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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第161章


    “共鸣”技能一出, 传递到常酒身上的不止是阿猫的逆天属性,更带起了她亢奋的情绪。


    在她的耳畔,仿佛可以听见阿猫响亮有力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她手中甩动着那根没了弯刀的链条, 双眸微微眯起,猫科动物天生拥有比人类快出无数倍的动态视力, 之前看着快到只剩下残影的攻击痕迹, 在此刻竟然被她清晰捕捉。


    “哟嚯。”


    常酒的脚在墙边用力蹬, 借着传来的反作用力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


    而她手中的链条则是“哗啦”一甩, 如同一条漆黑游蛇,飞快缠绕上了判官持握武器的右手。


    此时常酒的手臂依然看似瘦弱, 实则隐藏着极其恐怖的力量。


    她重重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砰!”


    判官的身体一个站立不稳,脚下略显出踉跄。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在它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 用刀长老传授的“隐匿”技能潜伏靠近在判官右侧后方的常阿猫同时发动攻击!


    它身上好似泛出了比盛夏的阳光还要耀眼的金色光芒, 如同一道金色闪电, 在空中划出快到无法捕捉的轨迹。


    而它的一双兽瞳, 在此刻已然从冷傲的金色化作了危险的血色!


    那一刻, 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轰然降临在判官身上。


    它甚至久违的体验到了后背一凉的感觉!


    本能告诉它, 它这一次似乎没有办法逃脱了。


    “是兽类的本命魂物……这家伙,是那个该死的常酒!”


    即便是在遥远的海生岛,这个判官也从外面的消息中知晓了常酒的大名, 更知道这家伙现在已经成了中幽城残部的必杀榜头名。


    “她的本命魂物的气息太恐怖了!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这是黄阶炼魂师该有的实力吗?”


    那一瞬间,判官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万个念头,最终只剩下一个。


    必须想办法拖着常酒一起死!


    否则要是让那位阎罗大人知道常酒出现在这里, 自己却没能留下她,那等待自己的恐怕是比死还要恐怖的结局。


    而要是杀了常酒,她的本命魂物也会同时溃散!


    这也是唯一的生路了!


    它的脑子从未如此清晰过。


    在背后恐怖的金瞳雪豹不断拉近距离之时,判官彻底放弃了防御, 直接朝着正前方的常酒杀去。


    然而此刻的常酒却稳稳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她手上只剩下小半截铁链,在判官靠近的时候,她将这条断链条头也不回的往后一抛,自己则是抬起双手。


    “啪啪。”


    常酒拍了拍手。


    判官都有片刻的迷茫了。


    这个常酒是傻了吗?怎么不想着逃命,反而站在原地等死?


    不管了,先杀了再说!


    两者的距离无限逼近!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影子凭空出现在常酒的正前方,她被金光笼罩着,像是一轮耀眼的太阳。


    那一轮金光骤然凝实,只见本该在判官身后的金瞳雪豹竟然诡异的出现在他的正前方。


    原本身后追杀的,化成了金色影子。


    判官甚至都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那双猩红的兽眼注视着自己,同时在视线中放大的,是它恐怖的庞大身影!


    在“移形换影”技能的加持下,常阿猫的本体和分身同时击向判官!


    在金光熄灭那一刻,常阿猫的分身消失,只有本体回头,尾巴高高翘起,愉悦而得意的冲着常酒轻轻摇晃着。


    清脆的系统声音同时响起。


    【叮!】


    【恭喜玩家常酒击杀21级精英BOSS判官,玩家获得经验……】


    常酒踮脚摸了摸猫头,发自内心的夸赞起它来:“好阿猫,头一次实战中将所有技能组合起来,竟然完成得这么棒,都没被对方碰到就解决了啊!”


    阿猫的胡子都跟着动了动,眼睛微微眯起,从嗓子眼里发出低沉的一声得意“喵嗷”。


    “已经达成了刺客瞬秒的奥义了,好猫。”


    常酒拍了拍它的头。


    虽然这一次应付的判官水平远不如上官云烟,但是同样的,当初常酒需要将所有召唤物都利用上,竭尽全力去赌一成胜算才能拿下的较量,这一次简直是手拿把掐。


    轻松!


    可惜了常小白现在不在,无法来给这些判官下死灵仆从的契约。


    “好了,先别骄傲了,战斗还没结束。”


    常酒轻跃跳上阿猫的背,揉了揉它柔软的脖子毛:“回拍卖场去帮他们吧,那边还有三个大家伙。”


    “喵呜!”


    ……


    拍卖场内。


    在外面的战斗进行之时,特殊魂司的众人也开始了他们第一次的实战任务。


    林宁远远站在最角落,耳畔传来陆拾略显紧张所以变得尖锐的声音。


    “拍卖场内东南方全是炼魂师,留心误伤。”


    “他们被施加了压制魂力的魂符,准备破坏。”


    “三个判官分布的点分别是西北门正前方,正大门前,还有一个……稍等,虫子斥候被踩死了。”


    陆拾的声音只停顿了片刻,便又精准报出了最后一个判官身处的位置。


    “好,我倒数结束的时候,我们同时行动!”


    “三,二,一——冲!”


    “咻!”


    一道炽烈的火光在大门正前方凭空升起,几乎瞬间吸引了拍卖场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炎朝华的身后展开了一双由火焰凝聚成的双翼,身上也同时流转着灼烈的火光。


    她一按手腕上那条金属质地的手镯,却见魂光闪过,它们自她的双手上流淌而过,最终凝聚成了一双闪烁着奇特红光的拳套。


    “嘶,第一次任务就直接打这么多个判官吗?”


    炎朝华心跳加速,但是嘴角却是不受控制的往上扬起。


    “那我……可就真上了!”


    “刷拉!”


    炎朝华身后的双翼猛的一扇,澎湃的火光自她身上爆发,整个人好似一团极速逼近的火球,轰然自正大门直接冲了进去。


    “轰!”


    她抬起一拳,恐怖的力量加上几乎染尽一切的凤凰火焰,瞬间将迎上来想要阻拦的两只幽魂砸成死气消散。


    正前方的判官反应过来。


    “有敌入侵,赶紧一起来解决!”


    然而还不等它反应过来,一堵高耸的冰墙带着凛冽刺骨的寒气骤然升起,阻隔了另一个判官驰援的位置!


    江凌寒一手快速摇曳着折扇,扇面雪花簌簌,很快在地上凝结成冰,一直蔓延冻结到了第一个判官的脚下!


    那些幽魂更是寸步难行,一时间成了狂奔在拍卖场内的炎朝华的活靶子!


    判官的速度被冰层影响后微微一滞,眼看着那个亢奋轰着拳头的家伙已经靠上来了,眉头紧锁。


    它毫不犹豫,抬手就准备抓起身旁的那群炼魂师当挡箭牌。


    然而它的手刚探过去,一道光华流转的结界却同时生成,看似空无一物,实则竟然堪堪的暂时阻拦住了判官!


    躲在炎朝华身后的林宁擦了擦额上的汗,也是舒出一口气:“太好了,瞬间生成结界,今年的阵法考核看样子能拿满分了……”


    但是她不敢放松警惕,同时掏出一大把魂晶,一手丢魂晶,另一手拿起天工锤将它们砸向指定的方位。


    “减速阵法!”


    “障眼迷烟阵!”


    江凌寒的表情略有凝重:“冰墙快碎了。”


    第二个判官已经彻底抛弃了身上的人皮,变成了一头好似野猪般的漆黑巨兽怪物,它冷漠看着眼前的冰墙,轰然撞击上去!


    “咔嚓!”


