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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重组家庭,但美校搞基! 50-60

50-60

    第51章 我们接吻


    “Reese的航班因为大雪延误了, 今晚不一定可以赶得上,他让我们不用等,我们先开车过去教堂, 他尽量赶。”


    车子在第五大道上缓慢挪动, 雨刷器吱呀吱呀地刮着挡风玻璃上不断堆积的雪片,暖黄色的街灯被雪幕晕染成一团团柔光。


    平安夜和假期如约而至。


    同时抵达的,还有飞行十三个小时即将落地纽约的里斯。


    阮粟此刻正坐在后座, 低头划开手机。


    聊天框里,里斯上飞机前发的那条消息还停在最上面:


    【快起飞了, Ruan,我很想快点见到你。】


    看着那行字,阮粟的心又砰砰跳起来。


    随着分开的时间越久, 这些日子两人隔着频幕,说的话、做的事都越来越大胆。


    里斯偶尔会给他发【很想你】诸如此类,他划分为追求,落在已经无法克制心动的阮粟眼里,已经变成一种双向的暧昧关系。


    前几天晚上通视频,阮粟快睡着时,忽然听见麦克风传来几声急促喘息, 还伴随着衣服摩擦,他下意识睁开眼, 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去——


    然后就愣住了。


    男人的手机应该是放在耳侧,阮粟只能看见他晃动的衣袖, 结实宽厚的肩颈, 伴随着时慢时快的呼吸。


    里斯大约以为他睡着了, 原本闷着的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 带着一点微凉的哑, 却莫名地性感,听得阮粟不由心口发颤。


    恍惚间,他像被卷入一场陌生的潮汐,呼吸和对面共振,心跳也在同频。身体里有什么在悄悄苏醒,如同初春冻土下破土第一株芽。


    少年惊惶地蜷起身子,试探后又猛地缩回手,指尖却牵出一缕银丝,在月光下亮得刺眼,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屏幕那头的动静瞬间静止了,里斯粗重的呼吸骤停了几秒。


    阮粟飞快地挂断了电话,面色潮红,立刻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


    但这种感觉一来生二来熟,对彼此有了第一次,就容易有第二次,后来再打着视频入睡,过了没多久就会有人率先挂断。


    身体的反应无法骗人,纵使阮粟再惊惧、震撼,最后也都只能妥协地接受——


    他真的对里斯有了反应,男人对男人的,生理上最初始的反应。


    伴随这个认知而来的,是新鲜感,也同样伴着不安和恐惧。


    隔着屏幕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回到家,两扇门和一条走廊的距离,阮粟几乎不敢去想。


    这种不安随着即将见面,被不断放大,光是想到里斯要回来了,他的心脏就开始跳得乱七八糟的,手心也微微发汗,整个人坐立不安,连柳雅回头和他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


    见面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会和视频里一样相处自然吗?


    阮粟深吸了口气,脑子里回忆着上一次和里斯在现实中的见面——


    还是在那个醉酒的万圣节,男人将烂醉如泥的自己抱回去,轻柔地给他擦拭,低声哄着他,他们已经牵过手,阮粟甚至在无意识中吻了男人的耳朵……


    可就在阮粟以为这段关系会开始变化的时候,里斯却这样走了。


    他把那些肢体接触的余温,心照不宣的暧昧留在这里,叫阮粟抓心挠肺,却又只能通过屏幕和他说话……


    如今,他们终于又要在现实中续联。


    阮粟心里泛起一阵兴奋又紧张的寒颤,他喉结滚动,努力咽下这股情绪,面上镇定自若地朝窗外看去——


    车子已经抵达目的地。


    圣帕特里克大教堂的尖顶在雪夜里亮着暖黄色的灯,远远看去像一支巨大的蜡烛插在曼哈顿的夜色里。


    广场上人山人海,和去年一样,有人举着荧光棒在唱歌,有人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发糖果,大街小巷热闹非凡。


    柳雅和西奥多跟着阮粟在广场上逛了一会儿,两个人便进了教堂。


    阮粟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教堂的彩绘玻璃窗在夜色里泛着斑斓的光,弥撒的诵经声从门缝里飘出来,混在广场嘈杂的人声里,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音。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里斯应该还在飞机上……


    或者已经落地了,在往这边赶。


    今年的平安夜比去年要冷,阮粟把手机揣回兜里,哈了口白气暖了暖指尖,然后走到教堂前面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去年的平安夜,里斯就坐在这个台阶下面,和他讲自己车队兄弟的故事。


    阮粟当时冻得鼻尖通红,看着里斯落寞的神色,不仅为他的故事感到难过、遗憾,其实他看见里斯只穿着那件黑色毛衣,还想着这人怎么连冷都感觉不到。


    阮粟忽然想,如果他今年再看见里斯穿那么少,一定要狠狠说他。


    只不过……


    今年还能不能在跨年前见到里斯都说不准。


    阮粟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砖,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离零点越来越近,气氛也越来越热闹,他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落了单。


    就在这时,兜里的电话忽然响起来,阮粟下意识接通,人名都没看清就着急开口:“你到哪——”


    是陶予的声音:“Ruan!平安夜快乐啊,我刚刚在广场上看见你了,但我妈非拽我去另一边买东西,等会跨年结束,你们要不要跟我去聚餐!”


    他的背景音很嘈杂,阮粟隐约听见他问:“刚刚没看见里斯啊,他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


    阮粟说,又看了眼高高挂在大楼上的时钟,此刻距离十二点还有不到二十分钟了。


    他睫毛颤了颤,心下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伴随着一小阵的失落。


    去年跨年是里斯拉着他飞奔到圣诞树下,他们周边的人都在零点接吻,都在零点互相祝福,是那样浓烈又热情的氛围。


    不过赶不上也没关系,阮粟心想,能在今夜见到面就已经很让人期待了。


    于是他定了定神,和陶予说:“里斯可能要跨年之后,晚一点才能到了。”


    “啊!这样!那如果他到了你们可以一起来找我,我刚刚在路上遇见Mike和他姐姐了!”


    “好。”


    阮粟刚挂了电话,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这回是里斯的。


    阮粟的手指轻轻颤抖起来,打开聊天框——


    里斯:【Ruan,我在往你那边赶。】


    西米:【你注意安全,不用太着急,这边人很多。】


    里斯没回。


    不知为何,阮粟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或许是期待感作祟,他忽然往后看去——


    人山人海,第五大道被人头挤得水泄不通,鎏金灯串缠满高耸的杉枝,暖光碎碎泼在攒动的头顶,游客举着相机笑闹、铃铛叮铃作响,各色大衣汇成流动的浪潮。


    阮粟踮着脚环顾了一周,却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此刻人已经多得快要挤不下,摩肩接踵,人头攒动,后面再进来的人,大概都是赶不及在中间看圣诞树亮灯的了。


    阮粟深吸了口气,刚转回头去,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位置共享。


    阮粟点了进去,瞳孔猛地一缩——


    代表里斯的那个蓝点和自己的红点之间,竟然相隔仅有几百米远,并且距离还在飞速地缩小!


    看着蓝点朝他飞速移动,阮粟忽然觉得呼吸都有点急促,朝着里斯的方位张望,却被一堵堵人墙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阮粟已经有些头脑发热,眼见着距离零点越来越近,他忍不住朝人群中大喊:


    “里斯——!”


    没有人回应他,现场太过吵杂,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中。


    但就在这时,里斯忽然拨了个电话过来,阮粟抖着手点开,男人的声音从话筒传出,呼吸粗重带着喘息,明显是在狂奔:


    “Ruan,我在跑了,我马上就到,你等等我,很快了——”


    这一瞬间,阮粟忽然觉得周围的声音都在变远,音乐声、欢呼声、孩子的笑声都变成了很遥远的背景音。


    感觉世界只剩下那个蓝点和他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他紧张地握着手机,语速飞快:


    “里斯,我、我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大衣,我戴着你送我的帽子,我就在这里举着手,你看见我了吗——”


    话音落下,广场中央的那棵巨型圣诞树骤然亮了起来,树顶的星星闪着金色的光,底下的彩灯一圈一圈往上绕,瞬间照亮了半个广场。


    “看见你了,我看见你——”


    里斯在电话里的声音淹没在众人的欢呼声中。


    距离敲钟的零点,还有一分钟。


    阮粟没听清他后面说的什么,抓紧手机,几乎是不顾形象地朝那边大喊:“什么,喂?!喂?!里斯,你在哪——”


    话音未落,后背忽然被一道温热的气息包裹,一只熟悉的手从后方伸过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腰。


    阮粟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拿着手机的手悬停在半空,好像在一刹那失去了呼吸。


    里斯的拥抱像一堵沉重又柔软的墙,他单手倾斜着虚搂住少年的腰,肩膀宽阔地几乎盖住阮粟的身体。


    几秒后,男人终于调整好呼吸,弯腰俯身,把脸埋在阮粟的颈窝处,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体温。


    “里斯……里斯?”阮粟在他怀里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


    “是我,阮粟。”


    低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一字一顿的中文发音,带着里斯惯有的缱绻尾音,却和视频里、电话里的都不一样。


    男人的呼吸带着沉甸甸的热度,通过他的脊背嗡嗡传来,真实地令人心脏收紧。


    阮粟终于真切地意识到——


    里斯真的回来了。


    就在他身后,带着所有分开时各自踌躇、纠结、又无处安放的感情和思念,就这样重新出现了。


    在圣诞树下,在即将倒数的时刻。


    就这样,赶到了他的身边。


    拥抱住了他。


    手机从阮粟手里滑落,他下意识抓住了腰间的那只手。


    是里斯。


    是里斯的手。


    阮粟眼眶一热,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人就把他转了过来。


    面对面。


    里斯站在他面前,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鼻尖冻得泛红,呼吸依然很重,胸膛在剧烈起伏着。


    他穿了件黑色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围巾都跑歪了,看着有些狼狈。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在喘气。


    里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只是深深地盯着阮粟看。


    阮粟也在看他。


    他看见里斯眼底的乌青,看见他嘴唇被风吹得有些干裂,看见他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看见他站在那里,气喘吁吁地、狼狈地、却无比真实地站在那里。


    阮粟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最后冒出来一句:


    “我的天,你跑得真快啊……”


    “Ruan,我等不及要见你。”里斯说。


    阮粟鼻尖猛地一酸。


    他偏过头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听见里斯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笑意:“别哭,我这不是赶到了吗。”


    “谁哭了,”阮粟闷闷地说,“我是冻的。”


    里斯就笑了一声,抬起手,用指腹蹭了蹭他的眼角,指腹温热,动作很轻。


    两个人站在圣诞树下面,周围的人群还在欢呼,音乐还在响,可阮粟觉得那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玻璃,很远很远。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里斯的呼吸。


    里斯垂眸看着他,忽然把目光移开,低头看了一眼手表:“Ruan,快到零点了。”


    阮粟还在懵圈中,茫然抬头“嗯”了一声。


    里斯的目光在阮粟冻得微微泛红的鼻尖和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声开口:


    “我可以亲你吗?”


    阮粟的眼睛蓦地睁大。


    男人顿了一下,蓝眼睛在圣诞树的灯光下亮得惊人,一字一句说:


    “我在钟声响起前问你,Ruan,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做我的男朋友吗?”


    阮粟彻底愣住了。


    他茫然地看着里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圣诞树顶端的星光和周围暖黄色的灯串,像一片落了碎金的海。


    里斯垂眸看着他:“我给你十二声钟响的时间考虑。”


    “十二声钟响结束,如果你愿意——”


    里斯慢慢弯起眼睛:“就过来摸摸我的耳朵,然后,我们接吻。”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一声钟声响起。


    “铛——”


    巨大的钟鸣从教堂尖顶荡开来,瞬间铺满整条第五大道,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钟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整个曼哈顿的平安夜都敲醒。


    阮粟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里斯,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铛——”第二声落下,阮粟感觉呼吸都像是被积雪覆盖,填满。


    “铛——铛——”


    第三下、第四下……


    阮粟紧张地肩膀都在颤抖,他的手碰到了里斯垂落在身侧的指尖,一触即分。


    第五、第六、第七——


    像是在倒数时间,阮粟在心里默念着,心跳也随着越来越快,他偏过头,却看见里斯的胸膛也在急促起伏着。


    第十一声钟响 ,阮粟的脚尖不受控制地转了个方向,他听见身侧的男人轻轻吸了口气。


    “铛——”


    第十二声。


    钟声落下的瞬间,阮粟几乎是立刻踮起脚尖,伸出微微发颤的指尖,精准无误地捏住了里斯的耳朵。


    下一秒,男人的呼吸骤然一沉,手扣住他的后腰,俯下身来。


    两片唇瓣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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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自愿给你


    这个吻很轻很柔, 却十分漫长。


    飘雪落在睫毛上,阮粟闭着眼,长睫颤得厉害。


    里斯的嘴唇比他想象中要软,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 几秒后,男人开始无师自通地深吻他。


    他的唇瓣是微凉的,但里面是温热的, 绵密湿热的吻辗转几回,男人温柔又仔细地舔他的唇缝, 发出绵柔湿润的水声。


    原来亲吻是这样的感觉,阮粟羞涩又新奇地想——


    大脑被亲到缺氧,身体不由发软, 原本捏着人耳垂的手抖着垂落,勾在里斯的脖子上,一瞬间,他感觉身体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人占满了。


    “Ruan,闭眼睛,张嘴的时候呼吸,可以咬我。”里斯的声音低沉响起。


    “唔……”


    阮粟被亲得晕乎乎, 含糊生涩回应着,却像只难以啃食到猎物的幼狮, 把里斯的嘴唇舔湿了,却连层皮都舍不得咬破。


    人群的欢呼声还在耳边环绕, 阮粟不用看也知道:周围的人都在接吻。


    去年他站在这里, 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好像那些热烈的、直白的爱意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阮粟恐惧亲密关系, 但如今他也变成了其中一员, 并在这个令人沉醉的吻里发现,自己在逃离的同时又深深地渴望被爱。


    原来是被爱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周遭的热闹,觉得这一切是这样美好。


    半晌,阮粟终于有些头脑缺氧,软绵绵地推了一下里斯的胸膛:“……我要晕了。”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里斯退出来一点,和他鼻尖抵着鼻尖,手移到他的后脑勺,指尖插进发间,微微收紧,把他往自己这边压得更近了一些。


    呼吸交缠,男人低声问他:“Ruan,这算是你同意了吗?”


    阮粟听到这话,抬起红透的脸颊,有些羞愤地瞪了他一眼:“这还要问吗?”


    他小声嘟囔道:“亲都给你亲了,你难道还想不负责……”


    “怎么会?”


    里斯垂眼看着他,蓝眸温柔,说话也轻声细语:“没有不负责,就是想要亲耳再听你说一次。”


    愣了好几秒,阮粟才偏开头去,轻声道:“嗯,同意了。”


    他话音刚落,里斯又凑过来亲了他一口,在阮粟要炸毛前低声用中文说了句:“好喜欢你呢,男朋友。”


    “……”


    直到周围的人群开始有了散开的迹象,两个人才心照不宣地再次分开。


    阮粟回头朝四周张望了一圈。


    “没有在,亲之前我特意看过了,”里斯碰了碰他的手,“爸妈在礼堂侧门那边,看不见我们的。”


    阮粟松了口气,忽然又有点心虚。


    里斯垂眸看了他片刻,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男人温热的手一直往下,摸到少年柔软的手掌,和他十指相扣,低声道:“等你准备好,等时机成熟,我会去和他们解释清楚。”


    “那他们要是不同意——”


    “那我就跟你私奔。”


    听见里斯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阮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少来,”阮粟红着脸推了他一把,“我又不是十九世纪那些贵族小姐……”


    “我倒希望你是。”


    里斯低笑了一声,手指勾了勾他冻红的耳垂,嗓音压得又低又哑:“那样我就可以把你关在阁楼里,谁都进不来,没有人能看见你,带走你……就只给哥哥一个人看,跟哥哥一个人谈恋爱。”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坦荡地落在阮粟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占有欲,好似全然不觉自己说的东西有多疯。


    但搭配上那张侵略性十足的深邃轮廓,让他这句玩笑般的话竟带上一丝可信度。


    阮粟在原地呆滞了三秒。


    少年看向里斯的目光终于出现了一丝震惊。


    里斯面不改色地握住他的后颈,嘴角微微勾了勾。


    自己一向在阮粟面前隐忍地很好,大部分时间沉稳冷冽、温文尔雅。


    少年入住那天,里斯无意听到他和陶予讲电话,夸赞了父亲是位温文尔雅的绅士,却只字未提继兄。


    里斯站在门口,悬在把手上的指尖微微一颤——原来他不仅不记得小时候的里斯,甚至还有点讨厌长大后的里斯。


    为此,里斯失落不爽了很久,甚至生出一些强势逼迫对方和自己恋爱的恶念。


    但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当个合格的绅士。


    那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他这么喜欢对方。


    现如今事实证明,绅士的确比变态更招人喜欢,此刻他喜欢的少年就乖乖坐在身边,紧贴着他的身体,依赖又安心地依靠着他。


    里斯偏头垂眸看着阮粟,捏着他的下巴把人掰向自己,微微凑近了些,额头抵上少年的眉心:


    “所以呢,你要逃跑吗?害怕我这样?”


    “你……你……”


    少年面红耳赤,半天,气冲冲地憋出一句:“你狗血小说看多了吧!搞什么飞机呀,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信不信我大义灭亲报警抓你啊!”


