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动频率
阮粟很少看见里斯生气的样子。
他趴在男人背上, 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屁股被人托着,小腿跟着步伐一晃一晃。
此刻已经临近七点, 正是夕阳落山, 晚风拂过脸颊,把鬓角被汗粘湿的碎发吹散了些,校道里弥漫着不知名的花香。
里斯一路沉默, 阮粟只能看见对方笔挺的下颌线条,看不清表情。
犹豫半天, 他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
“……里斯,这好像不是回我宿舍的路。”
他话音落下,里斯终于有了点反应。
男人侧过脸来, 阮粟透过月光看见他的深蓝色瞳仁,因眼底没有笑意而显得更暗沉。明明还是那张脸,男人笑和不笑的气质却天差地别。
阮粟在他身上缩了缩脖子,鲜少地在对方面前有了些许畏惧。
里斯没有看他,而是盯着路边的一片落叶,轻声开口:“回的是我宿舍。”
路都是这条路,怎么说也走了大半个学期, 阮粟当然知道。
但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你们宿舍有药吗?”
里斯忽然低声开口,把阮粟吓了一跳, 下意识抓紧了他后背的衣服。
男人的声音很沉,说得很慢:
“Mike会照顾你吗?半夜如果腿疼了, 你会去和他求助吗?想上卫生间了, 你会叫醒他让他扶你去吗?”
他说话时的震动顺着宽阔的脊背传到胸前, 阮粟呼吸一紧, 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又砰砰跳了起来。
“可我只是扭了脚。”他小声反驳, “又不是严重的问题,你表现得太紧张了。”
他是在说里斯刚刚在球馆的样子。
黑着个脸,嘴唇紧抿着,就那样跪在自己面前,深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周遭什么人说话都毫无反应。
不知道还以为阮粟的腿是被人拧断的,而非意外所致。
“真不至于,”阮粟歪头看了眼他的表情,“其实刚刚是我的问题,我一着急跨步太大了,和Eli没什么关系,你别怪……”
身下的脚步一顿。
他听见里斯低声说:“不怪你,也不怪他。我没有生你们的气。”
阮粟微微一愣:“那你刚刚怎么——”
“Ruan,我才是刚刚离你最近的人,”里斯叹了口气,“你在我旁边摔倒,我生气的对象当然是我自己。”
他迟疑了一下,“是吓到你了吗?”
吓到倒不至于。
相反,刚刚里斯沉着脸把他背起来的时候,阮粟莫名地从他紧绷的表情里获得了一丝很别扭、很不对劲的满足感。
就和他当初故意走远迷路,看到里斯气喘吁吁来找到自己一样。
那时候里斯也是这样,有点生气,又好像拿他没办法,故作严厉地批评完之后,又先软下神色来和他讲道理。
阮粟其实有点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在里斯对他温柔时下意识反驳,又在里斯凶巴巴教训他时有点享受。
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变成十万个为什么,只能含糊地回答了里斯。
男人背着他回到宿舍,又把他轻轻放到床上。
这是阮粟之前睡的那张床,他坐在床沿,目光一一掠过熟悉的床垫、被褥、枕头。
之前里斯说搬床上用品很麻烦,所以新买了一套给他,旧的便没有带走,一直留在这里。
里斯出去给他拿药,阮粟无聊地左看右看,忽然,目光在枕头处停住——
上面有几根金色的头发。
阮粟盯着那几缕金发愣了三秒,门就被推开了。
里斯手里拿着药膏、冰袋和弹性绷带,在他身前单膝跪地。
男人的手先是在阮粟的脚背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得到了对方的默许,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脚踝,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阮粟的皮肤很薄,又怕疼又怕痒,里斯的指腹带着点常年摸方向盘的薄茧,揉上去的时候阮粟忍不住“嘶”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怎么了?很疼吗?”
里斯的眉心立刻皱起来。
“不是,你手弄得我有点痒。”
里斯沉思几秒,然后把药膏涂在自己的手背上,用手背贴住他的踝骨周围开始轻轻打转。
房间里很安静,阮粟垂眸看着他的动作,喉结微微滚动,不自然地偏开了头。
里斯给他上了药,又用绷带缠住他的脚趾,一路绑到脚踝处,塞了根手指进去试了试松紧,才直起身。
“冰袋自己拿着敷,但半分钟要拿下来缓一缓。”
他抬起头,看着阮粟道:“你今晚不要折腾了,就睡在这里。”
阮粟脚肿成这样,再强硬要求回去睡就显得太不讲道理了。
里斯见他乖乖点头,眉眼柔和了些,转身刚要走,又听见阮粟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还没洗澡”。
“你这样洗不了。”
里斯皱了下眉:“我给你拿热毛巾,你擦一擦,再换件衣服。”
他说罢转身出去,拿了热毛巾和水盆,又拿了套睡衣。
阮粟接过来比划了一下,感觉一件衣服能装下两个他。
其实睡衣穿得宽松点也没问题,只是穿上后露出了大片锁骨和胸膛,里斯推门给他送牛奶的时候,阮粟下意识拿被子捂住了胸口。
里斯把热牛奶放下,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少年露在被子外的皮肤白净光滑,他不用被子遮着还好,能看见里面有睡衣。这么一遮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像电视剧里刚结束一夜情,光着身子被抓包的一样。
里斯不知想到什么,勾了勾唇,含着点笑意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阮粟。
他细微的神情被阮粟捕捉到,少年的脸颊迅速泛起一片红晕,像是想要躲避开这个目光,他慌不择言、先发制人地开口:
“里斯,为什么我的枕头上会有你的头发?”
里斯沉默了三秒。
他的目光落在枕头上,脸上的神情一闪而过,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偶尔会睡在这个房间。”他承认道。
至于为什么……
阮粟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他觉得以里斯现在的直白程度,可能会说出一些让自己今晚都无法安稳入睡的话。
半晌,阮粟咬着嘴唇嘟囔了一声:
“那你下次不许在这里睡了,不要弄脏我的床。”
话音落下,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浑身一僵。
果然,下一秒,就见男人挑了下眉:
“你的床?”
“都搬走了,还算是你的床吗?”
他的语气很温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Ruan,你怎么这么霸道。”
阮粟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僵着脖子,倔强地和他对视着。
里斯眨了眨眼,轻声道:“还是说,你以后还有可能再搬回来,让它变回你的床?”
“……随你,爱睡不睡!”
阮粟快速说完这句,把被子一掀,盖住脑袋,留下一团气鼓鼓的背影给里斯。
里斯轻笑一声,带上门出去前还嘱咐他:
“还有个枕头放脚下去,垫高一点消肿更快,晚上如果疼得厉害就打电话给我。”
怎么可能疼到这个程度,阮粟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赶走他。
然而,半夜他刚迷迷糊糊入睡,不过多时就被脚踝的异样疼醒了。
额间瞬间起了细密的冷汗,脚踝那点肿胀闷疼着,不足以让他疼到大呼小叫,不足以疼到打电话吵醒里斯,却恰好让人无法忽视,睡不着觉。
他抬手去够旁边的冰袋,好不容易拿到,却发现已经化成水了,而且一直拿冰袋敷,他也睡不着觉。
强忍了一会儿,阮粟侧过身,咬住口腔里的软肉,准备在疼痛中逼自己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阮粟半梦半醒,直到身侧的床垫陷下去了一块,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半只眼,看见了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的里斯。
男人微微弓着背,宽阔的肩膀像一把撑开的伞,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在后面。
阮粟一怔,不知道他深更半夜来自己这里干什么,下意识想要开口赶人——
就在这时,里斯忽然回过身,阮粟几乎是下意识地紧闭了双眼!
完了,下意识装睡了怎么办!
只能装到底了啊……
阮粟假装睡得很熟,甚至故意发出很轻的呼声。
里斯的动作顿了几秒。
片刻后,熟悉的热毛巾覆上了阮粟的皮肤。
男人动作轻柔,给他擦拭了颈脖和额间的冷汗,又伸手撩开刘海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把他搭在外面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阮粟全程紧闭双眼,控制自己的眼皮不要颤动,尽量保持呼吸平稳。
终于,里斯站起了身。
阮粟刚松了口气,却感觉下面的床垫又凹陷了进去。
“?”还不走吗。
阮粟忍不住睁开一条缝隙,悄咪咪地看向坐在床尾的男人。
只见里斯侧坐床边,托起他受伤的那只脚踝,另只手拿着新的冰袋,轻轻覆在了他受伤的地方。
就在阮粟愣神的片刻,男人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往上面吹了口气。
气流带来一阵痒意,阮粟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出声暴露。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里斯低垂的长睫和微抿的嘴唇,再往下,是那身宽松的黑色家居服,让他整个人显得很松弛,很温和。
就好像这样照顾过人无数次,他动作娴熟地交替着手拿冰块,大概十几秒就抬起来一次,然后又换一边继续敷。
阮粟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枕头下突然博起的动静,好像是来源于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
那晚里斯不知道在这里陪了他多久,阮粟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连对方什么时候给自己盖好被子,在床头点了助眠香薰,又悄悄开门出去都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日六~可能双更也可能二合一[红心]
天呐,我已经迫不及待看他俩谈恋爱了[咬手绢]但感觉还要个五六章(而且应该是长章……[咬手绢]
第42章 我在追你
在里斯这里待了一个周末, 周日下午阮粟的脚能下地走了,就身残志坚地拄拐回了宿舍。
刚回到宿舍就收到了里斯的消息,阮粟只说是想Boop了, 与此同时正跟Mike把小家伙往航空箱里塞, 准备带它去做绝育。
当天晚上,阮粟难得睡了个好觉。
前两天在里斯宿舍睡觉,他总是有意无意往门口看, 生怕突然又进来个大家伙。
阮粟第二天有早上十点的课,想到要拄拐过去教室, 就决定不去食堂吃早餐了。
结果刚打开门,迎面撞见从外面回来的Mike。
阮粟顺着少年微怔的表情往下看,只见他手里拿着两袋热气腾腾的早餐。
Mike反应过来, 急忙把其中一袋递给阮粟,朝他弯了弯眼睛。
“你平时不是不吃早餐?”
阮粟有点感动:“特意帮我买的吗?”
“啊,对,”Mike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你带着路上吃吧,是你爱吃的那家三明治,里面还有牛奶, 别忘了喝。”
第一次见对方唠叨,阮粟觉得有点新奇, 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说了声“谢谢”, 又掏出手机要把钱转给他。
“不不不!不用不用, ”Mike一着急就有点结巴:“那个很便宜的, 我、我就是顺手, 不用转给我了!”
阮粟叹了口气:“那不行, 我是伤了腿又不是破了产,还能让你请我吃吗?”
说罢,他已经手快地转了账,还亲眼看着Mike诚惶诚恐收下才离开。
阮粟离开之后,Mike急忙划开通讯界面,把阮粟转他的钱全部转给了Reese。
其实他不太明白,作为阮粟的哥哥,里斯为什么不告诉对方早餐是自己送的,非得给自己双倍的价格让他去送。
另一边,阮粟离开后便掏出手机,给里斯发去了一条消息。
西米:【谢谢早餐,钱我转给Mike了,下次别麻烦人家。】
那边很快回复:【抱歉Ruan,你放心,我给了他两倍的报酬,但早餐你还是要吃。】
阮粟皱了皱眉,打字:【你为什么不能亲自送?】
打完又删了,觉得这句话意思有点怪怪的,好像在期待对方给他送早餐似的。
他输入了半天,对面先发来了消息。
【我这两天要在外面比赛,早上来不及亲自给你送,只能委托他。】
是这样吗?
阮粟微微一愣,想起昨天偷偷离开的时候,的确看见里斯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想来的确是出远门去了。
转眼间,他已经一瘸一拐到了教室。
有几个同学看见他拄拐,关切地问候了几句,其中不乏那天坐在面试门口,听着朱莉对他冷嘲热讽,却没有吭声的人。
校园舆论瞬息万变,里斯的公关团队两天内就撤下所有黑论坛,包括不限于对阮粟的人种攻击,对哈特曼选人标准的质疑,还有对两人不当关系的猜忌。
随后,哈特曼教授也发布公告,澄清了面试的公平性。
比这些事情更劲爆的八卦很快登上热门,说的是隔壁考古系那位阎王教授谈恋爱的事儿,阮粟刷到一眼,觉得那人眼熟,但也没去细看。
坐下来,阮粟继续给里斯回消息。
西米:【那为什么要让Mike骗我,说是他买的早餐?】
里斯没有立刻回复他。
阮粟盯着聊天界面,不知为什么有点紧张。
大约过了半小时里斯才回复他,先是解释了自己刚刚在比赛,然后回答了他的问题——
【因为怕你不接受。】
在Eli明确好感的情况下给阮粟送去了礼物,阮粟不喜欢他,所以拒收。
那在里斯明确好感的情况下给他送早餐,如果阮粟不喜欢他,是不是也会拒绝呢?
