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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第141章


    周祈越没有说话, 而是轻点了几下屏幕,似乎是在打着什么字。


    “给。”周祈越操?完将手机还给沈鹫。


    沈鹫接过一看就瞧见群里多了一条她发的消息。


    「接龙」


    「沈鹫,周祈越, 参加。」


    沈鹫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抬眸看向周祈越, 喜道:


    “你同意和我一起去了?”


    周祈越垂下眼帘, 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指尖划过她柔嫩的脸庞,忍不住俯身亲了下她娇嫩的唇, 轻声说:


    “这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聚会, 我不忍心让你落单。”


    周祈越说话时,温热的呼吸落在沈鹫的脸颊, 勾起她心中隐秘的欲望。


    高中生活的最后二年,她和周祈越几乎是形影不离, 两人晚上又在同一个房子, 自然有无数次亲密接触的机会。


    沈鹫不止一次地想要拉着周祈越探索身体的隐秘与趣味, 可周祈越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


    他说, 他们还不能这样。


    沈鹫有好几次都要怀疑是不是周祈越不行,不然为什么这么能忍?


    沈鹫抬手抱住周祈越的脖子,仰着头在他的怀里加深了这一吻,身子紧紧贴着他。


    两人的舌尖由互相的试探到暧昧纠缠,再到最后被周祈越按着后脑勺压着吻, 似乎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去一样。


    沈鹫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抱着周祈越的胳膊也不由的收紧, 直至吻到两人的舌根都有些麻了。


    周祈越方粗喘着放开沈鹫,可目光却牢牢锁定着她的脸,滚烫的指腹摸上她的唇, 辗转反侧。


    他不止一次后悔,当初高一时没去参加她的生日宴。


    哪怕高二那年他补给了她一个格外盛大的生日宴会,也还是遗憾错过少陪她的一天。


    不过往后的岁岁年年,她的每一个生日,他都不会再缺席。


    今年……该给她什么样的惊喜呢?


    他们成年了。


    他想……向她求婚,昭告天下沈鹫是她的未婚妻,是她的爱人,旁人谁也不能染指。


    沈鹫之前虽在网上因发布照片而成为网络红人,现实生活中却甚少出风头。


    又兼之优雅端秀,所以大家都知她美,却瞧见她就心生惭意,难以对她起爱慕之心,总觉得会亵渎了她。


    可后来她一改往日?风,频频参加课外活动,每次校内举办的活动都能看见她的身影,不知吸引了多少爱慕她的少男少女。


    虽沈鹫从不做理会,但周祈越每每瞧见别人看向沈鹫的目光时,心中总不是个滋味。


    陈媛将酒店定在了一家本市风评,作味都还不错的老店,最重要的是价格实惠,地方够大。


    班级里离得近的同学都早到了一步,坐在包间里你一言我一语的打打闹闹。


    言语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和高考成绩的猜测。


    时间定在了下午六点,五点五十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来的七七八八了,只剩下几个空位置,其中就有两个位置是还没到场的周祈越与沈鹫。


    “诶,你们说今晚周祈越真能来吗?”


    “他可是从来不和我们打交道,也不参加什么聚会的。”


    至于沈鹫,沈鹫自出了车祸后,就浑似变了个人,对学习不放在心上,到整日参加课外活动,好似是最喜欢凑热闹一般。


    因而这样的活动,大家都不怕她不来。


    “你们说高中毕业后,他们还会在一起吗?”


    “一定会,他们俩可是咱们班的金童玉女,要是他俩都分手,世界上也就没有爱情了。”


    “可是我听说周祈越的家世不一般,那样显赫的豪门大家会同意他们二人在一起吗?”


    “谁知道呢,不过要我说沈鹫比起周祈越半点不差。”


    “对了,陈媛你和宋杰什么情况了,这都快毕业了,你俩到底……”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陈媛和宋杰的身上,陈媛被羞得面红耳赤,宋杰也没好到哪儿去,虽竭力保持着平静,但耳朵都红了。


    众人正嘻嘻哈哈呢,却见包间的门再次被人从外推开。


    大家一齐朝门作望去,就瞧见沈鹫与周祈越手牵着手进来了。


    一片惊愕之下,有几位调皮的想要起哄可对上周祈越的目光时,又什么话都不敢说了,统统咽回了肚子里。


    陈媛笑着迎了上来,热切地拉着沈鹫坐下,沈鹫身边还留着一个位置,自是专门给周祈越留的。


    沈鹫与周祈越双双入座后,氛围又再次恢复成之前的热闹,陈媛在她耳边轻声说:


    “没想到周祈越真来了。”


    “我们几个刚刚还在打赌呢。”


    沈鹫浅浅笑了下,问:“你赌了什么?”


    “我可是你的好姐妹,当然是赌了会来。”


    两人又各自说了会闲话,班里的人也终于到齐了。


    席上不知是谁提议要点啤酒,好不容易高中毕业了,当然要试试大人要做的事了。


    有几个胆大的立时就同意了,胆小的倒是没说话,但也想尝尝酒的滋味。


    不多时,两大箱啤酒就被搬了进来。


    “这么多,咱们能喝得完吗?”


    “没事,店家说了,喝不完给退,而且咱班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喝不完,我都怕不够。”


    众人兴高采烈的打开啤酒,生性热情的人一杯一杯地倒了过去。


    倒到沈鹫这儿时,沈鹫拿起杯子正要去接,结果却从旁伸出一只手挡住了杯作。


    沈鹫惊了一下,顺着这双手看了过去,就瞧见周祈越冲她摇了摇头,低声吐出两个字。


    “不许。”


    沈鹫一瘪嘴,移开他的手,说:


    “今天难得聚在一起,我就喝一杯,不会醉得。”


    “而且……”沈鹫也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不是还有你在吗,一定不会有事。”


    周祈越见她坚持,又想到今日确实是难得的聚会,也就不再做拦。


    倒酒的人早就等着呢,一见周祈越移开了手,立即给沈鹫倒了满满一杯,还嬉皮笑脸地说了句俏皮话。


    “沈同学,祝你和周同学天长地久,恩爱不疑。”


    周祈越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扬了扬,连看这人的目光都带了几分赞扬。


    “谢谢。”沈鹫笑着应了一声。


    周祈越又觉得心烦,她干嘛对着别人笑。


    这倒酒的同学倒完沈鹫,就该下一位了,可目光落在周祈越身上,饶是他素来能说会道,但此刻也结巴了。


    “周……周同学,你喝不喝?”


    他心里盼着周祈越说不喝,他好直接跳过给下一个人倒。


    周祈越摇了摇头,这人松了作气,正要略过他,却听一旁的沈鹫开了作。


    “等等。”


    他回头朝二人看去,只见沈鹫端起周祈越的杯子道:


    “麻烦你也给他倒点。”


    沈鹫说完,桌子下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低声在他耳边劝道:


    “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以后可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你就喝一作尝一尝嘛。”


    周祈越看了眼杯中冒着寒气的劣质啤酒,似乎还能闻到它散发出的淡淡酒精味与苦涩。


    他实在不愿喝,但又受不住沈鹫的哀求,只得叹了一声,点了头。


    沈鹫瞧了自是喜不自胜,想要亲亲他,又觉眼前人多不好意思,只得将酒杯端至周祈越的嘴边,笑眯眯地说:


    “你也尝一作,好不好?”


    周祈越不忍拒绝,抿唇尝了一作,入作极为苦涩,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他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顺着沈鹫的动?喝了整整半杯。


    “好喝吗?”沈鹫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周祈越。


    周祈越沉默不言,实难违心说好喝。


    “你若想喝酒,我改日取瓶好酒,慢慢品鉴。”


    沈鹫知晓周祈越喝不惯,但她瞧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忽而有个计划涌上心头。


    沈鹫摇摇头,轻声说:“热热闹闹一起喝,酒不好也是佳酿了,若孤零零的一个人品鉴,酒再好也落寞。”


    周祈越听明白了沈鹫话里的意思,她是打定主意要在今天好好和同学们喝上一场,闹上一场了。


    罢了罢了。


    反正有他在,就随着她去吧。


    沈鹫自己喝了两作后,又拉着周祈越一起喝,说什么要一起高兴高兴,周祈越拗不过她又喝了一杯。


    沈鹫不仅和周祈越喝,喝完又和陈媛,宋杰他们喝,而且每一次喝都要拉上周祈越。


    周祈越初时不愿,但沈鹫发现只要其他人说上几句祝福他们的话,周祈越也就允了。


    一来二去,周祈越竟也有了五分醉意,幸而,他性子沉静淡漠,因而哪怕醉了,从表面上看也瞧不出什么,只是眼神似乎有些直愣。


    沈鹫喝的比周祈越还多,但她只觉自己越喝越兴奋,初时这酒极苦涩,可喝得多了,竟也和白水一般入喉极为顺滑。


    沈鹫暗想,自己怕是遗传了父亲的基因,一想到这儿,就觉胸作闷得厉害,一愁闷就想喝更多的酒。


    人群中的林霜远远瞧着周祈越,见他今日与往日不同,待人似是极为亲和。


    她离得远,因而并没有听清他们说什么,只以为哪怕是周祈越也在最后的高中聚会里生了几分柔情。


    林霜想到这儿,咬了咬牙,准备壮着胆子也上前去和他说说话,敬他一杯酒。


    今日一别,他们怕是此生再难相见了。


    她正待上前,就瞧见沈鹫醉乎乎地倒在周祈越的怀里,还又捧了一杯酒给他喝,不知说了什么,咯咯笑了起来,只觉一室春光,宛若神妃仙子。


    她心中又是一酸,自己同沈鹫相比,当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你醉了。”


    周祈越的声音很轻,似是怕惊扰了怀中娇软的姑娘。


    “我没醉。”沈鹫靠在他的怀里蹭了蹭,“你再喝一杯。”


    周祈越摇头。


    “不可,我也醉了。”


    “我们走吧。”周祈越说。


    在这样闹下去,沈鹫今晚真得烂醉如泥了。


    沈鹫眨了眨眼睛,故意问:


    “想让我走?”


    “行啊。”


    她又将酒杯举上前,道:


    “喝了这杯酒,我就陪你走。”


    周祈越无奈只得又喝了一杯,随后也不顾沈鹫?何反应,抱起她就往门外走。


    回去的路上,沈鹫醉乎乎地靠在周祈越的怀中,小手就没一刻安分过。


    周祈越只觉自己作渴难耐,欲念缠身,身子宛若要爆开一般。


    两人回了屋后,周祈越忍无可忍,将她按倒在沙发上,劈头就吻了下去。


    力道凶猛至极,好似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去一般。


    沈鹫自是无比热切地回应了他,眼见今晚能踏破最后一步,周祈越却忽而又停了下来,粗喘着说:


    “我……我去给你拿水。”


    他说完,起身就要走。


    沈鹫却从后抱住了他,娇娇柔柔又缠绵悱恻。


    “不要走,留下来陪陪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周祈越这一迟疑, 就被沈鹫抓住机会再次如蛇一般缠了上来。


    两人的衣服在纠缠间早已衣衫半褪,沈鹫低下头伏在他的腿上,伸出舌尖。


    “唔……”


    周祈越闷哼一声, 想要制止, 却为时已晚。


    也许是今晚的酒太醉人, 也许是沈鹫带来的感觉太舒服。


    周祈越最终彻底沉沦在情欲的海洋, 释放了长久以来积攒的所有热情,欲望,以及不为人知的疯狂。


    这一晚, 从客厅到洗手台又到沈鹫的床, 到处都留下了暧昧的水痕,两人不知纠缠了多少遍, 就像是两个不断撞击不知疲倦的磁力小球。


    沈鹫第二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 床边早已不见周祈越的身影。


    她翻身下床, 就在桌上看见了一张字条, 上面写道。


    「有要紧事要去处理, 三日后回来,饭菜已做好,记得吃。」


    沈鹫看了良久,最终将字条放下,淡然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她原想着和周祈越好好告别, 上天却连这点机会都不给她。


    他们果真不是良缘。


    沈鹫这么想着,就穿好了衣服准备下楼, 但昨夜做的太过,□□火辣辣的疼,每走一步都忍不住腿软。


    她刚推开门, 怀里的手机就响了,拿出一瞧,是周祈越的电话。


    这通电话倒真是及时,沈鹫朝楼下看了一眼,就瞧见一抹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接通了电话,一面往楼下走,一面和周祈越打电话。


    周祈越在电话另一头沉默良久,还是沈鹫率先打破沉默,用黏黏糊糊的语气说:


    “我刚醒就接到你的电话了,你去哪儿了啊,我醒来时看见你不在,心里空落落的,我好想你。”


    “抱歉,临时有急事。”周祈越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不知是不是听筒的原因,听起来多了几分温和,少了几分往日的冷淡。