    他鼓着腮帮子说了这么一大堆,望向里斯深邃的蓝眸,又磕磕巴巴补充了一句:


    “你、你要是实在想玩这种Cosplay我可以陪你,去小阁楼也勉强行叭……不过我怕黑,你不能关着我。”


    里斯愣了好几秒,目光柔和下来。


    都说时间给回忆赋魅,可过去这么多年,里斯再次见到阮粟,只觉得他比十年前更漂亮,更可爱,更善良。


    他轻笑一声,“逗你玩的,还真信了?”


    阮粟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刚刚陶予给我打了电话,问我们要不要去聚餐来着,他遇到Mike他们了。”


    “你想去吗?”里斯低声问,而后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阮粟对上他微沉的视线,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那要不……先不去了?”


    “那要去哪里?”里斯明知故问。


    阮粟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几分钟后,陶予在电话那头怒斥了阮粟的重色轻友,并咬牙切齿地推荐了几个舒适性高的套给他,又千叮万嘱让他买好药膏。


    阮粟挂了电话,刚想和里斯说先去便利店买东西,就看见里斯把身后的行李包甩到胸前,拉开拉链。


    阮粟探头往里一看,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了一排漂亮的套盒。


    抬起眼,里斯温和地对他笑了一下。


    阮粟:“……你什么时候买的?”


    里斯:“下飞机后。”


    ……人面禽兽。


    接下来,两个人还面临一个有点棘手的问题——


    家里的房子是上个世纪建的,房间门是空间夹板,不太隔音,有时间阮粟在门口蹲着背书,都能听见里斯房间传来的洗澡声。


    虽然柳雅和西奥多不常上二楼,但保险起见,两个人还是决定出去。


    他们并排坐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里斯给爸妈打了电话,用聚会借口夜不归宿。


    阮粟被男人的大衣裹在怀里,听他面不改色、声线低沉平稳地撒谎,心里无端生出一丝隐秘的兴奋。


    夜色浓郁,属于平安夜的狂欢热闹散去。


    大家各回各家,只剩下微凉的晚风和细雪落在两人肩上。


    寂静的暖冬里,他们像是偷尝禁果的夜行者,偷来的东西带着糖霜,是极甜的,叫他们明知不该却忍不住舔舐第二口,忍不住地重蹈覆辙。


    今天是圣诞夜,附近正价酒店的房基本都订满了,里斯直接订了瑞吉的总统套房。


    酒店虽然号称纽约最豪气,但门脸不大,嵌在两栋褐石建筑之间,招牌是一行手写体的英文,旁边挂着几盏暖黄色的小壁灯。


    独立入户,私人电梯。


    房间客厅很大,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声响,阮粟脱了鞋走到卧室门口,刚碰到门把手,身后的人忽然伸手,覆住了他的手。


    里斯的掌心干燥、滚烫,带着一路走来攒下的温度,从他的手背一直烫到指缝。


    阮粟的心跳骤然加速,整个人僵在原地。


    “Ruan,”男人的声音从身后贴上来,低哑地落在他的耳廓上,“我再问一次。”


    “嗯?”


    “你现在是清醒的,接受的,对吗?”


    阮粟微微一愣。


    半晌,少年转过身,仰起脸,对上里斯深蓝色的眼睛。


    走廊的壁灯在他眼底映出两小簇跳动的光,男人的眸光微微闪烁,有些许暗沉。


    “在这之前,我还是要和你再道个歉。”


    里斯轻轻牵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低沉的声音闷闷地从胸口穿出,贴在阮粟的脸颊上。


    “第一次是我怀着私心趁人之危,这不对,让你觉得困扰……或者说觉得恶心,我都承认。包括那天你喝醉酒,我也差一点做错事情,Ruan,我必须和你说声抱歉,但以后都不会了。”


    他说地很慢,眼睫垂着,高大的身体轻轻拢着阮粟,小心又珍视地拥抱着他。


    “所以今天我们在一起了,我还是要和你确认一次……”


    里斯轻轻退出来,捧起阮粟的脸颊,温声问道:“你是自愿要和我在一起,喜欢我,想要我,愿意把自己交给我的吗?”


    “里斯,”阮粟轻声说,“我现在很清醒,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是我自愿。”


    他话音落下,里斯的呼吸停了一拍。


    阮粟还欲说些什么,下一秒,男人低头吻住了他,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摸到门卡,在感应器上“滴”的一声,门锁弹开。


    两人踉跄着跌进房间,门在身后合拢,把走廊的光和全世界都关在了外面。


    宽阔的阴影罩下来,带着凛冽的檀木香和一路的雪汽,冷冽又滚烫地往下坠。


    里斯的唇落在他的额头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然后是眉心。


    再是鼻尖。


    男人每落下一个吻,就微微偏一下头,一寸寸地描过去,不急不缓,倒是惹得阮粟起了一身寒颤。


    阮粟被他亲得发痒,偏头躲了一下:“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里斯贴着他的脸颊,声音闷闷地笑,“上次是黑了灯,我都没认真看清楚……地图得先认全,才知道路怎么走。”


    “?什么地图——唔!”


    阮粟的话被堵了回去。


    里斯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掌心的温度熨着他的后脑勺,一点一点地撬开他,带着一种温柔又强势的耐心。


    阮粟的手从他胸口滑上来,勾住他的后颈,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揪住了他衣领最上面那颗扣子。


    “啪”的一声,扣子弹开了。


    里斯顿了一下,抬起头,蓝眸垂下来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领口,又抬起来看阮粟。


    后者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寸,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声嘟囔:


    “……衣服质量太差了。”


    “嗯,”里斯低笑,“是衣服的问题。”


    他直起身,双手交叉抓住T恤下摆,往上一扯——


    阮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男人肩宽腰窄细数露出,胸肌饱满凸起,下面是腹肌、人鱼线……


    阮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盯着,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衣服质量差,”里斯坦坦荡荡地把T恤扔到一边,“那就不要了。”


    他俯下来,胸膛贴上阮粟那件柔软的白色毛衣,隔着毛绒绒的衣料,滚烫和柔软相互渗透。


    阮粟被那片温度烫得一缩,整个人往床垫里陷,却被人捞住,轻轻拖回来。


    “里斯,”阮粟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有点抖,“你、你慢点。”


    里斯没停,但低头问他,“哪里不舒服?”


    阮粟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天才闷闷地说:“……没有不舒服。”


    “那为什么让我慢?”


    “我不知道。”


    阮粟确实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像被人推着往前走,可每走一步,那种带着甜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心慌就会更盛一分。


    他的脑子里像被人灌了一罐正在晃荡的蜂蜜,黏糊糊的,什么也思考不了。


    里斯看着他,忽然低笑了一声,抽出手,转而捧住他的脸。


    少年的脸颊柔软又光滑,好像能在他指缝之间被掐出水,里斯忍住了想要咬一口的欲望,转而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那就慢慢来,”男人低声说,“宝宝,我们有一整个晚上呢。”


    窗外的雪无声地落下。


    床头那盏暖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像一幅暧昧的剪影画。


    里斯伸手把阮粟从毛衣里捞出来,动作轻柔地褪掉那件白色的棉线衣。


    少年的肩膀露出来,瘦削,干净,锁骨像两道浅浅的弧线横在颈下,皮肤在暖光里泛着温润的瓷色。


    里斯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你冷吗?”他问。


    阮粟睁着迷离的眼睛,浑身乏力,勉强回答:“……不冷。”


    里斯真诚地看着他:“宝宝,那我可以继续了吗?”


    阮粟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拍了里斯的胸口一巴掌,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却没什么力气,反而陷进去又弹回来,滑落到腹肌上被人攥住手腕,倒像是在摸人。


    阮粟快气死了:“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要问——”


    “因为我喜欢你,爱你。”


    里斯的深瞳沉沉地看着阮粟,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压在枕边,男人俯身下来,蓝眸里映着他红透的脸,沉声道:


    “我辛辛苦苦追来的宝宝,当然要好好珍惜才行。”


    ……


    床头的电话忽然响起。


    来电的凤凰传奇唱着激情的最炫民族风,把已经快要昏过去的阮粟吓得瞬间清醒。


    他艰难地推了推里斯的胸口,两人喘着气分开,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柳雅。


    阮粟和里斯对视一眼,阮粟清了清嗓子,接起来,女人的声音传到安静的房间里:


    “宝宝,你们别玩太晚,今晚别忘了要回来一起过圣诞的喔!晚上家里要来客人,别迟到了!”


    “好的,知道了……”


    阮粟哑着嗓子,声音里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你哥哥平常要早睡的,你别和小陶他们玩嗨了不管人家,Reese昨天坐了一整天飞机,肯定累坏了,早点让他休息啊!”


    阮粟嗯嗯啊啊,目光瞥向一旁的里斯,男人正靠在床头看他,蓝眸里映着床头那盏暖灯的光,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笑意。


    看起来一点也不困,精神抖擞的。


    挂了电话,里斯问:“妈妈说什么?”


    阮粟把手机扔到一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膝盖抵上床沿,双手撑在里斯的胸口,俯下身,唇瓣擦着他的嘴角,一字一顿道:


    “她说,让你对我好一点,让我今晚尽早睡觉!”


    里斯低笑了一声,翻身把他压进床垫里,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下来之前,男人贴着他的唇缝,用中文慢条斯理地说:


    “宝宝,那我早点把你.睡,好吗。”


    【作者有话说】


    (审核老师我爱泥!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抱大腿]求求放过这对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小眷侣[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ps:下一章才是🚗】


    第53章 亲测有效


    阮粟昏睡过去的时候, 纱窗已经透了些许亮光,里斯把他抱起来洗了澡。


    运动量一下太大,阮粟肺活量又差, 到后面哭到要抽气, 嘴里中英混杂着骂人。


    然而他的声音落在男人耳里好像是催情剂,里斯动作不停,训练有素的身体每一寸都在发力, 趁着阮粟张嘴骂人,男人恶劣地低下头给他渡气, 换来软绵绵的一巴掌。


    “不是喘不上吗,”里斯的声音带着粗喘,又带着他耍赖时惯有的无辜, 低声俯在他耳边:“Ruan,我在给你人工呼吸。”


    “谁他妈要你人工呼吸!”


    阮粟有气无力,恨自己一开始沉浸在里斯温柔的亲吻里,竟然忘了这家伙第一次的实力!


    哪个老外弄这个还搞先礼后兵啊喂!


    简直就是骗人鬼(T^T)


    里斯低笑:“宝宝,还有英文版本的吗?我想听。”


    阮粟:“……”


    开头还是收敛了,凌晨才到正戏。


    阮粟欲哭无泪,因为眼泪流下来还会被男人兴奋地舔掉, 那双蓝眸看着他,里面充斥着情欲和爱恋。


    阮粟累得不想动, 躺在枕头上,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手晃悠, 里斯把他抱起来, 又偏头去亲他。


    阮粟的睫毛很长, 眼皮敏感, 被他亲了就长地厉害, 泛红的眼尾勾着,黑亮的桃花眼里也是一片水光盈盈,整个人乱糟糟的,跟从水里捞出来的脏毛小猫一样。


    “宝宝,再满足我一点好不好?”


    里斯低头吻他,轻轻撩开少年额前湿透的刘海,男人的眸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深邃又温情,就算是抱着人,里斯也一直没有出来过。


    阮粟被亲得呼吸困难,抓着他的肩膀,垂着脑袋去看他的脸。


    这一幕,和那日的梦悄然重叠。梦里的阮粟看不清楚里斯的脸,但现实里的里斯看见阮粟哭,会仰起脸先替他擦掉眼泪,再俯身亲一亲他。


    “宝宝,不害怕。”


    里斯声音放得很轻,手掌温柔地贴着他的脸,指腹慢慢揩过泪痕,掌心覆在他后脑,像怕他躲开,阮粟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一下又羞又气。


    亲一下再继续、亲一下再继续……男人总是在阮粟炸毛的边缘试探。


    情到深处,阮粟的手挂在里斯的颈侧,含糊地嘟囔了句:“还真跟网上说的一样啊……”


    “嗯?说的什么?”里斯偏头。


    “唔……他们说,感觉你能顶……顶飞人。”


    里斯微微一愣,继而低低地笑起来,阮粟痒地不行,伸手去推他。


    里斯没想到阮粟会去看网上那些言论,原本他对这些黄谣不屑一顾,自己一个守身如玉、情史为零的人,居然已经在网络上被形容成风流浪子了。


    不过这样的话,其实也算是对他身材和技术的一种肯定。别人看到里斯觉得无趣,但给阮粟看见的话就不一样了,里斯甚至能想象到少年第一次阅读那几段字时震撼又羞恼的表情。


    一定是睁着黑圆发亮的眼睛,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然后晃晃脑袋确认自己没看错,又在心里暗自羞愤,然后恼火地洗脑自己忘掉。


    怎么会这么可爱……


    里斯低头看着他,闷声笑了半天才说:“怎么可能顶飞,宝宝,你飞走了我去哪里找你?”


    他温声道:“网上的人都是乱编的,那都不算数。”


    男人顿了顿,微微眯起眼:“要评价……也只能你来评价,毕竟,亲测有效。”


    阮粟眨眨眼,刚要说话,就听见里斯沉声道:“不过我想,按照物理学来说的话肯定是飞不了的,最多……”


    男人轻舔了一下嘴角,说了两个字:“……”


    阮粟倒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两秒,立刻羞红了脸:


    “里斯你变态吧!”


    “你刚刚明明也很有水平,”里斯挑眉看着他,蓝眸带笑:“不是很爽的吗,Ruan。”


    “……”


    阮粟平常很少说脏话,一晚上把脑子里英文中文的脏话全都搜刮了个遍!


    结果发现给人越喊越兴奋,到最后干脆放弃了抵抗,直接睡了过去。


    “……”


    里斯伸手试了试水温,抱着人浸在水里,手托着他的后颈,跟给小宝宝洗澡一样,男人洗地专注温柔,这种感觉让他的心充实起来,柔软下去。


    他记得自己最开始进入车队,因为年轻气盛不被外界看好,因为外貌出众被叫花瓶,经常被人派去后勤做洗轮胎和洗零件的活。


    十七八岁的少年每天手洗地粗糙又皱巴,被油漆混着洗涤水的味道弄得犯恶心,好一阵都对洗东西PTSD。


    后来总是握方向盘,手掌更加紧绷粗糙,他刚刚伸进去撑开时都担心会磨到阮粟不舒服。


    现如今,男人的动作也尽量地放轻,更多是隔着柔软的浴巾。


    阮粟下了水就皱起眉头,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靠,白嫩的皮肤随着动作浮出水面,明晃晃地勾着人。


    里斯眸光沉沉,喉结滚动,片刻后,忍不住伸手在上面轻轻揉了揉。


    少年平时瘦到能摸见骨骼的地方微微鼓起,握在手里又软又滑。


    感受到他的动作,阮粟不满地转了转身体,里斯低下头亲亲他,少年就安静下来。


    很容易炸毛,却也很好哄。


    洗完澡,里斯把他抱进怀里,从身后包裹着人,阮粟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呼吸,跟蚯蚓一样从被子里钻出来,弯着腿蹭过去,头埋到他的手臂和胸膛之间。


    里斯微微收紧手,把他揽进怀里。


    *


    中午两个人是被最炫民族风吵醒的。


    里斯率先醒来,摸到手机就下意识点了接听。


    “喂?”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未清醒的沙哑,低沉地传出。


    话筒那边安静了两秒。


    “Reese?”


    里斯在床上沉默半秒,睁开了眼。


    只见他手上赫然拿着阮粟的手机,来电的人是柳雅。


    “……妈,是我。”


    里斯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昨晚Ruan玩得太晚了,在隔壁床睡着,还没醒,我就替他接了。”


    “噢噢这样啊,”柳雅毫不怀疑地信了,语气有些担忧:“欸,你声音怎么这么哑呀?”


    “昨晚吃了点烧烤,可能上火了。”里斯一边说,垂眸看见阮粟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伸出手在嘴边比了个“嘘”。


    “注意着点身体呀,粟粟胡闹,你别跟着他胡闹,”柳雅说:“你们下午收拾收拾抓紧回来,今晚家里来客人一起吃圣诞晚宴,是你爸爸的老朋友。”


    挂了电话,里斯凑过去亲了下少年的嘴角,垂眸捋开他的额发:“起床吗?嗯?”


    阮粟磨蹭了一会儿起来了,看见里斯已经背对他穿好了衣服,黑色高领衬衫,包裹住他饱满的胸肌,扣子扣的一丝不苟,堪堪遮住昨晚的咬痕,倒是显得人模狗样。


    不知道昨晚跟疯狗一样咬他的是谁……


    男人回眸朝他轻轻弯了下嘴角。


    “是想起什么了吗,Ruan?”


    阮粟心虚地偏开视线。


    里斯走过去,半膝跪在床边,微微弯下腰捧住他的脸,低声道,语气有些无奈:“怎么还能想起第一次啊宝宝,是昨晚的程度还不能盖过那次的记忆吗?”


    “不要去想了,我保证以后不会有比那次体验更差的了。”


    他指的体验是心情。


    他不想让阮粟回忆起他们之间任何让他觉得羞耻、厌恶的东西。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阮粟搓了搓脸:“第一次你也没那么差啊,总不让我想做什么。”


    里斯微微一愣,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Ruan,你说什么?”


    “你不觉得那次很恶心,是一个污点吗?”


    “我哪有这样说过?”


    “可之前我一提到那晚,你就会很抗拒,也很讨厌我的触碰。”


    里斯低声说,手掌轻轻覆在少年的发顶:“我以为你因为那件事情讨厌我,对我的触碰有阴影。”


    “我那不是讨厌你,我只是、只是当时有点羞愧,所以想离你远一点……”


    阮粟小声说:“可能我很早就有点喜欢你,我以为是attachment在作祟,所以劝说自己远离你,不要看见你就脸红心跳。”


    “是这样吗?”