其实被拒绝也没关系,只是里斯希望对方能好好吃早餐。
不要因为暂时还不喜欢自己,所以饿着肚子。
这很不划算。
阮粟盯着那行字半秒钟,迟钝的大脑终于有点反应过来。
他打字道:【我会吃早餐的,别麻烦人家了,Mike早上很难起床。】
犹豫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字:
【我没有不接受你的早餐。】
他这句话发过去,里斯几乎是秒回:
【Ruan,我明天回来,早上给你送早餐,顺便送你去教学楼上课,可以吗?】
可以吗?
作为哥哥的里斯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能察觉到这一点,显而易见,阮粟敏锐的观察力终于用在了感情上。
虽然不知是那天巷子里的表白让他转变视角,还是晚上坐在床边的人影让他的思绪有了一个新的出口。
总而言之,他现在觉得里斯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在引导他往某个偏差的路径行走。
而他似乎并不抗拒。
所以第二天早上,当里斯骑着一辆单车出现在他的宿舍楼下,阮粟朝他走了过去。
里斯的头发今天喷了发胶,撩上去一半,露出光洁的额头,朝他笑了笑,把买好的早餐递过去。
“之前怎么没见你骑过单车?”阮粟咬着包子,跨坐到他身后。
“因为学校不给开机车,”里斯的声音听着有点委屈,“所以我凌晨回来的时候,在路上临时买了辆单车。”
单车买的是max版了,但男人的身高和体型坐上去,依旧显得有点“小材大用”。
阮粟坐上去,手从他胳膊下面环过去,自然地抱紧了人的腰身。
因为之前坐的都是机车,他下意识抱得有点紧,柔软手心覆在男人的腹部,里斯的身形微微一顿。
“怎么还不走?我要迟到了。”
里斯笑了笑:“我会骑快一点。”
把阮粟送到楼下,里斯又叫住他,问他几点下课,还能不能再来接他。
阮粟报了个时间,犹豫了一下,走回他跟前说:“你不用每次都问我可不可以,这样其实……让我感觉有点奇怪。”
就好像完全脱离了哥哥的身份,这是一个让他有点陌生、却又无法拒绝的里斯。
里斯看着他的眼睛,几秒后,忽然问:
“Ruan,你没有被人追求过吗?”
“什、什么?”
阮粟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拐差点没抓稳,身形一晃,被里斯及时抓住手臂。
身侧有不少过路的学生侧目,阮粟的脸有点发烫,他抿起嘴唇,眼睛微微瞪圆,警告似的看着里斯。
这里可不是小巷子!
光天化日之下,可别乱说话!
“我觉得,你应该有挺多人追的。”里斯看着他的表情,低头笑了笑,扶着他站稳。
即便跨站在单车两边,单脚踩地,男人的身形依旧比少年高一点,微微弯下腰看着他,蓝眸似笑非笑:
“但我没有追过人,而且还是一个……有点太乖的中国男生。”
阮粟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不知道在中国的追人流程是什么,怎么样可以让你不觉得冒犯,也不觉得我随意,所以做什么之前都想问你一下。”
里斯语气很温和,说得很慢,每个单词都吐字很清晰,好像这些话是在心里酝酿了很久。
“我之前说,你不想见我可以不见,同样的,你不接受我的追求,也随时可以喊停。”
追求。
里斯叽里呱啦说了这么一大堆,阮粟的脑子却只有这个单词真真切切地留了下来。
“什么……什么时候?”
他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茫然地抬起眼看着对方:“你什么时候开始追求我的?”
这回换作里斯愣了愣。
那天告白后,他自认为已经脱下了哥哥的这层外衣。
如果不是哥哥,那么把人抱回宿舍,特意给人买早餐,其实在他们眼里,已经相当于是一种直白又热烈的追求。
所以那天过后,Eli和Ashley都发来了消息,询问他和阮粟的关系是否不太一样。
里斯言简意赅地告诉他们,自己在单方面追求。
Ashley倒没多大反应,诚心祝他成功,并表示他的暗恋在舞会就早有迹象,演技并不怎么样,并且出于对弟弟Mike即将失恋的报复,她很不客气地表示,一定不会邀请里斯参演话剧。
里斯只对她的前半句祝福表达了感谢。
Eli则是最震惊的那一个:“什么?!你们已经牵过手,亲过嘴,约过会了?!”
里斯很冷漠地回复:“当然没有。”
Eli:“那你说你开始追他了?”
Eli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在他的社交观念里面,谈恋爱的开端是广撒网,和每一个感兴趣的人接触,牵手、约会,甚至情到深处可以先接吻。
相处一段时间,他再从里面找到和自己灵感契合的人,然后再开始追求。
所以自然而然地,他默认里斯和阮粟已经发展到了下一个阶段,对好友的隐瞒,他表示十分震惊和愤怒。
“Reese,你明明可以提早告诉我!这样我就不会和你抢人,我又抢不过你!”
这句话把里斯逗笑,心想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便心情不错地回复了Eli的疑问。
“我是先喜欢上他,才有了想要谈恋爱的念头,和你寻找恋爱目标的社交形式不一样。”
“再说,他是中国人,我追他,自然要从中国人的方式开始。”
从一次正式的表白,从一束庆祝搬宿舍的鲜花,从一次假装偶遇,从一袋温热的早餐,从渗透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开始。
即便这些行为,作为哥哥的里斯早已做过千回,但作为阮粟的追求者,他依旧愿意为此重复千千万万遍。
里斯的蓝眸一遍遍描摹着少年的眉眼,对他的迟钝有些无奈,又觉得这样的阮粟可爱到让人心软。
男人垂着眼,轻声告诉他:
“Ruan,从那天在巷子里,和你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开始,我就在追你了。”
第43章 一场春梦
心跳好快。
咚咚咚地撞击着心室, 感觉下一秒就要蹦出来了。
阮粟呆呆地看着里斯,一时间,竟然紧张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里斯说完这句话, 嘴角的笑淡了淡, 看着阮粟,问道:
“Ruan,你会拒绝我的追求吗?”
阮粟的脑子一片混沌, 对上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忽然觉得里斯的眼睛像海的深处——那些真挚的情感将他吞噬, 阮粟在里面挣扎迷茫,几乎溺水,可里斯又递给他一双手, 将他拉出来,把是否要入海的选择交还给他。
阮粟开口,声音有点抖:“你、你是我的继兄,里斯,你……你从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吗?”
“不是亲哥哥。”
“可这也、也很不对啊!”
阮粟着急地说,有点语无伦次:“你是我名义上的哥哥,如果我们有这种关系, 在中国,这叫□□, 是要被很多人指指点点的!”
“之前论坛上对我们的关系有很多猜测,如果真的坐实了……”他有点说不下去。
里斯看了他几秒, 开口道:
“Ruan, 如果不考虑我们的继兄弟关系, 你会有喜欢我的可能性吗?”
“可我不能不考虑。”阮粟立刻说, 又愣了愣:“……我不知道。”
“Eli也追求过你, 那时候你认为会有喜欢上他、和他在一起的可能性吗?”
阮粟下意识摇头,看见里斯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好,那我知道了。”
里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压的很低:“你不用有压力,我追你,那么你说的这些困难自然都是我来面对和处理。”
“Ruan,你只需要想一想……到底是更想让里斯当你的哥哥,还是当你的男朋友。”
说完这话,他忽然不太正经地笑了笑:
“如果你分不清楚这二者的区别,我也可以找时间和你分析。”
他话音落下,上课的铃声就响了,阮粟急忙转身往楼上跑,也不知是害怕迟到还是想要逃避楼下的人。
里斯给他思考和犹豫的时间,却偏偏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一下课,男人又踩着单车来接他了。
阮粟在一小撮好奇的注视下上了车,小心翼翼地攥住里斯的衣角。
莫名地,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坐上里斯机车后座的情形。
那时候他也只敢用指尖夹住对方的夹克外套,好像和对方亲密接触,就会让他产生一种冒犯的感觉。
如今,得知里斯心意的阮粟别别扭扭,竟又回到了初识的状态。
那时他趴在里斯的背后,风呼啸着吹过脸颊,思考着两人的关系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自己贴在对方身上,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心虚和心悸。
阮粟后来坚定地认为是催产素和内啡肽作祟,以至于把自己说服,能够自如地把对方当成哥哥。
但现在,距离那一场荒谬的初夜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他竟又重新产生了这种……
类似于心动的感觉。
里斯的单车骑的没有他的机车好,因为腿太长,抬起来的时候会不太灵活,所以骑的不快,后背的肌肉线条缓慢地浮动着,阮粟的眼睛盯上去,又不自然地撇开。
“要我送你上去吗?”
到了楼下,里斯把车停好,让他扶着自己的手臂下来。
他们的宿舍是一栋一栋的,其实都在一楼,只需要上三四个台阶。
“不要。”阮粟立刻摇头。
里斯点点头,很自然地压了下他被风吹起的发尾:“那我明天再来接你。”
阮粟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匆匆转头离开。
当天晚上,阮粟在房间里努力复习,好不容易甩开了脑海中的里斯,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里斯给他发了一个PDF。
没有标题,但是看文件大小,应该还是挺有内容的。
会是什么东西?
阮粟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手却在鼠标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情书?告白信?
里斯不会这么肉麻吧……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只是单纯的学习工作资料呢?
怀着一颗砰砰直跳的心,阮粟按下鼠标——
映入眼帘的,是一份用中文填满的表格。
表格结构简单,只有两列、三行。
最上方的两个表头格外醒目:左边一栏是【把里斯当哥哥】,右边一栏是【把里斯当男朋友】。
往下依次排布着两行,分别是【好处】与【坏处】。
阮粟的目光逐渐呆滞,他看见在【哥哥】那一列的下面,好处只有两行,但坏处居然多达十几行。
而【男朋友】的下方则完全相反,坏处只写了一行——
「可能会被人指指点点,被爸妈骂,但没关系,作为男朋友的里斯都会处理好。」
好处则洋洋洒洒,写了密密麻麻的好几十行,包括但不限于「可以坐里斯的专属副驾驶」「可以永远坐在比赛第一排」「可以随时吩咐里斯做事」「可以随时和里斯发脾气,把他当成出气筒」「可以和里斯牵手」「可以拥抱」「可以接吻」「可以随时看腹肌,其他地方也可以」「可以……」
阮粟越看越脸红,最后“啪”地一声关上了电脑,心下震惊伴着羞恼。
他都还没答应追求!
里斯居然已经想到这么多步之后了?!
阮粟忽然想起男人的那双眼睛。
在那些时常的温柔之下,男人好像偶尔也会露出那种暗沉、幽深的目光。
他总怀疑是自己看错,如今看着这张表格,阮粟心想,里斯难道真的对自己已经有了欲望,想要和他牵手,拥抱,接吻……
他真的已经喜欢到这个地步了吗?
阮粟自小生的出众,遇见的老师、亲戚们都会夸他漂亮。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追求者男男女女都有,不计其数。
但那些少年幼稚的逗弄、故意引起他注意的追求、默默关注的暗恋,又或是Eli轻浮直白的表达,都不足以让他觉得——
对方是真的很喜欢自己,想要和自己谈恋爱。
他的成长环境让他对此小心又谨慎,生怕行差踏错,酿成遗憾。
可是今天在教学楼下,对上那双深邃的蓝眸,阮粟第一次生出一种“啊,面前这个人可能真的喜欢上我”的感觉。
可以牵手。
可以拥抱。
可以亲吻。
可以……
阮粟闭上眼,逼迫自己清除杂念入睡。
意识被黑暗吞噬,阮粟在梦中睡得不安稳,他翻来覆去半天,忽然,手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阮粟茫然地睁开眼,竟然看见了里斯!
他的视角仰视着,堪堪看见男人硬挺的下巴,还有那双微微下垂的眼尾——
那是他漫不经心站在赛道上的模样,浑身透着一股桀骜、冷淡的气质。
可男人却紧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像是不愿意松开,又像是怕他跑掉,男人握的很紧。
阮粟眼一眨,下一秒,他又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中。
里斯的胸口像是柔软的枕头,精壮的小臂穿过他的臂弯,和他紧紧贴在一起,他们好像穿了衣服,又好像没有。
阮粟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蓝眼。
英俊的男人朝他笑了笑,在阮粟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刻,里斯忽然俯下身,吻上了他的唇。
阮粟蓦地睁大眼睛,却听见对方低低地笑。
好像梦里的里斯也同样是个坏人,他故意逗弄他,滚烫的舌尖卷过齿根,带着炽热的呼吸,像是要把空气都吸走。
阮粟被亲得喘不过气。
他在梦中推搡着,却被人掐腰抱起来,放在了一张更加柔软的床上。
好像意识到什么,阮粟蓦地睁大了眼睛。
牵手。
拥抱。
接吻。
那下一个就是……
吻变得粗重,阮粟依稀辨认出里斯在朝自己靠近,不知这个切片是不是属于第一天晚上的记忆。
男人低声教他,体贴地搂着他的腰,这下却又凶又重!
阮粟倒吸一口凉气,肚子里像是被喷了薄荷一样清凉,他下意识想要更多,所以哀求着说了那些话。
里斯问他“好不好”,阮粟哭红了眼,抖着点头,却本能地抱紧了他。
对方就又把他抱起来,面对面,像抱小宝宝那样,好像这样对他们的体型差来说是最好的姿势。
阮粟害怕地发抖,低头想试探着去看男人的表情,却发现他一点也看不见。
“我会抱紧一点的,不怕。”
低沉的英文响起,带着男人一贯的沙哑缱绻,声音在梦和记忆中交叠,几乎分不清虚实。
下一秒,横在腰间的手骤然收紧,阮粟被掐地一颤,忍不住发出一声扭曲的呜咽:
“……里斯!”
