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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第61章


    “啪嗒。”


    一坨土块从顶部掉落下来, 砸在常酒的脑门上。


    她甩甩脑袋,泥土渣滓飞到边上的陆拾的脸上。


    “常酒你别学阿猫乱甩啊,全弄我身上了, 下云舟之前特意换上的新衣服呢,就这样丢了挺可惜的。”


    “先别讲究那么多了, 狗大户, 咱们现在在地洞里, 不管怎么样都会弄脏的。”


    常酒一边说着话, 一边拍了拍手边的毛茸茸巨兽。


    “阿猫,睁大的你的猫眼, 帮忙照明。”


    常阿猫小声的哼哼了几句,还是听话地眨了眨眼睛。


    只见两团炽烈的金光亮起, 顿时将常酒和陆拾身处的环境照亮。


    这里居然是一个逼仄的地洞!


    而且从洞壁上还带着湿润气息的新鲜泥土来看, 这个地洞显然是才被挖出来的。


    消失在魂师盟监视范围内的两人, 赫然是躲在了这个地洞里面!


    常阿猫一边瞪着大眼睛照明, 一边嫌弃地甩着爪子, 欲舔又止。


    好好的四只雪白爪子, 现在已经被泥染成了土黄色了,它自己都下不去口。


    它试图把爪子抬给常酒看,想要指使她来为自己效劳。


    可惜常酒现在也很忙, 暂时没法伺候自家阿猫。


    此时,常酒和陆拾正面对面,抱着膝盖蹲坐在地上。


    在两人正中的那一小块平地上, 陆小蚁趴得端端正正。


    常酒凝重地问陆拾。


    “你让陆小蚁算一卦,这次事情到底是不是幽都的手笔?”


    如果这次也和明灯区的意外一样,是幽都的阴谋,那现在常酒就要迅速上报给端木城主了。


    “你还没有把事情报告给城主?”


    “得先确认一下才能上报。”常酒很无辜地耸了耸肩, 解释道:“一开始的时候我每打完一场就把对手的所有消息详细写给他,估计是每天发小作文太长他懒得看了,让我以后找到了证据才能报给他。”


    陆拾啧了一声,小声嘀咕:“果然,上面的人就是难伺候。”


    “确实。”常酒认同点头:“弄得我都没法在小作文里掺杂个人情绪,趁机污蔑讨厌的人了。”


    陆拾:“?”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又一次被刷新了对常酒不要脸程度的认识。


    “那让我和小蚁来算一下,到底和幽都有没有关系吧。”


    陆拾喃喃,将手虚虚地覆盖在陆小蚁的上空。


    伴随着他体内的魂力涌出,原本通体是黯淡黑色的陆小蚁身上逐渐出现光芒,尤其是它的两根触须,伸长了往上探去,绮丽的色彩好似丝线般出现,一点一点触及陆拾的手心。


    终于,那些半隐半现的丝线缠住了陆拾的手!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空洞失神。


    在陆拾的瞳孔中,各种各样的丝线的光芒不断闪过,代表着种种画面于眼前浮现。


    片刻之后,陆拾猛地喘息着松懈下来。


    陆小蚁的身体也刹那间变回黯淡,软绵绵地趴回了地上。


    “呼呼……”


    陆拾喘着大气,先看了一眼陆小蚁,后者摇了摇触角示意状态还好。


    他这才放松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陆拾说:“我没有感应到幽都的气息,这次应该没有他们参与其中。”


    常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小块糖块,这是提前在御兽宗就做好的,能够快速恢复魂力。


    陆小蚁拿两只细小的前爪捧着糖块小口小口啃着,还不忘拿触须亲热地碰碰常酒的手指表示感谢。


    “既然是这样,那这次应该就是正常的比赛流程了。”


    常酒放心了许多,招呼常阿猫。


    “阿猫,收集下周围的情报。”


    常阿猫点点头,依言照做,使用了技能【黄金瞳】。


    下一刻,常酒的眼前就铺展开了一道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面,代表常阿猫的那个圆润猫猫头慢慢旋转着,一道道金光扩散出去,将周围的地图勾勒出来。


    很快,地图上就出现了许多道深浅不一的绿色光点。


    虽然技能详情里面没有解释,但是常酒使用了这么多次,也是摸清了这个技能的特性。


    这些都是附近的非地方生物,现在应该就是东黎城的其他炼魂师;若是有已经被判定为敌人的生物,光点就会变成红色。


    当然,这都是基于他们的实力不如常酒,或者是实力相仿的条件之下。


    常酒仔细盯着地图看。


    远处那一大堆聚集在一起不动的绿色光点,应该就是上官云烟带头的大部队。


    还有不少零散的绿光正在缓缓移动,想来是正在探寻线索的其他独行者们。


    常酒特意看了一眼,被【黄金瞳】锁定标记的欧阳强。


    很好,那家伙距离她和陆拾很远,想来是没有办法来添乱了。


    常阿猫还在继续扩大【黄金瞳】的覆盖范围,每一次升级之后,技能的效果都会随之提升,倒是很好用。


    常酒正观察光幕地图的时候,突然之间,眼前闪过一道恐怖的金光。


    她赶紧把眼睛闭上。


    边上不明所以的陆拾连忙凑过来:“怎么,阿猫还没嗅到出口自由的味道吗?”


    “不是。”


    常酒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地把眼睛睁开。


    然而下一刻,又被那团炽热明亮到能亮瞎人眼睛的金光,给刺激得迅速闭眼。


    太亮了!


    这道金光已经明亮到把整个光幕地图全部覆盖了!


    “斯哈——”


    常酒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唾液。


    她的心跳如雷,砰砰砰跳得飞快。


    金色光点,代表的就是高价值的宝物。


    之前常酒在七号矿场的时候,曾经意外进入了丧彪心心念念的矿场宝库,在里面发现了一大块价值无法计算的巨大魂晶矿脉。


    这片矿脉给常阿猫带来了丰厚的经验不说,也让常酒羞涩的腰包稍微鼓了点——虽然后来也让阿猫给吃瘪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能让丧彪等一群亡命之徒苦守许久的矿脉,在【黄金瞳】生成的地图中亮起的光点,竟然还不如此刻前方那堆宝贝的光芒百分之一明亮!


    不。


    应该这样形容才对,魂晶矿脉像是即将死亡的萤火虫发出的微芒,而此刻光幕地图上,却是亮起了一轮炽热的太阳!


    这说明什么?


    现在距离她不远的地底下面,说不定就有一条大到恐怖的魂晶矿脉!


    那一刻,常酒是真的切身体验到丧彪的心情了。


    她也想当一回亡命之徒了。


    但凡她能够把这条疑似魂晶矿脉的大宝贝给拿下,常阿猫的等级将会飞快飙升,完成系统的各项任务都将变得易如反掌,同样的,幽都再来几个拘魂使她也不再畏惧。


    甚至若是运气够好,说不定连判官都不用怕了!


    自己还能够反过来猎杀幽都的人,又将不断入账海量经验!


    什么魂师盟弟子选拔大赛,她来参加难道真是想进魂师盟当什么大公无私的热心炼魂师?


    一开始不就是为了方便完成【雏凤清鸣】任务吗?


    后面选择坚持下来不临时弃权跑路,也是为了执行端木城主的任务,换取魂师盟的积分,用来兑换魂石。


    说白了,都是为了挣点辛苦钱喂猫吗?


    “嘿,桀桀桀桀……”


    常酒脑子里已然构想出完整的未来规划了,她双眼放光,实在是没有忍住,高兴到偷笑出声。


    陆拾惊疑不定地盯着常酒。


    “坏了……”


    别的不说,常酒这笑声和模样,那是真像他在明灯区见过的那个奇怪幽魂啊!


    该不会是自己千防万防,万万没有防备到身边的人已经被幽都调换了吧?


    陆拾心中忐忑不安,捏紧了通灵镜,犹豫要不要给端木城主通风报信,先把最可疑的常酒给抓了……


    但是常酒仿佛已经预判到他的担忧。


    她抬起头先打消陆拾的怀疑。


    “别瞎猜了,我还没被鬼上身。”


    陆拾:“那你笑那么癫做什么?”


    一提到这个,常酒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她压低声音:“陆拾,要不要跟我去干一票大的?”


    陆拾狐疑地打量着她:“有多大?”


    常酒估算了一下,认真道:“我感觉,大到能够买下半个东黎城了!”


    陆拾顺口接下去说:“然后你打算买下半个东黎城,先让我当半个城主是吧?”


    常酒对朋友还是很义气的,不至于盲目画饼。


    “看情况,得先喂饱阿猫才行。”


    陆拾也没当真,反正常酒这样说了,他也不多想便照做。


    “行,那我们就去干!”


    得到认可之后,常酒也来了劲儿。


    不过她还是谨慎,一直等到陆小蚁恢复了魂力之后,才怂恿它再来预测一次。


    “小蚁,来,你再看看我和陆拾如果真去干这一票,会不会遇到麻烦?”


    陆小蚁乖巧照做。


    陆拾也闭上了眼。


    无数道画面在他的眼前闪现,最后,他也像方才的常酒那样,猛地闭上了眼睛。


    “我去!”


    陆拾脸色涨红,震惊道:“光……全部都是光!我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五彩斑斓的光辉在我眼前绽放,我的天,这场景我从来都没见过!”


    常酒一听这话,心情也难以克制地激荡起来。


    “我能读懂你的隐喻,陆拾!”


    “你是在说,你看到的我们的未来那是一片光明,散发着富贵的珠光宝气,我们选择了一条光辉璀璨的正确道路,对吗?”


    不出意料的话,陆拾这是预见了接下来两人开启巨型魂晶矿脉的精彩场景了!


    陆拾挠挠头,陆小蚁也跟着拿爪子挠脑袋。


    思考片刻后,他郑重点头:“对,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强烈的光,应该没错!”


    用陆小蚁占卜完吉凶,确定选择了大吉大利的道路后,常酒当即挥手对常阿猫下令。


    “走阿猫,咱们找大宝贝回来!”


    陆拾还在兴奋:“那我们就赶紧出去吧,对了你说的干一票大的,是准备趁乱把外面那群人全部绑了然后勒索吗?”


    然而他还没等到回答,就看到金瞳雪豹轻轻地拿脑袋顶了顶常酒的手,而后双眼微眯。


    “轰!”


    一道恐怖的震颤在地穴深处响起。


    很快,地洞就被一爪子轰得更深丈余。


    看到这一幕,陆拾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等等,不是都说老鼠会打洞吗?怎么猫也开始打洞了!”


    在陆拾震惊的目光中,常阿猫熟练地开始钻洞。


    没办法,诞生于矿区的召唤兽,注定要做挖洞领袖。


    ……


    因为此刻东灵山上已能厚厚的积雪覆盖,时不时还砸下巨大的冰雹,早就乱成一团。


    所以,某个角落时不时的轰隆震动声响,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甚至连圆屋内的四个监赛者也没发现那里的不对劲。


    在寻找常酒无果后,几个长老也没有多想。


    毕竟每座灵山的面积都太过广袤,而且死角太多,炼魂师们也分散在各处,根本不可能慢慢寻找她的下落。


    此刻,每个带队者都操心着自己带领的地区的状况,所以水幕上面的画面,也被切割成了四面,分别投映出四个地区的情况。


    妙手宗的寒长老原本就坐在最边缘的位置,她默默地看着苍昊雪原那群炼魂师们的表现。


    此刻北灵山上全部都是蔓延不灭的山火,来自雪原的炼魂师们已经彻底乱了阵脚。


    按照道理,他们大多精通水属性和冰属性的术法,若是能够快速反应过来,在第一时间将山火压制下来,是完全能够处理这场危机的。


    可偏偏,两百多个炼魂师里面,竟然没有一个主动站出来带头组织的!


    寒长老眉头紧锁,偏过头看向放出这把火的星罗国国师。


    “你早就预想到了,是吗?”


    星罗国国师微微一笑,视线落在那座被燃烧成火山的北灵山上。


    “我们当然能够理解,一些人生来就不爱和人交往,这只是性格偏向,并没有任何错。”


    “但如果真的加入了魂师盟,除了极少数的个人任务是单人执行之外,绝大部分任务都是分配给各个小队乃至上百人的大队伍的。”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如果这是没有魂兽,也没有幽都威胁的环境,如果他们只是在学堂里修行的寻常新人,那他们爱怎么样都行,我们自当任其发展。但是,这不是。”


    “幽都的存在,无处不在的魂兽,注定前路充满了致命的危险。只要他们离开城区开始真正执行任务,等待他们的就是随时死亡的命运,所以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他们都必须要学会合作。”


    “人族之所以能在幽都的压制延续至今,不就是因为懂得一直抱团对抗魂兽吗?”


    星罗国国师理了理头发,云淡风轻道:“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他们扑灭山火,困住他们的大阵就会自动解除。所以我给他们设置的关卡其实并不算难,若是他们真能做到,甚至能够达成全员通过的成就。”


    “然而苍昊雪原的新人们……”


    他没有继续多指责下去,而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这是他们必须要学会的第一课。”


    寒长老皱眉看着北灵山的画面。


    年轻的炼魂师们除了少数还在苦苦支撑,其他大部分都已经被悄悄守候在上方的魂师盟弟子带离了。


    属于苍昊雪原的名单上,已经有超过一半的名字后面被画上了叉。


    这是代表他们在第一轮的比试中直接失败了。


    更致命的是,也因为大半的人都已经退场,所以剩下的人哪怕现在醒悟过来,开始尝试合力扑灭山火,也没有办法做到了。


    等待苍昊雪原的,是第一轮的全军覆灭。


    连一个过关的都没有。


    “……”


    寒长老默默的,抬手把脸给挡住了。


    不得不说,这样的战绩已经丑陋到不堪入目了。


    齐知意看向这边,似乎看出了寒长老现在的心灰意冷和尴尬,于是温和出声,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寒长老,其实我也想请教,你为东黎城的修士们设置的关卡该如何化解呢?”