    里斯低声喃喃,蓝眸垂落看着他,男人的脸上极少地出现一种茫然的神情。


    “你那天醉酒,我没忍住差点想要亲你,然后你看见我的脸就吐了。”


    “我以为你想起那天,然后犯恶心。”


    阮粟皱起眉头看着他,像是想到什么,他试探道:“然后第二天你就跑了?”


    里斯沉默半秒:


    “也不算,只是提前过……”


    下一秒,他的嘴唇被人轻啄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


    阮粟快速亲了他一口,嘀咕了一声“笨蛋”,擦过他的肩膀红着脸往床下跌跌撞撞地跑走。


    刚走到卫生间,拿起牙刷,往嘴里刷了泡泡,后腰就被人猛地搂住,里斯从身后抱住他,下巴垫在肩膀上,呼吸温热地打在颈窝。


    “我要刷牙,”阮粟嘴巴被泡泡填满,含糊地皱起眉头:“里斯,你不要弄我。”


    他说的时候里斯从镜子里看着他,少年红润的嘴唇沾着白泡泡,说话的时候脸颊肉一鼓一鼓。


    里斯忍不住从背后伸手,轻轻捏了下他两边的脸颊。


    “噗……”


    阮粟猝不及防,嘴唇中间泄出几朵小白沫,流到下巴上,长出了白色小胡子,像个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在镜子里狠狠剜了里斯一眼。


    里斯在他炸毛之前火速离开。


    *


    西奥多邀请的布莱尔一家人也是上东区商政圈的贵族,一家三口,父亲是西奥多的同事兼弥撒搭子,两人都是天主教信徒。


    他们的女儿Chloe和里斯差不多年纪,一身时髦穿搭,金色大波浪,眼尾上挑,浑身透着冷淡的性感。


    见到两人,她眉峰一挑。


    西奥多介绍说Chloe和Reese小时候就在一起玩过,算半个青梅竹马。


    里斯礼貌微笑着,等其他人开始攀谈,他的大腿在下面碰了碰阮粟,语气认真:


    “我不认识她,Ruan,一点都没有印象。”


    阮粟咬牙让他坐端正。


    再靠近一点都要坐他身上了啊!


    这么一圈人,就他俩硬生生挤在一张沙发,这也太不明显了点吧?


    里斯看见他红彤彤的脸,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


    “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玩吧,”柳雅看他们三个小孩坐立不安,扬了扬下巴:“一会儿晚餐叫你们。”


    三人如蒙大赦。


    里斯带他们两个去了家里的影厅室,这里和地下酒吧连通,恰好可以调试饮品。


    他招待客人倒是礼数周全,问了Chloe想喝什么,转身去吧台。


    Chloe坐在皮质沙发上和阮粟聊天,她看上去是高冷范儿,却很健谈,正兴奋地和阮粟讨论学校的街舞比赛,里斯把调酒放到她的桌上,又放了杯热牛奶在阮粟面前。


    阮粟:“……”


    他狠狠瞪了里斯一眼——


    在外人面前不能给他留点面子吗?!


    刚刚他还跟Chloe吹牛说自己喝酒很厉害的!


    “Reese,这么多年不见,你对我还有印象吗?”等人坐下来,Chloe歪着脑袋开口。


    里斯实话实说:“抱歉,没多少印象了。”


    “啊,其实我也是,”Chloe松了口气,扬眉看着里斯:“其实今天我爸让我来和你见面,是想撮合我俩的,你知道吗?”


    里斯说:“大概感觉出来。”


    刚刚坐在一起,两边家长都在互问他和Chloe的情况,只不过这边没那么直白说相亲,只说让年轻人互相了解。


    Chloe朝他扬了扬下巴:“那我就直说了,我不喜欢你这个类型,我喜欢薄肌小奶狗,而且我感觉我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里斯点点头:“的确不是。”


    他对不熟的人来话不多,说完就冷场,阮粟在旁边看得有点尴尬,刚想开口打圆场,就看见Chloe眯了眯眼,目光缓缓落在自己身上,女孩勾起红唇朝他眨了下眼。


    “不过嘛,你弟弟倒是很符合我的眼光。”


    她话音落下,不止阮粟反应剧烈地咳了起来,里斯的脸色也瞬间一沉。


    “不行。”男人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为什么呀?”Chloe撑着下巴,一副疑惑的模样。


    阮粟急忙在底下拽住里斯的衣角。


    但,已经来不及了。


    里斯扬起下巴,目光冷淡,一字一顿道:“因为他是我的,我们在谈恋爱。”


    “……”完蛋了。


    阮粟用手掌捂住了脸。


    第54章 欲求不满


    Chloe原本只是想逗一逗他俩。


    没想到一个平A, 里斯把大招都交出来了。


    虽然刚刚观察了一阵,心里也不是没有猜测,但听到对方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她还是有点惊讶。


    “喔, 原来如此,”Chloe耸了耸肩,“那好吧, 那我只好放弃追求Ruan了~”


    里斯的表情好了些许,平静地点了点头。


    阮粟叹了口气, 和她说:“抱歉啊Chloe,可能要麻烦你暂时帮我们保密了。”


    “Wow!你们以后都不打算公开?”


    Chloe微微睁大眼,脸上划过一丝兴奋:“地下恋啊, 搞得这么刺激?!”


    “也……也不是,”阮粟有点耳红,小声说:“毕竟我们关系特殊,而且你知道的,西奥多是天主教徒,他们那边好像比较排斥同性恋。”


    “那的确是个问题。”


    Chloe点点头,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和她坦白后里斯也懒得装了, 手掌结结实实地搂在阮粟的腰上。


    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冷着脸, 一个笑容羞涩,看着倒真是般配。


    几人聊了几句, Chloe提议放个电影看看。


    “看什么?”里斯问。


    “恐怖片!”Chloe大声说, 转头朝阮粟笑道:“你刚刚不是说有个新出的鬼片特好看吗, 咱们就看那个吧!”


    阮粟轻咳一声:“啊, 对。”


    ……早知道刚刚不和人家吹牛说自己爱看恐怖片还胆子大了QAQ


    里斯挑了下眉, 垂眸问阮粟:“恐怖片?你确定吗?”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他知道阮粟又菜又爱看,其实怕得很。但不知为何,阮粟从他关心的目光里读出了一丝期待。


    是错觉吧……


    鬼片讲的是一群美校少年去废弃古堡探险的老套故事,但古堡里面的各种诡异镜头看得人心惶惶,镜头跟着主角的电筒左摇右晃,直接把人的肾上腺素拉到最高!


    阮粟的心跟着音乐和脚步声“咚咚”跳着,紧张兮兮地盯着画面——


    古堡的主人是一位中世纪伯爵,他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就是收集那些被他折磨过的敌手遗照,整整挂满了整座古堡。


    一个男生停下脚步,举灯凑近细看。


    只见那些人脸的眼珠竟正一点点缓缓转动,跟着手电光移动。


    照片里有人是被砍头而死,只挂着半截血淋淋身子,主角团的灯光扫到上面,血液好像还诡异地流动了起来。


    下一秒,灯光再一晃过去,那张照片竟然多了一个缝合上去的脑袋!


    “啊啊啊啊啊啊!”


    阮粟的惊叫声瞬间响起,下一秒,他整个人飞起来扑进里斯怀里,手紧紧缠着男人的脖子。


    里斯在画面出现的瞬间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在他栽入怀里之前就伸出双手,把人紧紧捁进了怀里。


    “不怕,Ruan,”男人忍不住低笑一声,温声哄着他,一只手在他后背上下抚慰,“没事,鬼又不会从画里钻出来——”


    他话音未落,光束骤然熄灭。


    下一秒镜头猛切特写。


    只见墙面上的那张人脸突然放大,竟然瞬间破开了石皮!


    那张诡异带血的半边脸还嵌在墙壁里,另半边已经扭曲探出,干裂的嘴唇发出“嘁嘁嘁嘁”的尖叫。


    “里斯你预言家啊!”Chloe快要笑疯了。


    阮粟又被吓得两眼一翻,干脆赖在里斯怀里不走了,手脚并用缠在他身上,只留出眼睛一丝缝隙盯着屏幕看。


    他回来之后洗了头和澡,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发尾更是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毛茸茸地埋在里斯下巴下面,弄得他喉结痒地忍不住滚动。


    结果一个小动作再次吓到阮粟,后者一紧张,整个人抖了一下,瞬间埋进他的衣领,柔软的嘴唇直接贴在了锁骨上面。


    里斯的呼吸骤然沉了一瞬,握在他腰窝上的手也逐渐收紧。


    阮粟是脱了鞋窝进他怀里的,脚也洗地白嫩,颗颗脚趾弧度圆润漂亮,指甲修剪整齐,很小一个,感觉还没有里斯的手掌大小。


    里斯呼吸微沉,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上那只裸露在外、白花花搭在自己大腿上的脚……


    下一秒,刺耳的尖叫声瞬间炸响。


    阮粟的声音太过惊悚,连Chloe也被吓得叫起来,然后就看见阮粟以一个歪七扭八的姿势挂在里斯怀里,双手抱着男人的头,几乎是跪坐在他身上。


    Chloe:“……?”


    合着就她一个人在认真看电影呢?


    旁边都演上小电影了她都没注意到!


    半晌,她弱弱问:“我是不是应该暂且回避?”


    “刚刚……刚刚有人摸我脚!”


    阮粟终于缓过神来,惊魂未定地看着里斯,半晌,他好像想到什么,转头盯着里斯:“你摸我脚?”


    里斯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


    不言而喻。


    “你变态啊!”阮粟直接毫不客气地往他大腿上抽了一巴掌。


    男人眨眨眼,抿着嘴懵了。


    旁边的Chloe快憋笑憋疯了——


    她小时候认识里斯的时候就觉得对方是个装货,高冷不亲人,端着大人架子,别人玩泥巴的年纪就说自己要开赛车,骑着个除草机在她家花园里面飙车,结果把她心爱的小花碾死了一大片。


    少年冷淡地赔钱道歉,结果过了两天转头把她忘记了,见面的时候板着脸问她是谁。


    可偏偏小时候的脾气不招人喜欢,Chloe却从小没见他吃过瘪,考试考试第一,赛车赛车拿奖,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后来他成熟了性子变得谦和些,也学会在赛场上安慰粉丝,微笑着礼貌致谢,却依旧端着架子,好似和他们隔着一层玻璃。


    这还是Chloe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那些,不属于商业化的生动表情。


    尴尬的、无奈的、宠溺的。


    男人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暴跳如雷的少年脸上,就这样双手扶着他的腰,仰脸看着他对自己一顿输出,到最后就弯了弯嘴角。


    Chloe怀疑如果自己不在场,里斯都要亲上去堵住阮粟的嘴巴了!


    “那个……我去个洗手间。”她站起来。


    里斯抬起头,伸出一根手指,礼貌道:“那边,谢谢你。”


    “……听到没有,不许再吓我了!本来我胆子大的很,都怪你突然摸我!”人走了之后,阮粟更加气恼。


    “对不起,刚刚没控制住。”


    里斯无奈地摇摇头:“我自控力太差,我先走开吧,不打扰你们看电影。”


    他说罢作势起身,结果被阮粟一把拉住,按了回去。


    少年面红耳赤:“不许走,坐着!”


    里斯张开手臂,挑眉看着他:“喔,那还要在哥哥怀里看吗?”


    “……”


    Chloe回来之后就看见两个人已经和好如初,阮粟规规矩矩坐在里斯怀里,里斯手里拿着饼干喂给他,沙发被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坐得凹陷下去,氛围十分暧昧和谐。


    看见她回来,阮粟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然后按了电影的继续键。


    恐怖的音乐再次响起,Chloe默默越过他们走到旁边坐下,心思已经不在电影上了,余光一直偷瞄旁边上演的小电影。


    只见阮粟被吓得缩成一团,回头小声和里斯讨论什么剧情,神色紧张。


    里斯淡淡地说了句什么,怀里的少年倒吸一口凉气,往他怀里缩地更深。


    然后Chloe就看见男人的手悄悄撩起了阮粟的衣服一角……


    少年的腹部衣料开始起伏、滑动。


    Chloe淡淡目移,收回了视线。


    终于挨到电影结束,三个人都躺在沙发上各自喘着粗气。


    只不过喘气的原因各有各的说法。


    过了没多久,柳雅就下来叫他们吃饭了。


    饭桌上,里斯和Chloe心照不宣地避开父母关于恋爱相关的问题,互相态度也比较冷淡,双方家长看出来便没有再强求,转而说起工作上的事情来。


    里斯在餐桌下偷偷拉了拉阮粟的手。


    阮粟抿着嘴,表面上还乖乖听着柳雅说话,时不时附和地点点头,但手却被里斯粗糙灵活的五指搅动着,两个人的手交缠不休,脚也没歇着。


    吃了顿饭,阮粟感觉自己在桌底下做了一套洗手七步法。


    送走了Chloe一家,西奥多果然把里斯叫到客厅,问他对Chloe有没有发展的意向。


    “没有,”阮粟在墙后面听见里斯说:“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你年纪也不小了,过几天的慈善晚宴有很多漂亮姑娘,你不去看看?”


    “不去。”


    西奥多沉默片刻,无奈轻笑:“Reese,你有喜欢的人了?”


    阮粟倒吸一口气,紧张地盯着父子俩,生怕里斯一没刹住车就暴露了。


    他刚刚可是见证了里斯三秒被Chloe套话的过程!


    半晌,阮粟听见里斯低声说:


    “是有了,还在追。”


    西奥多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半晌,男人站起身拍拍儿子的肩膀:


    “行啊,那就等追上了再带来给我们见见……虽然我们家没有那种严苛的要求,但作为公众人物,谈恋爱随你,但结婚就需要谨慎小心。”


    *


    阮粟洗完澡,张望了一圈,走廊空空荡荡,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对面,敲了敲里斯的房间门:


    “里斯,我能进——”


    下一秒,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伸出来,将他一把拽进去。


    门瞬间合上,阮粟被人抵在墙上,一场来势汹汹的吻落在唇间。


    里斯吻地强势,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舌头带着滚烫的热气,又夹杂着一丝发泄的意味在他的唇间、齿缝里搅拌,吸吮。


    阮粟从这个吻里感受到了几份不满的情绪,他犹豫了一会儿,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里斯的下巴,然后又踮起脚去吻他的唇。


    他吻了左边嘴角,又去吻右边嘴角,然后被里斯捏着下巴抬起头来,逼迫着跟他对视。


    “是在安慰我吗,宝宝。”男人声线低哑,带着沉重的呼吸和喘息。


    阮粟喘着粗气抬起眼,他脑袋被亲得缺氧,听了这话就懵懵地点了点头。


    里斯轻叹一声气,把人埋进自己怀里,弯下腰来,抬手捋了捋他的头发。


    阮粟任由他抱了一会儿,退出来,看着里斯的眼睛,笑了笑,轻声道:“我今晚其实是来找你要那串佛珠的。不是弄断了吗,我给你串回去。”


    里斯愣了一下,走到床头蹲下,从抽屉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小盒子,走过来递给他。


    阮粟打开,只见里面赫然放着崩开散落的佛珠和细线,面前的里斯耷拉着肩膀垂着眸,看上去有十分的落寞。


    阮粟有点心疼,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小声道:“没关系,相信我可以复原。我小时候在寺庙当过小和尚,当时就给很多小朋友做这个佛珠,是熟练工。”


    里斯缓慢地点点头,低声问:“可是珠子不见了一颗,要重新去求吗?”


    阮粟低头沉思了片刻。


    “不用,”他摇摇头,“我有办法,只不过……还要去一些唐人街买个东西。”


    其实那天视频电话结束,阮粟就已经在思考了。


    佛珠掉落,的确是不太好的意向,但里斯说这是寒山寺开过光求的佛珠,如果随便新增一颗珠子上去,即使做工色泽再相似,终究也和其他的珠子有区别。


    阮粟于是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不过作为一份礼物和惊喜,他要暂且保密。


    “别想了,早点睡觉。”


    他踮起脚亲了亲里斯的嘴巴,听见男人的轻笑,阮粟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亲上瘾,一天之内不知道主动索吻多少次了……


    他刚要走,里斯握住他的手腕:“Ruan,今晚可以在我这里睡吗?”


    阮粟睁大眼睛:“你疯了?”


    里斯垂眸看着他,认真提供思路:“我只抱着你睡,保证不做别的,明天早上我偷偷把你抱回去。”


    “……或者我去你那里也行。”


    阮粟沉默半晌,里斯以为他犹豫心软了,淡淡笑着去拉他的手。


    然后他的手就被甩开了。


    阮粟有些羞恼地盯着他下半身,一只手捂住脑门,一只手指过去——


    少年咬牙,生硬开口:“里斯,你要不和小里斯先商量一下,等会到底能不能保证只是安安静静睡觉。”


    里斯忍不住低笑出声,拉过阮粟的腰猛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摆摆手放他走了。


    很明显,里斯和小里斯的谈判,以里斯大败而归告终。


    看见他的反应,阮粟脸一红,急忙从门缝里溜走了。


    留下里斯一个人对着门,把手掏进去。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红心]音量】


    陶予在网上刷到那个音量代表车速的小视频,笑得不行,抓来阮粟逼问。


    “快,录一个里斯的时速我看看!”