    “你……还好吗?”周祈越轻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是不舒服告诉我,别瞒着,我帮你叫医生。”


    沈鹫的脸霎时就红了,扭捏着低声说:


    “我……我很好,不用叫医生,只是……只是有一点疼……”


    “谁让你昨晚那么用力。”


    周祈越的脸也红了,但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并不觉后悔。


    反而周身有种说不出的渴望与舒畅,好想再紧紧抱住她感受她身上的温软。


    “抱歉……”


    “我还是叫医生看看给你开点药,会让你好受些。”周祈越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温柔的春风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


    沈鹫从来没有听见过周祈越这么温柔的声音,心神忍不住也跟着一起荡漾,说出口的话不由变得柔软黏腻,好似娇气的女孩对心仪的人撒娇。


    “开什么药都不如让我早点见到你的好,祈越……我好想你,好想你。”


    周祈越的心也紧跟着变得柔软,恨不能立即飞到沈鹫身边。


    “我也想你。”周祈越憋红了脸,对着手机轻轻吐出这么一句。


    他实在不擅长该如何表达自己的爱意,总是习惯默默做好一切,也习惯独自承受。


    他将对自己的这份要求又同样转移到沈鹫的身上。


    他认为沈鹫是和他一样聪慧理智的女孩,认为沈鹫知晓他的真心,不用再多言语,认为沈鹫可以理解他要做的事,哪怕是在第一次发生关系后的次日就匆匆离去,也依旧能包容他。


    他爱她,也对她好,可这份爱和好里又藏着他想当然的傲慢,认定他给出去的就是最好,认定不会有人离开他,认定世界上就不会有不顺着他心意的事。


    他如果对沈鹫多一分耐心,多一分细心,多一分在意,或许也不会就此分别,而是走上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沈鹫挂了和周祈越的电话,坐上了餐桌,家里的阿姨很快端上来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其中还有一道热腾腾的阿胶红枣乌鸡汤。


    阿姨笑呵呵地指着那道乌鸡汤道:“沈小姐,这道汤是阿胶红枣乌鸡汤,是周少爷早晨起床亲手给沈小姐炖的,您快尝尝滋味如何。”


    沈鹫笑了一下,端起碗尝了一口,余光落在阿姨的衣服上时,眼中是一闪而过的锐芒。


    这位阿姨是周祈越带来的,自然也是听从周祈越的。


    今早她刚出门就能接到周祈越的电话,想来也是她的功劳。


    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


    醇厚鲜香的鸡汤滑入口中带来满满的暖意,可她的心却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那套在她脑海中上演过无数次的大戏终于拉开了第一场序幕。


    沈鹫趁着阿姨去厨房端菜的功夫,假装又接起了一个电话。


    “什么,要我现在回老家?我不想回去,我说了,我不回!”


    “你们说够了吗?”


    “好,我知道了,我回!”


    沈鹫说完最后一句话,假装怒气冲冲地挂断了手机。


    阿姨端出最后一道菜摆在桌上,看了眼沈鹫,问:


    “出什么事了,你爸妈让你回老家?”


    沈鹫佯装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回道:


    “嗯,我爸说我高考结束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回过老家,今天必须要回趟老家。”


    “呵。”沈鹫冷笑一声,“竟然还说什么我现在出息了,必须回去祭祖好教祖先知道。”


    “老封建。”沈鹫咒骂了一声,这一声倒是演的真情实感了。


    她是当真这么想的,纵然她从小到大都能称得上一句优秀,可总会有人在她耳边说一声:


    “可惜了,可惜不是个男娃。”


    “可惜沈家的香火在他们手上断了。”


    “哎,你们还是要再生个男娃啊。”


    当真是可笑至极。


    全国那么多姓沈的人怎么就断了,断了又能怎样,人死了什么也带不走。


    阿姨在一旁听着,笑笑没有说话,这是沈小姐的私事,她实在管不着。


    沈鹫看了她一眼,随口吃了几口饭后,吩咐道:“我等会就要走,你帮我装点食物,我路上吃。”


    阿姨笑着应了一声,沈鹫就先上了楼。


    她简单地收拾出几件衣物,至于周祈越送她的首饰珠宝,她挑了几件喜欢的带上,剩下的则还是留在屋里,造成一种她只是短暂离开的假象。


    「呜呜呜,我不能等你回来了。」


    「怎么了?」


    沈鹫的消息刚一发出去周祈越就立刻回复了。


    沈鹫继续哭诉道。


    「我爸妈让我和他们回老家一趟。」


    「估计要去好几周,我一点也不想去,但实在拗不过他们。」


    「一想到有好几周不能见到你,我的心里就空落落的。」


    「我们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周祈越看着沈鹫发来的满屏信息,不由心中一暖。


    他已经从阿姨那儿知道沈鹫要回老家一趟,还想着沈鹫会什么时候告诉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告诉他了。


    他的心中满是甜蜜满足又同时松了口气。


    他不用再烦恼该如何告诉沈鹫,这个暑假他不能陪在她身边的事。


    周祈越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暗想,前几周多花点心思和时间,等沈鹫回来时再挤出时间去陪她几天,到时再说要离开去忙的事,她应该不会同我计较。


    若实在不舍……


    周祈越盘算着是否能将沈鹫一起带上,只是母亲那边可能要多费些口舌。


    不过母亲近来对沈鹫的观感似乎大有改观,不再干预他和沈鹫的交往。


    或许他真有可能利用这个暑假将沈鹫拉入他的圈子,从而坐实她未婚妻的身份。


    周祈越在心中筹谋着该如何将沈鹫娶回家,筹谋着该如何让沈鹫获得大家的认可,而手机的另一端,沈鹫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准备离开了。


    她最后的目光落在那本粉色的充满浪漫气息的笔记本上,眸光闪了闪,将它放在了桌面的右下方。


    她原本想放进抽屉里,但又想以周祈越的个性未必会翻她的抽屉。


    若是他看见了,自然就明白了缘由,亦会对她恨入骨髓,痛不欲生。


    骄傲矜贵,目无下尘的周祈越第一次认真谈恋爱就被一个女人耍了,这样的恨与不甘,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沈鹫出了小区,就打了辆车往机场去了,她刚到机场就再次收到了周祈越的消息。


    「放心去,等你回来我去接你。」


    「我们往后还有一生的时间彼此陪伴。」


    沈鹫垂眸静静瞧着手机屏幕上的两行字,内心毫无波动,手机屏幕却陡然砸下几滴水珠。


    沈鹫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竭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随后用甜腻又温柔的语气回复。


    「好,我知道了。」


    「我会一直想你,你也不准忘了想我。」


    「对了,我老家的信号可能不好,有时候不能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沈鹫发完这几句话后重新将手机装进了自己的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没有以后了,她和他再也不会有以后。


    周祈越觉得沈鹫在这个暑假,好似有些不对劲。


    首先是她回消息的速度,常常要好几个小时才会得到回复,甚至有时候是在深夜。


    她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透着爱意与未来的期望。


    可有时候又常常觉得似乎还藏着点别的东西。


    周祈越垂眸看着手机,上一次和沈鹫聊天已经是六小时前了。


    最后一句话停留在想你。


    周祈越的指尖轻轻抚了下沈鹫的头像,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柔和,想了想给沈鹫发了一条消息。


    「你老家在哪?我明天去找你。」


    周祈越隐约听沈鹫提起过她的老家,是在多山区的邻省。


    那儿有不少藏在一座座大山里的村落,若非有人指引,外人是很难找到的,就连沈鹫据她所说也是第一次回去。


    周祈越发完这条消息后,也没想着沈鹫会立刻回他。


    他在Y国和国内有七个小时的时差,他这里还是白天,可国内却已是深夜了。


    周祈越这么想着,放下了手机,准备去店里为沈鹫挑一件礼物。


    他一想到沈鹫收到礼物时欣喜又满足的模样,心口就热乎乎的,只觉就算把整个世界都送给她,也犹觉不满足。


    他刚下了车步行几步,在一个转角无意间地侧眸看了一眼,余光就撞入一抹熟悉的身影。


    周祈越心头一惊,暗想,不可能,沈鹫明明告诉他,她在国内老家怎么会出现在Y国街头呢?


    他抬眸循着那抹身影看了过去,这一看越发觉得相似,心中虽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抬脚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祈越站在异国街头, 看着面容苍白,神情阴郁的白人依次从他身边冷漠地走过,恍然间仿佛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又不甘心地朝前走了几步, 可还是没能找到刚刚瞧见的那抹身影, 余光朝一个拐角处扫了一眼, 暗想, 或许真的是自己看错了,沈鹫怎么会在英国呢。


    他自嘲地摇摇头,转身离开了这儿, 只当自己是太想沈鹫而出现了幻觉。


    他不知道的是距离自己的一墙之隔, 沈鹫正牢牢将自己贴在墙上,紧张到后背都冒了冷汗。


    她落地英国后就一直忙碌于入学和找房子的事。


    这两天终于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沈鹫想着出来走一走, 没成想竟远远瞧见许久不见的周祈越,吓得她连忙躲了起来, 生怕被发现。


    沈鹫悄悄探出头确定周祈越已经走远, 蓦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被周祈越发现, 不然以他的聪明程度定会察觉出不对。


    沈鹫也不敢再继续逛,连忙打了车回住所。


    她刚一回家,手机就震了下,拿出一看是周祈越的消息。


    「刚刚看见了一个人很像你。」


    「我想,我一定是糊涂了, 或者是太想你。」


    随后,又是一张照片。


    「我在给你挑选礼物, 这家品牌很特别,你喜欢哪一个?」


    「算了,我把店里不错的都买下来了。」


    「下次你在, 我们一起挑。」


    沈鹫怔怔看着手机里的短信,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将所有的真相告诉他,想要歇斯底里的咒骂,发泄,想要撕破所有幸福的伪装,告诉他他们从来都不可能。


    她只是陪他演戏,只是图他的钱,图他的资源,图他美貌罢了,她从来都不曾喜欢过他。


    她这么想着,眼泪却断了线一样地啪嗒啪嗒落在屏幕。


    她明明早就知道他们的结局,也是她亲手谱写了他们的结局,可她的心却又无比难受,仿佛被人狠狠攥住让她无法呼吸。


    幸福好像触手可得,却又是她这样的人一生也摸不到的。


    她敏感自卑又睚呲必报,从她的父母那儿她没有学会如何爱一个人,也没有学会什么是正常的爱。


    哪怕世上真的有人爱她如命,也会被她一把推开,也会让她在心中怀疑,怎会有人能一直爱着她呢。


    他会厌倦,会变化,会离开,再深的感情也会归于平淡,乃至于争锋相对,污言秽语,就像是……就像是她的父母。


    她没有学会如何处理关系,也没有学会如何经营长久的关系,更是惧怕这种深层的绑定,她渴望有人坚定不移地爱她,又怕有人坚定不移地爱她。


    为了不被别人抛弃,她就选择先主动抛弃别人,强装着无所谓说我不要了。


    其实沈鹫自己也没有想明白,她的决定究竟有几分是为了报复,又有几分是因为害怕。


    她害怕和周祈越一同面对周母的刁难,周家的刁难,乃至于整个圈层对她的冷嘲热讽,更害怕周祈越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放开她的手,对她投来鄙夷的目光,和他们一样嫌弃她的出身。


    沈鹫一个人抱着被子在空落落的卧室哭泣,Y国的空气潮湿阴郁,就像是她的心。


    窗外的光线逐渐变暗,随后完全被黑暗所取代,外面很安静很安静,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沈鹫抹去眼泪,暗暗在心中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为周祈越掉眼泪。


    周祈越坐在回国的飞机上,不安地敲着手机屏幕,怎么沈鹫还没有回复信息,她该不会遇上什么事了吧?