阮粟呛咳着惊醒了。
房间里只有空调微弱的嗡鸣,窗外是曼哈顿深夜安静的夜色。
他的额角全是薄汗,脑子还残留着梦里那种失重的晕眩,小腹传来一阵清晰的、难堪的湿热。
血液“轰”地冲上头顶。
方才梦里那些零碎的亲吻、拥抱、里斯那双深蓝眼眸,全都争先恐后地往脑子里钻。
阮粟僵在原地,整个人烧得快要冒烟。
他几乎不敢回想,手忙脚乱爬起来,抓起脏了的裤子就往外走。
拐到公共洗衣区门口,迎面就撞上了通宵追剧刚洗完澡的Mike。
Mike手里抱着一筐待洗的卫衣,脚步一顿,视线下意识扫过他怀里的裤子,又落回他通红到快要滴血的耳尖、还没完全平复的慌乱神色上。
空气静了几秒。
Mike迟疑地顿了顿,眉心轻轻蹙起,目光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也带着一丝认真,轻声问道:
“……Ruan,你是不是,在和里斯谈恋爱?”
第44章 出卖美色
阮粟微微一怔。
谈恋爱?
这个词语在脑海中打转, 连同夜晚荒谬的梦境,将他的大脑搅成一团乱麻。
阮粟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立刻否认,而是结结巴巴地反问了句“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Mike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真的吗?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问, 语气好像是纯粹的好奇, 但是在黑暗中,阮粟还是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没有的,没有在谈恋爱。”阮粟的声音顿在这里, 看着Mike的眼睛,却没继续说下去。
“那他是在追求你, 对吗?”
Mike的声音轻轻的,一双大眼睛忽闪片刻,忽然弯了弯眸:
“其实从舞会那天我就有点感觉了, 因为这么几年,我还没见Reese和别的什么人这样亲密过……昨天他让我帮你带早餐,还不让我告诉你,我就想,兄弟之间怎么会这么小心呢,这不合理。”
阮粟微微一愣:“他之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吗?”
Mike摇摇头:“我姐姐初中就和他同班,认识挺多年, 从没见他恋爱,也没喜欢过什么人。”
“所以我嘴上说追他, 其实从没想过要结果,只是纯粹喜欢和崇拜。”
“Ruan, 如果你们在一起了, 我会祝福你的。”
阮粟喉结滚动片刻, 低声问:“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是说, 我们是兄弟关系。”
Mike微微睁大眼睛:“这有什么奇怪的?!”
“又不是亲兄弟, 父母结了婚,和你们的感情有什么关系?”
阮粟张了张嘴:“你、你是这样觉得?”
“Ruan,看过百年孤独吗,阿玛兰塔和自己的侄子相恋,最后不还是变成世界名著,被后人解读吗?”
“可给他们的惩罚是生出猪尾巴,不就代表着这是不正确的行为吗?”
Mike疑惑地歪了歪头:“你们又不生孩子。”
阮粟一噎,又听见他说:“再说了,谈恋爱哪有什么正不正确,互相喜欢就好了呀。”
“Ruan,你喜欢他吗?”
*
“Ruan,你喜欢哪一种装扮呀?我感觉这个也很适合你!”
陶予叽叽喳喳走在前面,在商超的衣服里面像条蚯蚓一样钻来钻去。
马上就是万圣节。
陶予对这些节日一向很重视,提前两天就拉着阮粟去挑选衣服。
万圣节前的商超人流量比平时多了一倍。
阮粟被陶予拽着挤过一排排货架,满眼都是橙黑色的鬼脸南瓜、大蜘蛛网和会发光的骷髅头,空气里飘着肉桂和焦糖的甜腻气味。
“这身南瓜小人就挺可爱的啊,干嘛不穿了?”陶予头也不回地翻着一排奇装异服,语气十分不解。
“这是小朋友喜欢的,”阮粟跟在后面,肩上挎着陶予硬塞给他的荧光绿购物袋,无奈笑笑:“套个南瓜脑袋出去,感觉会被人敲脑壳。”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面前花花绿绿的衣服,随手摸到一件纱质长袍,领口和袖口缀着银色亮片,下摆像水母触须一样曳开,灯光一打,通身泛着冷白色的微光。
阮粟好奇地自言自语:“这是什么……鬼魂?水母?”
“是幽灵新娘啦。”
身后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阮粟回过头,对上那双圆圆的深棕色眼睛,眼睛的主人正抱着一包道具小蜘蛛探出头来。
“Mike?”
Mike笑着朝他走过来:“好巧啊!你也来挑衣服?”他的目光落在一边的陶予身上。
“嗯,这是陶予,我发小。”阮粟侧过身,把陶予从人堆里拽出来,“陶予,这是Mike,我室友。”
两人打了招呼,阮粟迟疑了下,问:“我们要不要一起逛?”
Mike弯了弯眼睛:“好啊,Ruan,你想买什么样子的?我可以帮你参考!”
“不用不用,”陶予笑得很甜,挽住了阮粟的胳膊:“从小到大都是我给他搭配的,经验比较丰富。”
“那也可以,”Mike笑得也很甜,“不过我天天和Ruan住在一起,比较清楚他平时穿什么风格。”
空气安静了一秒。
阮粟站在中间,缓缓拿起那只塑料斧头,举在自己和两人之间:
“……你们要不一起帮我挑?”
十五分钟后,阮粟被迫站在试衣间里。
陶予和Mike中间隔着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各自手里拎着自己挑选的战利品。
“这个裙子好看!你皮肤白,穿这个特别仙!”陶予理直气壮。
Mike小声反驳:“Ruan的脸型配斗篷更酷,你看这个领口设计,特别显气质……”
“显什么气质!万圣节就要仙气飘飘地出去吓人!”
“斗篷才吓人,你看这个立领拉起来跟吸血鬼一样!”
“你懂什么审美!”
“我辅修过服装设计!”
“……”
阮粟怀里被塞了四五件衣服,只能认命般走进试衣间。
他刚穿好,试衣间的帘子被敲了敲。
Mike的声音从帘子外传进来,压得很低:“Ruan,我方便进来吗?”
阮粟刚穿好那套白色幽灵的装扮,虽说是长袍女款,但穿在他身上莫名合适,长袍并不紧身,反而飘飘欲仙,他转了一圈,感觉还挺轻盈,这套还有个兜帽,戴上去很是可爱,像《恶作剧之吻》里面的湘琴。
阮粟把帽子戴好,拉开帘子,Mike侧身挤了进来。
看见他那一身,Mike眼睛蓦地一亮:“上帝啊,你这身也太太太可爱了!到时候不知道能迷晕多少人!”
他朝阮粟眨眨眼:“不管怎么样,肯定会把Reese迷的神魂颠倒!”
阮粟呛了一下,急忙拉住他:“你小声点!”
他看了眼帘子外,陶予正在看手机。
阮粟压低声音:“谁说我俩万圣节要一起出去了?”
Mike吃了一惊:“这可是万圣节啊,他肯定会约你,绝不会错过这种机会的!”
他的目光在阮粟身上打量一番:“你穿这个很好看。白色很衬你,而且幽灵长袍显得腿长!”
他顿了顿,忽然露出一个有点狡黠的笑,压低声音:“我还没见过Reese痴汉的样子,我现在非常期待!”
阮粟耳根蓦地红了:“你别这么说,我才不是穿给他看……”
Mike毫无察觉,笑得一脸八卦:“怎么啦,Reese喜欢你、追求你是事实!他最近天天给你送猪蹄汤,每天晚上还找你视频聊天,你以为我不知道嘛?还有——”
阮粟猛地咳了几声,捂住他的嘴巴:“别说了,我们快点挑好回去!”
说罢,他转身撩开帘子。
对上了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
阮粟干笑了两声。
只见陶予站在帘子外,单手撑着墙,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恶狠狠开口:
“好啊你阮粟!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告诉我!说!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的,我还是不是你的好兄弟了?”
阮粟:“……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阮粟为难地张了张口,Mike已经横插进来:“Reese跟他表白了!”
陶予的表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三秒后,他发出一声绝对称得上惊天动地的尖叫——
“我靠——!”
与此同时。
同一家商超的二楼试衣间。
凯尔已经靠在试衣间门口的衣架上等了十分钟了,手里拎着两套自己的衣服,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帘子终于被拉开。
里斯缓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中世纪吸血鬼伯爵装束,右手戴着半截黑色皮质手套,指间捏着一枚刚从货架拿的银质胸针,垂着眼,正往衣领上别,金发向后梳理,露出饱满的额头与眉骨,脸上覆着半张血色面具。
冷白的商场灯光落下来,衬得他整个人自带一种阴郁的贵族气场。
凯尔沉默了三秒,然后把手机举起来,对着他“咔嚓”了一张。
里斯抬头,眉头微皱:“你拍什么?”
凯尔闷笑:“发给Ruan,看看你为了在万圣节开屏做出的努力工作。”
伯爵冷冷扫他一眼:“你敢?”
凯尔嘿嘿一笑,把手机揣回兜里,绕着里斯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嘴里“啧啧啧”个不停。
“哥们,你穿这个往万圣节游街队伍里一站……哦等等,不对,游街的时候,别人会以为你是主办方请来的NPC。”
“说人话。”
“帅到失真!这个造型,加上你那张脸,万圣节出去街上的所有人都会盯着你看——尤其是Ruan!”
他话音落下,里斯偏过头去,目光对上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终于轻轻提了一下。
“欸,不过你这样穿不够狠!我想到一个更能吸引他注意力的办法!”
里斯挑了下眉,默许他开口。
凯尔凑近,压低声音,开始出馊主意,
“告诉你,你把里面这件脱了,直接穿风衣。就那种‘底下啥也没有,风衣拉链一拉,寒风灌进胸腔’的穿法,真的超性感超诱人的!懂吗?你懂吗?!”
里斯冷笑一声:“我不懂。”
凯尔毫不理他,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
“到时候再把风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点胸肌线条,哇你那大胸肌,Ruan一看见,绝对——”
里斯终于听不下去,打断他:“让我出卖美色?”
他挑了下眉:“我是这种人吗?”
凯尔恨铁不成钢,猛地一拍大腿:
“你要追人,当然要趁这个机会穿得更带劲一点啊!你要让他看到你就心跳加速,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里斯看了他一眼,凯尔只好悻悻闭了嘴。
但下一秒,里斯忽然转身,再次走进了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男人把里面的内衬脱了,只拿着风衣和伯爵外套去结了帐,还顺手多拿了一条皮衣质感的紧身裤。
凯尔:“……”
反应过来,他追在后面大声谴责:“老禽兽!还想骗我,你就是这种人——!”
里斯:^_^
……
凯尔还要给女朋友挑选衣服,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旁边女装区货架上一排毛绒绒的东西,里斯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凯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货架上挂着一排玩偶连体服,有猫咪的、小熊的、小羊的、还有独角兽的。
最角落里一件粉色的连体睡衣被叠在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底下,露出一截圆鼓鼓的粉色肚皮和两只垂下来的猪耳朵。
里斯弯腰把那件衣服抽出来,拎在手里抖了抖。
凯尔大为震撼:“你好这一口?”
里斯握着那件毛茸茸的衣服,捏在手心揉了揉,忽然低笑了一下:“……感觉挺可爱的。”
凯尔瞬间懂了:“你想让Ruan穿这个?!他会穿吗!”
里斯垂眸端详着那件粉色的连体服,手指捏了捏那对垂下来的猪耳朵,拎着那件粉色小猪的玩偶服走向收银台。
“买了再说。”
第45章 心动原则
万圣节前一天, 里斯果然给阮粟发了消息,邀请他一同参加晚上的游街,结束后可以去凯尔女朋友开的酒馆坐一坐。
阮粟本来想拉上Mike和陶予一起。
结果Mike要跟Ashley走。
而陶予在“当偶像和兄弟的电灯泡”和“一群肌肉帅哥”中果断选择了后者。
阮粟:“……”
万圣节当天, 到处都是奇装异服的人。
哥大的氛围更是十分浓郁, 学生们从昨天就开始装扮屋子。
到了下午,不少宿舍窗口已经挂起黑旗、枯玫瑰串和发光骷髅灯,隔老远就能看见窗里晃来晃去的彩色串灯。
临近傍晚, 大家开始互相串门讨糖。
阮粟穿着那件白色幽灵长袍,兜帽松松地搭在脑袋后面, 露出一圈被衬得更白的脸,跟在扮演小精灵的Mike后面飘。
他化了点淡妆,一路腼腆笑着, 虽然怕生到说不出什么“不给糖就捣蛋”,但走了一圈,南瓜灯里的糖果都快溢出来了。
Mike摇头感叹:“说这是不看脸的世界是骗人的!”