    半天,他以为阮粟这种害羞的小古板不会再理他了,结果聊天框弹出了一条视频。


    只见视频里面的音量键一直以低频晃动,半天都不往上,跟缠绵逗弄一样。


    陶予懵了:啊?这么温柔,这不是里斯的风格吧?


    正疑惑地想打字问,视频里的音量忽然猛地往上一飙!


    陶予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紧接着,他就看见那个音量一直在最高峰疯狂顶撞,并且逐渐提速、提速……


    陶予看得心惊胆战,看完之后,他缓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抖着手给阮粟发消息。


    第一条:【宝贝儿你辛苦了……】


    第二条:【他这是什么干法,好踏马有个人风格。】


    几秒后,阮粟回复:【……刘备兵法,先礼后兵(T^T)】


    第55章 平安锁珠


    阮粟中午约陶予一起去唐人街, 带着对方进了一家华人银楼。


    面对琳琅满目的银饰银镯,陶予一路新奇地东张西望,忽然扯了扯阮粟的袖子, 压低声音:


    “欸, 你该不会是要买那个吧?你俩已经发展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了吗!”


    “嗯?哪个?”阮粟正沉浸看导航,四处张望寻找着目标,随口应。


    “对戒啊!”


    陶予眼睛发亮, 手指在空气中比了个圈,“我跟你说, 如果买对戒我还真在行!Canal Street上面有家华人珠宝店,虽然钻石不大,但价挺划算的, 而且可以刻字——”


    “什么对戒呀,”阮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要买银锁。”


    “银锁?”陶予对中国文化知道鲜少,“这是做什么的?”


    阮粟没回答,因为他已经找到了目标,推门而入。


    陶予跟在后面,抬起头, 只见门上贴着一行褪色的红字:“陈氏银楼,手工定制”。


    铺子很小, 玻璃柜台里摆着各色银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正在用一个小锤敲打一块银片。


    听见门铃响, 老人抬起头, 目光落在阮粟脸上, 眯了眯眼:“小伙子, 买什么?”


    阮粟凑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把里面那颗断掉的佛珠和几颗完好的珠子倒出来,在柜台上排成一列。


    “老板,我想做一个很小的银锁吊坠,不用太大,能正好坠在这串佛珠中间就可以。”


    老人放下锤子,拿起一颗佛珠对着光端详了片刻:“和田玉底的珠子,成色不错。断了?”


    “嗯,这串是开过光的,补一颗新的上去不太合适,所以想做个银锁坠子补镂空的地方。”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只见上面画着一个锁形草图,看着是寻常的如意云锁头,细看才看见中间是有雕花设计的,是一个迷你的赛车方向盘,辐条纹路利落清晰,冷硬机械轮廓嵌在温润银面之上,刚柔相衬。


    旁边用铅笔标了尺寸,还写了小字,看得出设计地十分用心。


    老师傅接过图纸,眯着眼看了半天。


    “这么小?你自己手工的话,光錾刻就得好几个小时。”


    “没关系,我可以。”


    老师傅看了他一眼,笑了:“给对象的?”


    阮粟耳尖红了一下:“……嗯。”


    老人从柜台底下拿出工具和银料,开始和阮粟讨论尺寸、厚度、锁面的弧度和锁眼的穿孔位置。


    阮粟垂眸凝神学得认真,纤长睫羽垂落,清润侧脸浸在柔光里,显得文静又柔和。


    陶予坐在后面,忍不住拍了一张阮粟的照片,发了条仅几人可见的朋友圈,配文:


    【猜猜这是在做什么?】


    Mike:“这是在做银饰吗?「猫猫好奇jpg.」”


    Ashley:“这是钞能力「美金jpg.」。”


    凯尔:“这是爱的力量「魅力里斯,闪耀美利坚jpg.」。”


    “噗……”


    只见凯尔发的梗图里,只见里斯的那张酷哥脸配上漫画小人举铁,周身散发爱心,爱心上面写满了阮粟的名字。


    陶予差点笑出声。


    陶予「回复」凯尔:“这是哪里来的梗图,多给我几个。”


    凯尔给他发了一堆两个人的cp表情包。


    陶予:“收到,这就去他俩面前举报你侵犯肖像权^_^ ”


    凯尔:“?”


    凯尔:“「里斯の爱心攻击jpg.」”


    陶予:“「阮粟の爱心攻击jpg.」”


    Mike:“「啃嘴子jpg.」”


    Ashley:“「抱着顶jpg.」”


    陶予:“「顶飞jpg.」”


    众人沉默。


    另一边的阮粟对这边的混战毫不知情,他垂眸认真镌刻着,见证银片在手下一点点成型,阮粟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安定感。


    大功告成,阮粟小心翼翼地把锁捧起来,对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看了一眼——


    银锁的弧面泛着温润的哑光,沉甸甸的,比想象中要厚实。


    “谢谢您。”他把银锁放回布袋,抬头问,“多少钱?”


    老人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看着他:“九十九就好。”


    阮粟愣了一下——这里的银料是上好的,即使按克算,材料费都不止这么多。


    老人说:“佛珠是开过光的,银锁配它算是我结个善缘。回去串的时候珠子中间留一点空隙,银锁需要空间晃,不然磕碰久了会有划痕。”


    阮粟微微一愣,和他说了谢谢,虔诚地比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阮粟刚换好拖鞋,就闻见厨房飘来的黄油和蒜香。


    只见西奥多穿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拿着一把木勺正在搅锅里的奶油蘑菇汤。


    柳雅在旁边切法棍,切一片就往自己嘴里塞一片,被西奥多笑着拿勺子轻轻敲了一下手背。


    里斯站在他们旁边,正在帮忙削土豆,后背宽阔挺拔,肌肉随着手上动作微微起伏。


    听见脚步声,男人动作一顿,目光越过父母的背影和他对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柳雅笑着说:“回来啦粟粟!唐人街好玩吗?小陶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先回去了。”


    阮粟走到里斯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腰。


    隔着毛衣的布料,男人的腰侧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那个,”阮粟清了清嗓子,“你吃完来我房间一下,我有个作业要你帮我看。”


    “作业?”里斯手里的削皮刀停了一瞬,偏过头来看他,眉毛微挑。


    阮粟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里斯还没说话,柳雅在旁边“哎呀”了一声:“粟粟你终于知道主动学习了,快让哥哥给你辅导辅导!我和你爸做饭,你们上去吧。”


    西奥多也抬起头,温和地笑:“去吧,Reese你帮弟弟看看。”


    里斯放下削皮刀,拿毛巾擦了擦手,含笑的目光一直没从阮粟脸上移开。


    阮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身就往楼上走,丢下一句:“那我先上去等你。”


    里斯很快跟上来,男人今天穿的那件运动服有点透,贴着他宽阔的肩线,走路时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微微起伏。


    阮粟看着他走近,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在这条走廊相遇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贴着门板站着,听里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张得差点把自己憋死。


    但现在不一样了。


    里斯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


    “嗯?辅导作业?”男人开口,嗓音低哑,尾音里含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关上门再说。”


    里斯低笑一声,伸手推开对面的门,侧身让阮粟先进。


    门刚合上,阮粟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背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了。


    里斯的胸膛贴上来,低头在他后颈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今天去唐人街了?”男人埋在他颈窝里闷声问。


    “你怎么知道?”


    里斯没回答,而是把他转过来,在阮粟说话之前低头含住他的软唇。


    阮粟“呜呜”两声挣扎想退开,但里斯的手从兜里抽了出来,扣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轻轻一收,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唔……!”


    男人舌尖不急不缓地撬开他的唇缝,在口腔里慢条斯理地扫荡了一圈。


    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阮粟的嘴唇被亲得红润湿亮,微微喘着气,额头抵在里斯的锁骨上:“你也太……”


    太没有耐性了!


    太饥渴难耐了!


    阮粟在心里气鼓鼓嘀咕。


    “我都半天没亲你了,”里斯贴着他的额头低声说,蓝眸带笑:“你不在家我很孤单的啊。”


    他声音顿了顿:“怎么跟陶予出去不带我?”


    “我去给你买礼物了嘛,”阮粟小声说,手背抬起来贴着他的眼角:“你把眼睛闭上,我送你礼物。”


    里斯配合地闭上眼,嘴角弯着:“闭好了。”


    阮粟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凑近看了看,确定这人真的乖乖闭着才松开手。


    但他刚退开半步,里斯的手就准确无误地又把他捞了回去,手臂箍在腰上,低下头来,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你根本没闭眼!”


    “闭了。”里斯低笑。


    阮粟怒气冲冲瞪了他一眼:


    信里斯会乖乖闭眼还不如信他是皇帝!


    他轻哼一声,转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衣柜门上。


    眼见人要拉开门,里斯脸色微微一变:“欸,Ruan——”


    但话音未落,阮粟已经一把拉开柜门,脑袋埋了进去——他想找个毛巾或者领带拿来遮住里斯的眼睛。


    手在叠好的衣物间扒拉了几圈,忽然碰到一个毛茸茸的、手感不太一样的布料。


    阮粟眉心一蹙,猛地抽出来。


    只见一件粉色的、圆鼓鼓的、带着两只垂耳朵的猪猪毛绒连体套装赫然出现在面前!


    阮粟愣住了。


    他捏着那件粉色小猪的肚皮,把整套衣服从衣柜里拎出来,呆呆地看了一遍:


    猪鼻子粉粉嫩嫩,圆形凸起,两个小圆洞,猪耳朵又长又软,垂在脑袋两边,屁股后面还有一条……卷曲的小尾巴。


    鬼使神差地,他咬着牙往自己身上一比——


    尺寸刚好。


    “里斯?路索尔!”


    阮粟的脸瞬间烧红,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把那件毛茸茸的粉色小猪往里斯脸上狠狠一砸。


    里斯抬手接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肩膀都在抖。


    “你、你笑什么!你什么时候买的?”


    “万圣节买的。”里斯憋着笑。


    “你买这个干嘛?”


    “本来想给你穿的,”里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但你那天喝醉了,我没找到机会。”


    阮粟手一松,那件粉色小猪落在床上,他转过身,狠狠在里斯的胸口锤了一拳。


    男人吃痛地闷哼了一声,却还笑着任他打,伸手去拉阮粟的手腕:“宝宝,你好大力气。”


    “活该!”


    阮粟红着脸把他推开,又在衣柜里翻了一阵,终于找到了一条黑色的领带。


    他攥着领带转过身,里斯配合地弯下腰,眼里没有对即将陷入黑暗的排斥,只有浓浓的兴致和期待。


    阮粟沉默了。


    ……怎么感觉还奖励他了?


    里斯笑了笑,伸手捞过阮粟攥在手里的领带:“宝宝,你要绑我吗?”


    “防止你作弊而已……”


    里斯立刻把额头凑到他面前,低声蛊惑:


    “好啊,那你来吧。”


    阮粟愣了愣。


    男人此刻离他极近,金发垂落在他眼前,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闭上时,整张脸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乖顺,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手腕,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阮粟咬了咬下唇,屏着呼吸,用领带轻轻覆上里斯的眼睛。


    黑色丝质领带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绕了两圈,在后脑勺打了个松结。


    阮粟忽然咽了下口水。


    里斯今天刚从健身房回来,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紧身运动衣,布料贴着他的胸肌和腹肌线条,把每一块肌肉的起伏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而那条黑色领带覆在他眼睛上,遮住了那双锐利的蓝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薄削的唇,衬得他下颌的线条更加醒目。


    有种……奇异的性感。


    阮粟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Ruan,”里斯开口,声音温和平稳,带着一丝低沉的哑,“你还在吗?”


    “在。”


    他轻轻握住男人的手,把他宽大的掌心翻转过来。


    里斯的手掌很宽,指节粗长,掌心和指腹都覆着一层薄茧,粗糙温热,阮粟把佛珠轻轻放进他的手心,银锁坠在正中,微凉的触感落在里斯的掌心。


    男人的手指微微收拢,指尖碰到银锁的瞬间,明显僵了一下。


    他握住了那串佛珠,指腹摩挲过每一颗珠子,然后攥紧了那颗小小的、陌生的银锁。


    男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佛珠缺了一颗,补别的珠子上去不太好,所以我打了个平安锁坠在上面。这样不算补,算加,所以那串佛珠还是完整的……”


    阮粟话音未落,里斯忽然弯下腰来,蒙着领带的脸精准地凑到他面前,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温柔。


    阮粟被他亲得懵了两秒,退开一点,小声说:“你眼睛都蒙着,怎么还能找到我。”


    里斯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把领带从眼睛上扯下来,他的金发被领带蹭乱了几绺,垂在额前,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少年,瞳孔里映着床头暖灯的光。


    “Ruan,”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看着他,“我对你的身体和身高都很了解。你站在哪里、呼吸的方向、下巴抬起来的角度——”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几分:“我闭着眼都知道。”


    阮粟的耳朵红透了,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少说两句……”


    里斯笑着任他捂,掌心摊开,露出那串佛珠,只见那颗小小的银锁安安静静垂在檀木珠子之间,锁面上的“平安”两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里斯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方向盘上,愣了愣:“你设计的?”


    “嗯。”阮粟放下手,小声解释,“做了个方向盘上去,保佑你赛道平安吧。我师父说过,佛珠断了是替人挡灾,那缺了的地方,就用平安锁补上。锁是新的,福气也是新的,不冲突。”


    他顿了顿,垂下眼睫,声音又小了一点:“我小时候在寺庙里,师父教我给来祈福的小朋友做红绳和佛珠。我给很多人做过佛珠手串,但从来没有专门给谁打过平安锁……这是第一次。”


    里斯安静地看着他。


    少年站在暖黄的灯光下,米白色的毛衣衬得整个人像一团柔软的云,黑发垂在额前,睫毛低垂着,脸颊上还带着方才亲吻留下的薄红。


    男人看了他几秒,又低头去看掌心的佛珠和银锁,半晌没说话。


    阮粟有点忐忑:“……你不喜欢吗?”


    “喜欢的,很喜欢。”


    里斯的声音很轻。


    他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阮粟,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Ruan,”里斯的喉结滚了滚,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你可以帮我戴上吗?”


    阮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啊。”


    里斯伸出手腕,上面空荡荡的,那串佛珠断了之后就没有再戴过任何东西。


    阮粟低头把那串修好的佛珠绕过他的腕骨,深棕色的珠子衬着男人冷白的皮肤和青色的血管,银锁垂在脉搏跳动的凹陷处,随着心跳微微起伏。


    阮粟的手指在锁扣处停了停,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


    阮粟没说话,他低着头继续把锁扣系好,调整了一下银锁的位置,让它在手腕正中间垂下,才轻轻地抬起眼。


    “里斯,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啊?”


    【作者有话说】


    53章解开啦,明晚见[亲亲]


    中秋节快乐呀!大家有没有吃月饼赏月捏[摸头]携小情侣祝大家中秋团圆,阖家欢乐[红心]!


    【小剧场[红心]中秋节】


    阮粟盘腿坐在床上,掰开一块流心月饼,金黄的蛋黄浆顺着指尖淌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擦,里斯已经俯身含住他的指尖,舌尖一卷,把那点流心舔了个干净。


    阮粟脸腾地红了:“你干嘛!”


    “帮你擦手。”里斯面不改色,低头又把他指缝里残留的舔了一遍。


    阮粟抽回手,耳尖烧得厉害,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咬了一小口,流心从嘴角溢出来。


    里斯又凑过来,这次直接贴上他的唇角,把那一小点蛋黄浆卷走,勾唇舔了舔嘴角:“是挺甜的。”


    阮粟:“……”


    几分钟后,两个吃饱喝足,阮粟把毯子铺在阳台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里斯,过来赏月!今晚月亮好圆啊!”


    里斯走过来坐下,长腿委屈地蜷在阳台栏杆下面,高大的身形缩成一团,像一只挤进纸箱的大型犬。


    阮粟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


    “笑你腿太长,没地方放。”


    阮粟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凑合挤挤吧。”


    里斯安静了两秒,低头闻了闻他的发顶,用中文低声道:“今晚的月亮也没你好看。”


    阮粟呛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的这种话?”


    “网上。”


    “你少看那些土味情话!”


    里斯低笑:“那你教我说中文的情话。”


    阮粟想了想:“比如……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什么意思?”


    “意思是,希望我们一直在一起,就算隔得远,看的也是同一个月亮。”


    里斯沉默了一会儿,低头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那块蛋黄莲蓉月饼,掰成两半。


    蛋黄圆滚滚地嵌在莲蓉中间,像一颗小小的月亮。


    他把带着蛋黄那半递到阮粟嘴边。


    “你不用千里共婵娟。”


    里斯说,声音很低,目光被月光映得又柔又亮,“月饼给你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阮粟脸一红,小声说:“还有一个词,花好月圆。”


    里斯眉峰一挑:“什么意思?”


    “就是说美好的时刻,圆满的事。”阮粟轻咳一声:“其实也有贺婚,贺喜的意思……”


    里斯点点头,忽然凑近,鼻尖抵着他的鼻尖:“那我觉得今晚特别花好月圆。”


    阮粟:“……你少学一个词就乱用。”


    “没乱用。”


    里斯的手掌贴上他的后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你看,月亮是圆的,你也是圆的。”


    “我哪儿圆了!”


    “中秋节的宝宝,要圆一点才可爱。”


    里斯低头咬了一口月饼,然后嘴对嘴喂给他,蛋黄流心在两人唇齿间化开,甜腻绵软。


    阮粟被亲得晕乎乎,好半天才推开他喘气:“你……你刚才那句话是跟谁学的?”


    “陶予。”


    “他教了你什么?!”