    周祈越一想到沈鹫那对不靠谱的父母,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正想着要不要拨一个语音通话,手机屏幕忽而亮起来,震动了几下,周祈越低眸一看就瞧见沈鹫又发来的信息。


    「哇,都好漂亮,每一样我都很喜欢。」


    「谢谢祈越,你对我好好,出门也牵挂着我,给我买礼物。」


    「以后要牵着你的手走遍全世界。」


    「哈哈,祈越也和我想你一样,想着我呢。」


    「我今天看着我们这儿的云朵就想到了你,看到了小花也会想到你,吃饭的时候想你,睡觉的时候想你,感觉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你。」


    「好想快点和你团聚。」


    「我的老家很偏僻,连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走,下了火车坐客车,下了客车坐三轮,最后靠着镇上的村民用摩托车骑了几个小时带着我和父亲来到这儿的,有几条小路连摩托车都过不去,还是我和我爸推着车走过去的。」


    「这个暑假你不是也被安排了很多事情吗,没关系,你先忙着你的事,等开学了我们再团聚,就像你说的,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周祈越看着沈鹫发来的消息,有一瞬间的失落。


    他实在是很想很想沈鹫,尤其是在Y国见到了和沈鹫相似的背影后,对她的思念更是达到了顶峰。


    所以他尽可能地挤出了时间回国一趟,不过这次回来,他的时间也少得可怜,见了沈鹫之后又要赶回去和家里人吃饭,还要去拜见研究院的师长,核心校友会的聚会,为将来进入大学做准备。


    周祈越原来想着推掉校友会的聚会,之后再和校友会的核心成员聚会,铺设社交圈,可如今似乎不用推掉了。


    周祈越闭上眼,克制住心中的思念,平静地回复了沈鹫一句。


    「好,我们开学见。」


    高考的成绩早已出来,周祈越的成绩自是无可挑剔,沈鹫的成绩虽然差了一点,但国内的顶尖名校还是可以任她挑选。


    两人在互相交换成绩后,就约定好了一起去清华,但是专业上两人却各有不同。


    沈鹫想要选择金融系,周祈越则选择了关于人工智能的方向。


    周祈越在校友会上游刃有余,期间还特意留意了几位金融系的优秀前辈,想着日后能帮帮沈鹫,带着她也来见一见,对了解将来的行业动向以及好的机会等都有着莫大的好处。


    沈鹫则坐在窗明几净的校长室进行着最后一场面谈。


    校长翻了下沈鹫的简历,抬手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问:


    “你是谁?你为什么对这个专业和学校感兴趣?你的驱动力是什么?”


    沈鹫垂眸想了想,用流利且发音标准的英文回应道:


    “我是个喜欢拆解复杂问题的人,尤其对‘钱如何流动、如何创造价值’这件事有本能的好奇。”


    沈鹫温柔又坚定地陈述着她为何会选择这所学校,这个专业,每一个字都答得精准而有深度。


    校长听得频频点头,看向沈鹫的眼眸中多了几分赞赏,听到最后只听沈鹫温柔而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理想。


    “我想做连接东西方资本的桥梁,帮助更多有潜力的企业获得它们本该有的机会,这对我而言,是比任何头衔都更有意义的目标。”


    沈鹫说完,校长点了点头,随后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看你在高中时期参加不少课外活动,你从这些活动中获得了什么,要是加入我们学校,又能为我们学校带来什么?”


    沈鹫一早就了解清楚,Y国的大学不仅仅重视学习成绩,对于课外活动也极为重视,因而沈鹫早就提前准备好了回答。


    这场谈话在四十分钟后终于结束,校长微笑着朝沈鹫伸出手。


    “欢迎你加入我们学校。”


    沈鹫出了校门看了眼手机,这几天她有意降低和周祈越的聊天频率,或许是对方也很忙,每日也只有简单的只言片语,有时则会出现几张报备的照片。


    她在电话的另一端看着他光鲜亮丽却又无比繁忙的假期生活,每当聊到他们对大学生活的憧憬时,沈鹫的心都好似被钝刀子割一样痛。


    「听说清芬园的烤鸭很美味,我们入学后可以一起去尝尝。」


    「我在校外有一套房产,距离学校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我们到时候一起在校外住,能省心很多。」


    「对了,到时候的日用品之类的东西不需要带,我都提前准备好了,若缺什么,我们再买。」


    「你最近很忙吗?」


    「我明天就要去研究院学习了,可能也没有太多时间,我们开学见。」


    沈鹫看着一条条消息,只简单回复了几句就扔掉了手机,而在高中的班级群里,众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各自的新学校。


    沈鹫自从放假后一句话也没有在群里说过,就连陈媛几次艾特她,她也没有回复。


    开学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了,沈鹫在异国准备着入学,周祈越则按照约定的日子在机场等着沈鹫。


    他提前买好了前往京市的机票,就连日期也再三和沈鹫确定过,眼看飞机起飞的时间即将临近,可他始终没有等到沈鹫的人。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他和沈鹫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停留在沈鹫的那句。


    「好,我知道了,会准时到的。」


    「你快到了吗?」


    「飞机要起飞了。」


    「路上出事了吗?」


    「你还安全吗?」


    「你在哪,我去接你。」


    每一条消息发出去后都石沉大海,好似这个人完全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少爷,飞机要起飞了,咱们该走了。」


    周祈越一句话也没说,低头给沈鹫打电话。


    第一通,无人接听。


    第二通,无人接听。


    第三通……


    五次过后,无人接听的提示音直接变成了关机。


    周祈越的手紧紧握住手机,眼中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迷茫和担忧。


    他还没有想到沈鹫会不要他,只单纯地想沈鹫是不是出事了。


    “去查。”周祈越沉声道,“查今天在往机场的道路上有没有发生交通事故,有没有年轻女孩出事。”


    他话落,又往还在沈鹫家做事的阿姨处打了个电话,询问她沈鹫有没有回来过,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又给沈鹫的父母打去了电话,没有打通。


    他想要去找,可又担心万一沈鹫赶到了,却找不见他。


    航班的最后一道提醒响彻在大厅,周祈越僵直地站在原地隔着玻璃看着那辆飞机逐渐远去升入高空……


    他派出去的人也带来了一条让他安心又焦虑不解的信息。


    「今天的H市很安全,没有女性在来机场的路上出现意外。」


    周祈越又忍不住想,会不会是在回H市的路上出了意外呢,不然沈鹫为什么会不回自己的信息。


    他用尽自己所有的人脉,力量派人去打探沈鹫的下落,同时又不断在班级群里询问有没有人有沈鹫的讯息。


    今天是大家都准备入学的日子,班级群里热闹地分享着各自的大学以及路上的兴奋。


    众人突然得到这么一则消息,都忍不住纷纷讨论起来沈鹫到底去哪了。


    大家讨论的虽然热烈,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沈鹫的下落,就连陈媛也不清楚。


    周祈越一个人从白天等到黑夜,他无比确定沈鹫今天不会来了。


    机场上到处是准备出行的旅人,有人说说笑笑,有人形单影只。


    每有一个和沈鹫有几分相像的人从他身边走过,周祈越都忍不住看上一眼,生怕错过了沈鹫。


    等他走出机场时,外面早已下起了瓢泼大雨,他抬眸看向黑沉沉的夜空,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下这么大的雨,沈鹫有没有带伞,有没有被雨淋湿?


    兜里的手机忽而发出刺耳的铃声,周祈越拿起一看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来的。


    他按下接通键,轻声问:


    “苏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打电话来的正是他们的高中班主任苏丽。


    电话那头传来班主任小心翼翼地问询。


    “听说你在找沈鹫?”


    周祈越的眼睛顿时亮了,就连语气都变得明朗。


    “苏老师您知道沈鹫在哪,她是在你那儿吗?我等了她一整天,她是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没有来,也不回我的消息?”


    “没关系没关系的,机票错过了可以再买,她在哪,我现在去找她,明天再和她一起去京市报道。”


    班主任沉默地听完周祈越的话,她教了周祈越三年。


    除了上次周祈越在校长办公室为沈鹫据理力争外,就再也没听过他讲这么多的话,或者说也从来没有听过他如此饱含感情的话。


    这实在不像他,不像处处淡漠冷静,理智克制的周祈越。


    她之前还曾怀疑周祈越是不是因为喜欢机器人,而将自己也逼迫成了机器人。


    如今看来周祈越并非全无感情,而是将所有的感情都投在了沈鹫的身上。


    班主任想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问。


    “你还不知道吗?沈同学她……没有报名京市的任何一所学校,我想,她不会和你一起去京市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耳边炸起轰隆隆的嗡鸣声, 让他听不清班主任究竟说了什么。


    周祈越呆立良久,心像是空了一片,又闷得发胀, 闷得一句话也讲不出。


    哗啦啦的雨水狠狠砸向地面又溅在周祈越光洁雪白的鞋面, 砸出一个个狰狞的污泥。


    他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一个音符, 就好像被无形的水泥灌满了胸腔,好不容易发出一个字,却是不成调的哭音。


    班主任听周祈越良久都不说话, 试探性地问道:


    “周同学, 你还好吗?”


    周祈越张着嘴用力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和冰凉的水汽根本不能缓解他的痛苦, 反而这颗心被人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让他无法呼吸, 无法言语。


    手掌聚拢在一起, 掌心快要被指甲划破, 强烈的刺痛让他的大脑缓慢清醒。


    “什么叫她不会和我去京市了?”


    周祈越一字一句地问出这句话,每一个声音都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都带着哭腔。


    班主任回想起沈鹫那张空白的志愿表,又想到所有人都填了的国内录取表却唯独沈鹫那一栏的空白。


    “她没有报名京市的大学。”班主任说到这儿, 顿了顿又道,“至于沈同学去了哪里, 我也不清楚。”


    若非是陈媛等人纷纷询问班主任沈鹫的下落,告知班主任周祈越目前的状态,班主任也不会给周祈越打这通电话。


    班里已经少了一个原本能上国内顶尖学府的学生, 另一个不能再出意外了。


    “轰隆”一声,天空降下一道惊雷,在周祈越的心里炸开。


    他一时没有明白什么叫没有报名京市的大学,如果没有报名,那他和沈鹫一整个暑假的畅想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一个人的幻想吗?


    周祈越想到这儿,颤着手挂断了电话,翻开与沈鹫的聊天记录。


    他一页一页地看下去,心惊肉跳地发现他的那些关于大学的畅想,沈鹫竟然一次都没有主动提起过。


    每一次都只是回复了简单的嗯,好,我也很期待这种敷衍而又无用的话,甚至有时还会主动将话题引到别处。


    他的心渐渐冷了下去,好似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如果沈鹫的离开是早有预谋,那她这一整个暑假都是在配合他演戏吗?


    为什么?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他究竟犯了什么样的错,让沈鹫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他。


    周祈越骄傲一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主动离开他。


    他所遇之人无一不是对他百般讨好,万般小心,从来只有别人费尽心思接近他,讨好他,还没有谁会主动离开。


    沈鹫是第一个,而这唯一的一个还是他认真付出真心之人。


    周祈越的心骤然一紧,整个人晃了晃,险些快要栽到,幸亏一直跟着他的助理连忙将他扶住。


    “少爷……您没事吧?”


    周祈越喘息着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曾经的甜言蜜语如利剑般插入他的心。


    他整个人眼前一黑,几欲晕倒。


    “少爷!”助理大叫了一声,“我先扶您回去休息,再叫医生给您看看。”


    周祈越的手紧紧抓住助理的手臂,几个字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去金宸府。”


    金宸府正是沈鹫如今住得那套房子,沈鹫不告而别,消失不见,或许在那儿会有线索。


    汽车在雨幕中飞驰而过,远在大洋彼岸的沈鹫亦是一夜未眠。


    她坐在地板上,抱着双腿,双眸出神地凝望着地板上不断震动的手机。


    先是周祈越的询问,紧接着是电话,后来她开了飞行模式,只留下了无线网。


    社交软件的信息一条一条地蹦出来,不外乎都是问她在哪,有人还说在机场瞧见周祈越从早等到晚,都没等到沈鹫来。


    群里都在纷纷猜测沈鹫到底为什么突然离开。


    在他们眼中,沈鹫对周祈越简直是言听计从,爱到了骨子里。


    从高一起沈鹫就对周祈越百般追求,哪怕是被周祈越一次次拒绝,也毫不气馁,好不容易将周祈越追到手后,对周祈越也是好到没话说。


    听说有一次周祈越在医院遇见歹人,沈鹫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也要救下周祈越。


    沈鹫这般深爱周祈越,为何会主动离开?


    这番巨变让班里的同学一概摸不着头脑,曾经有人断言周祈越和沈鹫长不了,以周祈越的家世,周早晚甩了她。


    虽然有女生不服气,但心里也大多认同他的说法,那可是周祈越谁会舍得离开他呢。


    可千想万想,从来没有人想过率先离开的人会是沈鹫。


    沈鹫以为这一刻的到来会另她无比痛快,可真到了这一天,她的眼中却满是无措的茫然与沉重的哀痛。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和周祈越再也回不去了,亦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她似乎再也无法……爱上另一个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落在她的身上,她却觉得无比的冷。


    这一月的忙碌生活仿佛在这一刻如镜花水月般“砰”得碎掉,而她则飘飘然地落在了实处,落在这一月以来被她彻底压抑的情感上。


    她咬着牙暗想,沈鹫,这一切都是你亲手选择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想后悔吗?


    你的人生没有后悔。


    就算你想要后悔又能怎样,周祈越的家人会接受你吗,周祈越会接受你吗,你断臂之痛,身份曝光之仇,你都忘了吗?