    寒长老依然拿手捂着脸,声音有气无力。


    “嗯,其实我给东黎城设置的关卡,或许比国师那个还要简单。因为唯一拦截他们防止他们飞离东灵山的大阵,早在开始下冰雹的时候就已经被我关闭了。”


    她声音有些轻,但是内容却一针见血。


    “和其他地区的炼魂师有所不同,或许是因为丘墟的魂兽最多,生存的环境也最为恶劣,所以黎城的炼魂师们其实最爱求稳。”


    “因为东黎城没有特别强大的宗门,所以各个宗门也是百花齐放,所以我猜到,他们在一开始就会发现这附近被阵法覆盖了,从上空是无法逃离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当第一次确定上面没有生路后,他们就放弃了第二次的试探。而后续天上不断坠落的冰雹也好,暴雪也罢,更阻止了他们的试探。”


    “如果他们有人在落下冰雹的第一时间就再尝试着去查看一次的话,就会发现,生路早就开启了。”


    “可是他们选择的方式,不是反抗也不是质疑,而是最保守的原地驻扎。”


    “这或许和东黎城所处的位置有关,其实也是最稳妥的选择。”


    寒长老微微眯眼,看着画面中的东黎城众人,起初还能在暴风雪中坚持的他们,因为魂力的不断消耗,已经逐渐无法抵御恶劣的环境了。


    “但是我想要给东黎城的后辈们上的课,就是不能一昧求稳,尤其是在困境之中。”


    “面对困境,要做的是击破它。”


    她说到这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好在你们东黎城的修士们有不少人还在努力,想来不至于和我们苍昊雪原一样全军覆没。”


    齐知意拱手一拜。


    “多谢寒长老赐教。”


    星罗国的国师则是满脸忧色地看着那边还在地动山摇的西灵山。


    在炎朝华的带领下,星罗国的一众修士已经成功再次集结在了一起,众志成城地结成队伍往上面攀登了。


    不得不说,古神派的体修们那是真能扛。


    近百米高,两三人才能环抱过来的大树,轰隆隆滚下来的时候,他们竟然硬生生的把它从中打断了。


    重达千斤的一堆石头滚落砸过来的时候,同样不避不让,直接重拳迎接上去!


    他们竟然真就这样顶着最恶劣的环境,一点一点往上攀爬上去了,怕是真能登临巅峰。


    “你给他们留的生路,难道真的在山顶顶峰?”星罗国国师忍不住问。


    兰家主有条不紊地梳理着胡须。


    “当然不是了,作为你们星罗国的好道友,我当然对你们也略有了解。”


    他笑得淡然,胡子跟着翘了翘。


    “其实生路就在山脚。”


    “……”


    星罗国国师听到答案后陷入了沉默。


    “你们星罗国的修士们,其实是最适合进入魂师盟的。团结热心,又懂得互帮互助,而且还愿意听从指挥,可惜——”


    兰家主话锋一转,摇头道:“可惜往往太容易听信领头者的指挥了,甚至有时候到了盲目的状态,比如现在。”


    他伸手点了点水幕。


    果不其然,整个星罗国的队伍没有一人例外,全部都跟随着炎朝华在爬山,压根没有人想过下山。


    “若是领头者拥有超凡的指挥,懂得变通又或是考虑周全,那自然无事。但若是领头者也是盲目鲁莽之人,那无异于全员齐心奔向绝路。”


    兰家主拱拱手,看向寒长老。


    “寒长老,倒也不用太过忧心,好歹还有个地区和你们苍昊雪原一样,第一轮全员覆灭了。”


    “……”


    话语说的是安慰的,但是这一出口,被提及的两个人的表情都好不到哪儿去。


    星罗国国师偏过头快速地翻了个白眼,再次转过头后又恢复了矜贵优雅的坐姿,仿佛刚才那很不得体的表情根本没出现在脸上过。


    “我看最有意思的倒是蓬瀛山那边的状况。”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交叉在胸前,懒懒往后靠坐,对着齐知意微微扬了一下眉毛。


    “毕竟,连一个魂技都没有施展,就能引得蓬瀛山数百位天之骄子斗得头破血流,这真是史上第一次吧?”


    听到这话,兰家主的脸立刻黑了下去。


    真相才是伤人快刀。


    蓬瀛山炼魂师的淘汰名单不断刷新,竟然比苍昊雪原的还快还多……


    “给他们留的生路到底在哪里?”


    齐知意缓声道:“其实,蓬瀛山的生路,就在石碑之中。”


    “什么?”兰家主错愕不已。


    “其实石碑里面确实藏了东西。”齐知意从容不迫,解释道:“是能够同往此处的传送魂符。”


    “但是他们看到上面提前刻下的排名后,便默认了规则是战斗决出前一百名。”


    “众所周知,蓬瀛山的修士最具傲骨,也最是不肯服输,除了当初的长风师弟之外,怕是再无人能让他们口中说一个服字。”


    “败者会拼尽全力把名字留在上面,因为心中存有幻象,所以不舍得打破这面石碑;而已经留名其间的胜者,为了维持自己的荣誉和猜想中的胜利,也会竭力保全石碑的完整。”


    他顿了顿,顶着兰家主皱成苦瓜的脸,歉意一笑。


    “抱歉。”


    “算了。”


    兰家主捏着胡子末端,笑得非常勉强:“且看看吧,好歹……好歹还有几个人没有参与混战。”


    星罗国国师冷不丁开口:“那几个人……之所以没有参战,好像是因为觉醒的不是擅长战斗的本命魂物啊。”


    “需要你提醒吗?”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笑出来。


    因为这次大赛的第一轮考核,确实早在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第一轮要完成的目标,也早就藏在了四个带队者离去前的一番话语之间。


    四人性情不同,年纪亦是相差悬殊。


    所以在告别之前,对每支队伍叮嘱的话语内容同样有所差别。


    但是无一例外,他们全部都说了同一句话——


    “我会在蓬瀛山魂师盟总部等候诸位。”


    离开被投放的那座山,抵达蓬瀛山魂师盟总部,这便是这群新人炼魂师们在大赛的第一次较量!


    这次的难度确实不算大,破局之道其实就藏在其中。


    可偏偏四人都完美预判了设置关卡的地区现在的症结。


    等同是猛踹瘸子痛脚,怒戳瞎子独眼,专挑痛处为难。


    以至于一整日都要过去了,至今没有人抵达魂师盟总部——


    它其实并不远,甚至近在眼前。


    四座灵山环绕的中部有一座山谷。


    这里,就是魂师盟临时迁来的总部,专程为了这次大赛而设置建立的。


    “按照先前魂师盟制定的规则,第一轮,一共会给他们三日时间。”


    说起规则,齐知意收起面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三日子时已过,没能出现在总部的人,便判定为第一轮失败,无法获得积分。若是能出现在魂师盟总部范围内的人,就算是失败,将会按照抵达此地的名次,给予不同的积分奖励。”


    其他三人早就知晓此事,所以也只是点点头,表示默认赞同。


    此时情况并不乐观。


    虽然四人之间暗涌不断,言语交锋不绝。


    但是他们都是魂师盟的负责人,眼看着这一届的炼魂师们竟然找不出一个像样的,他们的心都凉了。


    尤其是,今年还是难得一见的,将年龄放宽到了十五到二十,整整囊括了十年差距的选拔!


    要是十多岁的楞头青们不中用也就算了,怎么连沉淀了那么多年的炼魂师们也全都中计了?


    四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四座山上的情况,等待着第一个破局者的出现。


    时间悄然无声流逝。


    情况越发糟糕。


    被叉掉的名字越来越多,倒是很多人抵达了魂师盟总部,可惜啊,全部都是被抬进来的。


    自己走过来的,那是一个也没有。


    就在四个人的表情越来越苦涩的时候,次日,魂师盟总部中忽然传来了接连的钟声——


    “咚!”


    “咚!”


    “咚!”


    坐在原屋内的四人也猛地警觉起来。


    兰家主皱眉,反应过来:“这是有外敌入侵的报讯声!”


    “怎么回事?难道是有幽都的人知晓我们这次大赛的地点,哪个阎罗带鬼打上来了?”


    这猜测虽然离谱,但也并非不可能。


    毕竟此时集结于此地的,几乎是整个魂界年轻一代最具天赋的佼佼者。


    一旦这千名炼魂师们遇难,那么将来的魂界将会出现一段惨烈的战力断档期。


    届时幽都若是全力攻打过来,魂界怕是难以抵抗了。


    他们当即紧张起来。


    “我去外面看看。”


    “我也去。”


    四人同时起身,匆匆朝着屋外走去。


    刚一出门,就看到一群负责值守巡逻的魂师盟弟子匆匆朝着这边赶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匆忙走在最前方的齐知意立刻发问。


    “回齐师兄,有人闯入了我们魂师盟的地下宝库范围内,已经被抓住了!”


    “真是胆大包天!”


    兰家主勃然大怒,“这是哪里来的大胆狗贼,是觉得我们魂师盟正在选拔新弟子,事务繁忙,无暇看管宝库所以来行窃了吗!”


    齐知意皱眉,费解道:“不对啊,这次只有我们魂师盟的内部人员知晓这里是新迁来的总部地址,甚至连那些参赛者都不知道,而且在这方圆千里之内,我们都设有封禁魂阵,没有特殊方式根本进不来,难道是我们之间出了内贼?”


    “还有,宝库还特意深藏于地底,魂力波动几乎完全被阵法掩盖,那贼到底是何来历,察觉到它位置的?”


    几人苦思冥想也想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就在这时。


    落在最后面的寒长老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咦。


    “怎么了,寒长老?”


    齐知意闻声回头。


    寒长老手中正拿着一本质地如玉的书简,上面根据四大地区,密密麻麻排列着不同的名字。


    而此刻,她紧紧盯着的,正是她出手设置关卡的东黎城部分。


    上面已经有过半的名字后面被画上小小的叉,变得黯淡下来了。


    然而,这一片灰色之中,却有两个名字流转出璀璨的光泽!


    寒长老注视着那两个紧挨在一起的名字。


    缓缓念了出来。


    “常酒。”


    “陆拾。”


    她抬起头,终于露出放松下来的笑容。


    “终于有人通过第一轮的考验,抵达魂师盟总部了,没想到还是两人。”


    “嗯?竟是这两个小家伙吗?”兰家主也看到了这俩熟悉的名字,当即想起他们方才在水幕上的离奇失踪。


    他摸着胡子,一下子就想通了。


    “不愧是七品觉醒者和天机陆家的后人啊,想来常酒和陆拾是一开始就察觉到这次的考核别有深意,甚至是读懂了齐师弟临别前的隐喻,所以才能直达这次的目的地啊。”


    星罗国国师也释然一笑。


    “难怪能够压过我们朝华公主,还让她惦记这么久念念不忘,这个常酒确实颇为冷静沉着,别具慧眼啊。”


    唯有齐知意的脸上怎么也挤不出笑容。


    若是换成从前刚认识常酒那会儿,他此刻定会跟着真心诚意地夸奖那孩子。


    然而云舟短短数日的所闻所见,彻底颠覆了齐知意对常酒的认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多心,他总觉得这两件事情同时发生,非常不妙。


    齐知意抿了抿唇,看向来报讯的巡查弟子。


    “那个闯到宝库去的毛贼抓住了吗?”


    “两个贼都抓住了!现在人就被控制在宝库外面,等着刑司的师兄师姐们来处置!”


    一听说贼是两个,齐知意心中的不妙预感越发强烈。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拿出玉简。


    然后轻轻的在上面写了常酒和陆拾的那两个名字上一点。


    下一刻,玉简上浮出两张略显稚气的脸。


    一个人笑得那叫一个温良无害。


    另一个人笑得那叫一个憨厚老实。


    齐知意心中忐忑,竟觉得嗓子都变得涩哑起来。


    他艰难开口——


    “你看看,你们抓住的那两个贼……是不是这两人?”


    巡查弟子只是看了一眼,就在齐知意仿若天塌下来的无奈目光中笃定地点头。


    “没错,就是他们俩!”


    “我认得这两张脸,他们刚刚露面的时候,脸上的笑都是一模一样的!”


    “对了,一起被抓的有一只很大的泥黄色大猫!还有只差点被踩死的蚂蚁。”


    齐知意:“……”


    他现在好像突然明白,临走的前一天,为什么端木城主会拍着自己的肩膀笑得那么意味深长了。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不行。


    得去把那俩倒霉孩子给捞出来才行!


    这可是东黎城今年的希望!


    齐知意很想保全常酒陆拾以及东黎城的颜面,然而另外三位监考官也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们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等等,该不会常酒和陆拾的‘抵达魂师盟总部’,最后抵达的……其实是位于总部最深处的地底宝库吧!”


    “应该不至于这么巧吧?!”


    齐知意皮笑肉不笑:“呵呵。”


    ……


    此时的地底宝库。


    看守宝库是一件轻松的活儿,但也很难做出成绩。


    毕竟,是个人都知道魂师盟是什么可怕的地方,存放着魂师盟各类珍贵资源的宝库更是被看守得严上加严。


    但是今天!


    看守宝库的弟子们守得云开见月明,也是终于等到业绩了!


    二十多号人构筑成最坚实的包围圈,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涌动着强大的魂力,面上喜气洋洋。


    和他们的喜悦不同,位于包围圈中心的两人神情颓然,如丧考妣。


    常酒:“陆拾,我恨你。”


    陆拾:“常酒,我也恨你。”


    被一个琉璃盏倒扣在地上的陆小蚁:“……”


    前爪抱着耳朵,尾巴紧紧夹住的常阿猫:“喵呜呜!”


    常酒抱着头,保持着老实巴交的姿势,绝望蹲在角落,面朝墙壁不敢动弹。


    她咬牙切齿:“陆拾这就是你说的金光闪闪,璀璨耀眼,五彩生辉的未来吗?!”


    陆拾也没好到哪儿去,同样抱头和常酒并排蹲着,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


    他试图辩解:“你摸着良心说,我们刚才是不是一来到这里,迎接我们的就是数不清的五彩光辉?我们刚才是不是刚出来就被亮瞎了双眼!”