    里斯诚实道:“他说中文里‘圆’可以有很多意思。比如‘圆满’,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蓝眸暗了暗,贴着阮粟的耳朵把后半句说完。


    阮粟从脖子红到耳朵尖,抄起枕头砸过去:“里斯你个大变态——!”


    男人笑着接住枕头,顺手把人压进被子里,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是你先教我中文的,Ruan。这叫教学相长。”


    “什么教学相长!你别乱用成语!”


    “那你教我一个更难的。”


    阮粟被他亲得脑子发糊,下意识说:“……月下老人。”


    “什么意思?”


    “就是管姻缘的神仙,会拿红绳把有缘人系在一起。”


    里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佛珠,又看了看阮粟手上的。


    几秒后,男人忽然将自己的珠子轻轻套在阮粟手上。


    “……那今晚,我就是你的月下老人。”


    两人的手被绑在一起,按进枕头里,男人宽大的身形罩下来,月光从背后勾出一圈银边,蓝眸在夜色里暗沉得发烫。


    “Ruan,中秋节的月亮是圆的。”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阮粟的耳廓,声音又低又哑,“我想让你也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圆满。”


    阮粟耳朵尖都红透了,伸手推他胸口:“你、你先起来,阳台对面有邻居——”


    里斯偏头看了一眼对面楼,果然有两扇窗亮着灯。他闷笑一声,从阮粟身上起来,顺势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那回屋看。”


    “里斯!月饼还没收——”


    “月饼明天再吃。”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男人低头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再喊,对面就真看见了。”


    阮粟立刻闭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声道:“……你关门轻点。”


    月亮还挂在曼哈顿的天际线上,又圆又亮。


    阳台上那半块蛋黄莲蓉月饼孤零零躺在盘子里,蛋黄被咬了一口,露出里面金灿灿的流心……


    像某个被咬了一口的夜晚。


    第56章 暗恋成真


    “……在哪里见过我?”


    沉默几秒, 里斯问。


    “你觉得呢?”阮粟笑着说:“不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吗?”


    他话音落下,男人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脸上少有地出现怔愕的神色:


    “你想起来了?”


    阮粟脸上浮现出意外的神色:“还真让我猜对了?”


    里斯茫然地看着他, 就听少年道:“我没想起来什么, 只是结合这段时间的相处,还有……想起你那天在巷子口和我说的话。”


    “你说从酒吧带走我不是一时兴起,却只说是因为妈妈给你看了照片, 所以提前认识我。”


    阮粟说:“当时我脑子一片混乱,都没来得及细想……如果只是照片上见过, 为什么会说第一天晚上遇见我,就没把我当成弟弟?”


    “总不能全是见色起意,”少年皱了皱眉, 伸出手指戳了下里斯的胸口,眯起眼睛:“你如果真这么说,我会生气的。”


    里斯愣了两秒,无奈笑了:“的确不止。”


    不能说没有见色起意的成分在。


    但重逢的期待显然占据更多的情绪。


    十三岁的里斯不可能因为一面之缘爱上十一岁的阮粟,可他念着一个中国名字,只要看见腕间佛珠、想起母亲,就能想起那个雨天坐在佛堂香火里温柔为他编织祝福的少年。


    母亲去世后, 她为里斯求的佛珠变成了他寄托思念的载体,而偏偏这个载体离不开“阮粟”两个字。


    所以在里斯得知父亲新交女友的儿子也叫这个名字时, 仿佛一道电流猛地窜过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不可控地颤抖起来,存在于梦中的名字带着母亲的音容笑貌一同走进现实, 母亲当年在飞机上读出这两个字的神态、语调、表情几乎在同一瞬间涌入脑海, 唤醒那些沉睡许久的记忆。


    里斯强作镇定, 请求柳雅给他看一看阮粟的照片。


    在看清少年模样的刹那, 他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后来, 里斯总是有意无意和柳雅问起阮粟的生活。


    他想了解关于那个少年的一切,这些年他在哪里上学,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经历了怎样的事,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是否还总是失眠,睡不着觉?


    长大后的里斯更加了解了失眠症,连带着对记忆中的少年更加心疼,于是更想去知道他是否过的好,是否一如当年可爱、善良。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过剩的探索欲究竟来源于何处。


    回忆会美化人,问出这种问题的里斯抱着不高的期待值,却得到了许多令他惊讶又感动的答案。


    他在柳雅的相册里看见阮粟得到的奖状,看见他趴在书桌前皱着眉,奋笔疾书,看见他拿到985录取通知书兴奋地和同学拥抱,看见他举着相机在山峰上酷酷地拍照,又看见他背着沉重的摄影器材摔倒在泥潭,却还乐呵呵地朝镜头比“耶”。


    这张脸褪去年少稚气,生得愈发清俊标致,浸着东方少年独有的温润韵味,唯有一双黑曜石似的眸子明亮依旧,一如当年初见。


    “我亏欠这孩子很多,”柳雅曾这样和他说:“年轻时和他爸爸离婚,一气之下出国工作,没想到一忙起来便顾不上家了。我试过劝说粟粟来国外生活,但他外婆一直不同意。”


    “粟粟现在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但因为国内就业困难,他半年没有找到工作,所以我想……”柳雅说到这里,没继续往下说。


    “他……愿意来美国生活吗?”里斯看着她手里攥着的照片,低声问。


    “我就是这样想的,准备今晚就问问他,”柳雅朝他笑了:“粟粟从小性子比较谨慎,如果来了家里,可能会没有安全感,容易发小脾气。”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握住里斯的手:“他如果来了,你们就是兄弟。Reese,你愿意包容这个弟弟,接受他的到来吗?”


    里斯不记得那时自己回答了什么,他说了愿意,又说了很多话,只记得柳雅觉得很惊喜,当天晚上打完电话,兴冲冲跑来他的房间告诉他阮粟同意了。


    里斯坐在床上,面色平静地点头祝贺她,他依旧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心跳跳的很快,好像要从胸口破膛而出。


    “咚、咚。”


    名字在记忆里这么多年,少年终于从梦中走到他的面前。


    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的缘。


    阮粟抵达美国那天,里斯和柳雅拿到了他的航班信息。


    他匆忙结束比赛,没有参加庆功提前赶回机场,却还是和少年擦肩而过。


    没能接机,里斯有些失落,本想直接回家,结果车开到半路没油了,他把车停在加油站,准备去旁边的便利店买点宵夜。


    他走进店里,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中国少年打着电话,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里斯微微一愣,回过头去——


    他看见少年走过马路,站在门口踌躇了几秒,然后进入了那家酒吧。


    里斯轻轻蹙起眉头,跟着他的脚步,也走了进去。


    ……


    随着男人的声音停止,阮粟还呆愣地站在原地。


    他有想过,或许自己是给里斯戴的佛珠——里斯十三岁丧母,母亲带他去寒山寺求的佛珠,恰好和自己待在寺庙的那几年重合。


    原本只猜测到了这一层,却没想到……


    “还记得吗,当时你看见我的黄色头发还以为我是坏人,举起拳头差点要揍我。”


    里斯回想起什么,眼底挂着很淡的笑,“不过知道真相之后你立刻就变得很温柔,拉着我进去,给我系了红绳,还戴了佛珠。”


    “只不过……”


    男人的眸光黯了黯,声音低了下去:“那条红绳在我赶去医院看母亲的时候,不小心弄断了,后来也没有找到。”


    失去母亲的当下,里斯站在病床前沉默地听着家人的哭嚎,半天后,他被叫去一个地方签字,然后跟随西奥多给妈妈处理后事,全程安安静静,没有过多的表情。


    少年仿佛和妈妈所期盼地一样,平静地接受了她的离开。


    回学校上学的第一天就是期中考,里斯依旧考了全班第一,拿着成绩单回家的那天,他第一时间跑去母亲的房间,打算和她拿考试第一的红包。


    然而站在门口,他一眼便看见了挂在书桌正中央的遗照。


    手里的奖状飘落在地上。


    里斯蹲下身去捡,眼泪却先一步落在纸张上,一滴一滴,然后便无法收敛,最后模糊了奖状上面的字迹。


    他弄断的红绳一如不再联系的少年,一如母亲逝去的生命。


    里斯理智地认为生命没有奇迹,红绳找不回来,母亲也没办法回来。


    所以他花了几年来接受母亲的离开,接受丢失的东西不会再回来。


    直到……


    阮粟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抱歉,我对这些都不记得了。”


    阮粟眼眶有些湿热,他抬手想要抹去眼泪,里斯先他一步用指腹按了按他的眼角。


    “没关系,”里斯捧住他的脸,眼底带着笑意,温声道:“命运会让我们重新相见,只要我记得你就好。”


    阮粟闭上眼,脸颊在他的掌心蹭了蹭。


    寺庙的日子实在太久远,他见过的孩子太多,往后枯燥单调的求学岁月又磨淡他许多旧事记忆,说实话,就算年少的里斯此刻站在跟前,他多半也认不出来。


    可他没想到的是,里斯会一直记着他。


    甚至在他不知道的那些日子,男人已经在默默地了解他,关注他。


    怪不得……阮粟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


    怪不得里斯在自己刚来的时候就那样照顾他,愿意倾听他的不安,愿意了解他的过去。


    那时候,里斯听他在麻辣烫店絮絮叨叨讲过往,听他抱怨高中生活多疲惫,听他说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男人总是噙着笑意,耐心听他倾诉,那时阮粟只当里斯本就是对谁都这般温和有礼,从未觉得自己是个例外。


    直到后来他看见里斯和凯尔相处的模样,才隐约察觉他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只是那时的他懵懂地将这份偏爱归结为兄弟情,猜测里斯是受父母托付,所以才对自己格外容忍客气。


    “不是的,”里斯垂眸笑着,和他说:“我一直在期待这一天,期待你坐在我的面前,和我分享你这些年的经历。”


    于是阮粟就有些不知怎么开口了。


    因为这些误会,他固执己见地逼迫自己把他当成哥哥,因此错过了许多不自知的心动,弯弯绕绕这么久才看清真心。


    现如今才知道,原来里斯从没施舍过他什么同情,只是那样期待与他再见,只是从头就发自内心想要对他好。


    原来阮粟自认平凡如沙土般的人生,也有这样值得分享的一刻。


    “那你是什么时候……确定自己喜欢上我的?”阮粟感觉眼睛有些酸涩,他胡乱地眨了下眼,艰难地发声。


    里斯说:“再次见到你的第一面。”


    阮粟的睫毛微微一颤,抿住了嘴。


    男人低下头吻了下他的唇,很轻地和他贴着额头,目光有些抱歉:


    “宝宝,我期待了这么久的人就这样扑进怀里,我当时真的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如果能再来一次,我——”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扑进你怀里的。”


    阮粟温声打断他,说:“我知道那天药性太烈,如果不是你及时帮我,可能真的会有危险。所以……我也没有讨厌过你。”


    他轻咳一声:“而且你第一天技术其实挺好的,我一直以为你之前那什么过好多次来着……”


    “没有,我之前从来没有。”话音未落,里斯立刻说,蓝眸少见地微微睁大,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阮粟“噗呲”一声被他逗笑,偏过头去。


    男人目光恳切,弯着腰认真和他说:“Ruan,我保证,你是我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唯一一个。”


    “宝宝,我真的只喜欢和你做。”


    里斯承袭了母亲细腻内敛的底色,骨子里却又掌握着西方人直白滚烫的示爱方式,阮粟听得耳根烧得通红,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手腕却立刻被攥住,顺势被男人拽进温热宽阔的怀抱里。


    “宝宝,我爱你。”里斯的声音沉稳坦然,落在他头顶,很低很温柔。


    阮粟把脸埋进他胸口,低声回应:“……我也爱你。”


    胸腔里传来里斯低沉的闷笑。


    两个人单纯地抱了半晌,里斯忽然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问:“宝宝,那今晚可以睡在我这里吗?”


    阮粟依旧抱着他,鼻尖埋在他肩颈的凹陷处,声音温柔地说出最残忍的话:


    “不可以喔。”


    里斯沉默了三秒:“……那宝宝可以穿小猪衣服给我看吗?”


    阮粟立马瞪圆眼睛:“那更不可以!”


    怎么坦白后就得寸进尺啊!


    里斯低声“喔”了一声,男人的金发垂落遮住垂下的睫毛,小声问:


    “那衣服是不是白买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阮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咬了咬嘴唇,开口道:


    “下次吧,下次爸妈不在家的时候……”


    里斯的眼睛立刻亮了,弯下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又忍不住地嘬了一口。


    提前亲一亲漂亮小猪^_^


    *


    几天后,柳雅和西奥多外出游玩,阮粟还是没逃过,扭扭捏捏地换上小猪套装,陪着里斯玩了一场毛茸茸的前戏。


    最终,小猪套装不堪重负,在被人蹂躏完后抛弃在了床脚,还被男人暴力拽掉了尾巴,两只垂耳软趴趴搭着地板,圆鼓鼓的肚子仰面朝天。


    玩偶衣服起到了一个前菜的刺激作用。


    正餐还得是原汁原味的才好吃^v^!


    【作者有话说】


    明晚见[红心](忘定时了,滑跪……明天一定准点[爆哭])


    要谈起里斯的感情,是暗恋吗,是隔着屏幕和口述喜欢上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吗?其实不好说。


    我更偏向于:回忆里信仰般的名字一如当初美好,阮粟奇迹般的出现打破这层“不可能”的缘分,让里斯沉寂许久的心重新充满希冀。


    感情太复杂了,复杂到一次缘分使然,他就觉得这是命定的老婆了——事实上也是如此[抱抱]


    第57章 回家过年


    飞机落地北京。


    春节将至, 里斯和西奥多终于协调好了时间,一家四口整整齐齐拖着大包小包,乘坐十几小时的飞机回到中国过年。


    一出候客大厅, 阮粟立刻就看见外婆了, 欢呼着飞奔过去。


    外婆笑得灿烂,抱住他上下打量一番,有些惊讶:“粟粟, 怎么感觉你瘦……胖了呀!”


    的确是胖了,而且还胖得挺明显。


    自从里斯开始学做中国菜后, 阮粟的体重每天都在小幅度增长。


    刚来美国那会儿瘦的有点脱相,现在脸颊上的肉终于回来一些,虽然看着依旧单薄, 气色却好看不少。


    外婆和他拥抱,目光落在身后的三个人身上。


    西奥多率先问候了句“妈”,里斯立刻跟着喊“外婆好”,外婆愣了愣,笑着应了,后面的柳雅才别扭地喊了句“妈”,老人看她一眼, 轻哼一声:“终于舍得回来了?”


    “……是他们父子三个非要回来的。”柳雅不情不愿地说。


    “妈也很想回来见您的,好多年货都是她说您爱吃, 还特意去中超买的。”


    里斯在一旁笑着对外婆说。


    男人推着阮粟和自己的箱子,他穿了件修身的黑色长大衣, 衬得肩膀更宽阔, 下身穿着西装裤, 身高腿长, 比例十分优越, 耀眼的金发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更是格外显眼。


    外婆仰头瞧了人两眼,好奇发问:“你们美国人都长这么高这么帅的吗?吃那种喂小鸡仔的白人菜还能营养这么好?”


    里斯笑着温声说:“我也爱吃中餐,也跟妈妈学着做了很多,这次回来非常期待能吃到外婆做的中国菜。”


    外婆眼睛一亮,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和里斯讨论起食物的一百种做法。


    看见两个人攀谈甚欢,柳雅在后面跟阮粟小声吐槽里斯油嘴滑舌。


    阮粟忍不住低声笑了。


    五个人打了一辆七座车,里斯把箱子放到后备箱,体贴给大家开门,路上外婆问一句他答一句,偶尔不流畅的地方阮粟就在旁边补全。


    年三十这会儿,北京城路上向来是空空荡荡的,大多数外地打工的都回家了,本地人一般不出门,都窝在家等着看春晚。


    路上积雪很厚,树木光秃秃的,老街和宽阔道口却给人一种纯洁庄素的感觉。


    “北京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很漂亮。”


    西奥多坐在车里,握着柳雅的手轻笑。


    柳雅挑眉:“考虑考虑把你的商业版图发展到国内来?”


    西奥多严肃点头,用中文认真道:“老婆,我会努力的。”


    外婆坐在前面,闻言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在后视镜碰上柳雅的目光,老人脸上的笑容立刻绷住了。


    笑容转移到后排目睹一切的阮粟和里斯脸上了。


    “这里面就是什刹海,小时候我很喜欢在这里面滑冰,那会儿冰上有小孩放鞭炮,要是炸开冰掉下去,被家长揪起来后还要被抓走打屁股。”


    阮粟把头靠在窗户上,里斯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向外望,入口是柳树和几道很老的桥,再往里,依稀能看见是一片很开阔很大的湖泊——现在已经结冰了。


    “这里是弄堂,穿过这条街就到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那边有家老北京豆汁儿特别好喝!过几天开店了带你去。”


    “等会就路过雍和宫了,我每次骑单车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一看,特别是秋天,金黄色的落叶纷纷扬扬,和雍和宫的红墙结合在一起特别美,以后如果有机会……”


    “有机会,多带来我回来北京。”里斯低头捏了捏他的手心。


    阮粟回过头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絮絮叨叨说了好半天,朝里斯仰着脸笑了笑。


    “Ruan,原来你是在这样漂亮的地方长大的。”


    里斯轻声说,目光落在窗外银装素裹的景色中,男人蓝眸里微微烁着光,好像在透过那些弄堂、街道,一点点看见少年的成长轨迹。


    他很开心能听见阮粟这样给他介绍家乡,就好像当初阮粟刚来美国,里斯也是这样一座座建筑地耐心给他介绍。


    这一次,阮粟终于回到他熟知的领地,变成一只骄傲的小狮子,昂首挺胸、自豪万分地当他的向导。


    里斯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目光也从窗外收回,落在阮粟摇摇晃晃的后脑勺上,男人的目光变得很温柔。


    阮粟一回头就撞进他的视线,好像猜到他在想什么似的,少年回握住他的手:


    “你要是愿意听,我以后带着你走一遍北京城,一点点给你讲我小时候的故事。”


    里斯垂下眸来看着他,手上力道紧了紧,强忍住想要亲他的欲望。


    “好。”


    终于回到家,刚放下行李,里斯便跟着外婆去厨房备菜。


    然而不出一会儿他就被老人赶出来了。


    坐回到沙发上,男人耷拉着肩膀,看着有点失落。


    阮粟戳了戳他的肩膀,里斯就转过头来偏头小声问:


    “是我菜没切好吗,外婆怎么不让我继续帮忙了?”