    冰墙上瞬间出现细密的裂痕。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潜藏在阴影中的一道幽影骤然浮现,蓝色的光芒好似闪电划过,精准的从野猪的脖颈划拉出狰狞的狭长伤口。


    蝴蝶刀反手持握着武器,甩了甩手上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尖刀,将上面沾染的黑色黏液尽数甩掉。


    “你的对手是我。”


    下一刻,他的身周出现了一片漆黑的迷雾,身形在迷雾中微微扭曲,变得越发神秘难捕捉起来。


    “咻咻咻!”


    蝴蝶刀不断游曳在野猪判官的身侧,他并不贪心,手中的武器只是在对手身上划过便迅速抽身退后,不断加速转换调整身位,躲避着野猪的冲撞。


    陆拾躲在最角落,双目紧闭,掌心的陆小蚁不断为他送来前方的情报。


    而他则是成为了所有人的眼睛,快速报着两个判官和幽魂们的动向,让队友们配合着不断和对手拉扯。


    两个判官逐渐开始愤怒。


    这群年轻炼魂师不仅实力比之前那些废物们强上几倍不止,更是狡诈到让鬼觉得恶心!


    它们明明能够轻易撕碎他们,可是偏偏这群人的配合太紧密了,每次快要碰到人的时候,另外就会出现点乱子扰乱它们!


    这时候,那个瘦高个的判官猛地转身,朝着某个方向一声怒吼。


    “你难道是想等我们都死了独自吞噬这些神魂吗!赶紧一起来解决他们!”


    然而吼完之后它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本该守在那个方向的那个判官,不知为何失去了踪迹!


    “不是,还有个鬼呢?!”


    ……


    “有鬼,这里不对劲!”


    第三个判官绕了不知道多少圈,也没看到人。


    它不知所措的瞪着眼前铺满了白骨的大地,缓缓抬头,警惕看着飞行而过的那两头骨龙,感受着它那恐怖如阎罗的气息,悄悄的放缓了动作,躲藏在白骨山下一动不敢动。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第162章


    在缓缓飞行的骨龙的背上, 端祀注视着下方的那个判官。


    他当然知道自己能够困住这家伙,但若真想要战胜它无疑是天方夜谭。


    在经由常酒漫长的亲身教学之后,现在端祀对于“战斗”的真谛已经有了较为清晰的认知——


    只打打得过的, 柿子就要挑软的捏。


    打不过的,就拖住敌人等着能打过的人来。


    对于现在的端祀而言, 想要拖住判官已经不是问题了。


    如今的梦境世界真假混合, 他骑着的骨龙当然是假的, 但是下方时不时爬行过去扰乱判官心神的骷髅也好, 从白骨山中蠕动出来的尸虫也罢,都是真实存在的。


    甚至在尸山缝隙之中流淌的那条血色溪流, 也是真实的血液。


    所以判官根本没往假象或是幻觉之类的层面想,而是满脑子警觉思索自己是不是被传送到了什么特殊的地点。


    它提心吊胆的不断梦境世界中摸索着, 一边躲藏着头顶那些“诡异得可怕”的骨龙, 一边不断尝试着找到离开这里的道路。


    但是很可惜, 怎么会有离开的道路呢?


    只要端祀心念一动, 这些白骨大地能够无限延伸, 就算判官再走三天三夜也走不到尽头。


    离奇失踪了一个判官, 剩下两个判官被特殊魂司的一群人绕得团团转,已然是陷入了困境。


    常酒骑着常阿猫归来的时候,长风瞬也同时归来。


    两人落到拍卖场之中时, 却发现战局几乎已经尘埃落定,两个判官已经奄奄一息了。


    “嗯?配合居然这么默契?”


    “那当然了。”身上贴满了隐匿魂符躲在战场最边缘的陆拾在看到阿猫庞大的身躯后,才勇敢探出头来。


    他伸长了手比了个数字:“整整用了我七十张高级魂符, 小五,记得报销!”


    说话的瞬间,他又顺手丢出一张高级魂符,为冲在最前方的炎朝华挡了一次判官的攻击。


    他即时更正:“八十张了!”


    “明白。”


    长风瞬点点头, “知道了,会申请为你报销八张魂符的。”


    “我们都这么熟了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我怕通了以后我们都该深渊魂狱见了。”


    “……”


    常酒没空和这俩好友贫,她正兴奋盯着前方两个判官的血条,在它掉到红色的时候,顺手抄起刚才缴获的判官升级版勾魂弯刀。


    “诶嘿……赶上了,蹭经验了蹭经验了!”


    常阿猫现在也还保持着“燃血狂暴”的状态,精神亢奋得和常酒一样,一看就不正常。


    它同样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双眼通红的盯着正前方的对手,大嘴都快馋出口水了。


    击杀判官给的经验可丰厚太多了,常阿猫同样已经迫不及待了。


    战场正中央的三人也快到极限了。


    虽然有陆拾和林宁的从旁辅助,这两个判官怕也是底层判官,实力平平,但是他们毕竟还只是黄阶,几乎全程都爆发出所有实力才能勉强同它们抗衡。


    炎朝华的双手都在抖。


    她的魂力已经快要枯竭了,挥拳的速度和力量都开始直线下滑。


    而此刻,她正前方生成的那堵冰墙瞬间被判官打碎,眼看着那只尖锐的利爪正正的朝着自己的头抓了过来,正要咬牙轰拳迎上去的时候,一道瘦小身影鬼魅般的出现在了爪子的下方。


    “有我呢。”


    常酒咧嘴一笑,身形微微一屈,而后便是高高跳起,手上的勾魂弯刀无情掠过,刷的一下便将这只爪子砍断!


    此刻常阿猫的属性在“燃血狂暴”的加持下已经上涨到恐怖的地步,常酒在“共鸣”状态中也好似游龙,魂兽根本摸不到她的衣角!


    而她动作毫无停歇,继续加快速度,手上的武器精准地斩向嘶吼的魂兽,刀刀皆落在它的弱点处。


    半晌之后,在系统提示成功击杀后的经验上涨的伴奏声中,常酒也抬手将散乱的头发往后面一撩,对着累得瘫软坐在地上的炎朝华伸出手。


    后者借着她的力站起,“呼……常酒?!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你们没事吧?”常酒又看向远处脸色苍白的江凌寒。


    他扶着墙,努力稳住风度:“还好,没受什么大伤,在下尚可继续战……噗!”


    话没说完便吐出一口血。


    常酒丢了瓶疗伤的丹药过去:“行了别装了,上一边儿去躺平吧。”


    江凌寒接过丹药,认真道:“常酒,多谢。”


    “谢早了,回去记得把丹药钱还给我。”


    “……”


    常阿猫那边也成功接管了野猪判官的残局,成功从蝴蝶刀的手下分到了一口经验。


    拍卖中只剩下那些判官驱使的幽魂了。


    本着粒粒归仓的原则,常阿猫趁着“燃血狂暴”技能效果还未消失,化身金色闪电不断穿梭在拍卖场内,一爪下去便拍死一片幽魂。


    这变动发生得太快了。


    拍卖场内被困的炼魂师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在最初意识到这是四个判官的时候,他们没人觉得自己还能活下来,直到这群年轻人们忽然现身,瞬间将战局扭转!


    站在此地的人多是蓬瀛山的炼魂师,见识颇广,很快,人群中便有人迟疑着开口。


    “等等,这群人看着有点眼熟……”


    “是星罗国的那个八公主吗?”


    “这是江家那位少爷!”


    “等等,这只恐怖的白毛巨兽是本命魂物吗?还有那个小矮子,是常酒?!”