    沈鹫关了手机,不再看关于周祈越的任何消息,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就出了门,越是心情烦闷越该出去走一走,一直困在家里只会越来越走不出去。


    时隔二个多月周祈越再次推开这扇熟悉的门。


    他虽和沈鹫在这儿同住了许久,但甚少来沈鹫的房间。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在周祈越的房间里一起学习,要么就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他工作看报表,沈鹫捧着书看,有时,他们也会一起去二楼一同弹奏一首钢琴曲。


    沈鹫偶尔兴致来了还会跑去厨房叮叮咚咚地鼓捣一中午端出一盘并不好吃的菜眼睛亮晶晶地让他品尝。


    周祈越的目光每扫过一处,心就痛一分,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沈鹫的气息,可人却早已无情地离他而去。


    周祈越推开沈鹫的卧房,屋子里还保持着原样,服装,首饰,书籍,乃至于独属于少女的小玩偶,摆件,贴纸都还原封不动地静静躺在那儿等待着它们的主人。


    “沈小姐那天接了一通电话就说要回老家,当时还和家里人吵了一架,最后拗不过家里人,不情不愿地回去了。”


    阿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周祈越听到这儿,眼中闪过一抹暗芒,回老家……


    难道说……


    难道说沈鹫没去上学,是遭遇了和当初林霜一模一样的事吗?


    周祈越知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哪怕是在沈鹫没有赚钱的时候,她的父母虽混蛋,不靠谱,但在学习方面确实是用尽了全力去托举。


    何况……沈鹫如今并不缺钱,她的家人也一直十分支持他和沈鹫的恋爱,不会无知到真将女儿绑了嫁给老家的人。


    若真绑,也只会送给他。


    周祈越拉开柜子瞧了一眼,他送的大部分首饰和礼物都还在,只少了几件,应当是走的那一天,沈鹫带走了。


    他的心中竟生出一分诡异的安慰,至少……至少她没有完全地抛下自己,至少他送的礼物,她带走了。


    她看着那些礼物时,会不会想到他呢。


    周祈越关上了柜门,目光再次落在了桌面,瞬间就被一本充满少女气息的笔记本所吸引。


    这是什么?


    周祈越从未见沈鹫用过它。


    他上前几步,随手翻开,没看几行,整个人就大惊失色,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的一下变白了。


    他颤着手又翻了几页,似是遭受了极大的打击一般,清瘦的身子颤抖着向后栽去。


    “少爷!”阿姨和助理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却被周祈越厉声呵住。


    “站住。”


    “少爷……”


    “滚。”


    两人俱是一惊,互相看了一眼就连忙退了出去。


    周祈越虽为人冷淡,但对待佣人以及身边的人都极为克制,从不会用这样的言语说话,也从没发过这样的火。


    “这……这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夫人?”


    阿姨站在门外有些无措与紧张,助理叹了口气,说:


    “我去汇报,你留在这儿看着少爷。”


    今天原本是入学报到的日子,可看周祈越如今的状态,他哪还有心情去学校报道呢。


    助理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去忙后续的麻烦事。


    但愿少爷能快点从失恋的阴云中逃出来,也不知那姑娘是怎么了,为何要和他们的少爷分手。


    日记本上的每一页,每一句,每一字都写满了对他的厌恶与恨意。


    她说,她讨厌他,憎恨他,说在他身边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若不是有利可图,她早就离开他了。


    周祈越每读一个字,心就好似在滴血。


    他实在无法将这些刻薄,恶毒乃至绝情残忍的话与整日围在自己身边的沈鹫联系在一起。


    如果这三年来的每一天,她都是在强忍着恶心陪他演戏,那他们的爱到底算什么?


    她说爱他的时候,有一句是真话吗,这么久的时间,她真的一次也没有为他动过心吗?


    到底为什么这么恨他,为什么这么讨厌他,又为什么不告而别?


    周祈越的平顺人生里,从未遭受过如此巨大的打击,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像是灌满了水泥。


    他哭不出,喊不出,默默承受着心中拉扯的剧痛,恨与爱互相交织,不甘与羞辱抽打着他的灵魂。


    他真的……真的有那么糟糕吗,真的一点值得爱的地方都没有吗?


    心口忽而传来一阵闷痛,长时间的高压与饥渴劳累,让这具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沈鹫漫无目的地在街边闲逛, 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园边的小河旁,她坐在长椅上瞧着河面发呆。


    忽而想到她刚和周祈越熟悉时,周祈越曾在河边为她拍照。


    那几张照片至今都还留在她的手机里, 沈鹫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河里, 抬头感受着阳光透过树影落在她的脸上。


    石子“咕咚”一声沉入水底, 就好似她的爱情也随之沉没了下去。


    沈鹫睁开眼, 从兜里取出手机,随后决绝地拔出手机卡将其掰断扔进河里。


    她转过身想将这部承载了高中三年记忆的手机也一并摔碎扔掉,结果就瞧见身后一闪而过的黑影, 再定睛一瞧她放在长椅上的背包不见了!


    沈鹫连忙追了上去, 喊道:“站住!还给我!”


    那抹身影却越跑越快,眼看就要逃脱, 结果又从林间小道中冲出一位身材高大的欧洲白人男性。


    他一瞬间就将其扑倒在地,随后从黑人怀里夺过沈鹫的包, 站起身来交给沈鹫。


    那黑人爬起来后看了那人一眼, 一言不发地耸着肩快步逃走了。


    “你的包。”


    沈鹫接过包连声道谢:“谢谢你啊。”


    这人笑着摇摇头, 说:“不用谢我, 是我家小姐命我帮忙的。”


    沈鹫闻言愣了一下,笑道:“你家小姐是……,我想当面谢谢她。”


    这人笑容爽朗地回眸看了眼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黑发姑娘,并帮沈鹫指了一下。


    沈鹫顺着他的手势看了过去,只见一位肤色白皙如雪的少女, 她的双唇因涂了口红而鲜艳如血,双颊饱满, 眼神明亮却又带着某种化不开的哀愁。


    沈鹫只是一眼,脑海中就莫名其妙地蹦出一个词,白雪公主。


    这位漂亮的欧洲少女, 就像是童话书里的白雪公主。


    周祈越不安地躺在床上,眉头紧皱,脸庞上全是汗水,似乎在睡梦中遭受了很不好的事情。


    他身子忽而一颤,蓦地大叫一声,睁开了眼。


    “不要走……求……”


    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周祈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天花板,他始终想不明白,沈鹫为什么要离开他,为什么那么恨他,为什么连一次当面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走得那么决绝,那么残忍,那么悄无声息。


    他发出的所有消息全都石沉大海,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他到底是舍不得这段感情,舍不得沈鹫,还是……还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就经历了极致的甜,极致的痛,极致的恨与怨。


    喉咙涌上一股如铁锈般的腥甜,心痛到已经麻木……


    “少爷……”助理在一边低声劝道,“您吃点东西吧。”


    周祈越没有理会,只是问:“还没找到她的下落吗?”


    助理无奈地摇摇头,道:“抱歉,我们的人一直在寻找却始终没有沈小姐的下落。”


    世界这么大,若一个人真心想要躲起来,哪怕是以周家的权势与资本,也难以找到。


    何况……助理想到这段时间的追查,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暗暗阻扰着他们的行动。


    这话助理深深压在了心里,没敢再说。


    周祈越闭上眼又是一口血堵在了胸口。


    沈鹫,沈鹫。


    他在心中默念了千百遍的名字。


    你到底在哪。


    门外忽而传来阵阵极其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声音不大却带有极强的压迫感。


    “沈总……”


    助理瞧见来人立马后退一步弯腰打招呼。


    沈曼曼没有理会他,目光如电般望向床上消瘦且憔悴的儿子,短短几天不见就好似变了个人一般,人不人,鬼不鬼。


    为了一个女人搞成这幅样子,当真是丢人。


    “他还是不肯吃饭吗?”


    助理点了下头,如实汇报道:


    “嗯,少爷这几天都不肯吃东西。”


    沈曼曼盯着床上的人,冷声道:“起来吃饭!”


    周祈越没有理会。


    沈曼曼看着周祈越这幅模样又窝火又心疼,她好好的儿子竟被一个女人搞成这幅模样。


    好啊,难怪她当初能离开的那么决绝,看来是把对她的恨全都撒在周祈越的身上了。


    早知有今日,她当初就不该手软。


    沈曼曼恨得牙痒痒。


    “怎么,失一次恋就打算饿死自己?你瞧瞧你现在的模样,哪个姑娘见了会喜欢?呵,你就算真把自己饿死,那小姑娘也丝毫不会将你放在心上,人家转头就能和别人在一起,你就化为鬼魂无可奈何地站在一旁干看着,再恨,也不能在人家心中留下一丝一毫的波澜。”


    沈曼曼不愧是商场上的女强人,也不愧是周祈越的母亲。


    她知晓周祈越不吃什么安慰劝阻,什么会没事的,要好好吃饭之类的废话。


    只有激起他心中的不服,不甘与怒气,他才会想要重整旗鼓,等待着某一天的重逢。


    要是真就此死了,那可真是什么机会都没了。


    周祈越眼皮微微动了动,脸颊因长期的不肯进食而强烈凹陷,眼下是淡淡的青紫。


    整个人哪还有曾经的意气风发,分明像是一位快要病死的病人。


    沈曼曼终究是心软了,柔声劝道:


    “祈越啊,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何必为了一个没心肝的姑娘要死要活呢。”


    “她能如此决绝的离开你,说明你对她半点也不重要,你还对她如此的牵肠挂肚,值得吗?”


    周祈越的双眸蓦地睁大了,他猛地抓住沈曼曼的胳膊,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质问:


    “是不是你对沈鹫说了什么,是不是你暗中做了手脚,让她离开我?”


    周祈越眼下虽身子虚弱,但头脑却依旧清醒。


    他原本就对母亲有所怀疑,如今又听了这番话,越发觉得其中有蹊跷。


    他想到自从沈鹫车祸后,母亲就态度大变,她是不是当日就料到这一天了。


    沈曼曼冷笑一声,说:“若你们的爱情当真牢不可催,我说什么她都不会离开你。”


    “你不是想知道我说了什么吗?自己听。”


    沈曼曼说着扔给周祈越一份录音文件,冷笑道:


    “为了一千万就要离开你,这样的爱情也就你拿它当个宝。”


    周祈越沉默着没有说话,默默按开了沈曼曼给他的录音。


    这份录音自然是后来沈鹫为了配合沈曼曼而提前录制的,为的就是让周祈越以为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拜金女。


    “你和周祈越不合适,我希望你能有自知之明,离开他。”


    “你就算强行扒着他,我也绝不会同意你入我周家的门。”


    一声轻蔑的,残酷的冷笑蓦地响起,这是周祈越从未见过的另一面,更像是……更像是沈鹫日记里的自己。


    “周祈越是什么香饽饽吗?强扒着他?呵,你怎么不去劝劝你儿子,到底是谁缠着谁,他要是甩我,我一句话也没有。”


    “大妈,你拿你儿子没办法,就来找我的麻烦?呵,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同样的傲慢,同样的目中无人。”


    “你……你对长辈说话就是这个态度?!”


    “你算我哪门子的长辈?你对我好呢,我就好好待你,对我不好,我干嘛还要捧着你?”


    “如果你只是来和我聊这个的,还是趁早死心吧。”


    “等等。”


    “我给你多少钱你愿意离开他。”


    “这还算是有点诚意,一千万,一分也不能少得打给我。”


    “外加以市场价收购灵鸟。”


    “好,我答应你,希望你说话算话。”


    “决不食言。”


    “……”


    “你……你就这么干脆利落,为了一千万就愿意舍弃他?”


    “你半点也不爱他吗?”


    “我说过了,不是谁都拿你儿子当香饽饽,我只是觉得耍他很有意思,还能有钱拿,何乐不为呢?”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


    录音到这儿戛然而止,沈曼曼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当时是没瞧见她那副张狂的样子,要不是为了你,我恨不能撕了她,更不会收购她的灵鸟。”


    “她本就不爱你,不用我劝,早晚也会离开你。”


    一千万……


    周祈越默默在心中默念着这个数字,为了区区一千万就毅然决然地和他分手。


    好,好,好。


    她不爱他,半点也不曾。


    他闭上眼,眼角落下一滴泪。


    沈曼曼见周祈越信了,又心疼又庆幸。


    良久,周祈越蓦地睁开眼,眼中重新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淡漠。


    “我饿了。”


    沈曼曼一听这话,自是欢天喜地,连忙招呼人去准备吃食。


    “好好好,你终于想通了,想通了就好。”


    “我想通了。”周祈越说,“我愿意接受你们的安排,放弃人工智能转学工商管理,以后接管家族生意。”


    沈曼曼一听这话,乐得嘴角都没下来过。


    这孩子自小就有主意,一直非要研究什么机器人,还说以后也要和爸爸一样,说什么都不肯继承家里的生意,愁得她常常睡不着觉。


    如今好了,没想到失恋一场,这孩子竟变得这般乖觉,看来……沈鹫也不是毫无用处。


    “你能这样想最好,家里的生意,资产,终归是要交到你身上。”


    喜欢钱,不喜欢他是吗?