两个人走着走着就到了研究生宿舍。
Mike轻咳一声借口离开,阮粟在里斯的门口站了两秒,敲开了门。
门打开,他的视线落在一双黑色尖头靴上,往上看, 笔挺的西装裤、黑色大衣……然后是一张极具震慑力的面孔。
里斯的脸上化了浓重的吸血鬼妆,金发发尾卷起来一些, 深蓝色的眸子和血色唇角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显得五官更加锋利冷峻, 像从一百年前的布达佩斯走出来的暗黑伯爵。
他高大的身型将这一身衬得更加出挑, 肩膀宽阔, 站在台阶上, 将阮粟整个人笼罩在黑衣的阴影下, 压迫感十足。
阮粟抬眸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揪住了袍子的下摆。
里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弯。
“小幽灵?”
他低声开口,目光微微眯起,打量着阮粟那件拖到小腿的纱袍。
白色的布料在风里轻飘飘地晃,少年身材瘦削,像一团落在人间的薄雾,搭配上黑发黑瞳,那张脸漂亮地无比清晰。
里斯的眸光深谙地看着他,很快,嘴角荡开一个温柔的笑意:“你是来讨糖的吗?”
阮粟配合地点头——
他还挺好奇,里斯会准备什么样的糖果?
没想到男人开口便说:“来吸血鬼这里讨糖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阮粟微微瞪大眼。
里斯面不改色:“回答出吸血鬼的三个金融学知识问答。”
“?”
阮粟脸色一黑,扭头就走:“那我不要了!”
反正他的南瓜灯都装满了!
他一转身,幽灵长袍的下摆跟着一晃,像一朵被风卷起来的白蘑菇。
里斯眼疾手快,伸手拽住了他的兜帽边缘。
“跑什么?”
男人的声音压着笑,指尖勾着他的帽檐,轻轻往后带了带,“骗你的,怎么可能不给你糖?”
阮粟被拽得往后踉跄半步,后背贴上里斯的风衣前襟。
他下意识偏过头,看见里斯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不大的牛皮纸袋,随手抖开——
里面是整颗整颗的手工巧克力,深棕色的,每一颗都裹着糖霜,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阮粟微微一愣:
他先前随口提到过爱吃巧克力,里斯这是有意的还是……
男人的声音含着笑,在他耳边响起:“是我亲手做的,之前谁来我都没给,用的就是刚刚那个借口。”
阮粟看着那些巧克力,干巴巴道:“可我也答不上来你的金融学问题啊。”
“给你的条件又不一样。”
阮粟对上那双蓝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有些狡黠的弧度:“那你快说。”
里斯打量着他微微鼓起的脸颊,慢悠悠开口:“等一会儿我们去游街,你也会停下来和其他人讨糖吗?”
阮粟一愣。
讨糖不就是见谁都可以讨吗?
里斯低头拆开一颗巧克力的糖纸,递到他嘴里,语气理直气壮:
“那这就是条件,等会儿游街的时候不许再和别人讨糖了,只能来我这里讨。”
阮粟呛咳了一声,偏过头去小声嘟囔:“你这也太小气了。”
里斯单手扶着门框,歪头看着他:“那怎么办,你吃都吃了我的糖。”
恶狠狠地瞪了强买强卖的吸血鬼一眼,阮粟认命般咬碎嘴里的巧克力。
巧克力的外壳在齿间脆生生地碎开,绵软的焦糖夹心淌出来,倒还真是很甜。
阮粟下意识伸出舌尖,极其自然地舔了一下嘴角沾上的粘稠糖渍,全然没注意到旁边人暗沉的目光。
品尝完糖果,少年抬起头看着里斯,黑瞳在周围的灯带下面微微发亮:
“不走吗里斯?我们晚上不是要去游街吗?”
里斯眼底划过一丝意外。
昨晚和阮粟说的时候,对方犹犹豫豫,表示Mike和陶予大概率会跟他们一起去。
挂断视频后,里斯脑子里甚至连“如何在两个电灯泡的夹击下制造独处空间”的作战计划都推演了三套。
没想到今天小幽灵竟然单刀赴会,一个人来敲开了他的门,而且听这个意思……今晚的游街,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双人游街,那不就是约会?
里斯看着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咳一声掩盖住自己的低笑:
“嗯,现在就走,我去拿车钥匙。”
*
纽约的万圣节游街比阮粟想象中要热闹一百倍。
街两边的建筑挂着橙黑色的灯串,有人站在消防梯上往下撒糖,整条大道堵得水泄不通。
奇装异服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阮粟被挤在人群里,周围全是陌生鬼的肩膀和手臂,时不时被人撞一下,只能往里斯那侧靠。
好在里斯身高够高,一伸手,便能替他挡住大部分挤过来的人流。
人群到了一个拐角,忽然爆出一阵尖叫和欢呼。
阮粟吓了一跳,只见几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往人群上方洒了一大把糖果!
漫天花花绿绿的包装纸瞬间在头顶炸开,像一场小型的彩虹雪。
阮粟正抬头看,一颗硬糖直直从上方砸下来,“啪”地一下擦过他额角。
“嘶——”
他还没来得及抬手,里斯已经先一步抱住他的后背,黑色丝绒风衣从两侧拢过来,像一顶撑开的帐子,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阮粟的侧脸“啪叽”一下——
猛地撞进一片结实滚烫的胸口!
头顶是里斯的下巴,他能听见男人的心跳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低沉的共振。
风衣外面还在不断落糖,脚步声和欢呼声混成一片,被布料隔了一层,变得模糊又遥远。
阮粟睁开眼。
只见丝绒立领被风掀开了一角,露出底下那件肉色的布……
补兑!
等等!
里面怎么是镂空的?!
阮粟蓦地瞪大眼睛,视网膜毫无防备地遭受了一记重创——
只见面前明晃晃地怼着两块duang大的、极具物理压迫感的胸肌,在黑色丝绒的衬托下,白得简直要反光!
没有了打底衫的阻挡,随着里斯平缓的呼吸,那紧实饱满的轮廓正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物理攻击,让人几乎视线失重。
阮粟的呼吸停了半拍,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那道沟壑滑下去,肩膀却被里斯的手掌握住了。
他抬起头,却见男人正低头看他,蓝眸在夜色里被路灯点成一汪深色的湖。
里斯目光关切,低声问:
“没事吗?是在发呆吗?”
阮粟脸一红,回过神来,立刻从他怀里退出来:“没、没事!”
男人的目光很是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这里人太多了,很容易被挤散,你是不是不认路?”
阮粟眨眨眼——
他对这里的确不太熟悉。
里斯十分理解地点点头,继而,反手向后一捞——温热的掌心准确地包住了阮粟垂在身侧的手。
“!”
里斯握地并不用力。
十指没有交扣,只是松松地拢着,像随手牵住一只怕走散的小幽灵。
他的手掌一如既往温热又宽大,包裹住阮粟微凉的指尖,握地轻柔又克制。
尽管之前曾无数次感受过这只手的温度……可现在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阮粟的手被他虚虚拢着,心脏咚咚咚敲得飞快,像有只小南瓜在胸腔里蹦来蹦去。
他忽然想到Mike那天和自己说的话——
“喜欢一个人,你不会抗拒和他的接触,就像牵手,拥抱,接吻……你会喜欢他的体温,喜欢他的气味,不由自主想要靠近,觉得心动。”
循规蹈矩的阮粟需要一条心动原则,以此用他自认理智而不会踏错的方式来确认自己的心意。
而此刻,阮粟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心想,如果Mike的说法成立,那他为什么一点也不想把手抽回来呢?
刚刚被人群挤到里斯的怀抱里,埋进他结实温暖的胸膛时,他又为什么没有立刻抽离开来呢?
想到这里,心跳地更快了。
好像触碰到某种隐秘的真相,阮粟觉得自己的脑子变得迟钝,动作也变得笨拙。
掌心传来的温度像是一个长了引线的小火苗,顺着腕骨一路烧到心口,阮粟觉得自己此刻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成了一只名正言顺的游魂。
而牵着他的里斯,就是那个不肯放他去投胎的漂亮阎罗王。
“人太多了,看着点路。”耳边忽然传来低语,把小幽灵叫回了人间。
刚抬起头,却见里斯曲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他兜帽下面的额头,声音带着点笑意:
“别走丢了,小南瓜。”
阮粟的脑子被他敲得宕机了两秒,仰起脸,条件反射地反驳:“我不是小南瓜!”
“喔,叫错了,”里斯低笑着捏了捏他的指尖,“是小幽灵。”
阮粟怔了几秒,嘴巴砸吧两下,好像嘟囔了些什么。
里斯没听清。
他耳朵里只有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跳。
手心里那只小手乖乖躺着,指节柔软,好像轻轻一捏就会出水。
里斯面上淡定,下颌却绷得很紧,胸腔里的心跳难以自持地越来越快,像是要撞破这层单薄的风衣内衬。
他牵到了阮粟的手。
在对方知道自己喜欢他的情况下……
却没有拒绝。
男人眸光微动,下意识地将指尖收紧了一点,像是要确认这一切不是万圣节夜色里的某种魔法幻影。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牵着手,被人潮拥挤着走了一小段。
就在这时,阮粟忽然被一个亮着灯的小摊吸引了目光。
只见摊位上挂着一排小奖品,最上面是一个小型的南瓜形毛绒帽,帽檐缝着一圈黑色的猫耳朵,丑萌丑萌的。
阮粟盯着那顶帽子看了两秒。
“想要吗?”里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我感觉很适合Boop……”
阮粟话音未落,里斯已经抬脚走过去了。
摊位上是一个扮演女巫的胖阿姨,见到两个帅哥,眼睛一亮:“两个帅哥,要不要来挑战一下!赢了有丰厚奖品喔!”
“怎么玩?”里斯问。
阿姨兴冲冲一指旁边的发光立牌,两人一齐望过去——
【万圣糖果生死局!检验搭档真爱时刻!二人组队闯关:一人抛糖、一人用嘴接!30秒稳稳接住三轮=通关!别害羞!接得住糖果,才接得住缘分!】
阮粟愣了愣,转头看向里斯:“你……”
“我都可以。”
里斯朝他点点头,随后向前倾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垂着眼,目光慢条斯理地从阮粟微张的唇滑到指尖那枚软糖上,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如果可以,其实他比较想喂阮粟吃糖。
他的嘴巴那么小,糖果恰好塞进去,还会碰到饱满红润的唇珠。
亲一亲的话……
嘴唇上应该都是甜的。
而少年会和刚刚吃巧克力一样,伸出舌尖,像探出脑袋的小动物一样,迅速把糖果卷进口腔。
阮粟很有耐心,一颗糖果可以含很久,从来不咬碎,嘴唇和口腔里的甜味会残存很久……
所以他周围的空气都是甜的。
想是这样想,但男人面上却挂着温和体贴的笑,克制地等待阮粟的决定。
“里斯,你愿意玩吗?”
没想到少年却回过头来征求他的意见,表情看上去有点犹豫:“……你想吃糖吗?”
里斯扬起眉毛:“看你。”
阮粟晃了晃脑袋:“刚刚吃了你的巧克力有点太甜了,我不想再吃糖了。”
“好啊,那你喂我?”
“可是我应该……抛不准。”
他说完,就听见里斯轻笑一声。
“不难的,Ruan。”
男人声音低沉,慢条斯理地开口:
“就像喂小狗那样,我可以接得住。”
【作者有话说】
里斯:给老婆当小狗欸,又幸福了^_^
第46章 玫瑰心脏
“哗——”
糖果在空中抛出一个并不华丽的弧线。
里斯微微偏头, 下颌一抬,嘴唇精准地截住了那颗软糖。
他咬着糖直起身,朝阮粟挑了挑眉。
还真的跟喂小狗一样?
阮粟忽然想起小时候跟外婆下乡, 农村里那两条小土狗也喜欢这样被投喂。
放在地上的肉骨头他们食之无味, 反倒喜欢跳起来去接阮粟抛的小排骨,抢到了还兴奋地甩脑袋,两片小耳朵甩地“啪啪”响。
……黄狗和里斯。
欸?还刚好都是黄毛。
想到这里, 阮粟疯狂压着嘴角憋笑。
而里斯看见他嘴角上扬,好像更来劲了, 骄傲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扔。
阮粟已经憋笑到痛苦的程度了,抖着手又投喂了两颗, 没想到里斯竟都精准地接住了。
摊位的阿姨笑得合不拢嘴,夸他们有默契,转手又递给阮粟一支拔了刺的红色玫瑰花,说接住这个还有神秘大奖。
阮粟微微一怔,几乎是神使鬼差地抬手接过,顺势抛了出去——
艳红的玫瑰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滚烫的弧线。
里斯稳稳接住,叼在嘴边。
花瓣落下一片, 蹭过锋利下颌,那张深邃英俊的面孔配上颜色艳丽的玫瑰, 这一幕仿若油画中走出,围观鬼群发出一阵骚动。
男人咬稳才垂眸看清是什么, 眉峰意外一挑。
顷刻间, 他便斜叼着支红玫瑰径直朝阮粟走去。
还没等阮粟反应过来, 里斯忽然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俯身低头, 将衔在唇间的玫瑰放进了他摊开的手心。
对上那双发怔的黑亮眸子,男人的深蓝眼眸半敛,眼尾漫开一点懒意,低声问:
“怎么样,我接的准吗?”