    “呵呵,那当然了。”常酒痛恨到磨牙,想起刚才才露头就被一群魂师盟高手擒住的场面:


    “二十件本命魂物朝我们飞过来不说,还有各类魂宝外加魂符,更有这把我们直接困住的魂阵,这么恢弘的大场景,魂力的光芒能不璀璨吗?能不亮瞎我们双眼吗!”


    陆拾梗着脖子不服气:“不是,你就说你眼睛被亮瞎了没吧?”


    常酒麻木扯了一下嘴角:“呵呵。”


    陆拾也不甘示弱,开始质疑常酒:


    “你先别说我算命的问题,你之前不是说要带我干票大的,还说干成了能给我买半个东黎城呢!你可别告诉我,你说的干票大的,就是来打劫魂师盟的宝库!”


    常酒嘀嘀咕咕:“那你也说说,魂师盟的宝库够不够大吧?”


    “大,这里确实是挺大的。而且不愧是底蕴最深厚的蓬瀛山啊,你别说,我怀疑真能买半个东黎城了,就算只能买最荒芜的那半个,也是吓死人的资源了啊。”


    陆拾也压低声音,认真考虑起来:“就是这个守卫太森严了,我们俩现在的水平还真的没法成功扫荡啊……”


    “还扫荡呢?你没发现连阿猫都夹紧尾巴了吗?这里绝对有地阶甚至以上的高手盯着咱们呢!”


    “那我们会不会被弄死?”


    “应该不至于吧,我们也就是想想,这不还没动手吗?而且谁知道这里是魂师盟的宝库呢?我们也只是当这里是无主的荒山,随便钻钻洞玩啊。”


    两人的议论声很小,连身后看管着他们的魂师盟巡查弟子都没听到。


    但是架不住来到这里的四个人里面,有三个地阶高手啊!


    “……”


    “……”


    “……”


    齐知意没有听清他们在叨咕什么,但他只是看了一眼身旁三人面上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了。


    他闭了闭眼睛,一时间心如死灰。


    老师。


    这就是您说的,两件能惊掉魂界所有人下巴的恐怖大杀器吗?


    不愧是您,真是目光如炬啊。


    第62章


    面对敌人, 常酒选择重拳出击。


    面对自己人,她选择唯唯诺诺。


    好吧,其实是因为真打不过。


    在看到齐知意以后, 常酒和陆拾仿佛看到了救星,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平素总是温和带笑的齐知意, 今天脸上却全然没有笑意。


    他将常酒和陆拾从魂师盟弟子手中解救出来。


    那些看管地底宝库的弟子们知晓这不是大盗, 而是参加比赛的参赛者后, 眼底明显露出了失望之色。


    到手的业绩就这样飞了。


    常酒和陆拾从头到尾都乖巧低着头, 一句话也不乱说,如同两只弱小无助的鹌鹑, 被齐知意从宝库一直带到了魂师盟据点的休息中。


    按照道理,几位长老也该回去看其他选手的状况了。


    但是他们实在是好奇这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于是也跟了上来。


    于是, 继宝库被二十个值守弟子围追之后, 常酒和陆拾出来后又被四个监考官给围住了。


    人虽然少了, 但是这里面有三个人都是地阶炼魂师。


    压迫力更足了。


    两人坐得端端正正, 摆足了好孩子的模样。


    常阿猫和陆小蚁也乖巧蹲在主人身后, 一声不吭。


    齐知意按了按狂跳的额角,上下打量了好久,最后苦笑着问: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魂师盟的宝库周围?”


    常酒和陆拾都没有交换眼神, 两人异口同声——


    “吃饱了散散步!”


    “太无聊瞎逛逛!”


    “……”


    齐知意都被这两人的回答给弄得沉默了,要不是早知道这两人的德性,恐怕他又要被他们的眼神和这份默契给唬住了。


    “谁散步闲逛, 能逛到深达数里的地底?”


    常酒抬起头,白净且仍带稚气的一张脸上写满了真诚。


    她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是因为上面正在下冰雹,走着不太方便吗?所以就选择了下面的路。”


    然而齐知意还是看着她,很无奈地重复。


    “老实交代, 否则擅闯魂师盟宝库是重罪,要抓你们关起来的。”


    边上一直默默观察常酒的星罗国国师,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带着看破一切的睿智。


    “常酒,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误闯宝库,这一切都是你们精密的计划对吗?”


    兰家主缓缓抚摸着胡子,同样陷入了沉思。


    “偏偏就这么精准地找到了总部所在的位置,你们是担心走上面会被其他人效仿发现,所以特意选择了走地下吗?真是可怕的谋算。”


    甚至连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寒长老,眼中也浮现出了恍然之色。


    “我一直以为是我已经摸清了东黎城的新人们的思维方法,以为他们不懂变通,固守旧法只求安稳,并针对这个问题给他们设置难关,却没想到原来我自己也陷入了这样的误区。”


    她低声喃喃,似乎有所感悟:“我光想着将生路放在天空之上,却忘了地底并没有覆盖封禁魂阵,其实地下亦有出路!从地底同样也能抵达第一轮大赛的终点,完成真正的任务。”


    常酒愣了一下。


    等等……


    这话什么意思?


    完成真正的任务?


    听他们这话里的意思,难道这回把他们丢在那个该死的冰雹大山里,还真是大赛第一轮的内容?而自己和陆拾两人误打误撞准备寻宝,结果宝没有寻到,倒是完成了考核任务?


    但是任务内容到底是什么?


    终点又是哪儿?莫非真是那个宝库?


    她心里直犯嘀咕,但是面上神情却保持不变。


    迎着四人或是欣赏,或是打量的注视,常酒紧绷的后背缓缓放松下来。


    “还是被你们看破了吗?”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摇摇头,仿佛因为情势所迫,不得不交代出实情。


    “好吧,那我不装了。”


    常酒微微坐直了身体。


    边上的陆拾眼珠子悄悄往她身上转,下意识觉得不对,所以从头到尾装死不说话。


    她是那种会交代一开始就想“干一票大的”人吗?


    不管真相如何,常酒此刻的神情着实是严肃正经的。


    她思忖片刻后,缓缓开口。


    “没错,其实我们一开始就参透了这次大赛的第一轮任务。”


    陆拾缓缓转过头来,脑门上开始浮现出问号。


    “?”


    你说的知道任务,是指你带着我去抢宝库然后被抓吗?


    常酒具备极强的信念感,不露声色继续说下去。


    “我们知晓,思想,才是最大的困境。”常酒先看向的是寒长老,她诚恳道:“这位前辈……您想要教导我们明白这个道理,我懂!”


    寒长老身体一震,眼中的欣慰越发明显。


    常酒又看向兰家主。


    “这位前辈同样慧眼如炬,不过我们之所以走地下通道,并不是怕其他人效仿,而是不知前路究竟是对是错,所以我们只能暂且孤身前行,想要为后面的同伴们探路。”


    她无奈地摊手,“只是万万没想到,我们这一探路竟无法回去了,也不知道那些道友是否安好。”


    齐知意:“……”


    虽然常酒说得言辞恳切,逻辑严丝合缝,但是最后那半句话说出来后,他就知道了。


    她说的绝对全是屁话,假得不能再假了!


    只不过毕竟是自己队伍中的新人,而且还是老师特意关照过要照顾的对象。


    他只能低垂着眼眸,佯装听不懂常酒在狗叫什么。


    而另外三位负责人,已经开始围着常酒开始追问起细节了。


    “但是你在地底到底是如何确定方位的?”


    “还有,地底宝库本就在极深处,距离东灵山所在的位置亦有不短的距离,你到底是如何在一日之内挖过来的?”


    终于问到重点了。


    常酒的表情精彩纷呈,时而皱眉时而咬牙,仿佛内心正在做天人交战。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


    常酒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面前的四人深深一拜。


    “几位前辈既然问了,那在下自当如实道明。”


    “不瞒你们说,其实我的本命魂物的魂技,是土遁术!”


    蹲在常酒身后的常阿猫抖了抖耳朵。


    趴在它爪子上的陆小蚁转过脑袋看向大猫。


    认识这么久,我怎么还不知道你的魂技原来是这个呢?


    常酒这一开口,后面编起来就顺畅多了。


    “它极其擅长疏通地道,这也是我和陆拾选择走地底的原因。至于为何刚好来到了宝库,我们也很难说清,仿佛是冥冥之中被某种奇特的力量吸引了……”


    陆拾在心中补充,这话倒是真的,确实是被财富的力量吸引了。


    齐知意不敢再让常酒继续说下去了。


    他面带微笑,飞快打断常酒。


    “原来如此,想必你们是深入地底后,察觉到宝库周围覆盖的巨型魂阵的波动,这才误打误撞挖过去了,并非是专程冲着宝库去的。”


    齐知意转身看向另外三人,一本正经道。


    “看样子,我们该和阵司的人商量一下,还得再改进魂阵才行。”


    三人都若有所思地跟着点头。


    “至于你们两人……虽然到的是宝库,但还是抵达了总部。自然是通过了第一轮的考核。”


    齐知意加快了语速,将所有事情一口气敲定:“第一轮比赛还未结束,你们两人就先待在这里等待其他人出来吧,我们还得继续回去监督比赛,你俩且安心待在这里,不要再乱跑了,知道了吗?”


    最后半句,他说的时候紧盯着常酒的眼睛。


    “知道了。”


    得到保证后,齐知意心中虽是仍不安心,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好了,我们也速速回去吧。”


    就在几人准备转身离去时,星罗国国师却好似想起什么,转过头来看向常酒。


    确切说,他的视线是落到了常酒身后的常阿猫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那只浑身泥巴黄,且毛上还在不断掉土渣的大猫,沉默片刻后,不确定地开口。


    “常酒,这就是你那只本命魂物猫,是吗?”


    常酒点头承认。


    他欲言又止。


    最后转身后,忍不住低声嘀咕。


    “公主的审美,竟如此猎奇吗?”


    ……


    等到四个监考官都离去后,常酒和陆拾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


    “看这样子,我们是不会再被追责了。 ”


    陆拾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天知道刚才他多紧张。


    原本以为自己在问道天阶上的那几天,就是这辈子心跳最快的时候了,没想到跟了常酒之后,他每天都能体验到把脑袋挂腰上的刺激。


    常酒从须弥戒指中开始翻找东西,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可以清洁用的魂宝或是魂符。


    没办法,她只能招呼着阿猫一起往外走去,询问外面正在值守的弟子。


    “你好,请问澡堂在哪儿?”


    好在魂师盟倒真有澡堂。


    值守的弟子笑了笑,指了个方向给两人。


    “这里是专门为了你们这些参赛的新人建造的大楼,估计你们会在这里待很长一段时间,现在还没有其他参赛者抵达,你们可以自行熟悉一下环境。”


    知晓这不是什么魂师盟关押罪犯的大牢,常酒和陆拾立马放心下来。


    她和陆拾刚才似乎被带到了这座新建成的高楼之中,从方才的休息室出来后,便进入了一道狭长的回廊,两边全是房门紧闭的屋子,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走过回廊之后,视野逐渐开阔,来到了一个大得可怕的斗魂场。


    常酒打量了一下,中间分布着上百个斗魂台,而边上环形一圈的全部都是观战席。


    斗魂台后方,则是有各式各样的指示牌。


    常酒看了看,循着澡堂的指示推门进去。


    偌大的澡堂里空无一人,常酒当即挽了袖子,指挥着常阿猫下水。


    它有些抗拒洗澡,磨磨蹭蹭地在池子边上绕了半天,偏着脑袋看向常酒。


    “喵——”


    可以不下水吗?


    常酒冷酷无情:“那你自己舔干净?”


    常阿猫低头看看爪子,一张毛脸上人性化的出现了嫌弃的表情。


    它还是慢吞吞地靠近了澡池,先试探着伸出前爪拨了拨水,然后才不情愿地泡了进去。


    一池子水瞬间变成土黄色。


    但是下一刻,澡堂中的魂阵便启动,污水排空,干净的热水缓缓流淌过来。


    常酒蹲在池子边上认真地打出泡沫,一丝不苟地给常阿猫搓着身上的泥。


    它将脑袋靠在澡池边缘,微微眯着眼,逐渐放松下来后也从嗓子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辛苦了许久之后,池子中的水足足更换了五遍,被清洗得雪白发亮的金瞳雪豹甩了甩身上的毛,轻盈地跳了上来。


    “别甩!溅我一身水点子了。”


    常酒踮起脚,拿着毛巾给常阿猫擦着湿漉漉的脸,它一双大眼睛温和的看着她,很是亲昵地舔了舔她的手。


    但是常酒的手却突然顿住了。


    她表情变化了一下。


    轻咳一声后,常酒同它商量:“要不,我再给你刷个牙呗,阿猫?”


    又是一阵猫飞人跳之后,从头到尾好好打理了一遍的常阿猫终于被放过了。


    结束了洗猫工作的常酒和外面等候的陆拾碰了头。


    两人此时难得闲暇下来,无事可做,变照着魂师盟弟子说的慢慢参观起这里来。


    走着走着,路过藏书阁时,忽然看到有几个弟子正捧着一张蒙着布的不明物品朝这边过来。


    看白布下面隐约透露出的形状,倒是略微有点像是画卷。


    陆拾的好奇心中,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接下来要布置的排行榜吗?”


    “不是的。”


    那两个弟子看到他俩,知道这是这次大赛第一轮的通过者,兴许就是未来的师弟师妹,所以态度也很友好。


    他们指了指藏书阁的一面墙壁。


    “看到那边了吗,挂了许多黑白画像的。”


    “嗯,看到了。”


    说话的那个弟子提及此处时,神情和姿态都显露出敬重。


    他认真解释道:“那里悬挂着的,都是我们魂师盟之中,为了守护魂界的安宁而牺牲的伟大之人!”


    “他们或是为了守护一座小镇而和玄阶魂兽同归于尽;或是为了完成秘密任务,潜伏多年最终牺牲;又或是为了……总之,全部都是值得我们铭记一生的同门!”