    常酒前一秒还试图摆出潇洒姿态同众人打招呼,听到后半句之后差点破功。


    忍了忍,还是装没听见了。


    “好了小四。”她仰起头,看向拍卖场屋顶的位置,淡淡开口:“可以放出来了。”


    屋顶上。


    被暖和的阳光晒得热烘烘的端祀缓缓睁开眼睛,擦了擦额上砸出来的血渍。


    “好。”


    织梦蝶收起了梦境世界。


    刹那间,原本还在重重白骨山之间谨慎寻找出路的最后一个判官,出现在方才消失的位置。


    它眼前一亮。


    只见先前的那些白骨也好尸体也罢,竟然全都不见了,唯有一大群炼魂师见鬼似的盯着自己。


    仿佛之前只是错觉。


    它忍不住皱眉,心中觉得诡异,但是还是选择先稳住局势。


    不过,剩下那几个家伙都怎么回事?不把这些炼魂师好好捆住?


    “看什么看?都回去,谁再乱动头一个吞了你!”


    威胁的话落下之后,却没在炼魂师们的脸上看到丁点绝望或是畏惧,只有越发明显的古怪。


    下一刻,它感受到头顶似乎有一团阴影正在笼罩。


    “啪嗒。”


    一滴水落到了它的头顶。


    判官下意识抬头去看,然而看到的,却是一张毫不留情咬下来的血盆大口!


    “啊呜!”


    常阿猫一口咬下去,尖锐的利齿狠狠洞穿判官的头颅。


    只见判官先前还和活人无异的身躯迅速缩水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张轻飘飘的人皮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道幽暗的影子飞快的从人皮之中钻了出来,飞快的朝着拍卖场外面逃窜而出。


    然而拍卖场门口早有人等待着了。


    “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一把平平无奇的断剑霍然斜飞而出,正正落在拍卖场的大门口。


    凛冽的剑气自断剑之上激荡而出,交织成一道密网。


    哪怕还未触碰到这些剑气,判官都意识到这不是善茬。


    它果断选择扭头,转身往拍卖场后门逃窜而去。


    “正等着你呢。”


    这一次落下的是判官非常眼熟的勾魂弯刀,只是这柄刀的主人已然换了个人。


    常酒毫不留情追着判官的真身砍去。


    后者已经彻底乱了阵脚,它厉声呼喊:“你们去哪儿了!人全部在我这儿了!”


    根本没有同伴响应它。


    零星剩下的那些幽魂也已经不要命的在拍卖场中试图逃亡,却又被蝴蝶刀几人快速收割。


    “那个废物的武器怎么会在你的手上,你们到底是谁!”


    “不要喊了。”


    常酒的速度越来越快,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双眼几乎和常阿猫一样变成红色。


    这是“燃血狂暴”技能带来的副作用,启动这个技能后,这一人一猫都会进入癫狂状态。


    她精神亢奋无比:“全部被杀了,现在轮到你了……嘿嘿嘿……别跑啊!”


    判官听到这话后倒是迟疑了一下,心中涌出一个荒谬的可能性。


    它厉声质问:


    “你是换了层皮?想要装炼魂师找机会吞了我?!”


    又双叒被当成判官的常酒:“……”


    她没有半点迟钝,狞笑着挥动着手中的勾魂弯刀:“嘿……既然被你看破了那我也不装了,它们都已经被我吞掉了,就剩下你了。”


    “乖,不要反抗了,速来助我成就晋升阎罗的大业!”


    “你这个蠢货!完不成阎罗大人安排的任务,你觉得我们能活着出去吗?”判官嘶声怒吼:“我们这回真的全部都要陪这群凡人进入它的肚子里了!”


    它像是发了疯,竟然主动冲向常酒,像是被逼急了想要同归于尽。


    “它知道你背叛大人了!它饿了那么久,早就想吞了,这次整个岛都要完了!”


    伴随着判官的这句嘶吼,海生岛中央原本明朗的天空竟然骤然变暗。


    浓重的阴云笼罩下来,天色骤然变得漆黑,空气中腥风狂涌,更恐怖的是,整个岛屿竟然剧烈摇晃起来,大地震颤得让人站立不稳!


    “完了。”


    原本还想逃跑的最后一个判官剧烈颤抖着瘫软下来。


    “它醒过来了。”


    第163章


    赶过来的蝴蝶刀眉头一皱:“它?什么意思?”


    那个判官已经像是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瘫软缩在拍卖场的一角,分明是一团看不清面貌的黑色幽影,但是不知道怎么的, 竟然像是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什么意思?”


    它像是在咬牙切齿,又或是感到了极度的畏惧, 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你们根本不需要知道, 现在安心等死就行了。”


    “要是刚刚你们都愿意老实从了我们, 还能保留个全尸, 现在可好了,待会儿你们连骨头渣子都别想剩下一块了!”


    最后这个判官心中只有懊悔。


    它当初就不该来海生岛。


    当卧底的命真苦啊!


    原本以为这是个最好的差使, 一来不用担心在幽都被哪位路过的阎罗突然吞了,二来不用担心正面和魂界的大能交手, 被一刀砍头。


    在海生岛超快乐的。


    这里的人说话又好听, 看到它们这几个判官都和见了真神一样俯首叩拜;


    同事的判官们因为要保持卧底身份不能减员, 根本不敢背刺互相吞噬;


    底下的幽魂和拘魂使们都乖巧排队讨好, 等着分到条件好的皮囊;


    远离魂界, 且因为阎罗大人在这里另有安排, 其他魂兽不敢擅闯,这里根本没有魂师盟的人来猎杀自己;


    饿了就去岛上游荡一圈,随便选点好吃干净的人类灵魂当零嘴——


    这样的日子要多舒畅就有多舒畅, 它都想不出在这儿还有什么不好。


    不过……


    非要说的话,其实也有。


    十二年前,海生岛出现的那只魂兽其实并没有真正, 确切说来,那只魂兽本就是阎罗大人驱使着来的。


    那是一只地阶魂兽。


    这些年来,海生岛周边之所以从未出现任何魂兽,就是因为这头的存在, 整片海域都成了它的地盘,其他魂兽根本不敢踏足。


    但是这魂兽的存在,也给了判官们莫大的压力。


    毕竟魂兽不比幽都的正规军,它们全无纪律和规矩可言,之所以愿意一直待在海生岛附近,也只是因为畏惧阎罗而已。


    而这头地阶魂兽的任务只有一个,在海生岛上守着,若有异动,不管是炼魂师打上来了还是幽都队伍有鬼叛变了,总之统统连坐,连人带鬼一起解决。


    此刻,魂兽显然是发现了岛上判官已经死了大半,索性趁机放开肚子准备全都吞了。


    “呵……”它阴沉沉的低笑着,怨毒地盯着这群炼魂师:“你们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总之你们全部都完了……”


    话还未说完,一只巨大的爪子带着凛冽的劲风狠狠拍下。


    同时斜飞而来的,还有常酒手中的勾魂弯刀。


    此刻常阿猫的“燃血狂暴”已经到了极限,属性翻了数倍,和常酒的合力夹击瞬间完成了秒杀。


    常酒收回勾魂弯刀,一脚踢开滚过来的判官头颅,冷哼一声:“行,那你也完了。”


    换做平时,常酒定要使手段让它开口,但是现在没时间了。


    她皱眉看向正前方。


    整个海生岛都在摇晃,地面震颤不断,前方拍卖场的巨大的地砖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痕,且这样的裂痕正在不断增加扩张。


    拍卖场内部悬挂着的各类灯具叮铃哐啷摇晃不停,外面尖锐的狂风呼啸声中还夹带着轰隆隆的巨响,不知道多少屋舍被吹倒。


    “阿宁!”