    阮粟哭笑不得:“你是客人呀,过年吃饭都是主人备菜,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我外婆喜欢做年夜饭,还不喜欢别人插手,应该是想让你出来休息休息。”


    他偏头看了眼正在进行剥瓜子比赛的柳雅和西奥多,伸出手轻轻握住里斯放在沙发上的手,五指插进去,圈紧。


    “你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阮粟凑近他,小声说:“刚刚外婆都跟我夸你呢。”


    “夸我什么?”男人眼睛微微一亮。


    阮粟立刻头脑风暴,胡乱编了几个词,还乱用了几个成语来夸他,好在里斯一知半解,很快就被哄好。


    “粟粟!带着你哥哥一起去贴个春联,还有灯笼!”外婆从厨房探出头来。


    两个人吓得把手猛地一抽。


    阮粟清了清嗓子:“好的外婆!”


    里斯立刻站起身,询问阮粟:“我们要怎么做?”


    阮粟说:“不难的,你身高应该都不用椅子就能贴春联。”


    两个人手里拿着春联噔噔噔往外跑,隔壁已经贴了春联还有灯笼,家家户户阳台上都是红彤彤的,看着十分有年味儿。


    阮粟蹲在地上把双面胶撕好,递给里斯:“你贴横批,贴正中间。”


    里斯接过红纸,长臂一伸就按到了门框最顶上,低头问他:“这样?”


    阮粟往后退了两步仰头看:“左边低了,往右上一点。”


    里斯没动,反而朝他扬了扬下巴:“你站太远了,我看不准。”


    阮粟只好凑过去,仰着脸拿手比划:“就这儿呀,再往左边——”


    话没说完,里斯忽然把横批一按,另一只手顺势撑在他身侧的墙沿上。


    阮粟的耳朵“腾”地红了,刚要推开他,隔壁赵阿姨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粟粟!贴春联呢?”


    赵阿姨探出头,眼睛一亮,“哎呦我天这大老外这么高个儿啊,长得真俊!”


    阮粟立刻推开里斯,笑着和她打招呼:“阿姨过年好,这是里斯,我哥哥。”


    “哥哥?”赵阿姨懵了。


    里斯站直身子,朝她礼貌地点了下头:“您过年好,我是阮粟的哥哥,不过不是亲哥哥,是继兄。陪他回来一起过年的。”


    他垂眼看着少年,又认真补充了一句:“可能以后也会经常陪他回来。”


    赵阿姨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配置,一时脑子转不过来,呆住了。


    “没事没事,”阮粟笑着,手指在下面轻轻掐了下里斯的腰,“就是我妈妈丈夫的儿子啦,以后都是一家人。”


    赵阿姨这才明白过来,和他们说了新年好,然后背过身去回家了。


    估计回家要把“阮粟家多了个老外哥哥”的头条新闻给传开了。


    女人走了之后,里斯垂眸看着阮粟气鼓鼓的脸,轻轻弯了弯嘴角:


    “怎么了?”


    “干嘛要说以后也陪我回来,多奇怪的话!”


    “难道不可以年年都跟你回来吗?”


    “而且你还特意强调不是亲哥哥,明显就不是亲哥,你这样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很容易让人误会呀……虽然也不算误会。”阮粟小声地嘟嘟囔囔。


    里斯看了眼周围,确认四下无人,房门也紧闭着,弯下腰捞过阮粟的腰。


    阮粟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仰起头,里斯已经低下头,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托起他的下巴,低头在他嘴上啄了一下。


    里斯的身上带着室外微凉的温度和淡淡的檀木香,像一张温柔又强势的网,将阮粟整个人笼罩其中。


    “唔……”


    直到舌尖传来一点点湿润的痒意,阮粟才猛地回过神来,肩膀剧烈一抖,像只受惊的猫一样捂住嘴巴,红着脸把人往后推:


    “里斯!这里有监控的!”


    里斯被他推开,胸膛微微起伏着。


    男人低垂着眼睫,视线滑过阮粟泛红的脸颊和沾着水光的唇瓣,声音压得很低:“Ruan,比起被发现谈恋爱,我更不想让大家误会我们是纯洁的兄弟关系。”


    他的声音顿了顿:“反正以后总要被发现的,不是吗?”


    “那……那也不是现在。”阮粟狠心道:“至少不能在这里。”


    “那我这几天如果想亲你怎么办呢?”


    男人的声音再次低下去,鼻尖若有若无地蹭了蹭他的侧脸,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


    阮粟推在他胸口的手松了松,叹了口气:“那也要去安全一点的地方……”


    半晌,他听见里斯乖乖地“嗯”了一声,但男人握在他腰间的手还没有移开,蓝眸沉沉看着他,甚至让阮粟看出了些许委屈。


    半晌,金发垂落在肩头,里斯把下巴轻轻埋在了阮粟的肩膀上。


    在阮粟推开他之前,里斯闷声说:“那抱一下,给我充一下电好不好?”


    他昨晚太兴奋了,阮粟半夜起来看见他房间灯亮着,大概是很晚才睡,飞机上又在处理工作,还帮睡着的阮粟盖了好几次被子,下车后又一直在照顾张罗,肯定没有休息好。


    阮粟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任由他抱着自己,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见他不再推搡自己,里斯低笑一声把头埋进去:“充电成功了宝宝。”


    两个人就这样亲昵地抱在门口,阮粟的心脏砰砰直跳,余光隔三差五往门里望去——


    他们家第一道是玻璃门,第二道木门不需要钥匙,随便来个人一拧开就能透过玻璃门看见他们在做什么。


    阮粟一边沉迷在里斯温热紧实的怀抱中,一边又忍不住地紧张,这种感觉几乎遏制住他的呼吸,让他产生出一种苦乐交织的快感。


    门内忽然传来一阵笑声,然后是外婆大声问外面贴好没有的声音。


    阮粟吓了一跳,急忙推开里斯:“先挂灯笼!”


    里斯抓紧时间又亲了他一下,被阮粟狠狠往胸口上揍了一拳。


    一点都不疼,反而让里斯心里痒痒的,止不住地笑。


    第58章 生气里斯


    年夜饭比往年更加丰盛, 外婆之前偷偷发微信问过阮粟西奥多和里斯的食量,阮粟照实说了,结果今天就出现了满汉全席的盛况。


    桌子甚至特意换成了大圆桌, 平日里那张小方桌根本摆不下今天的阵仗。


    阮粟站在桌边, 愣是半天没找到放碗筷的空隙。


    正中间是一大盆佛跳墙,砂锅盖子揭开,热气裹着鲍鱼花胶的浓香涌出来, 旁边是清蒸东星斑,鱼身上的热油还在滋滋作响, 右边是一盘红烧肉,皮面被冰糖收得发亮,颤巍巍地晃着。


    还有整只的白斩鸡、卤牛腱、爆炒腰花、清炒虾仁、蟹粉豆腐……满满当当地码了一整圈。


    阮粟粗略数了数, 至少十六个菜,还不算那两盘凉菜和外婆刚端上来的八宝饭。


    “外婆,”他忍不住开口,“咱家是又添了八口人吗?”


    外婆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最后一锅老母鸡汤:“你懂什么,头一年来家里过年,总得给两个老外一点年夜饭的震撼!”


    里斯从房间出来, 换了件干净的黑色高领毛衣,金发被他在后面随手扎了个小揪, 衬得整张脸轮廓更加清晰。


    走到桌边看了一眼,男人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震撼。


    外婆看见他, 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个头这么大, 要多吃点!粟粟说你平常开车可费体力了, 来坐这儿!”


    她不由分说地把里斯按着坐下, 又回头朝里面招手:“西奥多,快来吃饭!柳雅,别打电话了!”


    西奥多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针织衫出来,看到满桌的菜,浅蓝色的眼里全是惊讶:


    “这……太丰盛了,我从未见到这样的排场,比我们在纽约吃的圣诞晚餐还要丰富!”


    外婆听不懂,但看他的表情就乐了。


    柳雅从阳台打完电话回来:“妈,您这是把整个菜市场都搬回来了吧?”


    “你懂什么,这叫排场。”


    外婆把鸡汤放到桌子正中间,解了围裙坐下,目光扫过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来,开动!”


    里斯在旁边给阮粟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动作自然地剥了两只白灼虾放进他碗里。


    阮粟埋头吃虾,碗里剩了块不想吃的鸡蛋羹,几秒后,一只汤勺伸过来,里斯和平常一样下意识帮他解决剩下的菜——


    这一幕恰好撞上外婆的视线,阮粟急忙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下里斯,递过去一个制止的眼神。


    里斯动作一顿,改作盛了汤给自己。


    外婆欣慰地感慨:“粟粟现在吃饭乖多了,以前在家挑食,青菜都不肯吃。”


    “那是Reese带得好,”柳雅接话,“里斯在家可会照顾人了,早餐都是他做。”


    于是西奥多也开始夸赞阮粟的乖巧懂事,双方各执一词,把里斯和阮粟都夸的埋下头去,外婆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的氛围了。


    阮粟埋头吃着饭,碗里时不时多出来几块肉和菜,几乎每一个人都给他夹了一筷子,当然,里斯夹的最多。


    “妈,春晚是不是要开始了?”


    “好像是,粟粟快去开电视。”


    “好嘞好嘞!”


    “外婆,碗筷我来收就行,您过去客厅陪着粟粟吧。”


    “哎哎,好孩子——”


    一阵手忙脚乱,电视里响起了熟悉的音乐,载歌载舞的开场十分热闹,西奥多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少有地激动,一直叽里咕噜兴奋地和柳雅讨论。


    几个人沉浸观看,丝毫没注意外婆偷偷回了房间,再次站在他们面前,老人手上变戏法一样出现了四个红包,不由分说地依次塞给他们。


    西奥多急忙从包里掏出一个超级厚的红包,率先塞到外婆怀里,用练习了好久的中文说:


    “妈,过年好,祝您健康长寿!”


    柳雅也从兜里翻出红包递给外婆:“妈,新年快乐。”


    外婆笑得眯起眼:“哎呀好好好,也轮到你们给我老人家发红包了。”


    里斯站起身,也把自己准备的红包递过去,被外婆拒绝了。


    “啧,没结婚的孩子不可以发红包,这是我们中国的规矩。”


    里斯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阮粟。


    阮粟站起身,轻轻接过里斯的红包递给外婆:“外婆您就收着吧,里斯他工作了,这算是他给您的见面礼,他去年就一直想来见您了。”


    外婆对上阮粟撒娇般的目光,还是收下了。


    “说到结婚,里斯,你有没有打算呀?”


    外婆乐呵呵地在他们旁边坐下,“你年纪二十五六,在我们这边都是要谈婚论嫁了喔!”


    柳雅听见这话,脸色微微一变,转过身来:“妈,您别——”


    “我只是问问,你急什么?”外婆皱了下眉。


    两个女人一提到“结婚”二字就要应激,极容易吵起来,阮粟急忙拉住人,温声开口:“外婆……”


    里斯忽然说:“外婆,我有喜欢的人了,正在慢慢发展。”


    “啊,我就说嘛!你们小年轻还是要早点结婚好,成家立业!”


    外婆一拍大腿,笑颜满面地追问:“里斯你找的是外国女孩还是中国女孩啊,以后生个混血宝宝,和你一样帅气漂亮……”


    里斯喉结滚动,阮粟垂下眼看见他的表情,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眼见着里斯嘴唇阖动,阮粟慌不择言地开口:“那个那个——!外婆,他还没有确认下来呢!咱不着急问,他们欧美人都是自由恋爱,说不定过段时间又分手换人了,所以不用问那么清……”


    他声音戛然而止,余光里,里斯的蓝眸直勾勾地看向了他。


    下一秒,男人皱起眉头,铿锵有力、一字一顿道:“不会换。”


    “……”


    里斯淡淡地把目光转向外婆,语气柔和下来:“外婆,等他下次准备好了,我把他介绍给您。”


    “好好好,乖孩子,”外婆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说:“给我们家粟粟做个榜样,等他大点也可以找女朋友咯!”


    阮粟低头喝茶,没再说话。


    外婆很早回去睡觉,柳雅和西奥多也回房间了,留下里斯和阮粟坐在客厅。


    门关上,里斯立刻就挨到阮粟身边坐了,两人面对面,男人目光沉沉看着他,弄得阮粟有点心虚,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试图蒙混过关:


    “刚刚就是想帮你遮掩一下,怕你说漏嘴嘛……”


    却见男人不为所动,那双深蓝色的眸子依旧紧盯着自己,薄唇也抿着,看上去是真的有点生气。


    阮粟的目光飞速扫过合拢的房门,然后飞快地倾身上前,在里斯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里斯依旧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男人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很冷酷,就跟他在赛场上别无二致,冷冰冰的,弄得阮粟很不习惯。


    他喜欢里斯在自己面前温柔的样子,喜欢他露出茫然、紧张、甚至无措的神色,因为那样鲜活的里斯才是最真实的,他最喜欢的。


    “不要生气了好吗,里斯,”他大腿蹭着沙发,挪动着凑过去,歪着脑袋去看里斯的脸:“我不是故意的,也没有那个意思,我真不是歧视你们欧美人的恋爱观……”


    里斯不为所动。


    阮粟的脑子飞速运转着,继续说:“我再大一点也没有要交女朋……”


    他话音未落,腰腹一紧。


    里斯的手握了上来,粗糙的拇指在他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弄得阮粟腰腹一颤,身下瞬间收紧。


    “宝宝,”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瞳色因为压下的睫毛显得更黑更沉,定定地看着他:“看来你还是不知道我生气的重点在哪里。”


    腰上的力道逐渐加重,阮粟急忙说:“我懂!我懂!”


    里斯挑眉看着他,手已经从他后腰探进去,好像时刻准备着,只要他说错就惩罚他。


    阮粟被人弄得眼圈有点红,可怜巴巴地仰脸看着里斯,小声道:“我知道的,你不会换人谈恋爱,里斯,我们不会分……”


    “嗯,这次说对了。”


    里斯的手从裤带里出来,换作覆在他的后背上,暖暖的,男人低声问:“那你呢?”


    阮粟立马举起三根手指,软声道:“我也不会换人,也不和你分。”


    “嗯,还有,我不是自由的。”里斯说。


    男人看着阮粟,温声,一字一顿地对他说:“他们谈恋爱是自由的,但我有你了,我得被你时刻管着。”


    阮粟眨眼看着他,里斯的目光专注而温和,半晌,小声说:“知道了。”


    但里斯还是绷着脸看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偏了下头。


    阮粟看懂他的意思,扑上去亲了他一口。


    结果这一下太紧张,他力度没控制好,亲得很快却很重,一下子重心不稳,手掌撑在里斯的胸前,瞬间把人扑倒在沙发上。


    沙发脚发出“吱呀”一声的动静,阮粟吓得瞬间静止,僵直在了里斯身上。


    三秒,两秒,一秒。


    他像一只小壁虎一样趴在男人身上,丝毫没觉得自己的手掌都陷进里斯柔软的胸肌里面,甚至还紧张地扣了扣。


    男人被他按着的胸膛发出很轻的嗡鸣,阮粟撑在他身体上方,听到一声低笑,恍惚回神,就看见里斯偏过头去,嘴角勾了一下。


    阮粟把他的脸掰回来对着自己,撅着嘴:“笑什么呢,不装生气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有点气,”里斯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不过眼底笑意未散:“但刚刚没忍住……Ruan,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阮粟冷哼一声:“看我被吓到,你就这么幸灾乐祸啊,里、斯、同、志?”


    “不是看你被吓的,”里斯扯过他的胳膊把他按进怀里,笑声闷闷传出来:


    “你刚刚一紧张,抓到我那里了……好痒。”


    阮粟脸一热,猛地发力就要从他身上起来,结果又被人按回去。


    里斯的力道一再收紧,阮粟埋在他的颈窝处,手无处安放,只能发泄一般从侧面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腰,但是男人根本没有赘肉,掐一下他也没反应。


    里斯就这样抱着他,两条长腿一条坠在地上,一只屈着靠在沙发内部,夹着阮粟的侧腰,恰好把人搂在自己的身前正中间,是一个很令人安心的姿势。


    电视里的春节晚会还在播放,小品里面传来“包饺砸”的呐喊,紧接着是全场的掌声,“啪啪啪”地雷动,却像隔了一层很厚的膜,模糊得不真实。


    里斯抱着他,偏头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尖,宽厚的手指插进阮粟柔软的发丝里面,动作很轻地揉了揉。


    阮粟被他按地很舒服,懒得挣扎了,干脆把脸埋进男人胸口,手臂往上一搭,搂住他的脖颈。


    “原来这里要结了婚才能发红包……”


    安静了半晌,里斯的声音低低从头上传来,胸口发声震动,隔着软乎乎的触感传递到阮粟耳边:


    “Ruan,你之前怎么不提醒我?”