    “正是因为有他们这样高尚无私的人存在,我们魂师盟的精神才始终长存不灭!”


    常酒肃然起敬。


    她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对这些真正的好人还是颇为敬佩的。


    看到两人手中捧着的那张蒙布画卷,常酒心中也沉重起来。


    “那有新的画像送过来,是又有哪位前辈牺牲了吗?”


    拿着画卷的两个弟子点了点头。


    “我们也只是过来挂画像的,并不清楚这是哪位前辈,”


    “但是听说,这是被我们的玄阶第一分队全员推举的名誉核心弟子。”


    陆拾眼睛瞪大,不敢置信:“核心弟子还能推举?”


    看到两人迷惑的眼神,他们一边领着两人往前走,一边耐心地解释。


    “这种情况确实是头一遭,毕竟想要成为核心弟子,通常要完成多个任务才行。便是齐师兄,即便师承端木长老,也是进了魂师盟七年才晋升的呢。”


    “但是,因为推举他们的那支队伍,是我们魂师盟最特殊的队伍,他们执行的全部都是高难度的绝密任务,所以长老会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而且,这位名誉核心弟子立下的功劳也确实太大了。”


    “听说她不止救了我们魂师盟的另一个核心弟子,还以凡人之躯同一个穷凶极恶之徒同归于尽,为的就是救下数百个无辜的凡人!”


    说到这里,两人的眼睛都变得闪亮了许多。


    “这样的人,完美诠释了什么为高尚的人品!崇高的灵魂!”


    “所以在知晓了详情之后,一致同意授予她名誉核心弟子的身份。”


    “其实这都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只不过听说那位师兄身上伤势太重,先前都在闭关疗伤,前两天才出来。刚一出关就连夜绘制了她的遗像送过来。”


    他们郑重无比地托举起画像。


    “我门现在就要把它挂上去,从此以后,这位师姐也能接受香火供奉了。”


    常酒看了一眼,果然这面墙的正前方还供奉着香案。


    一个弟子小心地把画像挂了上去。


    另一个弟子则是无比庄重地拿起三支香点燃,开始敬香了。


    常酒和陆拾有点迷茫地站在后面。


    陆拾小声问:“我们也要上香吗?”


    常酒想了想,点点头:“气氛都到这儿了,上三柱香拜拜吧,让那个师姐在天之灵保佑我们发大财。”


    “那我们要磕个头吗?”


    “你非要磕头也不是不行,兴许她看你这么有诚意,不仅能保佑你发大财,还能保佑你这次大赛名列前茅呢。”


    陆拾小声嘟囔:“我只求这次别死在比赛里就行了……”


    他跑去拿了香过来点燃给常酒,然后蠢蠢欲动地琢磨着要不要真磕两个头。


    就在这时,画像也挂正了。


    挂画像之人再三确认后,认真道:“我要准备揭幕布了,我们或许是第一批看到这位师姐遗容的人。”


    拿着香的三人保持着严肃的姿态,已然是准备好给这位已逝的师姐上香了。


    “唰——”


    略昏沉的灯光之下,覆盖在画像上的白布丝滑地滑过,将被遮挡的画面尽数展露。


    那确实是一张非常写实的画像。


    笔触格外细腻认真,没有半点潦草,看得出画这幅画像的人落下的每一笔都很用心。


    画像上的人看起来格外瘦弱年幼,和其他画像中或是威武或是坚毅的逝者比起来,她看起来更像是个尚未长大的孩子。


    不过,她清瘦的脸庞上,却带着让人心生鼓舞的坚定眼神!


    袅袅的白烟上浮,漂浮在画像周围。


    待白布落下之后,画像前的四人忽然都沉默了。


    揭画像的人茫然地抬头看着这张画像,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这位看着……有那么一点眼熟呢?”


    边上的另一个弟子也同样懵然。


    他突然好像想到什么,缓缓地转过头来看了看站在背后的常酒,又看了看画像。


    似乎是一点点做详细对比。


    “嘶——”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冷气之后,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手中的带着火星的香灰掉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这……这……这这……”


    他身体僵硬地往边上挪,一步,两步。


    待离开常酒身边后,他大着舌头磕磕巴巴说:


    “那个……前辈,你吃好喝好,那什么,我们没事就先不打扰你了……”


    僵硬地说完这句话之后,他飞快把手中的香插在了边上的香炉里,然后猛地一把抓住还在挠头的好友,头也不回地往外面狂奔而去。


    “不是,你跑什么,我还没有给师姐上香呢。”


    “还上什么香啊!闹鬼了啊!娘啊!原来真的有鬼啊!!”


    “……”


    “……”


    陆拾沉默了好久,等到后背的冷汗都快干透了,他才缓慢地抬手,指着那张画像。


    “常酒,那个,该不会是你吧?”


    常酒嘴角抽搐了一下,自己也不确定了:“好像是,但是也不排除只是凑巧长得像。”


    “所以真的会巧到你们眼尾的那颗痣位置都一样,而且最上面的名字,也叫“小酒”吗?”


    常酒:“……”


    她抬头一看,还真叫小酒。


    甚至不是数字九,而是她常酒的酒!


    陆拾牙齿在上下磕巴,但也不知道是腿软了还是对好友的信任,居然没有跟着扭头就跑。


    “所以常酒,要不你先提前透露下你是人是鬼呗?”


    常酒也被问得不太自信了。


    毕竟她刚一睁眼的时候,这具身体那可真是尸体了啊。


    “我现在可能是人。”


    “……”


    这个过于不确定的回答,成功让陆拾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了。


    下一刻,才刚刚消停的钟声再次响彻整个魂师盟总部。


    “咚!”


    “咚!”


    “咚!”


    接连的钟声响起后,才刚回了圆屋内继续监考的几人都愣住了。


    其他三个人还在不解,而齐知意的头已经开始止不住晕眩了。


    他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笔。


    稳住,小齐,你是师兄,你要稳住心神,不能乱了阵脚!


    齐知意略僵硬地起身,已经挤不出笑容了,只能匆匆开口。


    “我出去看看吧。”


    “钟声响必定有大事,我们一起。”


    齐知意没办法,只能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去。


    天道在上,求求你,保佑小齐一次吧。


    千万不要是那两个大杀器又捅出什么大篓子了!


    迎面狂奔而来的两个魂师盟弟子脸色惨白。


    他们一见到人,都来不及行礼,便凄惨叫了起来——


    “不好了,齐师兄!”


    “小酒师姐她——”


    小酒?!


    齐知意听到这个名字,都没细品后面的师姐二字,只觉得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


    然而下一刻,后面跟着的那句话却让他突然惊醒。


    “她诈尸了啊!”


    第63章


    齐知意从未觉得这世界如此荒谬过。


    他自小生长于蓬瀛山齐家, 而后又被端木城主带在身边教导,算得上是一生顺遂。


    此生最大的坎坷,约摸就是在当年的觉醒仪式上, 只差半步才能晋升为六品觉醒者。


    但是人生往往如此,前辈子过得太顺心了, 后半辈子就要把没吃过的苦一口气吃个痛快。


    齐知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那俩师弟往前去的。


    他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 还是太松懈了, 没看好常酒。


    她这回好像把自己玩死了?


    老师千叮咛万嘱咐, 让他好好照看东黎城未来的希望,结果这希望才刚到他的手里就没了?


    不过确实……


    东黎城都敢把希望寄托在常酒身上, 那确实是没什么希望了。


    齐知意大脑空白,苍白着脸一路跟随, 直到推开藏书阁的大门, 看到里面的场景后, 他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常酒和陆拾都安然无恙。


    此刻的常酒挽着袖子, 头上拿了张帕子包了头发, 手上则拿着不知道哪儿来的鸡毛掸子, 指挥着下方的大猫——


    “往左边点,稳住。”


    “再高点。”


    底下的常阿猫伴随着常酒的指挥,不断调整着身位。


    它修长的毛尾巴高高竖起, 紧紧环绕在常酒的腰上,时而抬高时而下降,倒格外灵活。


    而常酒则是拿着鸡毛掸子, 认真拂去墙上那些画像上蒙着的一层灰。


    在她脚边是一个打翻的香炉,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看样子那些灰都是方才沾染的。


    看到有人来,正跪在地上来回擦地的陆拾抬起头看过来。


    他第一眼就看到那两个逃走又返回的弟子, 连忙招呼:“两位跑这么急干什么,刚刚你们把香炉都打翻了,我和常酒收拾了半天呢。”


    那俩弟子虽然根本不敢走近,当时见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嘀咕。


    “现在的鬼还怪好的嘞……”


    看到常酒没死,齐知意的脸色也总算重新变得平和。


    他也没有斥责那两个不够稳重的魂师盟弟子,而是耐心询问:


    “什么鬼?”


    “就是那个啊!”


    那俩弟子指着墙壁,恰好常酒这会儿正在给自己的等身画像拂灰,听到声音后,她转过头来。


    只见两张相差无几的脸同时正对向齐知意。


    那一刻,他有点恍惚。


    齐知意僵硬地按了按额头。


    “我一定是没有睡好……”


    他真想转身回去,就这样一直朝东走,走回东黎城再也不回头。


    然而下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选择接受现实。


    “所以,你们谁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知意的视线落在了常酒身上。


    后者却同样无辜地摊手。


    “抱歉啊齐前辈,这回可真不关我的事了,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该问谁才好。”


    ……


    良久之后,在两个魂师盟弟子那儿了解到事情经过,又从常酒口中知道了不知真假的七号矿场事件,齐知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同样听完了事情经过后,星罗国国师的表情也很是错愕。


    “我一直负责驻守于星罗国,并不知晓这件事。”


    同样,往日都待在苍昊雪原的寒长老也并不清楚。


    倒是一直身在蓬瀛山的兰家主反应过来。


    他表情变得古怪,上下打量了常酒一番,有些迟疑地问:


    “等等,前几月在蓬瀛山魂师盟总部闹得沸沸扬扬的,第一小队推举核心弟子事件,推举的就是你?!”


    常酒回头看了看那张画像,盘腿坐在随手薅来的蒲团上。


    “如果你们说的小酒是丘墟七号矿场那个小酒,应该就是我了。”


    “……”


    齐知意冷静地将那两个还在懵然的弟子遣散,确定大门闭合不会有旁人听见后,才继续问道:


    “所以,救下长风师弟的也是你吗?”


    常酒挠了挠头:“你说的是那个很有名的长风瞬吗?我不知道我救没救他,我只知道我从矿洞里出来后,看他给我立了块墓碑。”


    “……”


    常酒实话实说:“我刚开始不知道他是谁,后来在东黎城听说了这么一号人,以为谁冒用了这个前第一天才的名字,给我立碑玩呢。”


    她这话真没有扯犊子。


    谁能想到那位远在蓬瀛山谪星剑宗的天之骄子,会被卖到丘墟的矿场当奴隶?


    这堪比常酒说自己是幽都来的鬼帝,正在蓬瀛山当卧底一样荒谬。


    正常人都不会当真。


    “……”


    余下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常酒挠挠头,不确定的问:“所以,我冒着千难万险从亡命之徒手中解救下来,又牙缝里省吃俭用喂活,且付出惨重代价保住其性命的小五,就是你们说的长风瞬吗?”


    齐知意已经习惯常酒的狗叫方式了。


    他直接忽视了前面半段赘述,点点头承认了后面半句。


    “不出意外的话,小五就是长风师弟。他在第一小队中年纪排行第五,平时几位师兄都叫他小五。”


    常酒恍然:“原来如此。”


    星罗国国师听得啧啧称奇:“所以常酒,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常酒严肃道:“其实前面长风道友全部说对了,我确实是为了拯救大家,选择引着丧彪入了矿洞,想要让他和魂兽两两相争,为其他人挣得一线生机!”


    齐知意没吭声,表情逐渐古怪。


    以前的他:好孩子。


    现在的他:我不信!


    常酒继续:“我早已算准了一切,甚至做好了以身赴死的准备!却没想到运气那么好,恰好跌到了一个废弃矿坑中,这才苟活下来。”


    她将手背在身后,感慨道:“或许这就是天意吧,没想到这段尘封的往事竟然也会有被揭露出来的这天。大家也不必如此惊讶,我素来不是个爱声张的人,低调,低调就好。”


    齐知意:“……”


    每句话都透露着强烈的胡说八道味道。


    “我觉得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兰家主的表情纠结,眉毛也跟着不断跳。


    “当初我其实也参与了投票,但是我之所以投赞成票,是因为我以为那个‘小酒’真的死了!”


    他盯着现在还在活蹦乱跳的常酒,眉毛都快拧到了一起。


    “我相信很多人和我想法一样,这才一致通过了表决。”


    一个死人挂名为核心弟子,不会影响任何人的利益,其他人为了卖第一小队的面子,当然不会驳回。


    可现在问题来了——


    那个早该死的人,现在还是活的!


    魂师盟的历史上,唯有玄阶及以上的弟子有资格成为核心弟子。


    但是常酒现在连黄阶都还没到!


    寒长老思忖片刻后,也缓缓开口:“此事恐怕会让其他人心生不服,尤其是这次大赛的参赛者。”


    此刻心揪得最紧的当属齐知意。


    他现在不说完全摸清常酒的性格,也算对其有所了解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现在既然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魂师盟的核心弟子,就绝对不会再继续累死累死参加这个魂师盟弟子选拔大赛……


    常酒大概率会就此躺平摆烂,或是直接打道回东黎城了。


    端木城主预想的让这家伙替东黎城争光的计划,还没正式开始,就彻底夭折!


    齐知意正准备摸出传讯玉简,给自家老师汇报这个绝望的消息时,却看到常酒忽然站了起来。


    她很轻地重复了一遍寒长老的话。


    “其他参赛者不服吗?”


    常酒仰起头,脸上是明朗又自信的笑容。


    “放心,我不会让诸位前辈们为难。”


    “我会继续参加这次大赛,用实力来证明我担得起这个核心弟子名号,让他们心服口服!”