    “马上!”


    林宁手上魂光一闪而过,方才束缚着那群炼魂师的魂符魂阵尽数被她破坏,这群人立刻恢复了自由身。


    “完了!快逃!”


    “能往哪里逃!这里是海岛啊,海上还有不知道什么底细的魂兽!”


    他们正乱如热锅蚂蚁时,常酒猛的一脚踢爆刚才那个判官的头,成功让众人安静下来。


    “都听我说,我是魂师盟刑司的典狱长!”


    此话一出,特殊魂司的所有队友齐齐看向常酒。


    她面不改色继续道:“总之你们不要担心,万事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死不了的。”


    炼魂师们一听到刑司典狱长如此大的来头,面上神情果然安定些许,皆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常酒。


    她简单命令道:“你们分头行动,先将岛上的民众聚集起来。”


    人群中有人发出质疑。


    “但是我们刚才都知道了,海生岛上这群平民早就和判官们勾结在一起了,不知道谋害了多少无辜的外来者!”


    “我们为何要救他们!”


    “愚昧不化者,救了是脏了自己手!”


    常酒冷冷看他们一眼。


    她可不会说什么凡人们也是迫不得已之类的话,而是一句切入最显现实的问题


    “谁说是救他们?他们有罪与否该死与否,皆有深渊魂狱做审判,但是真要任凭上万凡人被魂兽吞噬,那不是白送神魂力量给魂兽吗!”


    炼魂师们神情凛然,恍然之下迅速各自朝着海生岛的各个角落奔去。


    然而在炼魂师队伍的最后方,一个捧着一个水晶球的中年男人却浑身发抖,身体摇摇晃晃好似站立不稳,最后勉强靠在墙边才缓缓坐下。


    “完了,它说得对……我们全部都完了,根本没有挣扎的必要了。”


    正打算跑过来扶起这人的林宁愣住了,错愕问道:“大叔,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刑司战司的队伍,现在除非是魂师盟的大军来援,否则我们全部都完啦!”


    炎朝华挠挠头:“嗯?这是对我们没信心了?”


    中年人捧着手中的水晶球,看着里面投影出来的画面,声音变得支离破碎。


    “你们看,这是海生岛之下的画面……”


    “大家都很奇怪为什么明明能联络到人,告诉他们海生岛出事了速速来援,但是却一直都没有人来是吧!因为海生岛早就不在原来的位置了,这整座岛原来始终都被那只巨型海鳖魂兽驮着,它的位置一直在动啊!!”


    “现在位置早就远离了魂界,我们永远等不到援军了,而这只魂兽正在苏醒,它睁眼了……”


    他高高的将手中的水晶球举起,上面果真映着一道恐怖狰狞的黑影,在重重死气之间,一双冰冷的巨大魂兽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看到这一幕,特殊魂司的队友们也都后背发凉。


    他们眼力不差,当然一眼就看出这样的魂兽绝对不寻常。


    “这似乎是地阶魂兽了。”江凌寒凝重开口。


    常酒倾身凑近,同那双眼睛对上。


    “唔,确实是啊,所以地阶魂兽那咋了?”


    “咋了?”


    中年人脸上已经惨白得看不到一丝血色。


    “年轻人,我承认你们这群少年英才固然很强,但还是太稚嫩了,地阶魂兽的恐怖超出你们的想象,哪怕是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毫无胜算,除非是魂师盟能派出大部队来支援我们……可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又怎会有这么好的运气,正好碰到魂师盟的大队路过这里呢?”


    “有的大叔,有的。”


    常酒完全不慌张,对着他宽慰一笑:“你别只看王八,再看看海外面呢?”


    眼见对方没反应,她坚定道:“信我,我是深渊魂狱的典狱长!从不骗人!”


    听她这样一说,涕泗横流的大叔抹了抹眼上的泪,抖着手在水晶球上擦了擦。


    却见上面的画面缓缓变化,最后定格在了海面上。


    这只地阶魂兽或许是擅长操纵暴雨的,整个海面不断卷起滔天巨浪,厚重的阴云之中电闪雷鸣不断,整个画面好似世界末日。


    然而在这片黑暗之中,不知何时却亮起了密密麻麻的魂光。


    它们明亮的闪烁在黑暗之中,好似划破黑暗的一粒粒星点,很快将这片绝望死地点亮成璀璨的银河。


    “这是……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炼魂师?!”


    “等等,这全部都是魂师盟刑司的人?!”


    只见所有的炼魂师都身着一身白衫,腰间佩戴的身份牌上正面的名字各异,但是反面,却都铭刻着“刑司”二字。


    全部都是刑司的人!


    看到这群人离奇,便是常酒的好友们也震惊了。


    陆拾定睛一看,立刻认出这群人的来历:“等等,常酒!这不是原本守深渊魂狱的那些师兄师姐们吗!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常酒挺直了腰板,露出了笑容。


    “众所周知,小酒我一直是个比较惜命的人。”


    “所以,我每天都会为我传讯魂符上的前辈们送上问候,早晚各一次。”


    “什么问候?”


    “你好我是常酒,今天的平安播报开始了,我今天在海生岛,如果没有收到下一条,证明我遇到麻烦了,为了魂界的未来,请速来救我!谁先救到我就等于拯救了魂界,事后定有天大的好处等着你们!”


    “……”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迟疑着问出下一句。


    “但是海生岛不是被魂兽驮着,所以位置一直在变化吗?”


    “关于摇人保命的手段,我多的是。”


    常酒利落的将外衫一解开,只见里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魂符!


    “定位魂符,贴了一百张,一张失效还有另一张!可以知晓我位置的另外一百张副魂符我给魂界的前辈们全都寄去了。”


    再从身上掏出一堆乱糟糟的魂宝。


    “定位魂宝!当然,长老们也都拿到了另外一半!”


    “还有这个……”


    “这个!”


    “所以……”


    常酒的腰板挺得前所未有的直,在经历了先前的倒霉状况之后,她已经将防范措施做到了极致。


    “只要我在哪儿,哪儿就会出现魂师盟的大军!”


    第164章


    深渊魂狱内。


    剥皮刀扯了张小板凳坐好, 从昨日到今日已经一动不动了。


    平日里的剥皮刀就是个生人勿进的活阎王,除了刑司的人迫于差使不得不在他面前出现,其他炼魂师, 别说是小辈了,就连同辈们也尽量避着他。


    毕竟, 你这厢客客气气的同他问候打招呼, 他可是会冷不丁的回你一句, 你修为高不容易死, 能不能帮着实验一下新的刑具。


    但是这两日状况突变。


    在剥皮刀手上紧握着的传讯魂宝,如今已然是被魂界各处传来的消息给轰炸了。


    东黎城那边自然是少不了“问候”的——


    端木:“常酒昨晚没传讯骚扰我,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老剥皮,我们东黎城的人交到你刑司手上, 要是出了事可别怪我翻脸!”


    至于御兽宗那边, 上至掌门下至长老, 每隔半个时辰便来问一嘴, 恨不得直接飞来外海找人。


    至于各大宗门各大世家的掌权者们,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常酒接连十多日的骚扰弄习惯了, 骤然没了她准时出现的问候,诧异之下,竟也忍不住找上剥皮刀。


    “听闻常酒近来在你手边特训, 近来可好?”


    “常酒人在外海之上,怕是遇到了棘手的事,周围最近的唯有深渊魂狱, 刀长老怕是要抽空去看看确保那家伙无恙才可。”


    甚至连正在追踪西幽鬼帝踪迹的蓬瀛剑尊也问了一句。


    “常酒死了吗?”