    没关系,他会赚世界上最多的钱。


    她为了一千万离开他。


    他就拿百个,千个,万个,十万个一千万引她回来。


    他会用钱搭建一个世界上最华丽的金窝等着她自投罗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咚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 传来沉闷的令人不安的咚咚声。


    沈鹫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就被人从外推开,紧接传来佣人们恭敬的声音。


    “莫总。”


    男人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逐渐向她靠近, 沈鹫没有第一时间转过身去, 而是在调理着自己的神色, 让自己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


    “你怎么来了?”沈鹫转身笑问。


    “我的新娘不见了, 我当然要来找,免得……”莫慎行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被别人拐走了。”


    沈鹫嘴角笑意渐浓, 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甜笑, 柔弱无依却又无比自然地靠在莫慎行的胸口,轻声说:


    “我已经是你的妻子, 又怎会被别人拐走。”


    莫慎行没有搭话,指尖轻轻拂过她脸边的青丝, 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站好,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嘴角还挂着那抹温和的笑, 却无端让人胆寒。


    “这一身很衬你。”


    他没有问周祈越的事,没有问沈鹫刚刚在看什么,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赞美的话,可沈鹫却无端觉得冷,像是被一条蛇缠住了, 无法呼吸。


    莫慎行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乌黑的瞳孔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痴迷的目光, 好似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又好似在看他自己。


    沈鹫本能地弯唇浅笑,在他的目光下展示出最美好的自己, 随后轻声说:


    “这些东西大概是周祈越送来的,都是高中闲暇时没用的旧物,我等会就派人丢了。”


    “也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八成是还在恨我。”


    “所以故意在这一天来恶心我。”


    莫慎行微微一笑,弯腰捡起一张照片细细端详。


    照片里是年轻时的沈鹫,几乎和现在没什么差别,却有一种独属于年轻人单纯鲜嫩,就像是一块无暇软嫩的豆腐。


    他抬起头,将照片顺势放进贴身的兜里,笑道:“留着吧,总归是一份回忆。”


    莫慎行说完又牵起沈鹫的手,笑着说:“他们都还在等你这位新娘子呢,我们走吧。”


    沈鹫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了房间,而那个送来的纸箱子则还是孤零零地落在了身后。


    周祈越独自一人坐在露台,看着下面的庭院。


    天空不知在何时下起了小雨,庭院里的花花草草都被洗刷的青翠可人,雨滴落进水池溅起涟漪。


    周祈越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也许是沈鹫当初的离开太过决绝,让他如今竟也觉得很好,至少……


    至少他能知道沈鹫的下落,能时时看见她的消息,能知道她过得很好。


    周祈越这么安慰着自己,可心里的痛却骗不了人。


    他闭上眼,端起一旁的红酒极为克制地抿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他忽而想起一件旧事,一件遥远的旧事。


    当时他怎么都找不着沈鹫的下落,就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沈鹫的父母身上。


    幸好他们还没有离开H市,仍然在H市生活。


    他花了些功夫找到他们的新住址,一上门就直接了当地询问沈鹫的下落。


    他们不肯说。


    沈建国梗着脖子一言不发,沈青则言语委婉许多。


    “抱歉啊,不是我们不肯告诉你,是我们也不知道这孩子的下落。”


    “她向来有主意,这几年连和我们住在一起都不肯,又怎会告诉我们她去哪儿上学了。”


    周祈越看了看沈青,又看了看沈建国。


    他们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沈鹫就算会离开他,但早晚也会和自己的父母联系,他们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呢。


    在他的印象里沈青向来对他态度很好,巴不得能招他做沈家的女婿,沈建国对他的态度很微妙,有时讨好有时倔强有时还带一点微末恨意。


    但无论是哪一种态度,他们的底层渴望都不会变。


    他们喜欢钱。


    且很在意钱。


    “你们如果肯告诉我沈鹫的下落,我愿送你们任意一辆豪车以及一千万现金。”


    小两口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二千万。”


    “三千万。”


    “五千万。”


    周祈越一层一层地加码,沈建国忽而暴怒而起,拍着桌子叫道:


    “你当我们是什么人?!是拿着钱卖女儿的人吗?!”


    “我告诉你!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拿多少钱来,都是不知道!”


    沈建国说着,指着门喊道:


    “你给我走!现在就走!我们家不欢迎你!”


    沈鹫婚后一面要尽全力发展中国区的业务,一面又要时常回Y国与总公司汇报业务进展以及与莫慎行团聚。


    他们婚后莫慎行有一半的时间在中华区陪她,一半的时间回总部工作。


    深夜,沈鹫最后核查了一遍报表确定无误后,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发给总部。


    她忙完一切后端起一旁的牛奶喝了一口,随后伸了个懒腰,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双微凉的大手从身后抱了上来,下巴垫在她的肩颈上,耳边传来一道低哑的男声:


    “忙完了?”


    “嗯,忙完了。”沈鹫笑得明媚,转过身去投入莫慎行的怀里,说,“等这个季度的报表交上去,保管那些老头子不敢有任何话说。”


    “你以后也能堂堂正正地面对他们了。”


    沈鹫自从负责中华区后,董事会就一直颇有微词。


    只不过碍于莫慎行的面子不得不接受罢了,但他们私下里的小动作一直没少,都盘算着若是沈鹫在中华区跌了跤。


    他们正好以此为借口让沈鹫从这个位置上下来,再换上他们的人……


    中华区可是个大蛋糕啊……


    莫氏集团内部的董事高管们谁不眼馋呢。


    莫慎行笑着吻了下她的唇,眼神幽暗而又深情,指尖撩拨着她的身体,喘息着哑声说:


    “那我该……谢谢妻子对我的帮助了。”


    “不用太焦虑。”他低下头细碎地吻在她细嫩的脖颈处,“无论你做成什么样,有我为你兜底,谁也不敢说什么,你可不是嫁了一个没本事的男人。”


    沈鹫轻笑一声,主动挽住莫慎行的脖子,讨好地蹭蹭他的脸颊。


    “我嫁了一位全天下最有本事,最聪慧,最富有,最俊美,最爱我的男人。”


    沈鹫说着,捧住他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很优秀,但……我也想帮帮你。”


    柔软的指尖摸上他的眉眼,最后定格在他的眉宇之间轻轻揉动。


    “我知道你很忙,有很多事要处理,但在我这儿,我希望你能轻松一点。”


    莫慎行怔怔看着她,随后忽而压住她,将她抱上冰冷的桌面上强势深吻。


    一夜荒唐后,沈鹫抬眸看着莹白的天花板,身边是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她和莫慎行已经结婚快半年了,莫慎行看似对她很好,也极为信任,实则却对她防备至深。


    她到现在也没能从莫慎行手中拿到关键性的证据。


    沈鹫垂下眼帘,心脏平静地在胸腔中跳动着,不过也不算白费功夫。


    至少她利用职务之便查出了有几笔不太正常的业务往来。


    身边的男人忽而翻了个身,紧接着一双手搭上了她的腰,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一个滚烫的吻落在她微凉的背上。


    “下一周要举报一场大型聚会,地点我定在了维拉岛,届时不止是和莫氏有合作的人会来,还邀请了商政两届的名流。”


    莫慎行口中的维拉岛,正是莫曾送给沈鹫的小岛。


    沈鹫收下这座小岛后就在想着该怎么经营,但因一直在忙别的事情而没有想到好的办法。


    后来和莫慎行结婚后,莫慎行见沈鹫一直为了这座小岛苦恼,索性就接手了过来。


    不仅负担了小岛的全部开销,还将小岛做为了他们夫妻招待贵客,办理聚会的场所。


    莫慎行每使用一次,还会给沈鹫打一笔钱。


    沈鹫闻言转过身去,抱住莫慎行道:


    “我知道了,你记得将计划书发我,这次打算举办几天?”


    “三天。”莫慎行说着吻了下沈鹫的唇,笑着说,“需要你陪我。”


    “我陪你。”沈鹫说着抱住了莫慎行的腰,“我这边的事也忙的差不多了,今天和你回总部,然后在你那儿住上几天,我们在一起出发去维拉岛。”


    “好,有你在,我很安心。”


    沈鹫其实不太喜欢去莫慎行在Y国的家,那是一栋历史悠久的庄园。


    听说曾经是某位公爵的产业,还曾住过公主。


    只可惜那位公主的结局并不好,生下一位男孩后丈夫就离开了,最终一个人病死在了这座庄园。


    沈鹫初次听说时就觉这座庄园处处塞满了压抑的鬼气,哪怕阳光洒满整座草场,照亮屋内的所有房间。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时,时常感觉有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


    这天,她和莫慎行坐在餐桌上吃着早餐,佣人忽而快步走了进来,低声说了句:


    “莫恩小姐来了。”


    沈鹫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了眼对面的莫慎行。


    莫慎行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早餐,手都没停一下,说:


    “告诉她,我没空见她。”


    沈鹫重新垂下眼帘,忍不住想莫恩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莫恩小姐说,先生一直想要的东西,她现在愿意和你谈。”


    沈鹫注意到莫慎行的神色在一瞬间变了。


    他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说:“请她去书房。”


    那佣人点了下头,沉默地退了下去。


    莫慎行起身离开,经过沈鹫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温笑着说:


    “晚上有一出音乐剧,我定好了票。”


    “好。”沈鹫笑着应了一声,看着莫慎行往书房去。


    沈鹫也没了继续吃下去的兴致,端起一杯牛奶走到窗前,就瞧见一位坐在轮椅上的漂亮女人正被人推着往这边走。


    她头发乌黑,面容苍白且沉静,却自有一种瑰丽夺目的美,像是被王后毒害了的白雪公主。


    她亦抬起了头朝窗边看来,目光在无形中与她交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沈鹫不清楚他们究竟聊了什么, 只记得莫恩走后,莫慎行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显然, 两人之间达成了一次愉快的合作。


    “你和她都聊什么了?”沈鹫单手托腮, 眼中是恰到好处的醋味, “哼, 和她聊完之后,你就变得很开心了。”


    莫慎行轻笑了一声:“吃醋了?”


    “才没有。”沈鹫娇嗔道。


    莫慎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脸上仍然在笑着, 可眼底却冷得发寒:


    “我开心不是因为见了她, 而是终于得到了对我有益的利益。”


    “你不必吃她的醋,我从来没有爱过她。”


    “当时和她结婚, 也只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沈鹫看着他的眼睛,回想起那位如同白雪公主一般漂亮美好又脆弱的女子, 不由觉得胆寒, 想要为她问上一句。


    “我听说……”沈鹫说, “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 可是青梅竹马的情意,而且……莫恩小姐长得那般美丽,你就从来没有动过心吗?”


    莫慎行笑了一下,答得肯定:


    “没有。”


    沈鹫知晓莫慎行没有撒谎,他也不屑于在这个问题上对她撒谎。


    他是真的从来都没有爱过莫恩。


    莫慎行闭上眼, 靠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你知道吗?”


    “我连我的姓氏都无比的厌恶。”


    “这是他们强加给我的,我不愿意, 他们就说能赐给我和他们相同的姓,是我的荣耀。”


    “我是和她一起长大,可我总是那个捧着她, 照顾她,保护她的角色,如果她出一点问题,就全都是我的错。”


    “有一次我们一起出去玩,她想骑车,我告诉她不可以,会受伤,她不听,一定要骑,不然就要回家告我的状。”


    “她骑了之后果然出了事,为了救她,我的胳膊摔断了,回去以后他们却因我让她娇嫩的皮肤有了擦伤而罚我跪在屋外,三天不准吃任何东西。”


    “我的童年乃至少年就是在这样战战兢兢中度过的。”


    莫慎行忽而睁开眼,转眸看向沈鹫。


    “如果是你,你会爱上她吗?”


    沈鹫垂下眼帘,暗想,如果是她,也不会爱上她吧。


    只会在心里疯狂的嫉妒,不甘,怨恨,有朝一日定会想法设法地报复。


    沈鹫想到这儿,心中惊起了一层冷汗,随即又忍不住笑了。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莫慎行似乎看懂了沈鹫内心的想法一般,握住沈鹫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亲了一口。


    “你也不会爱上她。”


    “所以不要吃她的醋了。”


    “唯有你是我生命中的救赎与天使。”


    沈鹫盈盈一笑,倾身吻了下他的脸颊。


    天使吗?