    她甚至双手紧握成拳,一字一句道。


    “若是不能让所有人折服,那我自然也不配当魂师盟的核心弟子,我自愿放弃!”


    齐知意怔住。


    他看常酒的目光再次发生变化。


    老师,你看人的目光真的没错,常酒看似懒散不正经的外表之下,果然藏了不屈的灵魂!


    其他几位监考官看常酒的眼神,也变得格外友好甚至钦佩。


    常酒此举在他们眼力当然不是自大,而是为了保证此次大赛顺利进行的顾全大局。


    “我会将此次事件禀明长老会的,你先正常比赛吧。”齐知意点点头。


    他语气平淡,实则心中早已做了决意。


    一定要尽力保下常酒核心弟子的身份,不能让她寒心!


    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不露声色地点头达成了默契。


    唯独陆拾蹲在后面,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肩膀耸动得厉害。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吗?


    常酒这家伙,根本就不想进魂师盟!


    她之所以这么积极继续参赛,纯粹是为了端木城主给的秘密任务——


    测试一个人的身份,给五十点积分。


    而常酒测试人的方式是什么?


    是和那人打一架!


    常酒刚刚还在和他嘀咕呢,说是东黎城的人可以用冲击雏凤榜排名的由头去找架打,但是其他地区的该怎么找茬。


    现在理由不就来了吗?


    陆拾甚至都能想象到,接下来的大赛过程中会上演的场景了——


    常酒:“听说你对我成为核心弟子这件事很不服啊?来吧,打一架让你服。”


    当然,也可能是——


    常酒:“你说你服了?我不信,让我来检查一下。”


    作为常酒的忠实狗友,他太了解这家伙是什么德性了!


    果不其然,等到齐知意几人又一次离开之后,常酒就神采奕奕地站了起来,招呼陆拾。


    “走走走,我们得抓紧时间出去装个爽,不然过两个月没机会装了!”


    陆拾当然不会拒绝。


    他跟在常酒身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外走去。


    出门的时候,那两个魂师盟弟子还守在外面。


    兴许是齐知意叮嘱过,他们现在也知道眼前的常酒就是那位死里逃生的小酒师姐,不是什么诈尸恶鬼,脸上好歹恢复了血色。


    常酒驻足。


    她对着那两人露出笑脸。


    “咳咳,两位师弟啊……”


    “……”


    两个弟子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是,小酒师姐有何吩咐?”


    常酒不装了,直接亮出目的:“带我去宝库走一趟。”


    两人大惊失色:“师姐,就算是核心弟子,也不能抢劫宝库的!”


    “什么抢劫宝库?我是那种人吗!”


    两人不说话了,用默认表示自己的态度。


    常酒也没办法,只能解释:“我只是准备去领点核心弟子的物资而已。”


    两人还在提防她:“小酒师姐,领取物资不需要去宝库的,我们给你送来就好了。”


    “……”


    常酒只得就此作罢。


    好在没有让她等太久,在入夜之前,两人倒是真给她送来了一枚须弥戒指,里面装着数件核心弟子派发到的物品。


    常酒翻看了一下。


    里面的东西并不算多,只有一件白底银边的法袍和一个身份令牌。


    陆拾伸着头看过来,惊讶:“这么抠?”


    但是当常酒将法袍取出后,见惯了好东西的陆拾摸了摸,却立马改口:“不对,真有钱啊!”


    发现常酒还没看懂,他便解释起来。


    “你还记得余长老忍痛给我俩买的法袍吗?上面附着了两个魂阵,一是能够冬暖夏凉,二是能够自我清洁;光是这两个魂阵,就让那两件丑袍子的价格从二十魂石变成了两千魂石!但是你现在手里这件法袍上面,附着了超过两位数的魂阵!”


    陆拾的见识不浅,他一边仔细观察,一边侃侃而谈。


    “除了刚才那两个基本魂阵之外,这个,是能够自行汇聚魂力的魂阵;这个,是能够抵抗外界毒瘴的魂阵,还有这个是防火烧的,以及这个……”


    他搓了搓手,眼睛发亮:“这完全是一件玄阶顶级魂宝啊!”


    常酒的系统也适时发出了提醒。


    【叮!】


    【检测到无主装备“核心弟子校服(玄阶)”,是否拾取并绑定?】


    常酒飞快绑定,反手将这件袍子穿在了身上。


    原本宽大的袍子到了身上后立刻比照着常酒的身形,变得长短合体。


    她看了看系统上面的数值,果然,多了这件装备之后,自己的属性又多了各项抗性。


    得到了保命装备,常酒的心情极好。


    她又拿起另一件东西看了看。


    然而待看清那东西的样子后,常酒的笑容却倏然淡去。


    她眉头渐渐皱起,而后,嘴唇紧抿。


    此刻躺在她掌心的,是一块莹白的玉佩。


    它生得通透又莹润,入手之后带着自然而然的水沁冰凉。


    头顶的光落在这块玉佩上,像是火光映照其上,将其折射出清冷如月色的光泽。


    某些尘封于原身记忆中的画面,在她的眼前一掠而过。


    常酒久久没有说话。


    陆拾见状,愣了一下,好奇凑过去跟着看。


    “怎么了常酒?”


    她仿若尚未回神,声音略沙哑地开口问:“这是什么?”


    “刚才送东西来的人好像提过,这个是魂师盟核心弟子的身份牌啊。”陆拾也好奇地摸了摸这块玉佩,啧啧称奇:“真是少见的材质,好漂亮。”


    “所以,只有魂师盟核心弟子才有?”


    “应该是吧,我之前也没怎么见过。”陆拾摸了摸下巴,回忆起来:“不过这种东西很少有人会戴出来,我看齐前辈就没戴。”


    他偏过头,却发现常酒依然眉头紧锁,仿佛还在思考什么。


    “你怎么了?”


    “没事。”


    常酒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走吧,我们先去睡觉,养足精神了再去研究研究对手,冲击第一名去。”


    “欸?你不是说当魂师盟弟子太累又太危险,打算挣完端木城主的魂石就主动弃赛吗?”


    “那是我之前没有觉悟。”常酒若无其事道:“现在我觉悟上来了,觉得为魂界同胞们抛头颅洒热血真是太有意义了。”


    陆拾惊疑不定地看着常酒,活像是见了鬼。


    “常酒,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常酒一把捞过陆拾的肩膀,拍了拍后把他往外面推:“行了行了,到点了该睡了,明天再见。”


    陆拾往外走去,然而临到大门前,却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抿了抿唇,没忍住回头看向常酒。


    “常酒。”


    他迟疑了许久,还是郑重道:“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讲,我会想方设法帮你的。”


    常酒愣了愣,随即露出让他熟悉的微笑。


    “真的假的?那借我五百万魂石。”


    陆拾立刻翻了个白眼:“当我没说。”


    “哈哈哈哈——”


    在欢声笑语中,常酒的房门砰的一声关闭。


    她的笑容骤然停止。


    常酒直直地躺倒在床上。


    她抬起手,将手中的那块莹白玉佩对准了头顶悬挂的明灯。


    沉默地打量了它许久之后,她唤出系统。


    那里有一项迟迟没有确认的系统提示。


    【叮!】


    【检测到无主装备“魂师盟核心弟子身份牌”,是否拾取并绑定?】


    【提示:该物品绑定后,将默认正式加入魂师盟阵营,同时拥有阵营头衔和身份。】


    常酒反手握紧了这枚玉佩。


    “确认绑定。”


    ……


    蓬瀛山魂师盟总部。


    清晨的曦光自四面环山空隙之间倾泻落下,将昏暗的山谷微微照亮。


    “咔嚓。”


    一片掉落的枯叶被踩碎。


    下一刻,一道高挑身影出现在了魂师盟总部的大门前。


    “呼哧……”


    炎朝华擦了擦额头上沁出来的汗水,悄悄地揉了揉自己被乱石和滚木砸得青肿得看不出来原本颜色的拳头。


    “这里就是大赛的临时驻点吗?”


    她警惕地打量着正前方被晨雾笼罩的山谷,有点不确定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有数道身影靠近。


    她下意识地握拳准备应对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不过在看到那些人身上穿着的全部都是魂师盟弟子标志性的白袍之后,炎朝华紧绷的精神微微放松下来。


    “诸位道友!”


    她快步上前,焦急地说起了情况。


    “我不知道是不是大赛场地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星罗国的炼魂师们遇到了很可怕的地震,原以为我们只需要登上山就能通过考核,但是现在全员登顶了,地震还是没有停下来。”


    炎朝华眉头紧锁道:“已经有很多人受伤了,我下山来就是为了确认,这到底是不是比赛出了什么问题!”


    魂师盟弟子愣了一下,表情变得古怪。


    “你不知道真正的考核内容,就离开那座山了?”


    “你不怕离开山后就被判定为失败吗?”


    炎朝华脸上却丝毫不在意:“失败就失败,今年失败了明年我再来就是了!但是我们星罗国的子民可能会有受伤的风险,我必须先出来确保他们的安全。”


    听到这话,早就闻讯赶来的星罗国国师的眼神中是忍不住的欣慰。


    虽说炎朝华根本没有就没明白比赛的内容,但能够为了其他人放弃比赛,光是这份决心,就很难让人嘲笑她的不聪明了。


    国师拿着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很好,我们朝华公主已经是位合格的领袖了。”


    他快步走上前,对着炎朝华招了招手。


    “公主过来吧,你已经通过大赛第一轮的考核了。”


    炎朝华愣了一下,她懵然抬头:“第一轮考核?那是什么?”


    国师温和的同她讲解着。


    炎朝华默默听着,待知晓这确实是大赛的内容而非意外,星罗国的其他炼魂师们也并不会有生命危险后,逐渐舒展眉头。


    “那就好。”


    她的话音刚落,却听到后方又是数道身影朝这边飞掠而来。


    待看到那些年轻人身上的装束后,脸色冷沉了整整两天的兰家主久违的笑了。


    “看样子我们蓬瀛山的新人们参破这次大赛真谛的人很多啊!”


    尤其是看到里面还有自己的嫡系孙子之后,更是笑得两只眼睛眯在了一起。


    他转过身看向齐知意,对着他摇摇手指,压抑不了的得意。


    “齐师弟啊齐师弟,你的谋算固然高明,但架不住我们蓬瀛山的弟子们天资聪慧非常,终究是有人看穿了一切啊!”


    然而待他和颜悦色地看向自家大孙子后,却发现后者身上都挂了彩,像是挨了一顿狠揍。


    他既是心疼又是欣慰,不住地点头。


    “好孩子,虽然身体负了伤,但在大智慧上却远超了别人,来,跟老祖宗说说,你是如何参破的?”


    兰家那位公子眼神却是懵然的。


    他迟疑了许久,才苦笑着对着自家老祖拜下。


    “老祖,恕孙儿愚昧,不懂您话中真意。”


    “什么?”兰家主皱眉,当即费解道:“问你是怎么知道第一轮真正的比试内容的,你如实说来便是。”


    “真正的比试内容?”


    兰家公子脸色变化了好久,最后惊疑不定地问:“难道比试内容,不是比谁能把自己名字留在那块石碑上?!”


    等等,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你不知道真正比赛内容,你出来干嘛?”


    兰家公子脸色又是好一番精彩变化,最后默默地坦白:“回禀老祖宗,而方才的战斗着实激烈,谪星剑宗有位剑修不小心用剑气把石碑打破了。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裁定胜负,又不敢离开比赛地点,于是遣了我们几人来……”


    兰家主震惊:“那为何是你们几人?”


    当孙子的着实嘴硬不下去,摸了摸被揍得发疼的脸,惭愧道:“因为我和这几位道友着实争不过其他道友,被直接……直接丢出山了。”


    兰家主:“……”


    那一瞬间,笑容从他的老脸上彻底消失了。


    然后转移到了星罗国国师的脸上。


    “哈。”他笑得很优雅也很克制,而后笑吟吟地对着兰家主拱拱手:“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恭喜,至少名列前茅了。”


    炎朝华方才也在国师那里听说了这次比赛的真正内容,她往后看了看,在人群中没有发现老对头江凌寒的身影。


    她立刻畅快地笑出声了。


    “哈哈哈,这次又把江凌寒压下去了,可算是让他清楚谁才是第一了!”


    听到这话,国师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小声地咳嗽了一下,压低声音提醒。


    “咳,公主,这回有另外两人,比你还要先一步完成比赛任务。”


    炎朝华愣了愣,她睁大眼睛问道:“什么?意思是我这回连老二都不是,成老三了?!”


    她很是好奇:“这回又是谁?”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背着手,不紧不慢地从里面往门口走来。


    在晨光之中,那一袭白得耀眼的法袍隐约泛着光泽,将来者的气质也衬出了几分沉静稳重。


    她乌黑的发长长了不少,在头上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极其和善的笑容,却见她头一歪,脑袋后的马尾跟着晃悠一下,而后便是冲着众人举起一只手。


    “早上好啊诸位!”


    “……”


    “……”


    原本热闹的场面忽然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早就知道内情的四个负责人或是扶额或是叹气地转过头不想再看,此时正在魂师盟的总部,他们又是负责人,自然得穿彰显自己身份的装束。


    放在平时,代表核心弟子身份的银边白袍是极其少见的,穿出来自然也代表了在魂师盟中的特殊地位。


    但是现在……


    和一个十五岁的小屁孩撞衫的感觉,真让老头子难受啊。


    尤其是这个小屁孩还没到他们肩膀高!


    而同为参赛者的其他人,则是震惊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常酒?!怎么又是你!”


    认出常酒的炎朝华惊讶极了,她转过头看向国师,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国师,难道第一名又是她?”


    国师无奈点头,承认了:“是的,又是常酒。”


    “……”


    炎朝华在惊讶之后很快就释然了,只是她盯着常酒看了好久,最后还是忍不住追问。


    “所以这次比赛的奖励,难道是第一名就能直接晋升为核心弟子?!”