    “哼。”


    剥皮刀冷哼了一声。


    他真是服了常酒这家伙,谁家新人能和她一样,厚脸皮到请整个魂界当保镖的!


    虽然其他人是因为距离遥远所以暂时没赶来,但是, 刑司那是真的全赶过去了啊!


    剥皮刀缓缓站起身来。


    他习惯性的想要招呼下属,结果应声而来的却是一个判官。


    数月前还叫嚣着死都不可能向人类低头的判官,此刻姿态要多恭敬有多恭敬,就差跪地听候差使了。


    “刀长老有何吩咐?”


    剥皮刀抬眼望去。


    却见现在整个黄阶魂狱的画风都变了。


    身上长了厚重毛发的某只魂兽跳进水池中打个滚,而后缓缓在地上拖行,爬过的地面干净得锃光瓦亮。


    一个判官拿着纸笔,隔着石门面无表情的盯着里面尚未“净化”的另一个判官,循循善诱:“你也不想被我们几个直接瓜分吞噬吧?听我的,坦白交代一下自己的来历,懂吗?”


    还有整齐排列成队巡逻的家伙们,也全变成了魂兽。


    外面还有魂兽正在捕鱼归来,以毫无讲究的粗暴手法将滋味不好的臭鱼烂虾打碎成泥,混着新采购的各类廉价材料搓成吊命丸子,丢进魂狱之中。


    至于味道好的,早有判官将它们处理好端过来。


    “刀长老,该用膳了。”


    “……”


    如今被关着的魂兽不多了,几乎全都被净化后细心革命,成了整个深渊魂狱的仆从大队。


    整个黄阶魂狱,除了剥皮刀之外竟然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看守的炼魂师了!


    然而便是这样的深渊魂狱,竟然比之前被炼魂师们层层防守的时候还要安宁有秩序,也不再随时充斥着魂兽们刺耳的尖啸声。


    剥皮刀背着手,站在这样的深渊魂狱之中。


    他仰起头,忽然发出很古怪的几声低笑。


    “哈……有人曾对老夫说,除非幽都彻底湮灭,否则深渊魂狱永远都无法清空,但是现在看来也不是不可能嘛……”


    “常酒啊常酒,你这一通净化,倒是真给刑司的这群狗崽子们放了大假,他们这才有空追在你们屁股后面看热闹,也才能如此及时赶到啊。”


    他低着头,看到刑司弟子最新传来的讯息。


    “地阶魂兽将除,马上接应师弟师妹们,刀长老安心。”


    ……


    “轰隆隆!”


    海生岛几乎要碎裂成块,海水从缝隙之中倒灌进来,哗啦一下浇得常酒和常阿猫满脑袋水。


    “噗——”


    一人一兽同时飞快摇晃脑袋,试图将头顶的水甩干。


    “虽然知道不会死了,但是现在‘燃血狂暴’使用过后的虚弱期到了,怕是没法去分一口经验了。”


    常酒身上的超凡属性正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疲惫之意。


    阿猫的状态比她还要不如,眼底的猩红又变回了金色,只是两只眼无力眯着,一副随时要倒下的状态。


    常酒揉了揉阿猫的脑袋,将其收回了召唤空间中。


    现在有常条条的“甘霖赐福”帮助恢复,阿猫应该会好受很多。


    只是,她现在确实无力继续战斗了。


    她疲惫的往身后的墙上一靠,勉强将身体支撑住。


    常酒缓缓地抬起眼皮,朝着远处看去。


    昨夜还繁华喧嚣的海生岛已然变了模样,放眼望去只剩下坍塌的废墟,里面人群不断闪动,分散在各处的炼魂师们正在废墟之中试图带凡人们前往安全地带。


    而脚下的岛屿已然破碎不堪,甚至不需要魂兽出手,恐怕再来几道风浪,就该让它分崩离析。


    唯一庆幸的是……


    常酒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穹。


    重重阴云中的闪电和暴雨渐渐停歇,天幕似乎开始重新归于澄澈。


    忽然,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摇晃,天地间响起了一声几乎将人震得耳聋的恐怖嘶吼声,原本平静下来的海面倏然掀起滔天巨浪,毫不留情地拍向海生岛。


    地阶魂兽临死前的反扑强得可怕,整个海岛好似遭受到某种从下往上的轰击,骤然破碎。


    “坏了!”


    常酒一个站立不稳,险些直接往边上的巨大裂缝坠落。


    好在她下方快速凝结出一块巨大的坚冰,接住了她。


    “小心!”


    江凌寒轻盈一跃跳到冰面上,低头看向常酒:“你没事吧?”


    “还行。”常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大口吞了一把疗伤的丹药:“魂力耗尽了而已,缓缓就好了。”


    “好,那你坐稳了,接下来交给我就好了。”


    江凌寒确认常酒无事后,手中折扇轻扇,不断操纵着魂力凝结成冰。


    光滑的冰面快速延展,竟然强行将正前方这一大片快要破碎沉底的地面全部连接在一起!


    常酒冲他竖起一个拇指,龇牙咧嘴的夸他。


    “不错啊江少,有一手。”


    江凌寒脸都和冰一样白了,却还颤抖着声音竭力保持风度。


    “呵,轻而易举。”


    “还装呢?”


    远处狂奔过来的炎朝华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打了个响指,一道热流涌到了江凌寒的体内。


    “别冻死了,给你暖暖。”


    “笨蛋!”江凌寒却是脸色骤然大变:“我的冰魄要被你的火魂烤化了,我没法凝结冰块了,快收回去!”


    “哦哦哦……”


    常酒坐在冰面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远处其他炼魂师们或许也知晓了这边暂时安全,开始各自操纵着本命魂物,拼命带着那些好似吓蒙了的凡人往这边赶来。


    而另一边,数道身着白衫的身影也朝着这边飞快掠来。


    刑司的弟子们战斗力并不逊色于战司,加之这回来的上百号人都是休假期,养精蓄锐后战力飙升至顶峰,所以地阶魂兽也被他们斩下。


    看到熟悉的那些身影,趴在一块门板上漂到冰面上的陆拾感动得快哭了。


    “太好了……这回也没死。”


    刑司弟子们很快聚集过来。


    为首的那个冷面师姐一眼便看到了常酒几人,关切问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外面那只魂兽解决了?”


    “嗯,我们早早跟随埋伏在后方,在那只地阶魂兽还未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同时动手,直接将其斩下。”刑司的弟子们脸上齐齐露出略显森冷的笑容:“你们知道的,真要论偷袭和刺杀,我们刑司的人说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


    常酒往后看了看,“还有些师兄师姐呢?”


    “这只魂兽是只大王八,龟壳虽然破碎了,但是估计带回去也能送到总部炼制防御魂宝,所以他们都在打捞呢。”


    常酒揉了揉额角,面无表情看向某个方向。


    “让他们都快点回来吧,也该刑司干正事了。”


    长风瞬此刻也将那些逃散的幽魂尽数诛灭归来,他额发同样被海水和雨水浇得濡湿,却没有多管,而是接过常酒的话,沉稳的同刑司的人交代着:


    “将他们带回去,顺着线索调查,弄清楚这些年到底有哪些幽都鬼物混进了魂界……”


    言语间,他头也不回,手上却是摸出一张厚实的毛斤,稳稳抛到常酒的头顶。


    常酒一边用力擦着头发,一边看着那边的凡人们。


    他们此刻仿佛失去了灵魂,如行尸走肉般狼狈的趴伏在冰面的另一端,脸上的神情看不出表情,麻木而僵硬。


    在看到这群身着魂师盟白衫前来解救他们的炼魂师时,没有任何喜悦,倒是有着浓重的提防之色。


    他们围拥挤在一起,和炼魂师们保持着相当鲜明的一段距离。


    破碎的海岛地面不断往下塌陷,被冰冷漆黑的海水淹没。


    在过去十年间悄然吸食着魂界鲜血的海生岛,在众人的注视下逐渐破碎消亡。


    他们的脸上开始出现恐慌。


    而那座拍卖场的坍塌,几乎在瞬间将他们的情绪点燃。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在沉寂了半晌之后,忽然爆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他们杀了紫蜃娘娘的坐骑……惹下了滔天的罪孽!所以海生岛被降下了诅咒,海生岛被毁了!”