阮粟愣了两秒,噗呲笑出声,“真厉害,很准。”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小声夸了句:“……好狗狗。”
他以为后半句足够小声了,没想到里斯还是听见了,表情少有地怔了一下。
几秒后,男人眯了眯眼,蓝眸在夜色中沉地发烫,哑声开口:
“Ruan,你刚刚叫我什……”
“阿姨,我们的神秘大奖是什么!”阮粟猛地转过头去。
“啊,神秘大奖是这个——!”
阿姨立刻弯下腰捣鼓,隔着桌子,阮粟看不清她的操作,只见她等了一会儿,拿东西出来甩了甩。
这个熟悉的姿势让阮粟心下一惊。
记忆回到去年圣诞,柳雅从盒子里拿出那件情趣内衣的时候,也是这样……
不会吧?!
阮粟几乎想脱口而出“不用了”,结果下一秒,阿姨笑眯眯直起身,手里捏着一张方方正正的黑色胶片。
欸?
阮粟微微一愣,和里斯走上前。
两颗脑袋把阿姨夹在中间,三双眼睛同时看向胶片里的照片——
拍立得相纸泛着暖融融的颗粒感:
金发的吸血鬼伯爵斜叼着玫瑰俯身,扣住少年的手腕,微微垂首,向他的小幽灵俯首称臣,艳红花瓣在暗调光影里,像一颗滚烫染血的心脏。
阮粟小心翼翼接过来,里斯弯下腰,头凑到他身边看。
金发阿姨在旁边笑着,顺手把南瓜小猫帽盖在阮粟头顶上,还轻轻拨弄了一下帽子上的猫耳朵,朝他眨眨眼:
“You guys are so cute~”
里斯也笑着抬手,拨弄了下他头上的猫耳。
阮粟耳朵一红,和阿姨连声道了谢,然后抓着里斯的手匆匆离开。
街上依旧热闹地很,有递热红酒的小丑,还有冒出来吓人的绷带男,两人一路跟着花车,边吃边逛,不知不觉已经快十一点。
阮粟的脚走得有点酸,长袍下摆被踩了几脚,沾了一层灰。
里斯帮他提着袍角,两个人靠在街边的栏杆上,等凯尔、陶予和Mike。
他们约好了十一点各自游行结束,去凯尔女友的酒馆玩。
凯尔找到他们的时候,里斯正小心翼翼端着一杯奇形怪状的红酒杯,阮粟踮着脚在吸上面的吸管。
两颗脑袋挨得很近,凯尔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俩在热吻。
走近了才看清两人其实还隔着老远距离,但是脸都通红,跟喝了假酒一样。
凯尔怀疑再不打断,这俩人都不能清醒地走到自己的酒馆。
为了老婆店里的人气,他急忙上前朝两个人招手:
“走走走,凯丽那边酒都备好了,其他人都过去了,就差你们!”
阮粟含着吸管的嘴微微松开,舔了下嘴角,抬眼就撞进里斯暗沉的目光里。
下一秒,两个人皆是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东西。
阮粟慌乱地低头擦桌子上的酒渍,里斯把拉好的包拉链拉开又拉上。
最终,两个人面色平静地跟在凯尔身后离开。
拐进一条侧街,往里走了几百米,只见一扇木门出现在两栋砖墙之间。
门口站着陶予和Mike。
两个人正在争执谁要到的糖果更多。
见阮粟过来,两个人立刻一边一个挽住他,开始叽叽喳喳。
阮粟刚喝了几口酒,还有点微醺,被旁边两人吵得脑子嗡嗡发沉,他下意识回头。
只见里斯就站在他身后两步,单手松松插在礼服口袋,站姿漫不经心,高大的身形落下来,隔开街灯的光,阴影恰好兜住这一小块只属于阮粟的空间。
四目撞上的瞬间,他眼睫轻轻一抬,不紧不慢地挑了下眉。
阮粟心一跳,急忙转回脑袋去。
凯尔上前推开木门,阴冷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狭长幽深的走廊。
阮粟一个急刹,后背撞在里斯的手臂上,被人稳稳接住,身旁Mike发出一声很轻的抽气声。
“忘了说——”凯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坏笑,“今晚是万圣节嘛,凯丽把入口布置成了鬼屋,得过胆量测试才能进,不然不给喝酒!”
“你他妈不早说!”陶予瞪大眼睛,跳起来锤了他一拳。
“Come on!早剧透还有什么意思?”
阮粟面露难色,刚想抓住身旁的Mike,却见Mike已经被陶予抢先拖到了前面,俩人愣是在黑黢黢的鬼屋通道里较上了劲。
“胆小鬼!敢走吗!”陶予大声挑衅。
“你敢不敢先走?”Mike气鼓鼓的声音传来。
“Hell yeah!有什么不敢的!”陶予冷笑一大声。
“那你上啊!”
“凭啥我先?你走!”
“石头剪刀布!”
黑暗里响起两下清脆的拍掌,跟着就是杂乱踉跄的脚步声。
下一秒,陶予和Mike的喊声几乎同时炸开,直接叠成炸耳的二重奏,在窄窄的墙壁上撞来撞去:
“啊啊啊啊啊啊!”
“Whoa?刚才那玩意儿是真人吗?!”
“Bro他摸我脸了啊!”
“凯尔你等着——!”
阮粟站在走廊口,惊骇地听着里面的鸡飞狗跳,眼睛瞪的又大又圆,有点想笑,但是更多的是紧张。
他偏过头,能感觉到里斯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怕不怕?”
里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还好。”阮粟咬牙嘴硬。
“Reese,Ruan,到你们了喔!”凯尔的声音从走廊那头响起,带着狡黠的笑意。
阮粟深深吸了口气,紧张地看去——
通道黑得连手指都看不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人造的冷雾味道,远处隐约还有诡异的音乐声飘过来。
“要不要我牵你过去?”
“……”
里斯大概是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了犹豫,语气放得更轻了些:“或者,你钻到我风衣里来?我抱你过去。”
阮粟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一团烟花。
钻到风衣里?
里斯的风衣里面不是镂空的吗?!
“你别乱说话!”阮粟恼羞地踩了他一脚。
里斯低低地笑了一声,在黑暗里听起来格外近。
下一秒,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干燥温热,掌心贴着腕骨,力道不轻不重,像一个不容商量的邀请。
“闭上眼睛。”
里斯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落下来,带着气音,“我带你走,很快。”
阮粟一咬牙,闭上眼。
走廊里的冷雾扑面而来,阮粟能感觉到两侧有什么东西在晃动,但他闭着眼看不见,只听见远处传来凯尔的笑声和陶予的叫骂。
忽然,笑声戛然而止。
周遭瞬间安静了。
阮粟心下一紧,脚步顿住,拉住里斯的手,小心翼翼地试探开口:“里……”
下一秒,一阵尖锐的破风声毫无征兆地朝他后脑劈来,一只冰凉、僵硬、湿冷如死人的手,猛地拍在了他的后颈上!
五指像铁钩般一紧,寒意瞬间从尾椎炸上头皮。
“嘶啊啊啊啊——!”
阮粟的反射神经比脑子快,瞬间像弹簧一样往前一扑,手胡乱地一抓!
他的嘴唇贴在一片温热柔软的地方。
鼻尖陷进去,呼吸被堵住,整张脸埋进了男人饱满鼓起的胸肌里。
里斯在他扑来的瞬间就扣住了他的后腰,将人牢牢箍在怀里,两个人几乎贴得严丝合缝。
男人的风衣v领本就没扣扣子。
这一下,被阮粟撕开个大口,大半片白皙的胸肌,直接大大方方地敞在了外面。
小粉豆和阮粟大眼瞪小眼。
:-O
僵硬地低下头,阮粟竟然从镂空的服装里看见底下饱满紧致的腹肌和凸起的……
阮粟的大脑“嗡”地一下空白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惨叫。
只见里斯一脚向后踢出去,动作快准狠,鞋尖精准地踹在一个正从侧方蹿出来的“幽灵”屁股上。
凯尔嚎叫着冲出去,一头撞在走廊尽头的墙上,捂着屁股蹲下来,立刻哭了:
“我操,Reese你踢我干嘛——!”
“你扮鬼吓他干什么?”里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想助攻结果被一脚踹飞的凯尔有苦说不出,含冤哭着找老婆去了。
陶予和Mike在旁边笑得狂锤墙。
阮粟立刻从里斯怀里退出来,把兜帽拉起来扣在脑袋上。
视线落在面前的大块雪饼上,他羞恼地抓住里斯两边的衣服,往中间使劲揪了揪!
就不能好好穿衣服吗!
非要开俩扣子!
很快,他发现自己好像误会里斯了。
他真用力了。
……但合不上。
看着少年的动作,里斯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低笑,结果阮粟听见了,气地一甩手往前走。
里斯急忙加快两步,跟上去牵住人,偏过头低声说了句“抱歉”。
“你道什么歉?”阮粟皱眉。
“对不起Ruan,忘了告诉你,我衣服不小心买小了一号。”
话音落下,里斯还是没憋住笑出声。
然后他对上了阮粟的死亡凝视:O_o
里斯:……
【作者有话说】
里斯的小豆就这样和主人一样对老婆大方~[垂耳兔头]
第47章 一杯摄魂
酒吧里氛围倒是和外面很不一样。
屋内很昏暗, 里面是树洞的设计,房顶设计得很矮,上面挂了些许装饰的藤蔓, 里斯进去都要微微弯着腰。
木屋内点着烛火和香薰, 木桌被假树围绕,整个酒馆很有格调,和老板凯丽的优雅气质十分相吻。
几人围坐在电壁炉旁边, 木柴在屏幕里噼啪跳动,洒下暖橙的光晕, 倒是十分温馨。
几分钟后,凯尔端来满满一大盘吃食往桌上一放:
油亮的焦糖苹果裹着糖霜,小碟里的棉花糖配着银亮烤叉, 还有咸香鸡翅、椒盐脆面包棒、撒了糖粒的南瓜曲奇和一大桶黄油爆米花!
陶予当即“哇”了一声,伸出脏手就想去抓,被Mike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手背。
凯丽走过来,她是日韩混血,说起英语来声调温柔可爱:
“还有不少小零嘴,大家先垫垫肚子,我去给大家调酒, 你们都喝什么?”
陶予和凯尔都是酒吧常客,飞速点了两杯威士忌。
“Ruan, 你要喝什么酒?”Mike点了一杯低浓度的精酿,偏头问阮粟。
阮粟的目光在酒单上面掠过, 有些为难——他不喝酒, 也不懂这些口味和度数, 对他来说, 酒入口苦涩, 还不如喝中药……
“苹果气泡,怎么样?”一旁的里斯忽然插嘴。
“苹果气泡又不是酒,这多没意思!”
凯尔盘腿在里斯旁边坐下,刚好听到这话,怂恿道:“来了就都小酌一点嘛,反正Ruan,你喝醉了也有人送你回去,对吧?”
说着,他用手肘碰了碰里斯,后者给他一记冷冷眼刀。
凯丽走过来,朝阮粟温声道:“我们这里也有甜酒,度数很低,喝起来跟果汁差不多。”
“那这个……布朗克斯,怎么样?”阮粟说完下意识去看里斯。
男人点点头,“可以。”
这几乎是最低浓度的酒了,但上来之后阮粟抿第一口,里斯还是忍不住开口,嘱咐他最多喝一半,剩下的一半给自己。
凯尔在旁边欲言又止。
然而,这杯果酒出乎意料地好喝,阮粟偷摸在心里婉拒了里斯的提醒。
反正他又不当哥哥,管不着自己。
想到这里,阮粟忽然来了劲。
他偷瞄一眼安静品酒的里斯,莫名其妙在心里给自己布置了一个任务:
神不知鬼不觉喝完一杯果酒,并且不被里斯抓包!
“就这么干喝酒吗,不玩点什么刺激的?”陶予已经按耐不住寂寞。
凯尔立刻提议:“Never Have I Ever!怎么样?”
“这是怎么玩的?”阮粟好奇。
Mike喝了几口酒,脸颊黑黑的,眼睛亮亮的:“这个我知道,每人轮流说一件自己没做过的事,做过的就要喝一口酒,最后喝酒次数最多的人要完成真心话大冒险!”
凯尔巡视一圈,众人点头参加。
“好,那第一轮我来!”
凯尔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一周,最后锁定在里斯脸上,贱兮兮笑了:“我从来没有拿过美区赛车比赛的大满贯!”
“你这是针对Reese啊!”众人打抱不平。
里斯平静地喝了一口酒:“到我,我从来没有因为翻车哭过鼻子。”
凯尔猛地一咳,只能无奈喝了一口酒,然后被旁边的凯丽笑地红了脸。
Mike想了想:“我从来没有认识桌上的人超过十年。”
阮粟和陶予幼儿园就认识,自然喝酒。
凯尔想了想,侧过身去问里斯:“欸,我俩认识多少年来着,我是十五岁在中学认识你的,八年还是九年?反正好像不到——”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阮粟刚被声音吸引过来,下一瞬就看见里斯举起酒杯,薄唇微张,利落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莫名地,男人的目光在喝完酒后淡淡地落在了阮粟身上,勾唇笑了一下。
阮粟没来得及细想他的眼神,因为下一个就是自己。
他事先准备好了个万无一失的答案:“我从来没有在美国待过两年以上!”