    常酒但笑不语,对着她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不可说,不可说啊。”


    常酒高深莫测的姿态落在其他参赛者眼中,简直成了默认的代名词。


    刚才还在茫然的几个选手,连带着炎朝华,此刻都面露懊恼之色,恨不得捶胸顿足,追悔没能夺下第一。


    眼看他们被逗得像狗一样,齐知意无奈看向常酒。


    “常酒!”


    她仰头,咧嘴露出灿烂的笑容:“欸,齐师兄!”


    “……”


    很好,从齐前辈直接变成齐师兄了,这家伙对自己核心弟子的身份适应得也太快了!


    齐知意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同其他人解释:“常酒核心弟子身份的事情另有原因,与本次大赛无关,你们不必深究。”


    他深吸一口气,才能维持微笑继续道:“你们先行去休息吧,等到明日子时之后第一轮比赛才正式结束,在这之前你们都能自由活动。”


    常酒也把手背在身后,笑得和蔼可亲。


    “师兄师姐们还要监督比赛,且先忙着去吧,我现在对这里熟悉了,就让我和陆拾带着他们适应习惯吧。”


    齐知意眼皮跳得厉害。


    他临走前将常酒和陆拾带到了边上,压低声音,无可奈何地叮嘱。


    “这里是蓬瀛山,比我们东黎城规矩森严得多,你们不能再在这里开什么赌盘,懂了吗?”


    常酒姿态乖巧地把头点得飞快:“放心,拒绝赌毒从我做起!”


    “……”


    齐知意总觉得这话好像不靠谱,但她这么配合了,他也不好啰嗦。


    又想起什么,再次嘱咐:“还有,第一轮比赛名次已经敲定了,也不能弄什么私人排名交易这类的事出来,当然后续也不可以搞这种事,明白吗?”


    常酒继续点头:“肯定的!我要守护我们东黎城的荣誉嘛。 ”


    齐知意深吸一口气,加快语速。


    “也不能蛊惑其他选手以参观宝库的名义,又打总部宝库的主意!”


    “我们不是那种人,上次真的是意外!”


    “我不信。”


    “……”


    “还有你,陆拾,不能再拿你家蚂蚁去摆摊装瞎子算命骗钱了。”


    “欸齐师兄你怎么知道这事儿?!”


    “你之前在东黎城魂师盟总部摆的算命摊子,是我让人去收缴的。”


    “……”


    千叮咛万嘱咐后,他才不放心地走了。


    因为感觉着实不妙,他特意放缓了脚步,在拐角时驻足停留了片刻。


    结果一个不注意,就看到陆拾露出了灿烂的笑,一副没憋出好屁的样子走向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参赛者面前。


    陆拾摆足了一副反派老大手下走狗的姿态。


    “我知道你们很好奇常酒为什么是核心弟子,其实你们稍微用这里想想,就知道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你们想想,连你们这些出身星罗国皇室,以及蓬瀛山世家,也没能成功觉醒七品,而她却做到了,这说明什么?”


    其余几人还真被唬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似乎想到什么,眼底出现了顿悟。


    炎朝华眼中闪出大聪明的光芒,一拍手恍然道:“我懂了,原来常酒是魂师盟秘密培养的人!”


    陆拾连连摆手,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欸,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常酒依然保持着把手背在身后,仰着头深沉望天的高深姿态。


    然而其他人已经默认了这个过于合情合理的猜测,且陷入了深思。


    “难怪了……”


    “所以她获得第一名,看似是被奖励成为了核心弟子,其实也不过是借机恢复她在魂师盟中的特殊身份?”


    “可是既然她本来就是魂师盟的人,那又为何要参加这次比赛呢?”


    陆拾听到这个疑问,立刻露出笑脸。


    他凑上去,同那个弟子小声提醒道:“你说,再严谨的比赛也有看不到的角落无法确保公正严明对吧?那要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比赛的公正呢?”


    兰家公子试探着接下去道:“难道是,打入比赛选手之中?!”


    陆拾当即为其竖起大拇指:“孺子可教!不愧是兰家长公子,果真是有大智慧之人啊!”


    炎朝华慢慢摸着下巴,深思:“所以常酒其实是借选手身份之便,履行监察之职?”


    陆拾立马撇清责任:“我没说啊,我什么都没说哦!”


    而其他人已经震撼在原地,为窥见这个秘密感到心惊胆战。


    “这等机要大事,也是我们能知道的吗?!”


    “能让你们知晓,就说明你们已经通过了第一轮监察考核,我们也不介意为你们透露下后续比赛的一些详情,但是你们应该也知道此事的风险……”


    陆拾鬼鬼祟祟地把他们的脑袋凑到一起,小声的准备开始撒网。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咬牙切齿的怒吼从远处响起。


    “陆拾!”


    齐知意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


    “我刚刚怎么跟你们说的!不许坑骗其他选手的魂石!”


    陆拾的笑瞬间僵硬,常酒保持了半天的深沉姿势也瞬间恢复正常。


    “我没想骗魂石。”陆拾举手赌咒发誓,他诚实道:“我单纯就是想坑他们而已。”


    “……”


    “没错。”常酒也老实交代:“我本来打算谁出手贿赂我,明天就写举报信来着。我这也是为了得对得起身上这份衣服,肃清本次大赛的风纪罢了。”


    齐知意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做了决定。


    “你们跟我走。”


    “别啊齐师兄!我们顶多算犯罪未遂,还没罪大恶极到直接关魂狱吧?”


    齐知意一只手抓住一个小兔崽子,无情将两人带离现场。


    经过这两人的淬炼,再温和儒雅的人,也变得铁石心肠了。


    “在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始之前,你们两人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那多不好意思啊,我俩还没辟谷呢,被人看着我方便不出来,再说了,齐师兄你非要看我倒没事,常酒好歹也算是个女孩子啊。”


    “就是就是……什么意思呢我请问?!什么叫算个女孩子?”


    齐知意的太阳穴狂跳。


    心中唯有一句话反复呐喊。


    老师,你害得小齐好苦啊!


    第64章


    常酒和陆拾被提到了圆屋之中。


    按照规则, 参赛者当然不能进入监考室。


    但当这个参赛者身上都穿了和监考官们一样的衣服时,这条默认的规则自然也能默认取消。


    看守在门口的弟子们并没有阻拦。


    国师抬头,诧异问道:“怎么把这俩也带进来了?”


    齐知意给两人留面子, 委婉道:“他们已经过了大赛第一轮的考核了,来看看想来应该也不算违规吧?”


    “虽然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明文规定, 但常酒和陆拾毕竟是参赛选手, 还是该让他们和其他参赛选手一起为好啊。”兰家主好意劝说。


    齐知意沉默了片刻之后, 无奈至极道:“我不放心把他们放一起。”


    “嗯?你是怕这俩年纪太小加之底蕴不深, 被其他选手们排挤吗?”兰家主魂不在意地摆摆手,严肃道:“放心, 这里是魂师盟,他们怎敢造次?”


    “……”


    齐知意实在不好意思说, 他是怕自己带的人把其他地区的人全坑了。


    东黎城其他选手已经得罪了一大堆了, 要再得罪完其他地区的新人, 那常酒和陆拾恐怕不用再在魂界混了。


    看到齐知意如此坚持, 余下三位监考官们也只能感慨东黎城真是护短, 其他倒也没多想。


    好在两人至少在明面上, 还是很乖巧的。


    在被齐知意带进来后也没闹腾,都懂事地自己找角落坐好,只是眼睛仍旧不住地滴溜打转, 颇为好奇地观察着这里的环境。


    常酒盯着水幕上面投影出来的画面看。


    虽然齐知意什么都没和她多说,但她现在已经知晓了第一轮的真正任务,再看画面中各地区的表现, 久了便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次的考核,怕是想要先让新人们都打破固有的思维方式啊。”


    她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并不是完全以实力为衡量标准进行比赛吗?


    如此看来,倒更像是主要在考验新人们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和洞察能力,当然, 实力也很重要……毕竟没实力的,往往都被横着抬出来了。


    那到时候第二轮比赛的内容,恐怕也会沿用这个标准。


    常酒陷入了沉思。


    陆拾也没闲着,不知何时掏出了小本子,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常酒瞥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上面不止有字,还有龙飞凤舞的画像。


    在一个拿着剑的火柴小人边上,标注了这样一句话——


    “脸长得很丑身材很不错的蓬瀛山剑修,大概率出自谪星剑宗,本命魂物为手上不知名魂剑,魂技疑似为召唤出一道巨大的剑气。重点:很能打,连挑七人不败,绕远了躲他。”


    又是一个手上拿着个盾牌的圆形火柴人。


    “看起来至少有两百斤的星罗国炼魂师,本命魂物为手上圆盾,魂技似乎是将盾化作龟壳躲藏其中。重点:很能苟,从山顶连着滚到山下也没见他受伤,没必要打。”


    再来又是几个抽象的小人。


    “很菜,可以先打。”


    “菜中菜,踢到他就像踢到了棉花。”


    常酒:“你在干嘛?”


    陆拾小声:“我给你搜集情报呢。”


    常酒默默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表扬:“再接再厉。”


    “到时候你就先把我标记了的名字找点茬打一顿,其他的可能打不过,你就等到大赛进行到后面了,等他们精疲力竭了再趁势出手……”


    “秒极妙极,我小酒有陆拾这一军师,好比玄德有了孔明啊!”


    陆拾茫然问道:“玄德是谁?孔明又是谁?”


    “你别管,反正就是和我们相差无几的两人,不能说相似吧,只能说一模一样。”


    两人在角落好一顿互相吹嘘,彼此都很满意。


    竖着耳朵听得心惊胆战的齐知意面带微笑,手中持握着的竹笔默默地,在纸上好似无意地勾画着。


    实则,魂力已经酝酿在笔端,反复勾勒出一个字——


    “静”


    伴随着齐知意每一笔的落下,他的魂力都化作一道无形的笔迹飘向角落的常酒和陆拾,在两人的身周汇聚成一个相似的“静”字。


    那边的声音,果真没有再飘出来。


    齐知意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


    要是把陆拾方才对其他人的无情锐评泄露出去,水幕里面的参赛者们自然是听不到的,但这里可还有其他地区的前辈呢!


    听不到常酒和陆拾弄出的动静,圆屋内变得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注视着水幕上,等待着下一批抵达魂师盟总部的参赛者出现。


    然而一整个上午都没有什么波澜。


    直到傍晚,齐知意拿在手中的册子才出现了两个新的名字。


    一个正是陆拾刚才议论的那个星罗国龟壳炼魂师。


    他为了躲避山石龟缩到了龟壳内,不慎滚下山,阴差阳错之下竟然还真的让他离开了西灵山,抵达了终点。


    另一个人又是蓬瀛山的炼魂师。


    也不知道到底是看破了真正的比赛任务,还是被打出来成为第二批探路的人。


    夜色渐渐笼罩在山林间。


    四个监考官的表情都已经变得无奈且沉重,一开始对自己队伍的自信和期望,到如今已经彻底破碎。


    寒长老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挪了又挪,最后面朝墙壁,“砰”的一声闷响拿脑袋抵着墙,陷入了无声的自闭状态。


    “为什么……会成这样啊啊!”


    她揪着头发很小声地喃喃自语。


    “一个也没有,一个也没有!”


    寒长老的心都在抽搐。


    东黎城就不用说了,有了常酒和陆拾这个前两名,自然不用担心。


    星罗国也出来两人了。


    蓬瀛山出来的人最多,已经快十人了。


    虽说除了最前面那两个,其他人似乎都是误打误撞出来的,但是那也是出来了啊!


    太惨了,苍昊雪原这回第一轮可谓是惨败而归。


    起初就不说了,他们根本就没人想过联手合作,到了后面便是想要联手也来不及了。


    所以苍昊雪原的炼魂师们除了少数还在火海里面坚持,其他已经成功出山了——


    横着被抬出来的。


    她缓解了好久情绪,才能调整成面无表情的高冷淡漠姿态转过身。


    结果一转过头,就看到一张雪白的帕子递了过来。


    “你……”寒长老愣怔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常酒,她不仅递出了手帕,还适时地递上了一杯热水。


    “寒师姐,我知道你现在心都凉透了,来,喝杯水暖暖心。”


    此时大赛第一轮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时间进入了倒数阶段。


    其他几个长老都在忙着观察自己所在地区的水幕,望眼欲穿地等着再多一个参赛者出来。


    他们都没注意到寒长老的崩溃。


    唯独同样蹲在墙边的常酒发现了。


    常酒拍了拍寒长老的肩膀,安慰道:“我能理解你,真的。”


    她甚至为了让自己的共情显得更有说服力,特意举例佐证了一下:


    “如果是我带的两百多号人,没有一个聪明人看透考题的真相,更没有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出来带领队伍团结,甚至还全部都把自己弄得受伤了,我也觉得这一整届都完了。”


    “……”


    寒长老的心骤然紧缩了一下,她才刚刚缓过来的情绪立马恢复到了崩溃边缘。


    眼看着寒长老眼眶里出现了晶莹的水光,常酒知晓,这是自己的强大共情能力安慰到她了。


    天下最难是知己啊!遇到了懂自己的人,能不热泪盈眶吗?


    于是她再接再厉。


    “我知道的,寒师姐,你难过的不只是这次大赛成绩糟糕这件事,更重要的是,你意识到以后苍昊雪原还得交给这么一群人来保护,未来怕是要和那座山一样惨淡成灰了……”


    “但是我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师姐你想想,要是一开始就顺利了,后面若是不顺,肯定会有落差对不对?”


    “但是你们现在就是倒数第一了,后面不管怎么样都是进步啊,而且进步的空间最为广阔……”


    “……”


    “砰!”


    寒长老好不容易抬起来的头,现在彻底靠在墙上抬不起来了。


    “呜呜呜呜呜!”


    她默默地咬住衣角忍着泪。


    完了,轮到自己带的这一届是真完了啊!