    “嗯……其实有时候工作了也可以发,”阮粟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说话:“想着让你给外婆一个好印象嘛。”


    下一秒,里斯忽然开口:“那红包是你帮我送出去的,可以算我们两个提前送的结婚红包吗?”


    阮粟被他突如其来的话一呛,咳嗽起来。


    里斯笑着给他抚了抚后背,看见阮粟被他气得殷红发烫的脸蛋,忍不住伸手贴上去揉了揉。


    “不可以吗?”


    “……”


    “沉默就当你默认了。”


    怎么还强买强卖呢?阮粟闷笑着想,却无可否认自己的想法和里斯不谋而合。


    很快就到了零点倒计时的时候。


    “去年你们还卡点给我打的视频电话呢,”阮粟回忆起来,笑着说,“三个人喊新年快乐,结果根本听不清,像吵架一样。”


    “嗯,知道我当时有多想去你身边吗?”


    “其实我当时也有点想你们。”


    里斯叹了口气:“原来只是有点,而且是想我们,不是我。”


    阮粟笑着凑上去亲他,里斯故意偏开头,阮粟的嘴唇“吧唧”一下撞在他的脸上,然后里斯立刻偏过头吻住他的侧脸,嘬起来一小块,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阮粟刚刚洗过澡了,身上都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不是美国家里那款,是他小时候用来洗头的婴儿沐浴液,觉得质量不错就一直留来用着。


    这款沐浴露没有浓香,却带着一股很淡的奶油和软酪的味道,闻上去清爽可人,里斯忍不住多咬了几口,欲求不满地把他整张脸亲得湿乎乎的。


    阮粟感觉自己快要溺水,推开他,恶狠狠道:“你知道你这样特别像什么吗!”


    “什么?”里斯含糊地问。


    “我们老家养的两只土狗!”


    阮粟双手抬起他的脸,不允许他继续糊弄自己:“他们和你一样是个小黄毛,每次我回家他们就摇着尾巴来舔我,把我弄得满手满脸口水,跟你一样可恶!”


    “那下次不要了。”里斯说。


    阮粟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今天这么好说话。


    然而下一秒就听里斯学着他刚刚恶狠狠的语气道:“下次不许让那两条蠢狗舔你了。”


    “宝宝,你是我的,只能让我舔你。”


    “……死变态。”


    过了一会儿,阮粟有点热了,从他身上起来,盘起腿坐了起来。


    “外婆看上去不太像……能接受我们这样的样子。”他开始认真和里斯复盘。


    里斯也坐起来,手按住阮粟的后脑勺揉了两下。


    “所以我说要等时机,毕竟这种事情瞒的太久也不好,对不对?”


    “不可以一直瞒着吗?”阮粟叹了口气。


    “Ruan,世界上没有捅不破的纸,”里斯低声和他说,目光落在少年红红的鼻尖,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但我可以慢慢等这张小白纸想好,等他愿意。”


    “Ruan,我随时准备着。”


    阮粟抬起头望着男人的表情,此时此刻,他很确定里斯说的是实话,并且真的已经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那他自己呢?


    晚上,阮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今天餐桌上一派和谐的画面。


    如果这张纸戳破……


    他们一家人还会有这样和谐美满的时刻吗?他所珍视的、寻求多年才得到的亲情,还能一如现在吗?


    阮粟自认不是一个勇敢果决的人,他在是否喜欢里斯这件事情上纠结不休,又在是否和里斯在一起这件事上踌躇不前,这一次,同样在是否出柜这件事上面做出了比里斯更为“怯懦”的选择。


    他很想要逃避,所以今天冲动之下说出那些话,现在想想,好像急于撇清自己和里斯的关系一样,实在是有点伤人心。


    “这次我会勇敢的,对吗?”


    入睡前,阮粟手脚并用夹着自己的抱枕,小小声地问道。


    第59章 隐秘亲吻


    第二天早上阮粟是被拍着被子叫醒的。


    在曼哈顿的时候, 爸妈不常在家,会这样进入他房间叫他的人也就只有里斯。


    于是阮粟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头,下意识咕哝了句:“别弄我了, 里斯……”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阮粟睡懵的大脑终于开始缓慢地重启, 他先是睁开一条缝,看见了家里的大红被褥、被洗到发白的抱枕……


    他猛地翻过身,对上外婆的目光。


    “外婆早、早上好, ”


    阮粟尴尬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去看她的表情, 还好,外婆脸上表情很自然,有些无奈又嫌弃地看着他。


    “早什么早, 快起来,咱们要去逛庙会了!”她把衣服往床上一扔,转身出去。


    大年初一逛庙会,对于阮粟这种从小长在北京的孩子来说已经习以为常,倒是第一次来中国过年的里斯更加兴奋些。


    虽然他的兴奋并不溢于言表,但阮粟能感觉到他比平常要放松,一会儿低声问阮粟自己能不能去踩高跷, 一会儿又要去看花灯,一会儿突然离开, 回来的时候买了一串糖人回来。


    糖人雕的形状是一只镂空小猫头,里斯把它比在阮粟的脸前拍了张照。


    “真丑。”阮粟看了照片, 认真评价。


    “明明很可爱。”


    里斯伸手把阮粟头顶的帽子摆正, 忍不住捏了捏那两颗小球, 刚要再说些什么, 余光看见外婆走过来。


    “你们在这儿呢!”


    老人笑着朝他们招手:“来来来, 这里风景好,咱们拍张全家福!”


    几人走过去,只见外婆动作麻利地拦住一个路过的年轻女孩,把手机递过去:“姑娘,帮我们拍一张呗!”


    女孩热情地点点头,举起手机往后退了两步。


    五个人在琉璃厂的红色牌坊下面站定,外婆站在正中间,左边是柳雅和西奥多,右边是阮粟和里斯。


    阮粟拍照容易紧张,一下子站得规规矩矩,双手垂在身侧,嘴角弯着一个得体的弧度。


    里斯站在他旁边,隔了半拳的距离,男人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假笑的阮粟身上,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路人女孩举着手机,从镜头里看了一眼,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下一秒,就听女孩清脆地喊了一句——


    “那个金发帅哥,可以往你男朋友旁边靠近一点!这样镜头更好看!”


    空气瞬间安静了。


    阮粟身体猛地一僵。


    柳雅和西奥多同时愣住了,外婆也回过头,目光有些不解。


    “动一动呀,黑发小帅哥,你也可以离你男朋友近一点的!”


    余光里,外婆已经皱起眉头,老人正要开口说话,阮粟急忙提高了声音,先她一步:“我们不是男朋友,我们……”


    “拍好了吗?怎么样?”里斯的声音沉稳响起,打断了他的声音,从人群中退出来,走上前。


    “好了,拍完了!”


    女孩把手机递回来,拉过同伴就嬉笑着离开了。


    里斯低头片刻,回身走过来:“拍得还不错,要来看看吗?”


    其他三人立刻被吸引,阮粟僵硬地凑过去,假装研究照片。


    几秒后,他听见身后的外婆在小声嘀咕:“这两个男的怎么还能被认成一对呢,现在的小姑娘,眼睛也不看清楚,思想真奇怪……”


    “妈,咱不能搞这种歧视。”柳雅的声音有些无奈。


    阮粟放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又松开,还是忍不住掀起眼皮,对上里斯的目光。


    男人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朝他轻轻摇了下头。


    “Ruan。”


    跟随着花车又走了一段路,里斯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嗯?”


    “我们去买糖人吧,”里斯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上,淡淡道:“一会儿再来找他们汇合。”


    “糖葫芦?”阮粟狐疑地看着他:“你刚刚不是吃过一个了吗?”


    里斯飞快瞥了眼旁边的外婆,低声用英文道:“不想和我单独走吗?”


    阮粟呼吸一紧:“可是——”他们不会怀疑吗?


    “诶——!”


    话音未落,里斯已经飞速拉起他的手腕,转过身去,逆着人流跑了起来。


    一瞬间,耳边的震天锣鼓和喧闹声一下子向后飞驰,阮粟被他拉着手腕,炽热的体温传递过来,他心惊胆战,脚步踉跄了两下,回头看了眼——


    外婆和爸妈已经混进了人群里,没注意到他们。


    人群像逆流的河,全在往他们身后涌,舞狮的鼓点砸在耳膜上,咚咚咚,和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响。


    男人在前面开路,侧着身子劈开人潮,肩膀宽阔得像一堵移动的墙,羽绒服被风灌得微微鼓起来,衣摆下面露出一截深灰色的毛衣,金发被风吹得向后翻,在红灯笼和彩旗的背景里格外扎眼。


    阮粟心跳如擂,手心冒汗,一边怕被后面的人看见,一边又忍不住盯着前面那道背影,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无数念头。


    里斯带他拐过一个弯,停在一条小巷口。


    巷子两边是灰墙红瓦的老房子,墙头挂着几串红辣椒和玉米棒子,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块金黄色的光斑,巷子口恰好是一梯队的舞狮队伍经过,敲锣打鼓,声音一直传到巷子里。


    阮粟喘了口气,撑着膝盖抬头看他,迟疑开口:“刚刚爸妈和外婆都听见了,我总不能假装听不见不解释,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里斯也有点喘,不过男人眉目温和,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伸手把少年拉得近了些,说道:“就是觉得她说得挺对的。”


    “什么?”


    “我们刚刚拍照站得确实不够近。”


    里斯说完,忽然偏过头去,朝路边一个举着相机的年轻男生招了招手,说了句什么,那个男生点了点头,举起相机对准了他们。


    “里斯你——”


    “看镜头。”


    阮粟还没反应过来,里斯已经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带进怀里。


    男人的手臂结实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阮粟的侧脸贴在他的胸口,闻到那股熟悉的檀木香,心跳猛地乱了节奏。


    “笑一下。”


    里斯低下头,嘴唇擦过他的耳廓。


    阮粟僵着嘴角对着镜头笑了一个。


    拍完照,里斯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递给阮粟。


    照片里,两个人站在红墙灰瓦的小巷里,背景是挂满红灯笼的胡同,里斯搂着他的肩膀,蓝眸微微弯着,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笑。阮粟被半圈在怀里,红棉袄衬得整个人白嫩得像年画娃娃,背景里全是喜庆的红色,衬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格外暧昧。


    “刚才那个是家庭合照,”里斯把手机收回去,语气平淡道:“这个才是情侣照。”


    阮粟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Ruan,你还记得去年庙会吗?”里斯忽然说。


    “去年庙会?”


    “嗯,”里斯的眸光落在他的脸上,声音压低了些,“Eli发了ins,你们两个人的合照,背景也是庙会。”


    阮粟花了三秒才想起来这件事。


    去年春节他回北京,在外婆家待了几天,和Eli在庙会上偶遇,被对方拉着拍了一张背影合照。那天晚上里斯给他打了视频,喝多了酒,站在曼哈顿的街头发着呆,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他当时只觉得里斯是酒劲上头,第二天就忘了。


    “你看到了吗?”


    阮粟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时候我和Eli真的只是碰巧遇上,他非要拍的……”


    “我知道。”


    里斯打断他,声音沉了沉:“其实那天晚上我在应酬,本来也没打算喝那么多。后来看见他发的照片,心情不太好,就把合作方按原条款签了,没给任何谈判的余地。”


    阮粟眨了眨眼。


    他想起那天晚上里斯打来电话时的状态,站在路灯下面,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说话比平时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问他今天玩得开心吗。


    自己好像还幸灾乐祸截了张丑图来着?


    想到这里,阮粟有点想笑,但看着里斯低垂的眉眼,又好像有点心疼。


    “原来那天你是吃醋了?”


    “而且也不全是吃醋,是对自己很失望。明明我才应该陪你回家过年,Ruan,明明那天站在你身边的人应该是我。”


    里斯的喉结动了动:“……不该是其他什么人。”


    阮粟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他低头笑了一声,伸手拽了拽里斯的袖子:“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什么?”里斯偏过头来看他,“说我不想你和Eli拍照?说我不喜欢你和他走太近?那时候我有什么立场说这些话。”


    那时候的里斯,永远是温和的、克制的、进退有度的,没有刻意表露过任何超出兄长的情感。


    他把那些隐秘的东西全部封在“哥哥”这个身份后面,连吃醋都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知是什么情绪涌上心头,阮粟忽然挣脱了那一丝随时要被发现的不安,往前一步,踮起脚,伸手捧住了里斯的脸。


    “没关系呀,”他仰着脸,黑亮的眼睛直直望着那双深蓝的眸子,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今年也不迟的。”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巷口恰好有一束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那张白净的面孔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


    他的睫毛在光线里几乎透明,微微颤着,像一对振翅的蝶,红棉袄的领口衬得他脖颈纤细白皙,仰着头看人的时候,喉结微微滚动,有一种少年独有的、干净又勾人的味道。


    “中国有句俗话‘好饭不怕晚,良缘不嫌迟’,”阮粟浑不觉面前人沉醉的目光,还在认真地和他解释:“里斯,你是对的人,所以来得晚一点也没关系。”


    少年低头嘀咕半天,最后磕磕巴巴吐出一句:“反正谁陪我过节,我都只喜欢你。”


    里斯低头看着他,呼吸停了一拍。


    巷口外,舞狮的锣鼓声还在响,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人群的欢呼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世界却好像只有少年真情的告白落在耳畔。


    “Ruan。”里斯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鼻尖蹭着他的鼻尖,男人的呼吸很沉,带着一股克制的热度。


    “其实刚刚拍照的时候,我侧过脸来,是很想吻你。”


    阮粟的睫毛颤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烧红了,用力地捧紧了里斯的脸,指尖陷进男人温热的面颊里,语气有些埋怨:


    “怪不得人家小姑娘要这样说,你就不能忍一忍?”


    里斯没回答,而是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要拍别的照片。”


    “你想要什么样子的照片?”


    阮粟问,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撒娇。


    里斯静了几秒,一只手举起相机,另一只手扣住阮粟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膝盖抵在阮粟的双腿中间的墙上,低头吻了上去。


    阮粟的第一反应是往巷口瞟了一眼。


    ——没有人。


    第二反应才是闭眼。


    可里斯好像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分神,扣在他后脑勺的手指微微收紧,插进他的发丝里,不轻不重地把他按向自己。


    男人低下头,先是贴着唇瓣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然后他吻了进去。


    这个吻带着冬日里难得的暖意,里斯的嘴唇干燥而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冽味道,阮粟的嘴唇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适应,男人的舌尖已经探了进来,不急不缓地卷过他的唇齿,像在品尝什么舍不得咽下的东西。


    阮粟的呼吸一滞,后背在灰砖墙上蹭了一下,整个人被吻得有些发软。


    他伸手抓住了里斯的羽绒服前襟,里斯的手从他后脑勺滑下来,沿着颈侧摸到下颌,拇指轻轻抵着他的下巴,微微抬起——


    好让他仰得更高,更方便自己吻得更深。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温柔却不容拒绝,阮粟被他弄得有些晕头转向,仰着脸承受着这个吻,喉咙里溢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阮粟的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巷子口人来人往,万一被外婆他们看见了怎么办?


    ——万一被人拍到了怎么办?


    ——万一……


    可他越是这么想,心跳就快得越厉害,嘴唇上那股酥麻的触感就越清晰。


    里斯吻他的方式带着一种克制的急切,像是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放开,男人的呼吸粗重而温热,全喷在他的脸颊和鼻尖上,把那张白净的脸烘得泛起一层薄红。


    阮粟觉得自己像在偷什么。


    偷一个吻,偷一点时间,偷一条巷子的安静,偷里斯从“哥哥”身份里撕下来的一小块只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那种感觉又紧张又刺激,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浸在温水里,又软又烫,既想推开,又想再往前一步,把自己整个儿交出去。


    吸吮、舔舐、搅动。


    阮粟紧闭着眼,感觉自己好像被温热的唇口吞噬,已经完全听不见身边的动静……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一阵急促的音乐打断了他们深入的亲吻,阮粟猛地睁开眼,着急忙慌地从里斯怀里退出来,划开手机,是柳雅。


    “喂,粟粟,你们俩去哪里了啊?一眨眼不见了,我们准备开车去看烟花了。”


    柳雅的声音很平静,听着不像在人群中了,应该是已经出去。


    “哦,我们买那个糖葫芦去了,不小心走远两步就没追上你们,”阮粟尽量避免自己喘息的声音被听出来,说:“马上就出来!”


    “走吧。”里斯低头,伸出拇指抹了一下他唇角的血迹。


    两个人走出巷口,阮粟四处张望一番,确认附近真的没有人,才长舒一口气。


    *


    一家人吃了顿热闹的涮羊肉,又逛了一圈灯会,晚上七点,他们抵达郊区的烟花展现场。


    场地是一片巨大的空旷草坪,周围拉了警戒线,草坪上已经站满了人,远处架着十几门烟花炮筒,用警戒线围起来,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北京冬天冷,夜里更冷。


    阮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鼻尖冻得通红,哈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像一团团小云。


    里斯站在他旁边,把围巾解下来要给他戴,被阮粟推了回去。


    “我不冷。”


    阮粟小声说,眼神往旁边瞟了一眼——外婆正站在几步外,跟柳雅和西奥多讨论哪个位置看烟花更好。


    里斯没坚持,只是默默站到了他上风口,用身体挡住夜风。


    外婆和柳雅、西奥多站在前排,占据了最好的观景位置。


    阮粟和里斯站在他们身后半步的地方,两个人肩膀挨得很近,手指却各自插在各自的兜里。


    刚刚阮粟已经严肃警告里斯,今晚不可以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再犯,男人今天也在一个深入的吻里把去年的飞醋吃完了,于是也老实不少。


    随着倒数声,烟花“嗖”地一声升空,金色的火焰在夜空中炸开,然后是一串红色的牡丹,接着是紫色的菊花,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天幕,一瞬间把所有人的脸都染上了斑斓的色彩。


    “哇——”


    人群发出统一的惊叹声。


    外婆仰着头,脸上的皱纹都被光照得柔和了许多,柳雅和西奥多在旁边十指相扣,两个人相视一笑。


    阮粟也仰着头,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出那些不断炸开的绚烂图案。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觉右手边有一阵温热靠近。


    里斯的手从兜里伸出来,指尖先是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慢慢地沿着他的手背滑下去,五指轻轻扣住了他的手指。


    “里斯!”阮粟小声警告他。


    “我用大衣盖住,只是牵手可以吗?”


