给你安排个活计。”


    “用不着。”


    “不必跟我客气。”容糯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根穿了新丝绦的玉葫芦递给对方,“我给你编了根新的丝绦,这根粗一些,肯定不会断。”


    少年接过那只玉葫芦,捻着那根新的丝绦把玩。


    “上回你不是说没有名字吗?我还顺便帮你想了个新名字。”容糯嘿嘿一笑,“叫葫芦,你觉得好听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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