    炎朝华正伸着手让林宁帮忙包扎,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后茫然了。


    “啊?什么坐骑,难道他们说的是那只大王八吗?!”


    然而无人能回答炎朝华的话。


    她正要起身凑过去看的时候,却听到那边的岛民们竟然发出了如丧考妣的恸哭哀嚎。


    “我们的一切被你们毁了!”


    “为何要这样对我们!”


    他们好似盯着仇敌,死死瞪着这群炼魂师,眼底除了仇恨便是深深的绝望。


    那个老者嘶声吼道:“去赎罪!为了来世,全都向紫蜃娘娘赎罪啊!”


    他们反复吼着相同的“赎罪”话语,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时,竞相跳下冰层,沉没在冰冷的海水中。


    分明生路已在眼前,可所有成年人,从身强力壮的中年人到白发苍苍的老者,皆自断眼前生路。


    唯有那些不谙世事的孩子茫然的看着这一幕。


    第165章


    头顶的电闪雷鸣不知何时已经归于平静, 原本汹涌的海浪也彻底停歇,水面平静,深邃的海水浓郁得像是一滩腐朽陈旧的血水, 半点看不到底。


    那群状若疯狂的海生岛岛民们像鱼,投身入海底。


    这片海水已经被地阶魂兽破碎溢出的黑液污染, 即便是炼魂师也不敢落入海水之中, 更莫说是这些凡人。


    纵使水性再好, 也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他们……他们这是为什么?!”


    陆拾整个人僵硬站在原地, 许久没有动弹。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正前方漆黑的海水,眼睛睁大到了极限, 可是口中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只能反复问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能够真正从魂兽的阴影之下逃离, 却还是选择了死路。


    为什么宁愿去相信那些随意剥夺他们生命的判官, 也不愿意相信来救他们的炼魂师们。


    为什么要这样头撞南墙, 撞到魂飞魄散才算了结?


    江凌寒扶稳陆拾, 沉声道:“想来他们是知道自己犯下的罪孽深重, 虽然害死魂界其他人的不是他们, 但他们同样参与在其中,何尝不是罪恶推手的一环呢?”


    炎朝华愣愣道:“或许他们也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罪,虽然口中喊的是向那什么紫蜃娘娘赎罪, 但是也不排除真的愧疚想要赎罪。”


    其他人的表情也很凝重。


    他们都有不同的猜测。


    “或许他们不知道魂师盟并非幽都那般残暴,以为被我们带回去会受到


    严刑折磨,所以不愿意吗?”


    “也可能是亲眼看着繁华的家乡被毁, 心灰意冷所以选择了断……”


    常酒没有说话。


    虚弱状态还在持续,她坐在冰层上,看着刑司的弟子们飞快奔上前,将那些吓傻了的孩子们带到安全地带。


    手上的厚毛巾已经被水珠浸透, 变得潮湿而沉重,她擦拭头发的速度都变得缓慢了好多。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拿过常酒手上的湿毛巾。


    而后又是一张新的干毛巾被放到她的手中。


    “还好吗?”


    “嗯。”或许是之前用力过度,现在常酒的手也微微在颤抖,她沉默了许久,最后才沙声询问:“他们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吗?”


    “不会。”长风瞬蹲下来,和常酒的视线平齐。


    “虽然他们所说的苦衷许是为了给自己脱罪,但其实也说得不假,在绝对的实力勉强,身为底层的他们如果不照做就会死,所以魂师盟不可能真的将他们尽数处死。”


    长风瞬低垂下眼帘,他的嗓音略显沙沉,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但是同样的,他们也不是无罪的,受海生岛之祸端被连累害死的炼魂师也好凡人也罢,现在我们至今不知道数量几何,我们是无权替死者原谅加害者的。”


    “他们也知道这点,对吧?”


    “是的,或许他们正是知道这点,所以想要去交换。”


    长风瞬看着那边的孩童们,他们之中好多人连路都走不稳,早就被岛上的巨变吓得不知所措,现在更亲眼看到长辈们状若疯狂的投海,自然是哭声不绝。


    年幼的他们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便是再被安抚也无用。


    “或许他们是觉得,唯有以死谢罪,才不会牵连到自己的孩子。”


    常酒微微仰着头,难得安静的听着长风瞬的话。


    “但是我们也只能说或许,因为所有的猜测都是有可能。”他拧着那条湿的帕子,“人心太复杂了,没有办法说清楚的,小酒。”


    常酒深吸一口气叹出。


    但是很快,眼底的阴霾便散去,重新变得清明。


    她已经竭力做好了自己能做的事,问心无愧了。


    刑司的众炼魂师们有条不紊的打扫着战场,有人在负责给伤者们包扎,有人忙着安顿那些孩童。


    就在这时,那些归来的炼魂师们群中忽然出声。


    “等等,既然紫蜃娘娘是假的,那我们的孩子呢?!”


    “拍卖场……拍卖场已经陷入海底了!人呢?!他们去哪里了?”


    这几声之后,方才没反应过来的炼魂师们也脸色骤变。


    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带后辈拜那位紫蜃娘娘,可既然一切都是假的,那么这些孩子定然已经落入险境了!


    常酒揉了揉额角,默默的将视角切到了常小白那边。


    底下监牢。


    这座地牢就修建在海生岛下方,早在那只地阶魂兽意识到被人类围剿,准备开始反抗的时候,这里就比岛上先乱起来了。


    整个地牢的墙壁早就出现了巨大的裂缝,海水正汩汩涌入其中,很快就要将这里淹没了。


    然而这里看似混乱,实则却是井然有序。


    常小白骑着一只飘浮的幽魂,将手背在身后,抬头挺胸,像是一头骄傲的雄狮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在它的身后,原本关押着魂界少男少女的笼子现在已经全部被打开了,先前负责看管他们的幽魂们现在一个身上扛着个孩子,老实的低着头跟在常小白的身后。


    “桀桀……”


    常小白很是认真的一一清点过去,防止漏掉了哪个倒霉鬼。


    这座地牢里的死气太过浓郁,加上孩子们本就又惊又惧,所以几乎全都在这两日就昏迷过去了。


    但是也不乏有几个神魂强大的还勉强保留了一分意识。


    有人半昏半睡间试图抬起头,想要在重重幽魂之间看清楚当前的状况。


    然而还未等他缓缓睁开眼,一根苍白的骨头便从后面敲了上来。


    “砰!”