    常酒还想安慰两句,架不住这时外面已经传来了轰鸣的钟声巨响。


    “唉……”


    兰家主颓然地叹了口气,无奈摇摇头:“时间已到,第一轮比赛结束了,将他们全部接回来,告知比赛结果吧。”


    齐知意点点头。


    就在这时,他一转头就看到了把手搭在寒长老肩上的常酒。


    再一看,先前还冷漠淡然的寒长老,现在已经低着头双目无神,像是灵魂被抽干一般,俨然到了破碎的边缘。


    齐知意心中一咯噔。


    坏事了。


    光顾着把常酒带离其他参赛者身边防止她嚯嚯别人,忘记她也能精神攻击其他监考官了。


    “你做什么了?”


    他紧张地问常酒,方才忙着看其他人,没顾得上关注常酒和陆拾在做什么了。


    后者无辜道:“我什么也没做啊,我就看寒长老似乎很是伤怀,于是替她倒了杯热水宽慰一二。”


    低着头的寒长老沉默不语,双目无光,更是连吭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齐知意只能姑且信了常酒的话。


    也是。


    他看向手中的名单,只见苍昊雪原那一页上,所有名字后面都跟了个无情的红色小叉。


    “……”


    确实是有点太凄惨了。


    只是没想到寒长老对她带领的队伍拥有这么深厚的感情,竟然对他们的失利伤感至此。


    更没想到常酒原来也有这么贴心的这一面。


    他点点头,欣慰叮嘱:“那你就好好跟着寒师姐,帮忙宽慰她吧。”


    常酒立刻领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好了!”


    目睹完全程的陆拾欲言又止。


    算了。


    还是别说了,等日后有机会,让齐知意自己体验下被常酒安慰的滋味就行了。


    ……


    几人一道走出圆屋,朝着魂师盟总部巨大的广场走去。


    已经抵达了此地的炼魂师们如今也知晓比赛的真正内容了,他们三三两两分站开来。


    而远处,还有上百道魂光闪烁不断。


    每有一道光芒闪过,广场之中就会出现一个迷茫困惑的参赛者。


    绝大多数人都还神志清醒,发现身处的地方不一样后,第一时间就是寻找相熟的人。


    他们逐渐聚在一起,惊疑不定地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离开那座山上了?”


    “这里看起来好像是魂师盟的地界?难道是大赛的第一场比赛已经结束了吗?”


    “看样子好像是的。”


    还有人一边狂喜大笑,一边在笑完之后愤愤不平地大骂起来。


    “不对啊,怎么这就算结束了?不是撑到最后的人才是胜者吗?我还能撑,快把我放回去啊!”


    还有不少人身上带着淋漓的伤口,眼底的战意未消,警惕地打量着身边其他人。


    “石碑虽毁,但胜负尚未决出,不如回去继续!”


    “正有此意!”


    “既然是比赛,当然该评选出具体的名次,光是淘汰那么几个人,其他人全算作胜者,确实无趣至极。”


    虽然反应各不一致,但是很显然,他们都觉得自己是本轮比赛中的合格者。


    上官云烟也在其列。


    他的眉眼中带着强烈的疲惫之意,面色更是苍白得没有几分血色。


    在最后这一夜中,整座东灵山近乎被暴雪覆盖完全。


    炼魂师们的魂力早就消耗了许多,根本无力坚持了,甚至有人已经萌生了弃权出山的想法。


    正是上官云烟死撑着不放弃,才勉强保持了临时基地的完整。


    然而在转身看到先前跟随着他的那群东黎城炼魂师们,此刻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身后,他也忍不住露出些许喜色。


    “很好,在我的带领下,我们终究还是克服了千难万阻,成功坚守了我们的基地,完成了这次的考核!”


    其他炼魂师们同样道谢。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光落下。


    被送过来的欧阳强脸色铁青,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围骤变的景象,听着身边其他人的议论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意思是第一轮的比赛结束了?这一轮比试的内容,还真的是比赛谁能在那座雪山里面撑下来?”


    欧阳强喃喃自语。


    他身体已经累得抬不起力气,从刚落到山上的时候,他就倒霉主动招惹了常酒,然后挨了一顿狠揍后被丢到了荆棘丛里。


    本来就挨了打没力气,偏偏又是冰雹又是暴风雪,把他砸的七荤八素。


    他本来都快要撑不下去了,几次想要想办法逃离这座雪山,最后还是全凭着对常酒和陆拾的痛恨才咬牙撑了下去!


    “常酒……常酒……”


    欧阳强突然亢奋的精神为身体注入了一丝力气。


    他视线飞快扫过广场上的所有人,结果并未在人群中看到常酒的身影。


    “道友,在这里的都是第一轮比赛的通过者?”


    欧阳强压制住内心的狂喜,拉住身旁一个大汉匆匆问道。


    “应当是的。”那人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骄傲道:“我足足击碎了三十八块落实,我要不过关,谁过关?”


    欧阳强也顾不得对方说的什么击碎落石之类的怪话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已经过关了,而身旁没有常酒。


    这说明什么?


    “哈哈哈哈——”


    他从上了云舟就开始憋闷的那口气,在此时畅快舒展开了。


    “常酒啊常酒,你也有今日!”


    就在这时,一道慢悠悠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是的,我当然会有今日,还有明日后日,有些人就不一定了。”


    欧阳强错愕回头。


    就见人群后方正走来四个面无表情的魂师盟前辈,齐知意他自然是认识的,其他三人看扮相也同他一样,想来也是其他地区的带队者。


    然而说话的却不是他们,而是……


    欧阳强见鬼似的盯着走在那四人身后的常酒。


    她对着他微微一笑,挑了下眉毛。


    “啧,年轻人高兴得太早是好习惯,要保持。毕竟要是晚了,就高兴不出来了。”


    常酒的手不轻不重地在欧阳强的肩膀上拍了拍,活像是长辈在叮嘱晚辈。


    她就这样轻飘飘的留了句话,转过身跟在四个监考官身后,带着沉稳的微笑,冲着其他参赛者挥手致意。


    “嗯,大家都辛苦了啊。”


    “你们这一队人都表现得不错啊,可以,很可以。”


    “我见识过你的剑法,看好你哦。”


    “你淬体的程度很不赖啊,保持。”


    她身上那件和监考官们如出一辙的银边白袍是如此耀眼,袍角在夜风中被吹拂得高高飞扬。


    一众参赛者的表情都陷入了茫然。


    认识常酒的人早就目瞪口呆,开始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那是常酒吧?”


    “是吧……身后还跟着她那个该死的帮凶陆拾呢。”


    “可是她为什么会穿着魂师盟弟子的袍子?!而且还和齐前辈他们走一起?凭什么啊!就凭她把我们全部打败了吗?!”


    “……”


    不认识常酒的,也忍不住好奇,开始向旁边的人打听起常酒的来历。


    “那是魂师盟哪位保持了孩童体态的前辈吗?”


    “什么?她也是参赛者?核心弟子来和我们一起竞争成为记名弟子的资格,这是道友你不会说人话,还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常酒?你说的是东黎城那个七品觉醒者常酒?”


    “……”


    在万众瞩目之下,常酒跟随着齐知意自人群分向两边的道路中,一路往前。


    正前方是一座高台。


    就在常酒准备继续跟进的时候,齐知意转过身来。


    “不能再跟了。”他低声警告。


    常酒摸了摸鼻子,只好作罢,顺势和陆拾站在了最前列。


    而此刻,四位监考官们也登临了高台,他们并肩笔直站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乌压压的人群。


    广场中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他们都面带喜色地看着上方的四人,等待着接下来宣布他们通关的消息。


    齐知意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其他三人,他毕竟才成为核心弟子不久,年岁又小,这种场合自然该其他几人站出来。


    寒长老已经快碎了。


    她扫了一眼,看着寥寥无几还能站着的苍昊雪原炼魂师,最后选择摆摆手,示意其他人上去说。


    兰家主板着脸,和自己的老对头星罗国国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同时往前站了一步。


    星罗国国师优雅地压了压鬓角,唇边露出得体的笑容。


    “首先,对于还能够站在这里的诸位炼魂师们,我必须要道一句恭喜和钦佩。”


    底下的一众新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出来,就被下一句话砸得晕头转向——


    “恭喜,你们这群如此无知又自负且毫无脑子的新人,竟然也能在这个危险的魂界活到现在,真是可喜可贺。”


    他眼睛微微眯着,带着冷冽的寒光,脸上分明还带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尖酸刻薄到了极致。


    “钦佩,你们竟然能够愚蠢到这等地步,到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真是让人自愧不如。”


    场中瞬间归于死寂。


    站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曾经声名赫赫的天才?即便不是响彻魂界,那也是各自宗门里最受看重的宗门天骄。


    这种完全否定,甚至算得上是侮辱的话,他们从未听过!


    眼看着下方新人们的表情逐渐失控,尤其是来自蓬瀛山的那群世家天骄们,已经开始红温了。


    兰家主面无表情上前。


    “都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那我就公布第一轮比赛的结果,给我好好听,都听清楚了!”


    “在场的所有人——”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就看到常酒和陆拾正仰头看着自己。


    兰家主直接装没看到,继续道:“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你们所有人,都是失败者!”


    被无视的陆拾转过头,很小声地对站在身后的炼魂师们解释:“除了我和常酒,我们是成功人士。”


    台上:“你们全部都没有过关!”


    常酒也小声:“其实我俩过关了。”


    台上:“真正的目的就没有弄清楚就盲目前进,你们怎么知道自己努力的方向是对的!”


    陆拾:“我俩就不一样,我俩方向明确。”


    台上的兰家主绷不住了。


    “这么喜欢讲悄悄话,你俩上来讲!”


    陆拾和常酒齐齐抬头,两人对视一眼,居然都没有怯场,反而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


    强烈的表现欲望出现了!


    见到他俩的表情,齐知意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点名:“常酒,陆拾,既然你们两人是真正完成第一轮任务的参赛者,就上来为他们讲解一番吧。”


    第65章


    一听能上台, 常酒的兴趣来了。


    早有准备的陆拾先是双手一甩,在地上铺出一条红毯,而后又是反手从背后摸出两个小礼花筒, “啪”的一声拉开!


    在纷纷扬扬的彩屑之中,常酒挺胸抬头面上带笑, 爬上了高台, 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首先, 请大家允许我先做个自我介绍。”


    “没错, 我就是来自东黎城的那位七品觉醒者,千年第一的……”


    常酒这边才开始吟唱施法, 前摇都还没铺垫完,就被早有预料的齐知意压住了肩膀。


    “说重点。”


    常酒的声音嘎然而止。


    她只能简洁介绍:“总之, 我就是大赛第一轮的第一名, 常酒, 也是从开始就将你们彻底打败的人。”


    这句话攻击性远不如星罗国国师和兰家主, 但话从同为参赛者的常酒口中说出, 便显得格外猖狂。


    底下其他参赛者的视线全部聚集在她身上了。


    常酒正色, 开始说起了这次大会的真正规则。


    “虽然你们很难接受,但是现实如此,你们就是全部都输了。”顿了顿, 她很严谨地补充一句:“除了陆拾,还有那群运气好的。”


    陆拾抬头挺胸,转身面向其他人做自我介绍:“没错, 陆拾就是我。”


    台上的常酒极其难得的,能够俯视着下方一众身高八尺的炼魂师们。


    “第一轮的任务,早在一开始就告诉你们了,就是抵达魂师盟总部!但是你们松懈了, 没有一人将监考官留下的最后一句放在心里!”


    “当然,你们觉得这里是蓬瀛山,还是魂师盟的地界,所以松懈不在意,觉得再如何最多也不过是输一轮比赛,根本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但倘若这里不是蓬瀛山,而是幽都呢?你们也能这样淡然随意的,落地就开始自以为是开始厮杀,分散,或是直接弃权?”


    常酒的质问,让下方其他炼魂师们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有不少人已经默默地低下头。


    “这次大赛,四位监考官们想要让你们明白的一个道理,只有一点!”


    “带上脑子去做事!”


    “目前看来,你们两个耳朵之间夹着的都是一道厨神派的名菜,知道是什么吗?”


    常酒这句突然的提问让其他人陷入了迷茫。


    但是没想到,底下的人里面还真有厨神派的人。


    那个炼魂师怯怯地举起手。


    “那个……鸿运当头?”


    “没错!就是猪头!”


    常酒冷酷无情认可这个答案。


    “把你们脑子里顽固的思想全部给我抹去!把你们之前引以为傲的所有光环给我忘掉!”


    “魂界就是这么个残酷的地方,一旦棋差一招就是死,任凭你出身再高贵,任凭你天赋再超群,在比你强大的魂兽面前,结局都是死!”


    “能够站在这里的人没有弱小的,当然,比我弱那是正常的,但你们放出去也勉强算得上是强者。”


    有人冷哼出声,显然对常酒的话嗤之以鼻。


    常酒淡淡扫了一眼。


    “不服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停顿片刻,她直接从须弥戒指中搬出一沓厚厚的挑战信,“砰”的一声将其砸在台上。


    “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给你们提前准备的挑战信,我会挨个送到你们手上,你们最好别让我太失望。”


    场中变得死寂一片。


    甚至连后方原本正在听常酒说话的四个监考官,也震惊到说不出话。


    星罗国国师微微睁大了眼睛,语气古怪道:“我也只是在言语上击溃他们的骄傲,常酒竟然来真的……?”


    一人约战千人?


    且约战的对象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在魂界叫得上名字的天才们。


    这何止是嚣张,这简直就是猖狂了!


    兰家主眉头紧皱:“这种话……我们蓬瀛山的后辈们也不敢说啊。”


    连原本已经神游天外的寒长老也慢慢回过神,喃喃自语:“人怎么可以有种到这种程度?”


    齐知意:“……”


    他往后退了一步,面色沉重地给端木城主传讯——


    “老师,您最好来一趟蓬瀛山,我担心自己护不住常酒了。”


    在台上发表了宣战演讲的常酒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收起那沓挑战信,从台上轻盈地一跃而下。


    陆拾则是看得眼皮子狂跳不止。


    他和常酒是同一类人,心中当然清楚,常酒绝对不是为了死装连命都不要的那种人。


    他拼命眨眼睛,用眼神给常酒示意——


    “你疯了吗?”