全场除了他之外都喝酒了,阮粟嘴角荡起一个得意的笑。
里斯向后靠进椅背,长臂松松展在他身后,圈出一片很近的空间,蓝眸落在少年鲜活的侧脸上,也不受控地轻轻勾了勾唇角。
几秒后,陶予转了下眼珠,露出一个挑事儿的笑:“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这张桌上的任何一个人!注意,我说的是爱情的喜欢哦!”
里斯第一个做出了反应。
男人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扣住酒杯,毫不犹豫地仰头,喉结上下滚动,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凯尔和凯丽苦笑着喝了交杯酒。
Mike身体一僵,看了眼里斯,飞速抿了一小口酒。
然后大家的余光都不约而同落在阮粟身上。
少年垂着脑袋愣在原地,橘猫帽檐落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白皙纤细的指尖虚虚地落在杯壁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场没有人继续接话,气氛紧绷得几乎能听见冰块融化的声音。
凯尔有些无措地看了里斯一眼,却见里斯的目光始终黏在身侧的少年身上,那双深蓝色的眼底暗流涌动,脸上的神情却没什么变化。
半晌,里斯面色平静地垂下眼睫,淡淡道:“继续吧——”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阮粟忽然伸出手,一把抓起那杯果酒。
他闭上眼,仰起下巴,飞快地把酒灌进了嘴里。
因为喝得太急,有几滴透明的液体顺着唇角溢了出来,滑过白皙的下颌,留下一道暧昧的水痕。
里斯愣住了。
凯尔也猛地瞪大眼睛,目光立刻落在好友身上——
男人脸上瞧不出太过直白的惊惶,可也只有跟他熟了这么多年的凯尔,才能捕捉到那层冷静外壳下的一丝裂痕。
空气安静了三秒。
“咳咳咳……那个!”
凯尔慌忙清着嗓子跳出来打圆场,飞快眨了眨眼,“大家别光盯着酒杯,南瓜饼趁热尝尝!”
大家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纷纷响应,气氛松了下来。
阮粟俯身想去夹一块,叉子还没碰到盘沿,一块烤得金黄金黄、圆滚滚的南瓜饼已经落进了他的碗里。
他微微一怔,抬眼就撞向里斯紧绷的侧脸。
对方目视前方,呼吸明显有些粗重,耳根还是赤红的,不知道是喝酒上脸还是什么。
注意到他的视线,男人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他鼻尖,语气自然地问:
“……怎么了?喝醉了?”
虽然他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声音里的低哑还是出卖了他。
阮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心口发软。
原来里斯也会这样紧张。
原来那个赛场上无可匹敌、永远镇定自若的里斯,在喜欢的人面前,也会笨拙又真实地可爱。
可爱?
这个形容词从脑子里蹦出来,阮粟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醉了。
怎么能把这么违和的形容词放在面前这个体型威猛的男人身上呢?
然而阮粟不知道的是,在他努力清除里斯的“可爱形象”之时,他旁边的里斯大脑已经宕机了快十分钟。
从阮粟喝下那一杯酒开始。
里斯就感觉整个魂魄都不属于自己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告诉自己要降低期待,自己还在追求的过程中,不能逼迫阮粟做选择。
但就在他准备放弃的瞬间——
少年的举动便如同梦境一般出现在了眼前。
阮粟抿下的一杯酒,把那些沉寂已久的尘土全都搅动起来。
轻轻一碰,里斯只觉浑身像被电流窜过,从脊骨底一路酥麻到指尖,连呼吸都要忘了。
男人的蓝眸深深落在少年脸上。
酒吧昏暗的暖光落在阮粟的侧脸,将那层因酒精升起的粉红映得格外清晰。
少年呼吸间带出的甜涩酒香,混着原本的清冽,像一碗最烈性迷药,侵蚀着里斯的理智。
“没有、才没有那么容易醉。”
少年声音软糯,抬起眸来,微微泛红的眼尾看着他,似乎也带了点羞涩。
里斯的呼吸沉了一瞬,大腿动了动。
片刻后,男人低头垂眸,取走了阮粟面前的酒。
迎着少年茫然地目光,里斯偏开视线:“……先别喝了。”
他现在真怕阮粟喝醉。
……真怕自己把持不住。
“那个,游戏继续游戏继续!”
凯尔清了清嗓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里斯一眼:“不喝酒的同学可以找人代喝!”
阮粟抿了抿嘴,默认地看着里斯把自己喝过的酒拿了过去。
下一个轮到Mike。
他思索了一会儿,想着怎样才能让自己和阮粟都不用接受惩罚,便深吸了一口气道:
“我、我从来没有过第一夜。”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明天是哪个小朋友喝醉呢~[垂耳兔头]
第48章 醉酒西米
桌子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陶予的视线落在低着头的阮粟身上, 余光扫过一旁沉着脸的里斯……
他悔恨地现在恨不得替好友英勇承担下那次荒谬一夜的经历!
看里斯今天这副正宫做派,如果他知道阮粟在来美国第一天,就跟一个天赋异禀duang大一只的陌生好心赛级白男睡了一觉……
男人不得炸了?!
那位‘好心人’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他好朋友的辟谷还有完好无损的可能性吗?!
陶予疯狂给阮粟使眼色, 祈祷对方能在此刻虚伪地撒谎一次:
这是善意的谎言啊T_T
然而阮粟始终低着头, 看不清表情,自然也没看见陶予扭曲到快要抽搐的五官。
周遭氛围安静地诡异。
Mike有些迟疑地眨眨眼,小声问:“你们……谁喝吗?”
凯尔反应最快, 一把搂住凯丽的肩膀,笑嘻嘻地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来来来, 老婆,咱俩喝个交杯,别管这帮人——”
凯丽抿唇笑着配合, 两人手臂绕过手臂,气氛被这对真情侣拉回来一点。
“哈哈哈哈Mike,没想到你居然和Ruan一样纯情!”
陶予加重‘一样’二字,目光紧紧钉在阮粟的脸上,并狠狠灌了自己一杯酒。
现场只剩下三个人没有喝酒。
里斯的手在玻璃杯边缘缓慢地转动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沉甸甸地抬起来, 越过杯沿,望向阮粟。
少年垂着眼睫, 下面的桃花眼微微垂落,黑瞳里映着跳动的烛光, 看不出什么情绪。
里斯有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第一夜……
那道横在他们之间最尴尬、最不可告人、最让阮粟隔应和厌恶的门槛。
那一夜于阮粟而言是污点, 是不想回忆的过去, 又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
既然要和他重新开始, 那么里斯也不能沉浸在“重蹈覆辙”的臆想中。
他想要追求阮粟, 就要尊重他,爱他,不能为了自己的占有欲一意孤行地宣判主权。
阮粟不动,他也不会有任何举动。
这么想着,里斯放在杯子上的手沿着桌面往后缩,最后缓缓垂了下去。
陶予看着阮粟毫无动静的样子,长舒一口气,催促道:“游戏继续吧——”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横叉进来。
陶予惊恐地看着摇晃着抬起脑袋的阮粟——少年的双手乖乖搁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明显是有点醉意,脸颊泛着一层均匀的粉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尖,连脖子都透着淡淡的粉。
含糊地喊完这一句,他缓慢地眨眨眼,似乎还在理解Mike的那句话。
“Ruan?”陶予试探着叫他。
阮粟听见声音,慢吞吞地转过头,目光游离片刻,却落在了里斯身上。
小巧的喉结在泛红的颈脖处滚了一圈。
两个人隔空对视了半秒,阮粟忽然伸出舌尖,很轻地舔了一下嘴唇——
他动作很快,在场除了里斯看得一清二楚,其他人都毫无察觉。
男人的呼吸骤然沉重,刚冷静下来的思绪又被撩拨起,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强扭着最后一丝理智,看着阮粟:
“Ruan,你是不是喝醉——”
话音未落,阮粟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里斯面前那只酒杯。
里斯的大脑宕机了半秒,脸色一变,下意识去阻拦。
然而阮粟的动作更快,一下抓起杯子,仰头把那杯威士忌灌进了嘴里。
里斯立刻将那杯酒从他嘴边拿开,男人的动作难得地强硬,将酒杯生生夺了回来。
看着阮粟醉眼朦胧的茫然神情,里斯的喉结重重滚了一滚,抬手举起酒杯——
对着杯口,将剩下那半杯一饮而尽。
而后,男人表情微变。
他低头看了眼杯底的残液,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阮粟面前。
只见那只本该装着布朗克斯的酒杯里空空荡荡,杯底只剩一小片融化了的冰,和一缕若有若无的果酒甜香。
阮粟那杯果酒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偷偷拿回去,早就喝完了。
刚才他喝的是自己这杯高浓度的威士忌。
也就是说,阮粟喝了整整一杯布朗克斯,又抢了他这杯威士忌喝了一大口?!
里斯深吸了一口气,太阳穴突突地跳。
“Ruan——”
“嗯?”少年立刻抬起头看他,那双黑亮的眼睛比平时大了一圈,眼白泛着微醺的薄红,眼眶里蓄着一点水光,像浸在酒里的两颗黑樱桃。
阮粟刚才站起来那下全凭一股冲劲,现在冲劲散了,整个人呆呆地愣在那里,脑子像被人搅成了一团浆糊。
盯着里斯看了好几秒,他忽然撑住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里斯眼疾手快,在桌下扶住了他的胯骨,掌心贴着那片被长袍盖住的腰侧,拇指正好卡在髋骨的弧度上,将人堪堪扶稳。
“下来,小心……”里斯话音未落。
“陶予!”
少年忽然直挺挺地举起了手,像小学生向老师报告那样,朝着陶予的方向一指,语气里带着一种醉醺醺的郑重:
“我、我就告诉你吧……”
陶予目瞪口呆,愣愣地举着杯子:“啊?告诉我啥?”
阮粟清了清嗓子,朝着陶予的方向郑重其事地晃了晃食指:
“我告诉你哦……其实第一天晚上跟我睡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心人。”
突然,他举起手在里斯肩膀上猛地一拍,朗声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个人其实就是——”话音未落,他脸色微变,忽然往下软绵绵地坠下去。
里斯瞳孔骤缩,瞬间将人捞进怀里。
少年栽下去,整张脸埋进男人的胸口,后颈软软地搭在他的臂弯里,黑发蹭着他的手腕,呼吸又轻又浅,带着一股甜腻的酒气。
他彻底醉晕过去了。
全场鸦雀无声。
陶予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凯尔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Ruan没事吧?”
“没事。”
里斯把人往怀里拢了拢,用大衣盖住了他的脸,目光从陶予脸上扫过,在Mike同样震惊的表情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平静道:
“你们先玩,我送他回去。”
说罢他俯下身,单臂穿过阮粟的膝弯,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少年在他怀里轻得像一捧棉絮,长袍的纱质布料从臂弯垂落,随着里斯的步伐轻轻飘动,露出底下那双穿着帆布鞋的脚,鞋带散了,在空气里一晃一晃。
男人抱着人转过身,走出酒吧的木门,穿过那条已经安静下来的鬼屋走廊。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阮粟在他怀里缩了缩,下意识往他胸口又拱了拱。
里斯把人放进车后座,刚坐进去关上车门,阮粟就醒了。
四目相对,阮粟猛地向后撤了半个屁股,醉眼朦胧地盯着里斯,半晌,吐出一个单词:
“吸、吸血鬼?”
里斯:“……”
有的人喝醉发酒疯,有的人喝醉哭失恋,有的人喝醉就很乖地睡觉。
阮粟就属于第四种。
……很乖地发酒疯。
车内暖气开得足,真皮座椅的触感又凉又滑,安全带的卡扣还没扣上,阮粟就已经不安分地往旁边蹭过去了。
“里斯——”
这回又不认成吸血鬼了,里斯无奈笑笑。
“嗯?”
“里——斯——”
“……怎么了?”
阮粟的声音被酒精泡得又软又黏,尾音拖得老长,像在嘴里含了一颗化不开的糖。
他整个人往里斯那边歪,脑袋抵着男人的肩窝,嘴唇蹭着黑色风衣的立领,呼出的热气全喷在里斯的颈侧。
“你脖子上有个什么东西啊?”
阮粟眯着眼睛,仰起脸,鼻尖擦过里斯的喉结,凑近了看。
“喉结,上面化了点银粉装饰。”
“它怎么在动?”少年好奇地伸出手指,指腹贴着那块凸起的软骨,轻轻戳了一下。
里斯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抓住他的手,男人偏过头,把阮粟往远处挪了挪,嗓音低哑:“……因为我在说话。”
“你说话它就动啊?”