    常小白拎着自己的肋骨,照着这人的脖子就是一下。


    然而这人竟然没有被敲晕过去,在一声痛呼过后竟然好像被打得更清醒了,回过头想要看清谁在偷袭自己。


    “桀?”常小白拎着骨头,又羞又气,当即又敲了两下。


    若是常酒在这儿,定会勉强夸一句常小白有长进,因为这倒霉蛋的头顶冒出来的伤害是-2,而不是-1了。


    当然,也不排除这是因为对方防御极低……


    连续三骨头下去,终于把人敲晕了。


    常小白放了心。


    确定所有的孩子都被幽魂们带上之后,它看了一眼这附近,对着幽魂们下达了带人撤离的命令。


    待看到幽魂大队带人安全撤离后,常小白却没有马上跟上,而是挠了挠脑袋,而后看向另一个位置。


    片刻之后,它拍了拍自己身下的幽魂,示意对方前进。


    整个地牢几乎被海水灌满了,幽魂几乎漂到了顶上,才确保常小白不会被淹没。


    它倒也不会被淹死,只是一直小心抱着自己的小披风,看样子很害怕将其弄脏了。


    经过漫长的曲折弯绕之后,常小白终于又回到了那日见到齐知意的小屋。


    它探着头往里面看去。


    “桀?”


    常小白茫然的眨了眨眼。


    里面已经被海水填满,只是本该留在其中的齐知意却早已不知去向了。


    ……


    岛上的炼魂师们心急如焚,甚至有人已经急红了眼,想要跳到海下去寻找自己的后辈了。


    刑司的弟子自然不可能允许。


    蝴蝶刀头上被包得严严实实,俨然一副随时要倒下的虚弱模样。


    只是当他拦在最前面的时候,威慑力依然十足。


    他面无表情的提醒:“各位,你们在海生岛的所作所为同样见不得光,还需要配合我们去刑司接受后续的调查,现在还不是找死的时候。”


    “那不是你们的孩子所以不担心是不是!”一个炼魂师争得面红耳赤,嘶声道:“我愿意为了我儿子付出一切,死也不怕,你们再拦着我,便是刑司我也不怕!”


    同样嚷着这话的还有不少人。


    场面逐渐混乱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好似昏沉在边缘的常酒抓住长风瞬的胳膊,借力站了起来。


    “吵死了。”她不耐烦的打断那边的喧哗,视线在这群炼魂师身上一扫。


    “付出一切都愿意是吧?那你们记得到时候把自己的还有那群小屁孩的买命钱还给我,记住我的名字,刑司典狱长常酒!魂石都给我送到深渊魂狱来。”


    众人听得半天没反应过来。


    “买……买命钱是什么?”


    话音刚落下,却见不远处的层层云雾之间缓缓漂来一块木板。


    那木板并不大,上面重重叠叠堆了几十个昏迷的孩童,按理来说早该沉没下去了,却还是稳稳的浮在水面上,且平滑的朝着这边漂来。


    站在木板最前方的,是一个五官精致脸色却苍白得好似死人的稚气小童。


    它高高的仰着头,双手叉在腰上,身后的披风迎风簌簌飞舞。


    在看到常酒之后,它蹦了蹦,脸上的得意溢于言表。


    “桀!”


    常酒回过头面向众人。


    她极尽云淡风轻之能开口:“买命钱,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们,和你们孩子的命,我和我的本命魂物都保了。”


    ……


    简单的休整之后,刑司的巨大云舟落在水面上,众人陆续登船准备返航。


    此刻乌云彻底消散,天光渐明,可惜不知何时已是黄昏,绮丽的夕光平铺在海平面上,大片大片的海生花早已凋零,只有透明的花瓣散乱漂在水面上,被夕阳染成血色。


    海生岛,则是彻底被抹去了。


    常酒和疲惫的好友们并肩站在云舟的角落,默默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常酒身后。


    “咳咳,那个,常酒小友……”


    她回头,认出这人正是先前喊着要跳海搜寻儿子的炼魂师。


    “嗯?道友有何事?”常酒警惕了一下,“买命钱不打折的。”


    “怎会呢?”那个炼魂师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是那种人,但是很快又挤出笑容,而后对着这群少年少女们深深躬身一拜。


    “诸位皆是少年英才,尤其是常酒道友,更是小小年纪就修为了得,还是天纵奇才的七品觉醒者,实属世间罕见……”


    常酒此刻浑身上下疲惫得要命,难得的不想听这些奉承话。


    “有话直说。”


    “咳。”这个炼魂师轻咳一声,而后凑近靠向常酒,低声坦白道。


    “我和我妻皆是世家炼魂师,我儿却迟迟无法觉醒本命魂物,这属实让我们难抬头。”


    “海生岛的紫蜃娘娘是假的,此事在下总算是知晓了,那么敢问常酒小友,可否知道哪处的仙长神明是真的呢?”


    “放心,我儿天赋虽平平,但是意志却是惊人,只要能觉醒,无论多难多远皆可以送去一试……也不求觉醒多强的本命魂物,但凡能成为炼魂师那也是像样了。”


    “……”


    常酒站在原地,后背一阵凉风吹来。


    第166章


    归去的这一路, 风静水平,云舟之上连颠簸也无,同先前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作为如今魂界最炙手可热的新秀, 常酒这儿成了炼魂师们频频拜访之处。


    送别又一个想要来打听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少女如何成为七品觉醒者且二次觉醒的秘籍的炼魂师之后,常酒脸上已经彻底没了笑容, 转而变成了麻木。


    更别提, 中间还夹杂着更多个拿着魂石来行贿的炼魂师, 说出来的话也都像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常典狱长, 您的这个职位一听便知晓在刑司之中地位非同一般!不知道您可否透露一下,我们犯下的错到底大不大, 我们这次是不是真要被送去深渊魂狱呢……”


    他们送上来的魂石数量倒也不少,至少也够买好几朵海生花了。


    勉强也够常阿猫塞个牙缝。


    常酒自认不是什么正直的好人, 所以一一把人全部接待过来。


    对于他们的问题, 也是给出了态度清楚的敷衍——


    “关于你们犯下的这个事呢, 我简单说两句, 别的也不多说, 总之你也能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其中的深意你或许现在还不理解,但是懂得都懂,不懂的我也不好多解释, 毕竟你要自己慢慢参悟……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剩下的你慢慢去想吧。”


    被送走的人皆是一头雾水,参悟了半天也无法理解常酒到底表达了什么深意。


    这家伙翻来覆去讲半天, 全是废话啊!


    只是送出去的魂石却已经被常酒拿走,他们也不好要回来了。


    在远处,目睹这一切的蝴蝶刀憋闷了半天,最后幽幽出现在常酒的身后。


    “常酒, 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身为魂师盟弟子,甚至还分属刑司,你刚才的行为非常恶劣,甚至已经到了需要到深渊魂狱走一趟的程度……”


    “哦,那正好。”常酒懒洋洋的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头向后一仰,“说得好像我们不是要回深渊魂狱一样。”


    蝴蝶刀被这句噎住了。


    他虽然早已认可常酒,也知晓这家伙行事作风和寻常魂师盟弟子截然不同,但毕竟是自小就生活在刑司的人,看似桀傲不逊,实则对于秩序和规则非常看重。


    也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当初大赛期间,即便是对常酒看不顺眼,却也没有刻意找茬为难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自己最委婉的态度提醒常酒:“但是你这样不太好……”


    “我没打算自己要这些魂石。”


    常酒打断了蝴蝶刀的话,她的视线落到了外面,点了点外面还在忙碌着安顿海生岛孩童以及各地炼魂师的刑司弟子们。


    “这批魂石我准备交给刑司。”


    蝴蝶刀愣怔住:“啊?”