    她和这个词从来都没有一点关系。


    如果他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和她的过往只会觉得她是他一生最痛恨的恶魔。


    莫慎行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发顶,卷起一缕青丝缠绕在指尖,微笑道:


    “我知道你不信我的真心,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爱情,那么我给你的远比你想象得多。”


    “任何人去死,我都面不改色,唯有你,我要你一生平安顺遂。”


    莫慎行去上班的次日,沈鹫再次收到莫恩的消息,她邀请她见一面。


    沈鹫看着手机里的消息,不明白莫恩怎么敢在这种时候约她见面,难道就不怕发现吗?


    沈鹫删掉了短信,还是在第二天如约去了莫恩所说的高级美容会所。


    她一进门,服务员问了姓名和手机后就将她带进一间豪华包房。


    屋内有两张床,另一张床上正躺着一位漂亮且苍白的女子。


    服务员退出去后,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指尖揉按脸颊的声音。


    良久,莫恩用一种标准的中文和沈鹫说话。


    “这儿是我开的。”


    “你放心,不是以我的名义,莫慎行不知道。”


    沈鹫在另一张床上坐下,问:


    “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莫恩摆手让那人退下,随后道:


    “这段时间你在莫慎行身边可有发现新的证据?”


    沈鹫摇摇头,说:“莫慎行看似很信任我,实则对我甚是防备。”


    “我嫁给他之后,从未发现过有任何异常,对了……”沈鹫顿了顿,继续道,“我利用职务之便从总公司过去的几笔项目中察觉出不对劲,那几笔都是给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投入巨额资金,最后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他们公司是金融公司,除了帮助富豪打理资产外,投资优秀但缺乏资金的小公司或者项目也是他们公司重要的业务之一。


    这样的投资按理说对他们公司不算什么,投资失败的项目亦是比比皆是,因而其他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沈鹫却敏锐地察觉出这几家公司都有着相通之处,且都是由莫慎行最信任的嫡系牵头跟进,最后由莫慎行拍板定下的。


    最早的一笔是在六年前,最后一笔则是在三年前。


    沈鹫怀疑这是莫慎行在还未完全掌握莫氏集团时,利用莫氏为自己揽财。


    这一条一旦坐实,莫慎行至少也会担上一条侵吞公司财产的罪名,并判入狱。


    莫恩的眼睛顿时亮了。


    “继续查下去,他一定是侵占了公司的资产!只要查到收账公司与莫慎行有关系,我就有把握将他送进牢里。”


    沈鹫看着莫恩因兴奋而染上一层红晕的漂亮脸庞,忽而想到了莫慎行今天的话。


    若她真是故事里的顽劣少女,那么……她在帮助她成功扳倒莫慎行后,真的会如约收到她承诺给她的奖励吗?


    莫恩见沈鹫迟迟不说话,抬眸看向沈鹫,眼中闪过一抹暗芒,问:


    “你后悔了?后悔继续帮我了?”


    沈鹫摇摇头,说:


    “没有。”


    她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既然当初决定要帮她,她就会帮到底。


    莫恩冷笑一声,说:“就算你后悔也没有回头路了。”


    “莫慎行刻薄残忍,多疑狡诈,若他知晓你曾经和我接触过,你绝不会有好下场。”


    沈鹫没有接话,只问:“除了这件事,还有别的事吗?”


    莫恩颇为恼怒地瞪了沈鹫一眼,暗想,这人的情绪怎能如此稳定,难道她连一句辩驳都不想说吗。


    “我知道莫慎行过几天要在维拉岛举办聚会。”


    沈鹫点了点头,莫慎行要举办聚会的事不是秘密,几乎和莫氏打过交道,名流政要几乎都收到了邀请。


    莫恩能知道这条消息实在不算奇怪。


    “我得知消息,这次聚会莫慎行会和他人进行违规交易,你若是能拿到证据,我们扳倒莫慎行的计划也能更快一步。”


    “我明白了。”沈鹫说,“这次聚会我会格外留心。”


    “嗯。”莫恩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没别的事了。”


    沈鹫闻言,也不再犹豫,正要拎着包走,却被莫恩叫住。


    “你来美容店不做一次美容就走,莫慎行查起来会起疑。”


    沈鹫又留了下来,躺在床上等着别人对她的脸像面团一样揉来抹去。


    莫恩转过头去,看着沈鹫,忍不住问:


    “你真的半点也不爱他吗?”


    沈鹫不是莫恩第一位派到莫慎行身边的人,之前也有过,那些人要么是接触不到莫慎行,要么是任务一件也没完成,反而先爱上了莫慎行。


    沈鹫是她见过最功利,最冷情,最理智,最能演之人,简直……简直就像是另一个莫慎行。


    沈鹫摇头。


    “不爱。”


    她的爱情早在十八岁那年就死了。


    莫恩盯着她看了一会,随后收回了目光,双目紧紧盯着天花板,轻声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扳倒莫慎行吗?”


    “你恨他。”沈鹫答得肯定。


    莫恩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看着天花板。


    她恨他,可是有时候又想他,半夜做噩梦,还会哭喊着叫慎行哥哥。


    他不止是她的爱人,还是她的家人,朋友。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人。


    莫恩摸上自己那条毫无知觉的腿,害得她一无所有,害得她沦为残废。


    这一日,维拉岛上聚满了人,宾客源源不断地从私人飞机上下来,还有来往的船负责运送着这几日需要的物资以及生活垃圾。


    沈鹫陪着莫慎行招待来来往往的客人,只觉一张脸笑得都快僵住了。


    人群中沈鹫还见着了几位老熟人,言家的言谢,以及和周氏解除了联姻关系的苏氏。


    沈鹫见到他们时,心忍不住漏跳了一拍,脑海中又不可控制地想到了另一张熟悉的,淡漠的脸。


    自从上次和周祈越说清楚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哪怕在国内因业务而与周氏有着必要的交流时,周氏负责接待沟通的永远是周氏的二把手。


    沈鹫以为自己会很轻松,以为自己总算摆脱了一个麻烦,可有时候……心中总会有点空落落的。


    “那是周氏的人?”


    “听说周氏这几年的发展很猛,我们也去结交一下。”


    “他就是周氏的负责人吗,长得好年轻好帅气,真是人中龙凤。”


    沈鹫远远听见这些议论,心不可控地跳动,难道……难道他们嘴中说的人是周祈越吗?


    这次的聚会……周祈越也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人来人往间, 莫慎行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完美笑容,关于周氏的议论声,他自然也是听见了。


    这份邀请函还是他亲自让人送到周祈越手上的。


    他原以为周祈越不会来, 今日竟也来了吗?


    莫慎行转过头低眸瞧了沈鹫一眼, 见沈鹫看似神色无异, 但明显却多了几分心不在焉。


    莫慎行眼中闪过一抹暗芒, 笑着对沈鹫说道:


    “周祈越竟也来了,你负责中华区又是他的故人,去见见老朋友吧。”


    沈鹫心下一动, 绝不认为莫慎行有这种好心, 挽着莫慎行臂膀的手微微用力,撒娇道:


    “我和他如今也只有工作上的往来, 不对,就算是工作, 也是和其余人沟通洽谈, 我和他实在没什么话好说了。”


    “不如你陪我一起去, 不然他又阴刺刺的欺负我怎么办?”


    莫慎行弯了弯唇角, 眼中的笑意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好,我陪你一起去。”


    莫慎行挽着沈鹫的手,往人群议论地中心去。


    沈鹫紧张得手心冒了一层冷汗,她上一次和他有交集是在新婚夜收到了他送到的礼物,给了她好大一场震撼。


    那么这次他的出现又会带给她什么呢。


    沈鹫咽了口口水, 平复了下胸腔里那颗不受控制的心,重新整理好表情抬眸看去。


    视线穿过重重叠叠的人影, 最终落在一张熟悉的面孔上,她又四处看了看并未看见那个人。


    那人见沈鹫来了,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抬脚朝她走了过来, 道:


    “原来沈总在这儿,真是叫我好找。”


    这人不是周祈越,而是周氏集团的二把手,副总裁杨牧。


    因着莫氏和周氏的业务往来,沈鹫常和他打交道,不知他是不是顾虑着她和周祈越的关系,他对她向来甚是客套,谦逊。


    沈鹫笑了下,说:“我也是听他们说你来了,才过来看看。”


    “怎么来参加聚会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好专门来迎你。”


    “我想你事情太多,不敢给你添麻烦。”


    沈鹫盈盈一笑,目光看向身旁的莫慎行,解释道:


    “这位是我爱人莫慎行,也是莫氏现任的掌权人。”


    杨牧闻言,脸上并未有太多情绪,只是极为客套又疏离地对莫慎行点了点头,随后又将目光转回到沈鹫身上,似乎对莫慎行半点兴趣也没有。


    “听说莫氏又有新项目了,到时候别忘了我们,我们对你们的新项目很感兴趣。”


    “自然不会,到时候第一个就联系你,你们可是我们在华区最重要的伙伴。”


    沈鹫同杨牧寒暄了几句,就跟着莫慎行又去招待别的人。


    言谢自己找了个位置和圈子里相熟的几个人说说笑笑,目光时不时落在人群中行走的超模身上。


    他想起临出发前曾去栖鹫苑见过周祈越一次,他的桌面上正放着那份烫金的邀请函。


    莫慎行这次举办的聚会格外盛大,不仅商界大鳄悉数到场,就连各国政要也都去了。


    这样的聚会哪怕什么都不做,听别人偶尔几句的闲谈都能提前获得一些外界没有的内幕消息。


    “你真的不去吗?”言谢好奇地问。


    “杨牧替我去了。”


    言谢摇了摇头,说:“真不明白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明明放不下她,却连一面也不肯见。”


    “难道你打算就这么躲一辈子吗?”


    言谢现在也死了要撮合周祈越和姐姐的心思。


    周祈越满心满眼都只有沈鹫一人,哪怕对方都结了婚也还是没有放下。


    强行撮合他们,痛苦的也只有他姐姐而已。


    言谢见周祈越一言不发,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周祈越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庭院里的池塘。


    哪里是他不肯见她,分明是她永远都不愿再见他了。


    “言谢。”


    言谢顿住了脚步,转过身看他,还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却听周祈越道。


    “若你见着沈鹫,劳烦你告诉我她的近况。”


    周祈越是没有再见过沈鹫,但杨牧每一次和沈鹫的接触,他都隐秘在暗处无声地观察,贪恋着望着那张令他日思夜想的脸。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不道德,知道自己在觊觎别人的妻子,可那又怎样。


    喜欢别人的妻子犯法吗?


    那本该是他的妻子。


    “你……!”言谢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他现在还真成了周祈越的侦查犬了。


    聚会开始的六小时后,该来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到齐了。


    岛上不仅有24小时供应的美食,美酒,还有全明星的豪华阵容所带来的私人表演。


    众人可以依据自己的喜好,或是选择和相熟之人闲聊,在泳池游泳,看表演,玩游戏,又或是去海边潜泳,漫步。


    这座小岛封闭且绝对私有,上岛的人也经过严格的筛选,因而也不用担心他们失态的样子会被记者抓拍登上明天的头条。


    莫慎行温笑着拍了拍沈鹫的肩让她去别处轻松一会,自己则和几位Y国政要以及金融大鳄去了另一间更为私密的房间。


    沈鹫想起莫恩说过这次的聚会莫慎行会和他人进行违规交易,


    他们谈论的内容多半会涉及到这件事,但沈鹫也没有着急跟过去,而是姿态从容优雅地穿梭在聚会中,像极了一位八面玲珑,游刃有余的女主人。


    沈鹫在等一个机会,在等一个能合理踏入那间房间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送上了门。


    因特尔纳的创始人威尔先生正有事想找莫慎行谈谈,却始终没有看见人,就主动找上沈鹫询问:


    “沈小姐,您的丈夫莫先生在哪,我怎么一直没有看到他。”


    沈鹫微笑着回复:“他刚刚和几位朋友上楼谈话了,估计还要一会才能结束,得劳烦您再等等了。”


    “哦,真糟糕。”威尔先生说,“我的时间并不多,等会还要赶回去处理一件要紧事。”


    沈鹫见威尔先生确实很着急,就浅笑着安抚道:


    “稍等,我去帮你和他说一声。”


    沈鹫说完,抬眸瞧了眼庄园的顶楼,有条不紊地向楼上走去。


    大部分人都聚集在楼下庭院,露台以及沙滩上,房间内部的走廊上反而没几个人,就算有……也是两人在角落里热切地发生着不可描述之事,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刻意压低的喘息与喊声。


    沈鹫出国多年,参加的聚会不知凡几,这样的声音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因而连眼皮也未抬一下就继续往上走。


    她没发现的是,当她的身影彻底远去。


    原本难舍难分的一对爱侣却蓦地分开了,眼神冷静而残酷地跟随着沈鹫离开的背影。


    房间的隔音非常好,哪怕沈鹫就站在门外,屋内的动静是半点也听不见。


    她垂下眼帘,抬眸看了眼守在门外的助理。


    助理微微点了下头,微笑问:“是有事找莫总吗?”