阮粟被挪开也不恼,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傻愣愣地笑了一声,“那它好乖喔。”
里斯捏住他还要继续摸的指尖,想到刚才少年不听话喝下的酒,男人语气沉了沉:“的确,比你乖多了。”
阮粟哼哼两声,埋进他颈窝,小声道:“才不是,我刚刚是在完成大脑给我下达的任务……要躲避里斯的追捕喝完一杯酒。”
里斯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阮粟见他十分冷漠,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头。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歪歪扭扭地撑着手臂从里斯怀里坐直,扒着前座的椅背,凑到司机旁边:
“Hi!How are you doing tonight?”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醉鬼一眼,又看了一眼里斯,礼貌地回了句“Good”。
“你知道吗司机师父,”阮粟含混地开口,“我来的时候,打车一百二十刀!每次打车都被坑……从机场到东区,我数了一路,一百二十!一百二十!我还以为美国出租车是镶钻的!”
司机尴尬地应了一声:“这个……有些司机确实不太规范。”
“但我现在变聪明了!”
阮粟眨了眨眼,得意地挺起胸,“我现在知道用 App 叫车,还会看路线,谁想绕我路我直接差评!”
里斯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有些无奈:“Ruan,坐好。”
阮粟被他拉回座位,也没挣扎,只是乖乖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仰起脸,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
“欸?”
他忽然开口,声音软得发黏,带着酒后的鼻音,“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啊?”
车厢里很静,只有窗外掠过的霓虹和轮胎轻擦路面的声响。
里斯侧过头,看见少年醉眼朦胧地盯着自己,睫毛很长,鼻尖被酒意染得微微发红,车灯光线忽明忽暗地落在阮粟脸上,像一层薄薄的暖金。
阮粟刚亢奋了一下,现如今又瘫软下来,滑到里斯的大腿上躺着,闭上眼睛。
里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停顿了片刻,淡淡地勾了下嘴角。
……小和尚,你才眼熟。
然而就在他以为阮粟就要睡着的时候,少年忽然翻了个身,脸朝向里斯的肚子,嘴唇贴在他的衣服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小黄毛……”
里斯微微一愣。
但少年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均匀,好像刚刚那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只是一个幻觉。
出租车停在宿舍楼下,里斯付了车费,把人从车里抱出来。
阮粟的胳膊立刻自发地勾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湿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他的皮肤。
里斯被蹭得浑身发烫,加快脚步往宿舍走。
上台阶的时候,阮粟不安分地动了一下,膝盖撞在门框上,疼得“嘶”了一声。
“Ruan,别乱动。”
里斯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点严厉。
怀里的人立刻僵住了。
几秒后,阮粟从他颈窝里抬起脸,那双黑眼睛湿漉漉的,眼尾泛着红,嘴唇瘪着,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你凶我?”尾音恶狠狠的。
“……”
“我没有凶你,”里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让你别乱动,会摔……”
“你刚刚就是凶我了。”
阮粟打断他,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鼻音,热气全喷在他的颈侧。少年吸了吸鼻子,声音变得很小,“你不可以对我那么凶的……”
里斯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点想笑,心又软的一塌糊涂,把他往上掂了掂,偏过头问:
“为什么不可以?”
阮粟在他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我是你喜欢的人,不是吗?”
他说得很认真,语气里带着一种醉醺醺的、理直气壮的委屈。
像是教人一样,少年一字一顿道:“里斯,对喜欢的人不可以那么凶的。”
里斯在门口站了好几秒。
深秋的夜风从身后吹过来,冷得人十分清醒,但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
偏过头,他只能看见阮粟半个侧脸,少年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挂着一点困出来的水光,嘴唇微微嘟着,像在等他反驳。
里斯忍不住笑了。
半晌,他垂下眸,低声问:
“那如果是哥哥喜欢你怎么办?你不介意里斯是哥哥了?”
阮粟的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半晌,他嘟囔了一句:
“介意什么?……我又不和你生宝宝。”
【作者有话说】
西米:白天喂狗的画面浮现眼前,不禁叫一声农村小土狗的名字,真是惬意[垂耳兔头]
某男子:?!老婆你记得我[求你了]!
下更大概率又是凌晨[化了]
第49章 浴火焚身
一直把人抱到床上, 里斯依旧没想明白阮粟那句“生宝宝”是从哪里学来的。
总之,他语气严厉地胡乱回了一句:“……在外面不要乱讲话。”
难道可以生宝宝就介意哥哥了吗?
当然,里斯是不会把后半句话说出来的。
他还没那么缺德, 欺负一个醉到话都听不明白的小酒鬼。
里斯去简单洗了个澡, 又拿了热毛巾回来,刚走到床边俯下身,阮粟的两只胳膊就“唰”地缠上了他的脖子。
醉鬼的力气还挺大。
里斯猝不及防, 上半身被阮粟拽得几乎趴下去,单膝跪在床沿,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
少年呼出的气息带着甜涩的酒香,一下一下拂过里斯的嘴角,后者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偏偏始作俑者还无知无觉, 眯起眼看着他:“里斯,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
“真的很红欸?”
阮粟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两只手转而去捧他的脸,拇指按在颧骨上,使劲往上推了推:“你脸好烫,你是不是喝醉了?”
深蓝色的眼睛暗沉了一瞬。
下一秒,男人忽然攥住他的手腕, 把那双作乱的手从脸上扒下来,猛地压在他头顶的枕头上。
“嘶……”阮粟不满地呜咽了一声。
这个姿势让他的胸口被迫微微挺起来, 长袍的领口滑开一半,露出底下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脑袋本能往里斯身侧蹭去, 下一秒就被男人温热的大手轻轻捏住了脸颊。
里斯单膝跪在床边, 一手握着热毛巾钳住他的手腕, 一手虚捧着他的脸警告道:“Ruan, 听话,不要乱动了。”
华丽的妆造卸下,男人一身黑色家居服,衬得肩宽脊直,沉静的皮囊底下,那双蓝眸正强耐着某种情绪。
阮粟歪了歪头,显然对他冷淡的语气和威胁十分不满,哑着嗓子喊了他一声,只不过叫的不是“里斯”,也不是“哥”。
是舞会那天里斯教他的那句——
“……里斯哥哥。”
里斯的动作瞬间静止在原地,呼吸停了一拍,深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里斯哥哥。”阮粟又叫了他一声,声音黏糊糊的。
眼下的少年已经醉到意识不清,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可以肆无忌惮,任意妄为。
可是里斯没有喝醉,他必须保持理智。
男人闭上眼,再次警告道:“Ruan,安静一点,你已经喝醉了,现在最需要好好睡一觉……”
阮粟歪了歪头,像是听不懂他说话,下一秒,他忽然凑过来,鼻尖蹭过里斯的下颌,脖颈一抬,温热柔软的唇就这样贴上了里斯的耳朵。
“啪叽”一声,带着很小的水声,湿湿地亲了一口。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瞬间僵住了。
“还给你的。”少年的声音带着混浊的醉意,唇瓣软软蹭过男人的耳垂:“圣诞节,还给你的祝福……你不要凶我。”
见里斯却迟迟没有反应,阮粟眨了眨眼,小声补充道:“去年圣诞节,你亲我的时候说这是送给家人的祝福,当时就是这样的。”
说着,少年似乎想要更清晰地演示,于是微微张开嘴唇,又亲了一下男人的耳廓。
温热湿润的触感像一根引线,“滋啦”一声点燃了里斯浑身的神经。
男人呼吸重了一瞬,他几乎不受控制地伸手扣住阮粟的后脑勺,半跪上床,庞大的身形瞬间将人罩在了身下。
里斯身上那股独属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少年缩了下脖子,终于感受到一丝危险。
“……里斯?”
少年的眼睛在暖灯下亮得惊人,像浸了酒的琉璃珠,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张开,呼出来的气息带着威士忌和布朗克斯混在一起的甜烈,瞬间卷入男人的呼吸和喉头。
里斯脑子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得快要断了。
他的掌心贴着少年柔软的黑发,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鬓角,又滑到脸颊。
阮粟的皮肤在暗夜里莹润如玉,纤长睫毛轻轻扫过他指尖,那一点酥痒顺着血脉直钻心底,烧得他理智摇摇欲坠。
里斯的喉结重重滚了一圈,瞳色沉得发黑:“Ruan……”
就在情欲快要冲破最后一道防线的刹那,阮粟脸色一变,猛地偏过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呕……”
里斯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燎原的燥热几乎是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几乎来不及思考,翻身下床抓过垃圾桶,屈膝跪在地上,手掌覆上阮粟颤抖的后背:“没事,吐出来就好,没事了……”
阮粟干呕两声,吐出几口清透的酒水,然后又软乎乎地躺了回去。
里斯跪在床边,双手还保持着虚扶的姿势,理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回笼。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在汗湿的后背上,后知后觉的恐慌和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阮粟为什么突然吐了?
是因为酒精的刺激,还是因为自己刚刚的举动让他想起了那个荒诞的夜晚,本能地产生了抗拒?
他明明还在追求阶段,可阮粟醉得连意识都不清醒,自己竟然差点趁人之危,重蹈那个夜晚的覆辙!
如果刚才没有停下……
里斯不敢再往下想,强烈的后怕和自责几乎将他淹没,让他连留在房间里的勇气都迅速流失。
男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酸涩,伸手拉过一旁的薄被,动作极轻地盖在阮粟身上,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被角。
“哗啦——”
冷水被开到最大。
里斯单手撑着瓷砖墙面,低着头。
水珠从他金色的发梢滴落,砸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男人深吸了口气,咽下所有的燥热和欲望。
出来的时候,阮粟已经滚到了床的正中间,四肢摊开,袍子皱巴巴地卷到了大腿根,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和黑色短裤的边沿。
男人弯下腰去把他的袍子轻轻拉平,站在原地垂眸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
清晨,一只小幽灵蔫蔫巴巴地躺在床上。
他衣服下摆像一朵扇形小花,只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小腿,是昨晚被男人捏着腿肉脱了鞋袜,塞进被子里的。
少年漂亮的眉眼皱在一块,嘴唇微微撅起一点,表情看上去很是严肃。
此刻,他正在梦中被一只巨型的吸血鬼疯狂追杀,逼近悬崖,少年牙一咬眼一闭,双脚腾空,猛地往下一跃!
“Duang!”
跟弹跳床一样,他惊骇地看见自己跳到了一张超大的胸肌床上面,肉色的胸肌微微起伏,尽头,一个男人的脸缓缓抬起——
“啊!”
阮粟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满墙的奖状,目光下移,是玻璃柜里一排的赛事奖杯。
这是……里斯的房间。
阮粟的大脑“轰”地炸开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站在酒吧说的那些话,里斯把他抱上车,他在车里闹,里斯把他抱到床上,他好像还亲了人家的耳朵,甚至还还摸了什么不该摸的地方——
阮粟猛地捂住脸!
“完了完了完了!”
啊啊啊啊他怎么没有彻底断片啊!
正常的小说剧情里,喝醉酒干了糗事的人不应该都彻底断片,全靠好友帮他回忆吗!
他怎么酒品这么好,全都自己回忆起来了?!
阮粟抖着手,下意识在枕头边摸手机。
一点开,陶予的消息轰炸了屏幕,清一色“啊啊啊啊”的尖叫,然后是怒斥他的隐瞒,然后开始疯狂尖叫狂喜,最后开始认真担心起他的辟谷。
西米:【……】
陶予:【我靠我靠!你终于醒了!昨晚发生啥了啊啊啊快说!】
西米:【断片了,不知道。】
他发了个小猫睡觉的表情,以此表达自己的无辜。
陶予:【什么?!这么精彩的画面你居然忘记了,那里斯昨晚对你做了什么没有,你早上起来下半身疼不疼?】
阮粟微微一愣,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他衣服是完好的,依稀记得昨晚里斯只是给他脱了鞋袜,用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然后阮粟酒劲上来就吐了,吐完就困得不行,一头栽倒睡过去了。
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西米:【你误会了,里斯不是那种人。】
陶予:【牛惊jpg.我的天,这和我想象的里斯还真不一样,他看着是个很重欲的人啊,没想到你醉成那样挂他身上了他都能忍,哥们实在佩服佩服。】
西米:【……】
陶予:【话说,你俩昨晚那氛围都暧昧成那样了……什么时候能在一起啊?】
阮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在一起?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研究喜不喜欢是他的第一门功课,现在刚刚有了些眉目,又要面对下一个课题,阮粟的第一反应又是想要逃跑。
在阮粟的概念里,谈恋爱是一件极其认真、需要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和感性上的喜欢又不太一样。
更别提,他要和里斯在一起,中间还横跨了一层隐形的枷锁。
宿醉的脑子一团浆糊,于是阮粟敷衍回应:
【不知道呀,走一步看一步吧。】
刚回完消息,房间门忽然被叩响。
阮粟下意识把手机盖下去,提高声音说了句“进来吧”。
里斯推门进来。
男人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家居服,金发还有点湿,显然刚洗过澡。
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白瓷碗沿缀着一圈细碎的葱花,香味顺着空气飘过来。
“皮蛋瘦肉粥。”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关切地在阮粟脸上转了一圈,语气一如往常般温和:
“你昨晚吐了,现在先喝点热的暖暖胃,如果觉得饿我再去给你煮点别的。”
闻到香味,阮粟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他红着脸掀开被子要下床,结果男人忽然按住他的大腿,半跪下去,把不知从哪变出的新袜子和拖鞋给他穿上。
阮粟愣了半晌,低头看着他垂落的金发和眼底的乌青,忍不住小声开口:
“那个,里斯,昨天晚上我喝多了,可能闹到你了,抱歉……”
里斯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睫毛一敛。
“没关系,”半晌,他直起身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阮粟的头发,“你昨晚挺乖的,没有闹人。”
阮粟只当他是安慰自己,快速喝完了粥,离开前他看见里斯在房间里收拾行李,愣了愣,下意识抬步走了进去。
“你怎么突然收拾行李了?”