    常酒同样眨眼,破罐子破摔地表示——


    “没办法啊,反正都是要挨个打过去的,不如直接一次性下完战书省事。”


    陆拾眨得眼睛快抽搐了——


    “你不能为了挣积分换魂石连命都不要了啊!”


    常酒当即瞪眼——


    “不行,魂石就是我的命!”


    陆拾沉默了,他回头看一眼那些眼中已经迸发出澎湃战意的参赛者,只觉得后背发凉。


    台上的齐知意同样察觉到场中的气氛逐渐变得焦灼了。


    他只能轻咳一声,将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本次大赛将采用积分累积制进行排名,既然大赛第一轮已经结束,那么就先公布名次吧。”


    齐知意抬高了声音。


    “被送出第一轮赛场的所有人,本轮获得的积分是,零分!”


    参赛者们面色惨淡。


    片刻后,他继续从后往前宣布起其他人的排名。


    “蓬瀛山炼魂师宋琳琅……完成任务,当前累积积分,十分,排名第十!”


    “星罗国炼魂师曲清风……完成任务,当前累积积分,二十分,排名第九!”


    ……


    “星罗国炼魂师炎朝华,顺利完成任务,当前累积积分,八十分,排名第三!”


    “东黎城炼魂师陆拾,顺利完成任务,当前累积积分,九十分,排名第二!”


    “……常酒,累积积分为一百分,排名第一!”


    虽然常酒和陆拾是一起在宝库被抓住的,但是挖洞的是常酒的本命魂物,而且第一个漏头被秒的同样是常阿猫,所以常酒的名次也排在了陆拾上面。


    宣布完名次和获取的积分后,齐知意继续道:


    “后面每一轮比赛,授予积分的规则都会有所变动,积分的获取方式和渠道也会增多,但是与之伴随的,是你们之间的差距也可能会被拉大。”


    “我不希望在大赛完全结束后,还有人的积分是零。”


    说完这句之后,齐知意再甩下一个重磅消息——


    “另外,在大赛中获得的积分不止能够用来计算你们的排名。在比赛结束之后,同样会被换算为魂师盟内的积分,可以让你们自由兑换物资!”


    听到这话,其他人眼中瞬间迸发出亮光。


    魂师盟的宝库!


    那里面藏着的可全部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几乎囊括了魂界所有难寻的天材地宝。


    在外面找不到的东西,在魂师盟的宝库可能会找不到;但是在魂师盟的宝库也没有的东西,在外面绝对也没有!


    身后其他人都呼吸急促双眼放光,而常酒则挠了挠头,小声的啧了一声。


    第一名居然只给了一百点积分?


    未免也太抠了吧!


    这样看起来,端木城主给的好像是真多啊?


    果然,上面有人就是来钱快。


    下面的常酒坚定了要抱紧端木城主这个库库爆金币的大腿。


    台上的齐知意,则开始无情地告知失败者们新的悲惨消息。


    “你们身后的这栋大楼是比赛期间的集训营,从今天开始,除了特殊比赛需要离开这里之外,其他时候不得离开,除非是退赛。”


    “第二轮比赛会在七天之后开始,在这期间,你们可以在集训营中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常酒等十位通过第一轮的参赛者,在第二轮比赛之前,皆可免费享用此地的所有食宿医疗训练和娱乐项目,可自由挑选房间。”


    “未过关者,请根据自身需求,酌情付费体验。”


    此话一出,常酒为魂师盟的智慧感到惊叹。


    不愧是你啊魂师盟!


    把人关里面了,吃喝拉撒都得付费,这里没过关的可是有千人!


    这样算下来,每天进项都是一笔让人眼红的数字。


    常酒忍不住发出感慨:“果然,魂石还是官方最会挣啊!”


    陆拾在边上摸着下巴,突然开口:“常酒,我突然有个好主意……”


    台上的齐知意神情镇定转身退场。


    片刻之后,常酒的通灵镜上浮出一行字。


    来自齐知意——


    “你俩要是敢转手贩卖集训营里的东西,挣了多少,双倍赔付!”


    常酒:“……”


    自己在其他人的眼中真的已经卑鄙到这种地步了吗?


    可恶,又被看破了!


    ……


    常酒和陆拾作为头两名,早在进集训营的第一天就挑选好了采光最好也是最宽敞的两间屋子。


    她正准备回房间,就看到通向自己房间的走廊上乌压压的站满了人。


    常酒一抬头,在这些人的眼中都察觉到了微妙的敌意。


    她脚步一顿。


    看到常酒露面,数十道目光同时投到她身上。


    “常酒。”


    有人喊了她的名字,语气不善,“就你一个人挑战了大赛所有参赛者,是吗?”


    “倒也不是。”常酒摸了摸鼻子,正好在人群最末端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于是指了指那边。


    “比如说那位和我同为东黎城的欧阳强道友,早就是我的手下败将,我就不打算挑战第二次了。”


    “你!”


    欧阳强气得满脸通红,偏偏无法反驳。


    “叮。”


    一柄剑倏地拔出,斜斜地横在了常酒跟前。


    “常酒,你的挑战我接了,不如我们现在就来试一试,你能不能让我服?”


    “……”


    常酒不说话,只是给陆拾使了个眼神。


    后者立刻观察这个剑修的模样,大脑记忆跳得飞快,在想到对应的人之后神色一凛,飞快翻到了小册子其中一页。


    “许亦冬,今年谪星剑宗派来的一众弟子之中的最强者,六品觉醒者!之前齐师兄投放的那块石碑上面,排在最上面的就是他的名字。”


    陆拾压低声音和常酒交流完情报,总结:“是个硬茬,而且极有可能最硬。”


    懂了。


    可能打不过。


    那得找个理由先拖拖,等到这家伙受伤了再下手。


    常酒了然点头。


    她将手背在身后,神情淡淡地扫了一眼许亦冬,忽然开口问:“长风瞬是你什么人?”


    一听到常酒这样说,对方立刻炸了,眉头一拧便不满呵斥。


    “岂有此理,长风师叔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常酒云淡风轻地理了理袍子上面的褶皱。


    “看清楚了吗?”


    她示意对方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后者眉头一皱,“那咋了!”


    “长风瞬是我至交好友。”常酒不急不缓道:“好友的后辈,我不欺负,退下吧。”


    “……”


    许亦冬愣了半晌,最后压根不信:“你休要胡说八道!”


    “不信就回去问问他,小酒是他什么人。”


    常酒高深莫测地从他身旁走过,带着常人无法猜透的神秘色彩,低沉留下一句话:


    “若你到时候还是不服,我也不介意替他管束后辈。”


    许亦冬呆楞在原地。


    而常酒已经直接走向了后方那群人。


    “陆拾。”


    陆拾的眼睛扫得飞快,立马给出重要情报:“全是软柿子!”


    常酒当即眉飞色舞,恢复了神气。


    “给他们发放号码牌,明天斗魂场见!”


    面对硬骨头她唯唯诺诺,面对软柿子还不手拿把掐?


    齐知意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陆拾正在给人发放号码牌的热闹场景。


    “都排好队啊,挨个挨个来。”


    “大家体谅一下,常酒也是人也需要休息的,一天只发放十个号码牌。”


    “明天凭号码牌来斗魂场,今晚没排到的也没关系,明天拥有优先领票权!”


    齐知意:“……”


    为什么见到这两人的每一面,都有不知道的惊喜在等着他?


    发现齐知意来了,陆拾连忙举手示意:“我没有收魂石!”


    只不过是偷偷把软柿子们给挑出来先发放号码牌了而已。


    齐知意无奈地摇摇头,温声问:“发完了吗?发完了就都退下吧。”


    其他原本还想再争取一下加号机会的参赛者,也不好再停留,只得退去。


    齐知意示意常酒和陆拾进房间,自己也将门带上。


    “喀嚓”


    门闭合之后,齐知意抬起手中的笔在空气中虚虚勾勒了数下。


    “静”


    “禁”


    两个由魂力勾勒出来的金色字体半虚半实浮出,而后化作两道金光笼罩在了屋内。


    常酒看得啧啧称奇。


    “齐师兄你这本命魂物可真好用啊,得省不少魂符费吧?”


    “限制也不少的。”


    齐知意没有多说,收起墨竹笔,看向常酒。


    “常酒,你今日之举怕是会得罪不少人。”


    常酒沉默片刻,端木城主交代的任务乃是绝密,齐知意并不知晓;而她需要和人对战来鉴别对方真实身份这件事,更是连陆拾也不知晓。


    所以,她得为自己的举动找到合理的解释才行。


    她思忖片刻后,慎重开口:


    “其实我今日之举,也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挑起他们的好胜心。”


    一旦理清了思路,常酒张口说起来就变得顺畅多了。


    “毕竟先前他们已经被狠狠打击到了,兴许不少人都为这次彻底的挫败而感到泄气,我能做的不多,唯有以自身为靶子,让他们再次萌生战意,如此这般,才能确保他们在接下来的大赛中不断超越自己,而不是就此一蹶不振。”


    齐知意愣怔在原地,神情之中已有了动容:“常酒,你……”


    “齐师兄,我知道你想说我付出得太多了,但是你别忘了,我也曾经说过的。”常酒轻轻拍了拍胸口:“我要对得起身上这件袍子。”


    “我明白了。”


    齐知意缓缓点头:“你的牺牲和好意,我会在大赛结束后公之于众,定不会让他们对你心生误解甚至是怨怼的。”


    他承诺道:“比赛期间,你要万分小心!不管是输是赢,我和老师也好,长风师弟所在的第一小队也罢,定会竭尽所能保下你现在这身衣服!”


    “我知道的,齐师兄。”


    常酒同样神情凝重地点头,“所以为了保证我的安全,能够先带我去宝库转一圈,弄点东西出来防身吗?”


    “……”


    齐知意嘴角一抽。


    他什么都没说,而是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和常酒说话超过三句,必定会听到狗叫!


    ……


    次日清晨。


    常酒和陆拾睡醒之后,两人一起慢悠悠往集训营的膳堂走去。


    不得不说,通过第一轮的待遇真是太好了。


    身着厨神派弟子服饰的大厨们热火朝天的现场烹饪出各类美食,看到两人到来后,甚至还送上了一叠厚厚的菜单。


    大厨热情介绍:“两位道友想吃什么尽管点!都是顶级魂材制作成的魂餐,能够增加魂力呢。”


    还不忘补充:“两位是免费的!”


    常酒和陆拾自然不客气,她甚至还招呼出了常阿猫,让它用爪子指点想吃什么。


    而边上路过的其他炼魂师只能投来羡慕的眼光,然后端着盘子去盛提前做好的预制菜品——


    “怎么没有魂餐?”


    “有啊,那边。”


    “等等,一份低级魂餐居然标价五百魂石,你们厨神派是想要抢魂石吗?!”


    “明码标价爱吃不吃,还有,厨神派为魂师盟服务,价格全部都是魂师盟标的,有意见你们可以去找魂师盟,再不济还能直接退赛。”


    “……”


    常酒当然不需要掏魂石,就这样安然的推着装满盘子的餐车,慢悠悠找位置坐下开始享用。


    没有坐太久,她身边便开始有人聚集过来。


    陆拾只是看一眼这架势,就预感到来者不善。


    不过得罪的人多了,应付的手法也就娴熟了。


    陆拾在他们靠过来之前,飞快拉起一条警戒线。


    不等他们开口,陆拾就先摸出一叠号码牌。


    “大家好,都是来领取常酒挑战杯号码牌的吗?”


    “是的请继续排这边,不是的可以先在左边稍作等候了。”


    “今天放的是明天的十个号,有紧急加号需求的请在右边竞拍区开始报价。”


    “啊您也要参加吗?抱歉,你似乎不太符合现在的标准……为什么?具体原因不方便解释,下次再来试试吧。”


    “……”


    一通忙碌之后,陆拾狡诈地又避开洇硬茬,给常酒挑选了十个稳赢的对手。


    终于,他顺顺当当的送走了这群人。


    “太好了。”


    陆拾已经开始替常酒展望美好未来了:“已经挑了二十个人了,这就是一千点积分啊!”


    “到时候咱们就能光明正大进宝库了!”


    “呀,不敢想我到时候的走姿会有多嚣张。”


    两人正畅想之时,却又有人走了过来。


    常酒抬头一眼,发现居然是老熟人。


    “嗯?上官道友?”


    上官云烟走到了常酒正前方,先是拱了拱手,而后认真道:“常道友,先前同你商量组队的事,不知道你考虑得如何了?”


    常酒还未来得及回答,另一道清亮的声音便响起。


    “咦?居然有人抢在我前面找常酒组队?”


    炎朝华大步走过来,视线却没看向常酒,而是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身边蹲坐着的金瞳雪豹身上。


    “嘶……看起来就很好摸。”她喃喃。


    上官云烟看到星罗国的人都来抢人了,神情骤然一变。


    “常酒,同为东黎城的炼魂师,我们自当一起带领东黎城问鼎巅峰才是!”


    炎朝华再瞄一眼上官云烟,知晓此人是自己的竞争者。


    “什么问鼎巅峰,你第一轮不是得了零分吗?”


    “你!”


    炎朝华当机立断,率先发出承诺:“常酒,和我组队,我们星罗国有很高级的兽粮,我愿意送一万斤给你家大猫!”


    常酒:“……”


    她能说常阿猫的猫粮是魂石,要送一万斤魂石的话……


    你别说,真的太让人心动了!


    常酒眼珠子正打转的时候,就看到又是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是谪星剑宗那位最强者,许亦冬。


    他怀中抱着剑,此刻低着头,神情莫测的样子。


    走到常酒跟前之后,许亦冬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是蓦地俯身一拜!


    “小酒前辈!”


    他一口,就让众人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常酒也懵了一下:“……哈?”


    “请允许我和你组队!”许亦冬根本不敢抬头,快速道:“长风师叔交代了,让我跟在你身边好好学习怎么做个德行兼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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