    阮粟闻言往下一看,动作的确隐蔽在两个人的大衣之间,其他人根本看不见。


    但阮粟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余光瞥了眼前面的三个人——


    外婆还在仰头看烟花,柳雅和西奥多正靠在一起说着什么,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阮粟咬了咬唇,没有抽回手。


    里斯的拇指在他的指节上缓缓摩挲,力道很轻,阮粟感觉那股温热从指尖一路蔓延上来,顺着小臂、肩膀,一直传到胸腔里,和那些炸开的烟花一起,把整个人都烘得暖暖的。


    “Ruan。”


    里斯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低低地传过来,被风削掉了一半。


    “嗯?”


    “新年快乐,我想——”里斯的声音混在烟花的爆炸声里,后半句话被淹没在巨响里。


    阮粟偏过头去,凑近了些,大声问:“你说什么!”


    里斯的侧脸被烟花照亮,蓝眸里映着一片碎金,他低头看着阮粟,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句“没什么”。


    阮粟皱了皱眉,还想再问,前面的柳雅忽然回过头来,朝他们喊:“粟粟!里斯!快看那个!好漂亮——”


    她喊完就立刻转过身去,和西奥多激情地热吻起来。


    又是一朵烟花升空,在最高点炸开,金色的碎光像流星雨一样洒下来,阮粟被光芒刺得微微眯起眼,恍惚间感觉里斯的脸在眼前放大了一瞬——


    唇上传来一个极轻的触感,像是错觉。


    等他反应过来,里斯已经退开,目光若无其事地投向天空。


    怎么动作这么快……


    阮粟的手指轻轻摸到刚才被人亲吻的地方,那种紧张和快乐交织的快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刚想抬头去看里斯,目光忽然和不远处的柳雅交汇了一瞬——


    女人只看了他几秒,回过身去。


    *


    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


    阮粟洗完澡,裹着浴袍坐在床上,把今天拍的照片一张张发给里斯。


    十分钟后他点开ins,刷新了一下。


    里斯的账号发了一条新动态,仅好友可见。


    照片就是刚刚那张小巷合照。配文只有一句话:【My Angel.】


    底下的评论已经炸了。


    凯尔:「爽飞了吧你小子。」


    陶予:「哎呦,回娘家过春节啊!」


    Ashley:「Well well well,恭喜你们!」


    Mike:「好幸福,中国年快乐!」


    Eli:「(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比我去年拍的好。」


    里斯「回复」Eli:「嗯,好饭不怕晚,良缘不嫌迟。」


    Eli「回复」里斯:「?」


    阮粟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肩膀都在抖。


    就在这时,房间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猛地坐起来,手机差点掉下床,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半。


    谁会在这个时候敲门?


    阮粟披了件外套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是里斯。


    男人站在门口,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完澡,穿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像是从自己房间溜过来的。


    阮粟开了门,还没来得及开口,里斯已经侧身闪了进来。


    “你——你怎么来了?”


    阮粟压低声音,紧张地往走廊里张望,“外婆她们就在隔壁——”


    “她们都进房了,我听见关门声才出来的。”里斯顺手把门带上,低声说:“就待一会儿,不做什么。”


    阮粟还想说什么,里斯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又亲!


    一天到底要亲多少次!


    说好的回家节制,到底节制在哪里?!


    阮粟气急败坏地咬了他一口,抬头瞪着里斯,后者用拇指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摸到一点血丝,不气反笑。


    “小猫咬人的时候就是玩得太开心了,表示很喜欢这样,”里斯蛮不讲理,低头又在他嘴角亲了亲,“我就当你是太喜欢我。”


    阮粟刚想反驳,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是外婆的声音——


    “粟粟,睡了吗?外婆和妈妈想问问你,过几天家庭旅行,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阮粟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看向里斯,男人脸上的从容也裂开了一瞬,两个人对视了半秒,阮粟瞥见他嘴角完全无法遮掩的血迹和咬痕,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推了他一把——


    “衣柜!快!”


    里斯:“?”


    “快点!进去!”阮粟用气声吼他,拼命朝衣柜的方向指。


    里斯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迈开长腿几步跨过去,拉开衣柜门,把自己塞进了那堆衣服中间。


    阮粟手忙脚乱地把衣柜门拉上,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脸上没什么异样,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外婆和柳雅。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柳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在换衣服。”阮粟扯了个谎,堵在门口,“怎么了,妈?”


    外婆探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暖气开太大了?”


    “嗯嗯对,有点热。”阮粟心虚地把门又关小了一点。


    柳雅看了他一眼:“我们就是来问问你,过几天家庭旅行,你想去哪里?外婆说想去南方看看,我和爸爸都听你的。”


    阮粟脑子还没缓过来,张嘴就说了个:“苏州。”


    外婆有些惊喜:“好啊,苏州挺好的,你小时候不就在那边住过一阵嘛。”


    柳雅点点头:“行,那我去跟你爸说一声。也去问问Reese的想法,他这几天一直陪着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说罢转身就走。


    阮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等等!”


    他猛地出声,把外婆和柳雅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


    “那个,里斯他……他已经睡了。”阮粟稳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他今天逛庙会走累了,很早就睡了,明天再问吧。”


    柳雅轻轻皱了下眉:“他……”


    外婆拉了拉柳雅的袖子:“走吧走吧,孩子都累了,明天问也一样。”


    阮粟看着两人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关上门,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关上门,反锁,然后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斯从一堆衣服里探出头来。


    男人高大的身躯蜷在狭小的衣柜里,头顶还挂着一件阮粟的毛衣,金发被蹭得有些乱。他手里攥着一件白色的T恤,鼻尖凑在上面,似乎在闻,阮粟拉开衣柜的瞬间,他表情空白了一瞬。


    阮粟:“……你在干什么?”


    里斯抬起头,表情无辜:“Ruan,你的衣服自己掉我怀里了。”


    阮粟:“?”


    “真的。”男人面不改色,“然后我就顺便闻了一下。”


    “……”


    男人慢吞吞地从衣柜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件T恤,低头又闻了一下,“你用的什么洗衣液?”


    阮粟的脸瞬间涨红,扑上去抢那件衣服:“你变态啊!”


    里斯被他扑得往后踉跄了半步,顺势倒在床上,阮粟也跟着栽了下去,整个人趴在他胸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笑出来。


    “Ruan,我们刚刚好像在偷情啊。”里斯声音憋得低颤。


    “小点声——”阮粟压低声音,但还是忍不住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里斯躺在下面,看着他笑,蓝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温柔。


    “你刚刚说苏州,”男人的声音低沉,手指轻轻抚过阮粟的头发,“是想去寒山寺?”


    阮粟的笑渐渐收起来,趴在他胸口,点了点头。


    “我想和你去看看。”


    他轻声说,“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里斯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把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直到走廊里最后一点动静也消失了。


    里斯又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才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60章 昭然若揭


    清晨的寒山寺被一层薄雾笼着, 香火气从山门里漫出来,混着潮湿的青苔味和松脂的苦香。


    阮粟站在石阶下面,仰头看着那块匾额, 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响得很轻, 给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上次站在这里已经是十一年前了。


    外婆领着他从侧门进去,师父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等他,给他换了小和尚服, 小小的阮粟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磕了头, 奶声奶气喊了声师父好。


    人类闻到曾经熟悉的气味,会瞬间唤醒一些尘封许久,却带着强烈情绪的旧记忆, 这是普鲁斯特效应。


    阮粟的鼻间萦绕过那阵香火,佛串的气息,他抬眼看向身旁的里斯,忽然很轻地弯了下眉。


    ……原来是他。


    “粟粟,发什么呆呢?”


    外婆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没,走吧。”阮粟紧走两步跟上。


    西奥多停在了门口,里斯回头和父亲对视一眼, 跟着阮粟他们走进了佛堂。


    大殿里光线昏暗,几排蒲团整齐排列, 正中那尊金身佛像垂目俯视着来客,空气里全是燃香的味道, 细细的烟从供桌上飘起来, 在佛像面前缠了一圈又散开。


    外婆带他们穿过窄窄的走廊, 在一间偏院前面停下来。


    院子不大, 一棵老银杏树占了大半,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竹椅,院角有个小池子,假山上淌着细细的水流,发出淙淙的响。


    “释明师父在吗?”外婆朝屋里喊了一声。


    门帘掀开,一个穿褐色僧袍的老和尚走出来,手里盘着一串念珠,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眉眼间透着一股沉静的和气。


    “杨居士,好久不见,”老和尚笑了笑,目光从外婆脸上移开,扫过她身后的阮粟,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了,“阿弥陀佛,小粟都长这么大了。”


    阮粟双手合十,恭敬地鞠了一躬:“师父好。”


    释明师父点了点头,又看向里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这位……”


    外婆说:“这是我外孙的哥哥,陪他一起来的。”


    释明师父的目光微微眯起,垂眸道:“这位施主看着有点面熟,或许是与我有善缘。”


    里斯和阮粟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师父招呼大家坐下,自己去倒茶,外婆跟着他进屋帮忙,院子里只剩下阮粟和里斯,还有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银杏。


    里斯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蜿蜒的枝干,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粟上前轻轻握住他的食指:“里斯,我好像想起来了,那天下雨,你坐在台阶上像是落单,所以我才去找你的。”


    里斯的目光微微怔然,继而低声轻笑:


    “其实我第一次来有点抗拒,妈妈生病不去医院治疗,却要长途跋涉来求神拜佛,在我看来,这很疯狂,也不可理喻。”


    “但那年她去世给我留下一封信,感谢我陪她来还愿,说这令她很幸福。”


    里斯垂落眼睫,唇瓣轻轻开合,阮粟听见他用一种微钝的腔调轻声念道:


    “稚子年少,愿遇知己良伴,得毕生所信。愿成,望归此还愿。”


    阮粟心头泛起一阵涟漪,忍不住放轻声音:“这是……你妈妈说的?”


    “这是她在遗书里写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在这里写的最后一条祈愿。”


    得知己,是要他在人间有所恋,有所牵挂。得所信,是要他在世间有所托,有所信仰。


    两者兼得,希望她的孩子仍有一颗念旧与宁静的心,回来这里还愿。


    “很不可思议吧,这是她在这里许的最后一个愿望,而我又在这里遇见了你。”


    里斯垂眸凝着少年湿润的眼眶,伸手抹了一下他的眼角,低声说:“今天和你一起回来,算是给妈妈还愿了。”


    阮粟点了点头,合掌闭眼,嘴里念念叨叨说了些什么。


    烛火在少年的睫毛尖上跳动,映出细碎的金,他微微张开的唇缝间,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小团,少年则安静地闭着眼,像是一尊漂亮小玉佛,那样洁白无瑕,纯洁庄素。


    画面和十多年前重合,那时里斯听不懂中文,只觉得调子好听,像在唱歌。


    多年过去,他依旧听不懂少年嘴里嘀嘀咕咕的内容,却已然心有灵犀地知道,对方是在为自己祈福、还愿。


    没过多久,外婆和释明师父端着茶出来,老和尚讲了些寺里的近况,又问了阮粟在美国的生活。


    聊了半晌,阮粟试探着开口:“师父,偏殿那边,还能编红绳吗?”


    释明师父指了个方向:“老地方,红绳和珠子都在柜子里,你们要用就自己拿吧。”


    阮粟和里斯便行礼出门。


    偏殿比正殿要小,油灯的火苗在佛龛前轻轻摇曳,把整间屋子照得黄澄澄的,空气里全是陈年檀木和纸卷的味道。


    阮粟推开木门,径直走到角落的柜子前面,拉开抽屉,熟悉的布置让他心头涌上一股熟悉的暖流。


    拿起红绳,在手里捋了捋,阮粟在蒲团上跪坐下来。


    里斯跟着他跪在旁边,好奇地探身:“你还记得怎么做?”


    “当然,这都是肌肉记忆了。”


    阮粟有些自豪地朝他眨了眨眼:“刚刚进来之后,好像很多淡去的记忆都复苏了,我不仅想起你了,还想起当时给你的特殊待遇了。”


    “特殊待遇?”


    “你还记得当时我给你系的是什么结吗?”阮粟的手指飞快地绕着红线。


    里斯微微一怔:“不是和他们一样的结吗?”


    “平结最简单,我给其他小朋友都是平结,但你那条我编的好像是金刚结。”


    他把红绳绕好,拿过剪刀剪去多余的线头,又掏出打火机把线头烧融封口。


    里斯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低声开口:


    “为什么会给我编金刚结?”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挨得很近。


    “金刚结是护身的,我当时想的好像是……啊,这个小黄毛挺可怜,妈妈生病了,又不会说中文,就给他编个结实一点的吧,”他笑了笑:“算是祝你命硬。”


    他把编好的红绳递过去,里斯接在手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Ruan,你知道这个红绳断了之后我是什么感觉吗?”


    阮粟抬起头看着他。


    “妈妈去世那天我把它弄断了,后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弄丢了你给的祝福,所以没福气承受这样的好运。”


    里斯的声音很轻:“所以遇见你之后,一直没敢告诉你关于过去的事情,或许是愧疚,也可能是想要逃避……”


    “但现在我觉得,我们的过去是值得提起的,那是很美好的记忆。”


    “当然,而且还要感谢妈妈让我们相遇。”


    “嗯,你说得对。”


    里斯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红绳绕在手腕上,压在佛珠下。


    “Ruan。”里斯抬眼望他,油灯的光浸在碧蓝眼眸里,蒙着一层薄薄湿意,声音轻而沉,“有件事我从没和人说过,其实我母亲年轻时很喜欢赛车。”


    阮粟微微睁大眼。


    “所以开赛车其实是因为她,”里斯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我总觉得我如果成为赛车手,她在天上看见会高兴。”


    “你已经是很优秀的赛车手了,妈妈一定很为你骄傲。”


    说罢,阮粟往前挪了挪,伸出手臂环住了里斯的肩膀。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慢地把额头抵在阮粟的肩窝里,呼吸又沉又烫,拉起少年的手覆在自己脸侧。


    “以前西奥多忙,惹了事都是我妈去处理。”里斯低声开口,嗓音涩哑:“有次打架,对方家长冤枉我,冲进学校就扇了我一巴掌。”


    他停顿在这里,似乎觉得说这些显得过于软弱,嗓子里咽下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呢?”阮粟追问。


    “然后……我妈冲进来,穿着高跟鞋一脚踹开那个家长,踹完人她把鞋脱了,光着脚站在我前面大声替我说话。”


    说的什么忘记了,只记得妈妈像个英雄。


    阮粟心头一热,他很少听里斯提这些,今天回到这个初见的地方,大概是那些尘封的记忆终于溢出了一丝缝隙。


    阮粟的手不自觉地覆上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柔软的金发里:“……她很爱你。”


    里斯“嗯”了声,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男人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眼底还残留一丝翻涌过后的湿意。


    “抱歉。”他声音沙哑,手掌在阮粟脸上轻轻揉了揉,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抱歉。


    “你不要道歉,”阮粟皱着眉头:“里斯,我可以在你面前哭,那你也可以在我面前展现脆弱。”


    里斯微微一怔,继而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手臂收拢,将阮粟重新揽进怀里。


    男人将少年紧紧抱着,那双蓝眸此刻压抑着许多的情绪,他其实很想沉醉在这一刻,又无比地想要突破这一刻。


    如果没有那些条条框框,没有这层身份束缚该有多好?


    烟花下,他没说出口的那句“我想和你公开关系”,那些想要昭然若揭的心意,好像都在这场心声的坦白和无声的拥抱中变得更加强烈、迫切……


    里斯想要光明正大去爱阮粟。


    他想要被阮粟光明正大地拥有……


    “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半晌,男人哑声道:“……在佛堂里抱着你。”


    阮粟这才茫然地眨眨眼,发现他们正紧密相贴着。


    少年忽然就想起《圣经》里那句——“你们吃的日子必定死。”


    可他现在不想死,他只想活,活在这一刻,活在里斯的体温里,活在互相慰籍的宁静一刻。


    阮粟想起少年时在寒山寺读过的那些经文,师父和他们说“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可此刻,那些泡影太烫了,他好像心甘情愿被灼伤。


    只是拥抱而已。


    都说慈悲为怀,而他只是想要慰籍一个灵魂。


    没有人会怪他的,对吗?


    阮粟叹息一声,闭上眼,感受到里斯的手背轻轻覆上他的颧骨,忍不住偏头贴住——


    就在这时,偏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吱呀——”


    两个人同时僵住,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外婆站在门槛外面,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胸口,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不可置信。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嗓音沙哑又颤抖,带着一种阮粟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惊慌和恐惧:


    “你们……在干什么?”


    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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