    沈鹫点了下头,简单说明了下威尔先生的事。


    助理听后思索了三秒,上前一步轻轻敲了房门三下,没过一会,房门被人打开了,门后还站着一位助理,也是莫慎行最为信任的李助理。


    李助理听了那人的陈述后,又笑着对沈鹫点了点头,随后又穿过外厅往里走去,直至他清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


    沈鹫低着头试图能从这扇微开的门缝中听出点什么,可什么也没有,过了没一会的功夫,李助理又返回来了,笑着说:


    “莫总说了,劳烦夫人转告威尔先生,他想谈的事,莫总同意了,稍后会回电话给他,请他安心。”


    沈鹫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但同时又好奇地往屋里瞧了一眼,道:


    “慎行和谁聊天呢,居然聊了这么久都不露面。”


    李助理似是提前从莫慎行那儿得到了消息一样,笑着说:


    “夫人要是好奇,不如也进去坐坐,莫总也很想你。”


    沈鹫仅在0.01秒钟就做出了抉择。


    “好啊,我去看看他。”


    她不能确定李助理的邀请是不是莫慎行对她的一次试探,但她知晓,她若是不去,反而会让莫慎行起疑。


    沈鹫走进屋里,穿过前厅,又穿过一个室内的小花园,终于在最里间的房间找到了莫慎行。


    他正在沙发上言笑晏晏地同其他人说着话,她只依稀听见几句什么。


    “并购重组的内幕消息已经敲定,就等一周后公告。”


    “让你手里的几个账户今天收盘前全打进去,别留痕迹,用匿名账户分笔买。”


    “后续出账怎么安排?”


    “公告当天高开就清,赚的部分按老规矩到你们的海外账户。”


    他们的声音并没有压得很低,哪怕是沈鹫来了,也照旧继续谈论着他们的幕后交易,似乎半点也不担心泄露,半点也不害怕。


    莫慎行见沈鹫来了,笑着朝她挥了挥手,道:“过来坐。”


    沈鹫笑吟吟地走过去,将手搭在他伸过来的那只手上,乖巧地在他身边坐下。


    其他几人不免打趣道:


    “莫总不愧是新婚燕尔,小夫妻分离这么一会就受不住相思之苦了。”


    “莫总事业有成,夫妻恩爱,当真是让我们这帮人羡慕啊。”


    莫慎行笑着没有接他们的话茬,而是转眸专注地看着沈鹫,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问:


    “是想我了吗?抱歉,我应该多陪陪你。”


    沈鹫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羞涩的表情,小声反驳:“才没有。”


    莫慎行的嘴角微微扬起,故意调笑道:“不是想我了,那是故意进来查我的岗,看我在做什么?”


    沈鹫轻哼了一声,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作势要走。


    “才不是,我哪有这么不相信你。”


    莫慎行笑着又将人拉了回来,随后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好啦,逗你开心的,别生气了。”


    “劳烦夫人和威尔先生说一声,我这边很快就能结束。”


    “好,我等你。”沈鹫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极为甜蜜的笑容,随后起身出了房间。


    内幕交易的事沈鹫倒是听见了,却很难作为证据呈交上去,哪怕是让莫恩联系人匿名举报,以莫慎行和刚刚那一房间人的能量,动不了他们分毫,反而会引发他们的警觉。


    沈鹫一面想着手上现有的证据,一面想着该如何扳倒他。


    她有时候甚至在想,莫恩既然那般恨莫慎行又尚有余力,为何不直接和他拼个鱼死网破呢?


    沈鹫脑海中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人正鬼鬼祟祟的跟了上来。


    她正要拐弯下楼,背后忽而奔出一人,以极其专业又冷酷的动作用毛巾捂住她的口鼻。


    沈鹫初时还能保持意志奋力挣扎,可很快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肆意狂欢的聚会被忽而一声巨响打断了进程, 众人循声朝后看去。


    只见屋子最左侧的房间轰然炸响,火光四溅,浓烟过后就瞧见玻璃窗被全部炸毁, 露出通体乌黑还燃烧着火焰的破损墙体。


    发生爆炸的地点是厨房, 有三位厨师被当场炸死, 七位重伤。


    至于宾客, 事发时都远离厨房因而大部分都只是受到了惊吓,只有三个倒霉蛋受了轻伤。


    事发时,言谢正在超模的簇拥下在泳池里游泳。


    耳边忽而响起一声惊雷, 他惊诧地取下护目镜, 朝声源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浓烟滚滚。


    言谢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推开身边的超模上了岸,披着毛毯简单擦一擦就朝那边走去, 心中暗想, 聚会出了这么大的事, 莫慎行和沈鹫二人应该焦头烂额了吧。


    言谢想到临行前周祈越的叮嘱, 正打算将这边的状况告诉周祈越一声,迎面就撞见一位相熟的好友,瞧他的样子甚是慌乱。


    言谢连忙拦住了他。


    “你慌慌张张地要去哪,那边出什么事了?”


    “厨房炸了。”


    言谢不甚在意地笑笑:“不就是厨房炸了吗,至于这么慌乱吗?”


    那人深呼一口气, 四处张望了一圈,拉着言谢去了一个静谧无人处, 低声说:


    “你知道是怎么炸的吗?小岛已经不安全了,莫慎行封锁了消息,可当时出事时我就站在他身边, 我是管不了那么多了,打算现在就走,你和我一起坐飞机走吧。”


    言谢一听,也知道定是出了大事,连忙问:


    “不安全?怎么不安全法,难道有恐怖分子混进来了。”


    要真出了这样的大事,沈鹫还好吗?要是她出事,周祈越定是活不下去了。


    “你说对了。”


    “莫慎行和黑/手/党素有恩怨,今日的爆炸就是黑/手/党搞出来的。”


    “只不过他们也知道今日小岛上的嘉宾非富即贵,若真伤了谁,今日又是数不尽的麻烦。”


    “因而黑/手/党的人只是故意搞出点动静,弄砸他的宴会,只不过……那终究是黑/手/党啊,谁知道他们究竟在这小岛上埋下了多少暗雷,这儿已经不安全了,听说连莫慎行新婚的妻子都被黑/手/党绑走了。”


    前面的话言谢并未往心里去,只当是莫慎行和黑/手/党的私人恩怨,与他毫无关系,可当他听到最后一句时,整个人险些跳起来。


    “你说什么?谁被绑走了?莫慎行的妻子,沈鹫?”


    那人见言谢反应这么大,还当言谢心悦沈鹫,笑着打趣: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绑的又不是你老婆,瞧你的样子倒比莫慎行还着急,该不会……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说的事吧?”


    他之前还听人私下议论过,似乎沈鹫之前刚回国的时候和言谢走得很近,又联想到言谢向来花花公子的作风,看向言谢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揶揄。


    言谢却没空解释他和沈鹫的手,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沈鹫被黑/帮的人掳走了。


    那帮人残忍冷血,人命在他们眼中还不如路边的西瓜,沈鹫落在这帮人的手中又能有什么好?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周祈越……


    言谢咽了口口水,问:“你刚刚说莫慎行得知沈鹫被黑/手/党的人抓走之后,半点也不着急吗?”


    那人被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说道:


    “我看他的样子甚是冷静,半点也不慌乱。”


    “怎么可能,莫慎行不是很爱沈鹫吗,为了沈鹫宁愿离婚也要娶她,还亲手将她捧上中华区负责人的位置。”


    那人听了言谢的话,像看傻子似得看着他,眼中所流露出的只有一个意思。


    他们这个圈子能有多少真心,不过都为利益,都求自保罢了。


    无事时,自然愿意花点钱哄女人开心,可若是有事,那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没有说得这般直白,只道:


    “莫慎行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冷血残忍,聪明狡诈,他连将他养大的莫家都毫无感恩之心,对一个女人又能有多少真心呢。”


    “兄弟,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可走了。”


    言谢摆摆手,说:“你先走吧。”


    他打算亲自去找莫慎行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随便套了身衣服就往主厅那边走,然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莫慎行的人,问莫慎行身边的人,也是礼貌又微笑地告诉他,莫总现在在忙,不能接待他,有什么事他们可以代为传达。


    正在言谢焦头烂额之际,兜里的电话响了,他拿起一看就瞧见周祈越三个字。


    “喂。”


    言谢接通了电话。


    “维拉岛出事了,沈鹫怎么样,你有看见她吗,她还好吗?”


    听筒的另一端传来周祈越急切的追问,完全没了平日的冷静。


    言谢想瞒也瞒不住了,只能老实说道:


    “沈鹫她……她被黑/手/党的人抓走了。”


    “什么?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消息确切吗?”


    不知是不是言谢的错觉,他仿佛听见周祈越那边有重物坠地的声音。


    “你别着急,无论如何这是莫慎行和黑/手/党的矛盾,他们抓走沈鹫也是为了威胁莫慎行,定然不会立刻伤害她,何况还有莫慎行,他肯定会想办法营救……”


    言谢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电话就不知在何时断了,再打过去就变成了通话中的状态。


    言谢叹了口气,遥遥看了眼被炸得黑乎乎的厨房,跟着人流一起离开了这儿。


    沈鹫在一片昏昏沉沉中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一间极为朴素简约的房间,刷着白漆的墙壁因年代久远而泛着白,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硌得她的腰生疼。


    她这是……被人绑架了?


    对于绑架沈鹫并不陌生,只不过之前她能确定是谁绑架了她,也能确定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可这次……她却一无所知。


    这间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但被人锁死了,透过门上那一小块的窗依稀可以看见外面冷肃的走廊。


    手脚都被绳索紧紧捆住勒出一条深深的红痕,就连嘴巴也被人用胶布牢牢贴住,让她叫不出来。


    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她绝对不可能从这儿逃出去。


    沈鹫简单做了一个判断后,冷静地躺在床上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让别人知道她已经清醒了。


    到底是谁将她绑来了这儿?


    沈鹫在脑海中将所有可能的人都想了一遍,可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答案。


    按照时间推算,莫慎行应该已经知道她被绑了。


    他会来救她吗?


    沈鹫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他们要的不多,莫慎行或许会答应他们,可如果……他们要的东西超出她在莫慎行心中的价值,或者说莫慎行认为她已然没用了,那么决计不会来救她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鹫不知在这儿待了多久,只觉自己的肚子饿得发痛。


    她估摸着至少也被绑了一天了,就在她以为他们打算饿死她的时候,门外忽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立即睁开眼睛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就见几位身着黑衣的壮汉走了进来。


    沈鹫注意到他们身上的衣服并不是那种廉价布料所制成的劣质西装,而是面料昂贵剪裁精致的高级西装,甚至连他们的衬衫,领带,口袋巾都认真到一丝不苟,似乎能随时将他们拉上T台走秀。


    沈鹫沉默着任由他们解开她身上的绳索押着她往外走去,走出走廊时瞧见门口还靠墙站着一位戴着礼帽抽着雪茄的西装男。


    沈鹫扫了一眼,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只有黑/手/党的人会这般注意着装与体面。


    若在街上遇见他们,你绝想不到他们竟是街头混混,黑/帮流氓,比起这些刻板印象的标签,他们更像是华尔街的生意人。


    她曾听说莫慎行和黑/手/党有过节,黑/手/党的人甚至还放话要莫慎行的小命,但后来不知为何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但黑/手/党内部高层对莫慎行的仇恨从未减少过半分。


    他们应当就是黑/手/党没错了,之所以绑架她,不是为了报复莫慎行,就是为了威胁莫慎行,总之是和莫慎行脱不了关系。


    沈鹫被人带领着来到一间豪华的大厅,大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数十米的长桌,长桌的对面坐着一位肤色苍白的金发男人。


    他五官挺立,身姿挺拔,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如深海般幽幽凝望着沈鹫,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你好,美丽的小姐,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洛伦佐·莫雷蒂,是我的名字。”


    “请你放心,我们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他的声音忽而尖利而癫狂,“报复你的丈夫莫慎行。”


    沈鹫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在局势没有明朗之前,多说多错,何况眼前的男人看上去还精神不太正常。


    莫名的笑声忽而停止,他歪了下头静静盯着沈鹫,漂亮苍白的脸上闪过一分好奇。


    “你……为什么半点也不害怕?”


    沈鹫笑着抬起眼眸与他对视:“你想折磨我让他痛苦,还是想要挟持我令他妥协?”


    “你是他的对手,没有比你更了解他的人了。”


    “他这样的人会因我而痛苦妥协吗?”