听见脚步声,里斯回过头来。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十一月的越野比赛,我之前和你说过,要去一个多月,圣诞前才能回家。”
阮粟迟钝地回想起来——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只是他没想到,里斯要走得这么突然、这么快。
阮粟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明明昨天晚上还在热热闹闹聚会,他们的关系好像又进了一步……
结果今天里斯却忽然抽身,说有事要走。
虽然知道对方不是故意的,但他心里还是难免地失落了一瞬。
“我可以中途去看你比赛吗?”
里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你马上期末考了,哪里有时间?”
阮粟张了张口,里斯又说:“那边环境很不好,风沙大,拍不到什么素材。而且我过去会比较忙,怕照顾不好你。”
男人弯了弯眸,语气忽然上扬几分,玩笑道:“Ruan,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追你呢?”
阮粟微微一怔:“你……”
“不想因为照顾不周在你心里减分。”里斯垂眸望着他,声线压得很低,“等我回来,好不好?”
阮粟静静望了他半秒。
就在里斯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少年忽然朝他伸出手,仰着脸,黑亮的眸子看着他:“那就临别抱一个吧。”
男人微微一愣,阮粟已经上前半步,伸手轻轻环住他宽阔的肩膀。
动作自然地,少年拍了拍他的后背:“里斯,比赛顺利,平安回家。”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我在家里等你。”
在这一瞬间,里斯忽然有点后悔昨晚和队长提出要提前到现场的决定。
这原本是他对自己欲望的一次控制和惩处,却在阮粟一个没有任何顾虑的拥抱里,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执拗的念想。
男人缓缓抬手,宽大的手掌小心覆上阮粟单薄的后背,屈腿俯身,把下巴轻轻埋进少年温热柔软的颈窝。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温声道:
“Ruan,在比赛的时候我也会追你的,会给你发很多消息,你不要不理我好吗?”
“好。”
第50章 佛珠崩裂
“我靠?!人就这么跑了?”
陶予在电话那头震惊。
“……什么跑了, 他真的有比赛,你最近没看直播吗?好像已经比了第三轮了,里斯计时排位赛和两轮正赛都是第一。”
阮粟正在整理着复习资料, 有些哭笑不得:“他有什么好跑的, 我又没打他没骂他……”
陶予在那边连声啧啧:“之前谁说的‘我对这些不感兴趣~’‘赛车有什么好看的’,现在怎么连常规赛都一个不落地看完啊!连计时排位赛这种流程都这么懂了!”
“耳濡目染罢了,”阮粟轻咳一声, “主要是他天天给我发视频,我不想看也不行。”
“你就秀吧好吗, 你俩这天天视频视频的,根本就是谈上了好吧!”
阮粟的笔尖一滑:“你别乱讲……”
陶予又要揭他老底,阮粟急忙换了个话题, 问他期末备考的事情,对面果然没说一会儿就立刻挂了电话。
不过,陶予这话还真不是乱讲。
自从里斯外出比赛,阮粟和他的交流却好像比以往更多了起来。
正如里斯所说,他在比赛之余会给阮粟发很多的消息。
有时候说今天队里的快餐是白人饭很难吃,有时候给他拍沙漠里的日出日落,偶尔会给他发两张自己的照片, 大多数都酷酷地戴着墨镜,只有一两张是睡前放松的自拍。
阮粟都不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习惯了给对方报备, 而且还习惯了晚上和他打一个视频电话。
距离产生美,原来这句话在他们身上的体现, 反而是距离产生思念。
以往总住在一个屋檐下, 就算不同宿舍也在同一个校园里, 没觉得会难舍难分……
没想到就这么一下, 两个人的心都被牵动起来, 忍不住地想要更多的联系。
“你们真的很像异地恋。”Mike感叹。
阮粟没有点头认可,却也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视频里,多是阮粟在讲上课和复习的事情,还会聊到Boop,里斯多数时间都在安静地盯着他看,虽然在那边总是风尘仆仆,但目光却一如既往温和沉静。
直到某天傍晚——
阮粟刚刚复习完,想起今天有里斯的比赛,便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直播。
比赛的流程他已经十分熟悉,前面刚跑完第一轮积分,马上第二轮出场。
按理说,镜头应该先给到上轮的选手,但是镜头扫过去,却没看见里斯的身影。
阮粟眉心一蹙,打开了弹幕,果真看见他们讨论上一局的事情:
里斯的车中途被侧撞停赛,下场之后第二轮就换了人,大家纷纷猜测是不是受了伤。
阮粟几乎立刻给里斯拨了个视频过去。
无人接听。
他皱眉再要拨,里斯的消息却忽然弹了出来。
里斯:【???????】
西米:【你受伤了?很严重吗?】
里斯:【没事,臂胀充血,很正常,就是第二轮去不了了有点遗憾。】
西米:【可以打视频吗?】
那边沉默了大概五分钟。
里斯:【可以。】
视频接通,阮粟立刻警觉地盯着对面。
果不其然,里斯没有和往常一样把摄像头举远。
镜头框住男人的下巴到肩膀,赛车服剥了一半,穿着高领的底衣,只露出了一截泛着淡淡青茬的下巴和经脉隐隐浮起的脖颈。
阮粟的心一紧:“里斯,把镜头弄远一点,我要看你全身。”
里斯沉默片刻,有些无奈地低笑一声:“Ruan,看破不说破,不要为难我了吧。”
“给我看看。”
对面不动,里斯旁边有其他人走动,尽管男人极力遮挡镜头,阮粟还是看出那是队医,而且手里的绷带都是血红色的。
阮粟的声音沉下来,忍着怒气和心慌,冷声道:“里斯,你不想我现在亲自去找你吧?”
那边静了一瞬。
镜头缓慢上移,露出里斯那张有些无奈的脸,还是一样棱角分明,只是半边脑袋包了绷带,额角、鼻翼也有几道血痕,刚上了黄色的药膏,现在还有点渗血。
血色在屏幕里冲击力太大,阮粟目光一怔,下意识咬紧了唇肉。
里斯低哑的声音传出,带着淡淡的笑意:“都说了不要看,给你看见我毁容的样子,还怎么努力追人?”
他蓝色的眼睛温和地朝阮粟弯了弯,声音低沉却很平稳:
“Ruan,抱歉,没吓到你吧?”
“发生什么了?你……你这样要怎么办?”
阮粟呼吸都有些不畅,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能不能去那边找你?”
里斯沉默了三秒,低声道:“是意外。看着可怕,其实就是表皮伤,不给你看是怕太丑了吓到你。”
他说完,垂下眸去。
其实今天这事儿也不算意外。
对方15号是老车手,手脚一直不干净,上来就逼着里斯同队的38号新车手走位,差点给人撞出界外。
里斯甩他们一圈,注意到后立马传电了后台,与此同时注意着15号的动向,看见对方有动作立刻挤进去。
几次下来,有他在的时候15号就不敢动作,等他刚甩半圈,又开始各种逼圈。
一个沙丘,15号几乎是自杀式地冲撞上了38号的车尾,里斯恰好在侧身位,下意识猛打方向盘用车侧顶住了对方的车头。
撞击的巨响炸开,冲击力掀翻赛车,车身在沙地上连着翻滚了五六圈,一瞬间砂砾飞溅,尘土滔天。
现场一片混乱,里斯从损坏的车身里面爬出来,脸色是从未见过的难看。
38号是队里新人,今年才十八岁,被吓得不轻,哆嗦到腿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赛事暂歇下场,15号那边假意派了人过来走形式道歉。里斯途经对方休息室,门没关严,几句肆无忌惮的嘲讽清清楚楚传出——他们在抱怨倒霉,叫嚣本来能直接把38号那个黄种人撞出局,偏偏杀出个多管闲事的。
里斯抬脚就踹开了门,冲进去把头盔砸到15号身上,一拳砸了过去。
……
里斯冷着脸进入休息室的时候,队医和队友都不敢出声。
最后就只剩凯尔在旁边,他刚想上前安慰人,忽然看见里斯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串被折断的佛珠——绳子断开,珠子滑落,散地七零八落,被他攥在手心。
“这……是刚刚翻车的时候扯断的?”凯尔声音一滞。
他说不清这串珠子的来历,却从小就见里斯日日戴在腕间,隐约知道和他早逝的母亲有关。
看清断珠的瞬间,凯尔眼底也凝上寒意:“Fuck这群混蛋……我去找他们,非得再干一架!”
他话音未落就要往外冲,里斯却伸手攥住了他的胳膊。
男人垂着头,金发垂落遮住眉眼,一言不发,指节因为攥紧佛珠泛着青白。
“这珠子还能串起来吗?”半晌,凯尔问。
里斯闭了闭眼,好半天才低声说,有一颗不见了,可能刚刚崩掉之后飞土里了。
说罢他便忽然站起身朝门外走。
凯尔一眼便知他要做什么,急忙追出去。
门外狂风卷着黄沙铺天盖地,昏黄尘雾吞噬了远处的沙丘,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正逆着风沙,往方才翻车的位置走。
等凯尔气喘吁吁赶至跟前,里斯已经徒手在车辙痕里刨了许久。
他胳膊上被碎壳刮开的伤口还没处理,暗红的血珠顺着小臂往下淌,一滴滴砸进干燥尘土里,转瞬就被细沙吸得不见踪影。
男人像是浑然不觉疼,脸上蒙着一层薄沙,神情僵冷固执,指尖还在不停地扒开结块的沙土。
凯尔生拖硬拽都没用,直到里斯的手机忽然响了通电话,男人低头看了眼,忽然就飞速起身往室内走。
……
“……不丑,疼不疼啊?”阮粟紧盯着他的脸。
旁边的医生来给里斯换头上的纱布,男人半睁着眼,又朝他笑:
“真不疼啊,别担心,我们的秘密,别告诉爸妈。”
他话音刚落,却见镜头里阮粟的眼圈瞬间红了。
里斯心下一软,当即放轻声音哄起人来:“今晚我没有比赛,会早点回去休息。”
“能开着视频吗?”阮粟压了压喉咙。
“什么?”男人微微一愣。
“晚上回去跟我开着视频,睡前也开着。”
阮粟的声音低下去:“……可以吗?”
里斯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晚上阮粟洗完澡给他拨去视频,这一回里斯接的很快,他也洗了澡,穿着宽松的衣服,头上和手上绑着绷带。
阮粟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他的嘴角和眼睛也有点青肿,这伤口不像是翻车,倒像是和人打架弄的。
阮粟向来对自己的判断十分有信心,脸色沉了沉,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里斯,你是不是和人打架了?”
画面里,里斯的表情怔了片刻,锋利的眉峰微微蹙起:“……凯尔和你说的?”
“我看出来的,”阮粟皱起眉头:“还有什么事情,你又瞒着我?”
那边少见地安静了片刻。
里斯嘴角那点惯常的浅淡笑意终于落了下去。他抿紧唇,把手机往自己跟前又凑近了些。
男人低哑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Ruan,我想问问你。”
阮粟眉心一蹙,意识到他情绪的不对劲,立刻调高音量,贴近了屏幕,凑上去紧张地听着。
里斯的声音顿了顿,镜头微微一晃,里斯抬了抬手掌——一串崩开的佛珠安安静静地摊在他掌心,线断了,珠子散在指缝间,明明白白缺了一颗。
阮粟瞬间愣住了。
男人的声音很轻,却好像在极力控制着什么:“这种佛珠扯断了,还有一颗不见了,还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吗?”
阮粟几乎是瞬间认出那是里斯妈妈给他求的那一串,第一天他还拿错了。
呼吸瞬间一滞,阮粟说不清什么感受,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灌了酸水,又胀又疼。
他看着里斯和往常一样轮廓冷硬的面孔,看似平静的表情,却好像从里面看出了很多的委屈、惶恐、愤恨。
下意识抬起手掌,阮粟隔着屏幕触碰到他的脸颊,看见男人眼底微微泛起的红,片刻后,阮粟看见一抹莹光快速从他眼角划过。
里斯……哭了?
阮粟睫毛一颤,指尖下意识点在屏幕上,因为紧张,声音也有些发颤:“里斯?”
里斯好像感受到他的动作,眼睫疲惫地微微垂落,又把摄像头往自己脸上贴了贴。
“……可以的。”
片刻后,他听见对面的少年温声说,“没关系的里斯,我可以帮你修好。”
“我师父和我说过,佛珠断了,就是替你挡了一次灾。”
他的声音很轻,里斯几乎把手机贴在脸颊边,少年呼出的热气好像就在耳畔。
阮粟酥软温柔的声音安抚地传出,几乎让里斯无法抑制地鼻间发酸。
“里斯,不要难过,妈妈这是借着佛珠又在天上保护了你一次。”
“我可以帮你复原,相信我。”
地下恋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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