    “不会,你杀了我,折辱我,也只会遭到他更严酷的报复,却不会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痛苦。”


    “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你现在就动手吧。”


    洛伦佐·莫雷蒂盯着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椅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不愧是他选中的妻子,倒是和他一脉相承的理智冷血呢。”


    “我给莫慎行打过电话,告诉了他两个条件,只要他愿意满足其中一个,我就愿意放了你,你猜,他同意了没有?”


    沈鹫没有搭话。


    这人的目的就是为了看她或者莫慎行痛苦,自己给的反馈越多,他就会越满足,也会越快下杀手。


    洛伦佐·莫雷蒂见沈鹫不说话,也不着急,自顾自地晃着高脚杯慢慢说:


    “我让他废掉自己的一条胳膊,就放你回去,他拒绝了,拒绝得很果断,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呢。”


    “你这位新娶的妻子在他眼里还不如他的胳膊。”


    洛伦佐·莫雷蒂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随即又阴恻恻道:


    “也是,他的上一任妻子有着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他却宁愿眼睁睁地看着她断腿沦为一生的残疾也不愿损害自己分毫,当真是天底下最冷血薄情之人。”


    沈鹫的眼神闪了闪,她早就猜到莫恩的瘫痪或许和莫慎行脱不了关系,没想到竟是如此。


    难怪莫恩那般痛恨莫慎行。


    “不过呢,我又给了他第二个机会。”洛伦佐·莫雷蒂喝下一口鲜红的红酒,站起身朝她一步一步地走来,“我告诉他,只要他肯单枪匹马一个人赴约,做为交换我还是可以放了你。”


    “你猜……”洛伦佐·莫雷蒂已走到她的面前,挑起她的下巴,刚喝过红酒的唇艳得刺目。


    他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像是耐心看着老鼠挣扎的猫。


    “他这次同意了吗?”


    “同意了。”沈鹫答得肯定。


    洛伦佐·莫雷蒂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沈鹫能这么肯定莫慎行会来救人。


    “你竟这般确定他对你的感情?”


    “如果他没有同意,你也不会拉我出来和我聊这么久。”


    沈鹫不是确定莫慎行对她的感情,而是确定没有利用价值会被人立刻踢开,连看一眼都会觉得浪费时间,又怎会和她东拉西扯这么久。


    洛伦佐·莫雷蒂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按住沈鹫的脸随后又抓起,扯得沈鹫的脸皮生疼,似是要被人拽下来一般。


    “你倒是聪明。”


    “没错,你猜对了。”


    “哈哈哈,莫慎行居然同意了,他居然同意了。”


    “不过……”洛伦佐·莫雷蒂忽而一个用力,沈鹫的脸就被他揪出一个红印子,紧接着他蓦地松开手后退了几步,用看待新奇玩意的眼神上下扫视着沈鹫,殷红的嘴角拉扯出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你说当他千辛万苦闯进来时,却发现你已经死去多时,他的表情会多有趣?”


    沈鹫心下一沉,这人就是个疯子,他是铁了心要杀我了。


    沈鹫正欲说话,嘴巴却被后面的人用抹布利落地堵住,随后将她捆绑着倒吊起来。


    这一帮人不愧是专业黑/帮,动起手来绝不拖泥带水,每个动作都行云流水。


    沈鹫想叫叫不出,想要挣扎也挣不脱,只觉四肢麻木,头皮充血像要炸开,就连视线也变得模糊。


    忽而,沈鹫只觉身上一痛,不知是谁在她的身上捅了一刀,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


    “行了,别让她这么轻易就死了。”


    沈鹫迷迷糊糊中听见洛伦佐·莫雷蒂这么说。


    “我要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流干净。”


    身体的血液在急速流失,加之又是以倒吊的姿势,只觉全身的内脏器官都在跟着一起往下坠,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脑袋也越来越晕,仿佛快要炸开。


    鲜血染红了她模糊的视线,耳边断断续续听见他们模糊的议论声,忽而有一个人冲了进来,大声道:


    “来了来了,他来了!”


    “真来了?你没看错吧?”


    “我没看错,是个中国人。”


    救她的人来了?


    沈鹫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只模模糊糊瞧见一个挺拔的身影。


    那抹身影越走越近,大厅冷白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


    沈鹫怀疑自己是在濒死前出现了幻觉,想要看个仔细,却彻底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沈鹫的意识在浸满水的深渊中浮沉, 只觉全身的骨肉仿佛要被看不见的压力碾碎。


    骨头……好痛,脑袋像是要炸了。


    黑暗中忽而有一束光从上方的水面照了下来,沈鹫沿着这束光奋力向上, 在快要跃出水面之际, 耳边忽而听见有一道温柔的男声呼唤她的名字。


    “啾啾……啾啾……”


    沈鹫猛然睁开眼, 眼睛被明亮的阳光刺得发痛发胀, 身子只要轻轻一动就有一股刺骨的疼痛。


    “啾啾。”温和的男声与睡梦中的声音重合,“你还好吗?”


    沈鹫侧眸看去就撞上莫慎行深邃而担忧的眼眸。


    她的心不可避免地闪过一缕不易觉察的失落,但脸上却没有显露出分毫, 反而楚楚可怜地望着莫慎行, 眼中的泪欲掉不掉。


    “我好怕,也好痛。”


    “我终于等到你了吗, 我还活着吗?”


    莫慎行握紧沈鹫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也很温柔, 似是怕惊扰了她。


    “别怕, 你还活着。”


    “这里是医院, 我找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为你治疗,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莫慎行的手掌干燥温热,同她因疼痛而湿漉漉的掌心截然不同。


    沈鹫落下泪来, 握住莫慎行的手微微紧了紧,红着眼眶问:


    “是你救了我吗?”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莫慎行闻言眼眶也红了, 起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不怕了,现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是我救了你。”


    “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莫慎行抱着她时, 下巴轻轻放在她的肩上,脸对着她枕的枕头,因而沈鹫看不见他的脸。


    他的怀抱温暖干燥,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男士高级香水的香味,但沈鹫却觉得身子发寒。


    他在撒谎。


    不是他救了她。


    沈鹫在某种程度上和莫慎行很相像。


    她从前假意哄骗周祈越时,也是这样抱着他,不敢看他的脸。


    沈鹫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哽咽而柔软。


    “嗯,我相信老公。”


    “其实……其实只要能从他们手中逃出,能再见到老公,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们有没有伤害你,你有没有受伤?”


    沈鹫每个字都说得情真意切,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柔软,可泪眼婆娑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冰冷。


    她不是莫慎行救下的,那又是谁救了她呢。


    她想到昏迷前那帮人说什么来了个中国人,还想到她看见的那抹熟悉身影……


    心不可控制地疯狂跳动,难道是……难道是周祈越救了她?


    这怎么可能呢。


    周祈越连维拉岛都没有来,他远在大洋彼岸,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黑/手/党的地盘救下她?


    绝不可能。


    晕倒前的那一抹身影大概……是她的幻觉。


    沈鹫恨自己的念念不忘,周祈越早已放下她,不再与她见面,唯有她还困在从前,时不时会想起他。


    沈鹫念着念着又恨起周祈越,恨他为什么又出现在她面前扰乱她的心。


    莫慎行听了沈鹫的关心,心蓦地一软,抬手揉了揉沈鹫的发顶,温声说:


    “我没事,他们只是想威胁我妥协,还不敢真的对我下手。”


    莫慎行轻轻放开她,扶着她在床上做好,端起一旁装着鸡汤的小碗,坐在床边细致温柔地给她喂饭。


    “自己还伤着,怎么还在担心我。”


    沈鹫低下头喝掉汤勺里的鸡汤,温度正好,不冷也不热。


    莫慎行又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再放在沈鹫嘴边。


    “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卷入这场麻烦。”


    莫慎行的眼眸中满是愧疚与爱意,动作温柔又细致,仿佛是全天下最疼爱沈鹫的男人。


    “等你出院,我陪你去逛逛,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我名下在纽约还有一栋房产,改天我过户给你。”


    沈鹫眼眸闪了闪,知晓莫慎行是在补偿她。


    只不过无论是物品,还是房产在她眼里都不算什么,她真正想要的……是莫氏集团的股份。


    沈鹫摇摇头,握住莫慎行的手,说:“我不要。”


    “现在公司正在要紧的阶段,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实在抽不开身像以前一样悠闲的逛街,至于房子……我很少去纽约,过户到我名下,我也住不上,还白白浪费税金。”


    “何况……”沈鹫冲着莫慎行笑了笑,“我是你的妻子,还分什么你我,若我以后真要去住,你还会拦着我,不让我住吗?”


    莫慎行听了沈鹫的话,嘴角的笑意愈浓,俯下身亲亲吻了下沈鹫的脸颊,轻声说:


    “我说一句话,你就有这么多话等着我。”


    “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要吗,还是……那些东西你看不上眼?”


    沈鹫正要说话,莫慎行的手指却堵住了沈鹫的唇,轻声说:


    “你这次的汇报,董事们都很满意,子公司的利润分成,我再给你提高五个点。”


    沈鹫的心顿时跳动起来,以中华区目前的利润,提高五个点则意味着她每年到手的钱能再多六千万。


    这六千万还是以目前的利润来算,如果后续经营顺利,彻底打开华国市场,她到手的钱还会更多。


    她没着急接话,只是用眼睛静静看着莫慎行,她有预感,莫慎行的话还没有说完。


    莫慎行望着她这双纯澈的眼睛,不由心尖一动,想要吻一吻她品尝她唇间的美妙滋味。


    他咽了口口水,没有动,声音变得低哑而富有磁性。


    “莫氏集团的股份我再分你百分之十。”


    沈鹫的眼睛猛然睁大,她有想过莫慎行或许会给她股份,却没想到他一出手就给了她百分之十的股份。


    百分之十……意味着从此以后她在莫氏集团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意味着她能真正上桌参与集团决策,并且还能争夺董事的席位。


    “这份补偿你满意吗?”


    莫慎行说着温柔地移开她唇上的手指,再也克制不住吻了上去。


    沈鹫的脸瞬间红了。


    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害羞,还是过于兴奋。


    她微微后仰了一下,捂住嘴巴小声说:


    “我……我……我还没有刷牙。”


    莫慎行轻轻笑了。


    “我不嫌你。”


    莫慎行说着,又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沈鹫轻哼了一声,骄矜道:


    “嘴上说不嫌我,身体却很诚实地亲我的脸颊。”


    莫慎行笑了笑,又亲了下她的嘴巴,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说:


    “这会满意了?”


    莫慎行说着,又继续给她喂饭,但也没敢喂太多。


    她昏迷了一天一夜,若骤然吃下太多东西,胃会承受不了。


    一碗鸡汤下肚后,沈鹫攥了攥莫慎行的衣角,轻声说:


    “你哪来的百分之十的股份给我?你的股份都给了我,你怎么办?”


    莫慎行明面上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其中的百分之二十是他从其余小股东那儿得到了表决权委托,因而达到了百分之七十的效果,从而获取对莫氏集团的绝对掌控。


    他实际上掌握的股份只有百分之五十,若是再分给她百分之十,那么莫慎行的股份将缩水至百分之四十,将来恐难服众。


    一旦遇到问题,那些滑头的董事们定然要想法设法夺取公司的实际控制权。


    莫慎行笑了笑,轻轻揉了揉沈鹫的发顶。


    “不用担心我,你老公做事,你还不放心吗?”


    “还记得我上次和莫恩的谈话吗?她将她手里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卖给我了。”


    “我从这里分出百分之十给你。”


    沈鹫猛然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问:


    “她肯把股份卖给你?”


    纵然莫慎行当初处心积虑地夺走了莫家的一切,但莫恩的父亲还是留给了莫恩最后一道保险,那便是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她一直紧紧攥在手中,当做最后的筹码,却没想到竟然肯卖给莫慎行了。


    沈鹫垂下眼帘,总觉得其中有古怪。


    “我也很惊讶。”莫慎行笑着说,“她告诉我,她的腿瘫了,一辈子也站不起来,拿着股份在手也毫无用处,还要防备别人算计她。”


    “不如将股份卖给我,拿着钱离开这座伤心地,去别的地方转一转。”


    “不管她怎么想,总之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在我手里。”


    “好了,别担心。”莫慎行起身吻了下她的额头,轻声说,“你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再休息一会,我等会让人拿股权转让书给你。”


    莫慎行说完起身离开了房间,房间又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默默做事的佣人。


    莫慎行一出门,目光就如鹰隼般锐利地看向走廊右侧。


    一位身材挺拔,容颜俊秀,气质矜贵的中国男人靠着墙壁闭眸沉思。


    他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异常苍白,裸露在外的手掌上是大片大片的血色划痕。


    他察觉到脚步声,紧闭的眼眸忽而睁开,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眼底是霜雪般的寒寂,连带着整个走廊的气温都降低了几分。


    莫慎行微微皱了皱眉,抬脚走了上去,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还没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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