    “可能他们自己都觉得冤,刚在海生岛被骗了魂石还差点丢了命,回来还要被我捞一笔。”


    常酒摇了摇手指:“但是——”


    “我原本以为是幽都的骗术太高深才哄骗了他们,刚才才意识到,原来有些人真的是上赶着被骗的。魂师盟不是他们的爹娘,没责任和义务照顾他们。”


    “先不说他们若是真‘成功’了,变成了幽都那些鬼东西的皮囊后混入魂界会害死多少人。”


    “就说师兄师姐们好不容易休假,结果却被临时抓来杀地阶魂兽救人,战斗中武器的损耗,丹药魂符的花销,还有好几位受了重伤,后续还要疗养很长一段时间,这些难道不需要花费魂石的吗?”


    常酒的语气没多大的起伏,依然那副懒洋洋没精神的模样,但是言辞犀利,逻辑清晰,竟让蝴蝶刀一时间寻不出反驳的理由。


    “你现在还觉得我不该拿这些魂石吗?”


    蝴蝶刀的脑袋都被包扎得严严实实,闻言沉默了良久,最后缓缓点头。


    “确实也不是不行……”


    “看吧。”


    常酒咧嘴一笑,将装了魂石的纳物袋抛到蝴蝶刀的怀里。


    “别拿圣人那套要求自己,别人的死活好赖管我们屁事,小刀,自私点更舒坦。喏,去清点下一共捞了多少,看看大伙儿一共能拿走多少加班费。”


    蝴蝶刀脸是臭着的,但是身体却很诚实,接了那一大堆纳物袋去边上数钱了。


    常酒则缩在云舟休息室的角落躲清静,拿手盖在脸上,闭着眼休憩。


    就在这时,又是细碎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小心的靠过来。


    嗯?


    谁这么阴魂不散还要继续找上来?


    她双手张开些许缝隙,眯眼看到有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靠了过来。


    然而待这人走到最前方的时候,却发现长风瞬居然也跟在这俩人身后,显然是他将人带过来的。


    常酒心道或许这又是过来打听她的觉醒秘籍或是行贿的人,脑中已经转得飞快的开始回忆敷衍话术了。


    然而长风瞬一开口,说出的却是另一番话。


    “常酒,他们想要同你道谢,所以我将他们带来了。”


    “嗯?”


    她好奇眨了眨眼,“道什么谢?”


    年长那人生了张并不醒目的面孔,魂力等级也不高,脚步一瘸一拐,显然是在岛上的时候负了伤。


    他的身形微微佝偻,很是拘谨的样子,见了常酒之后,忙不迭的先解释起来。


    “道友诛杀判官和魂兽辛苦,又似是受了伤,原本不该叨扰的。只是方才已经一一拜会了刑司的其他道友,还是想亲自来寻常酒道友,亲自致谢。”


    说罢,他俯身深深一拜。


    “多谢常酒道友出手相救,不仅救下了我们,还救下了小女长安。”


    被叫做长安的小姑娘也很懂事的跟着恭敬一拜。


    “多谢常酒姐姐,我听闻那位弟弟是您的本命魂物,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若是没有他,我们肯定无法活着回来了。”


    她认真同常酒道:“还请您帮忙,替我向那孩子转达我的谢意。”


    当父亲的又再次主动道:“欠诸位的辛苦费届时会送还到深渊魂狱的,只是毕竟我们欠了您两条命,区区魂石难以偿还,日后若有需要,我愿任由道友差遣。”


    常酒摸了摸鼻子,她一向奉行的就是黑吃黑战术,更习惯对付那些阴险狡诈之辈,真遇到这类老实人,反而觉得头大。


    她含糊应下了。


    “行。”


    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看向小姑娘那短得可怜的血条。


    那是真短啊,也就比她刚来魂界的时候长一点了,更要命的是好像还在缓缓的持续掉血。


    来海生岛上的大部分都是根本没有办法觉醒的普通人,或是自己不甘心,或是长辈觉得丢人,所以来另辟蹊径了。


    但是也有例外。


    比如像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她年岁很小,其实还未到开始觉醒的年龄,只是身体太孱弱了。


    显然,她家中长辈是担心这孩子活不到能觉醒的年纪,想要早早助其觉醒,用魂力淬体后延年益寿。


    只是海生岛的紫蜃娘娘是个谎言,非但让他们的指望落空不说,小长安在地牢之中经过了死气侵蚀,本就已经虚弱的身体己然到了极限了。


    她身上被厚实的浅粉色小斗篷包裹着,脸上却半点血色也没,身上萦绕着驱之不散的黑气。


    看样子是服用过净化死气的丹药,意识已经归于清明,但是身躯却开始腐朽。


    对面的炼魂师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双目带着浓重的红血丝,声音也难掩哽咽。


    “打扰道友了,我们便先告辞……”


    “等等。”常酒坐直了身体,看向小姑娘:“来都来了,要不要亲自向那个小家伙道谢?”


    “可以吗?”


    “嗯,可以。”


    常酒看了一眼召唤空间,此刻的常阿猫脑袋上湿漉漉的,显然是被常条条洗了头,它正有气无力的舔着爪子,而常小白则是蹲在阿猫的身后,嫌弃的捻下自己黑色披风上粘上的兽毛。


    她顺手把常小白给拎了出来,同时在脑海深处给它下达了指令。


    “桀?”


    常小白慢吞吞的从常酒身后挪出来,睁着那双漆黑的大眼睛盯着对面的小姑娘。


    片刻之后,两个小家伙一起坐到了不远处。


    “多谢你把我从笼子里放出来,虽然不知道你如何做到的。”


    “桀。”


    “也多谢你把我送回阿爹身边。”


    “桀。”


    “阿娘说对待帮过自己的人必须以礼相待,虽然你不是人,但是若有机会,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桀。”


    常小白一副没在认真听的走神状态,实则默默的开始吸收起对面孩子身上的死气。


    片刻之后,它从椅子上跳下来,对着常酒招招手。


    “桀桀!”


    常酒视线移过去一看,小姑娘的血条还是那么短,但是稳住没往下掉了。


    她放心了。


    “好了,它说收到你的谢意了,下次有机会你可以带百万魂晶过来请它吃饭。”


    常酒一通应付把这两人送走了。


    她懒散往后一倒,又像是没骨头一样靠在骨头上。


    角落里正在数魂石的蝴蝶刀忽然抬头。


    他看着那女孩离奇的背影,在深渊魂狱待了这么久,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常酒这是把她身上的死气净化了。


    蝴蝶刀皱了一下眉,然后逐渐浮出看穿一切的笑容。


    “刚刚谁说的别人的死活好赖管她屁事,谁又说的自私点更舒坦?说得很轻松,自己果然也是不忍心吧。”


    常酒嘿然一笑,戏谑看向蝴蝶刀。


    “怎么,现在果然觉得我是个大圣人了?”


    “算不上圣人,但勉强也算得上是个善人了。”


    “啧,真好骗啊小刀。”常酒啧了一声。


    “怎么就好骗了?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当然了,我在老刀那儿学了不少东西,所以勉强也能算是你师姐,今天也不妨告诉你一点私藏秘技。”


    “常酒!”蝴蝶刀忍不住翻白眼:“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什么师姐,就算是要叫,也该是你叫我师兄才对!”


    “呵呵,师兄?你打得过我吗?”


    “……”


    “还有,到底听不听秘籍了?”


    蝴蝶刀面无表情:“如果是你刚才敷衍他们的那种秘籍,那我已经会背了,不用再说了。”


    “当然不是了。”常酒摆了摆食指,想到自己接下来说的话都想要笑。


    “你看,要是一直救死扶伤的医修突然哪天说不想救人了,绝对会有一大群人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他指指点点,说他堕落了变坏了。”


    “但是我就不一样了!”常酒得意洋洋道:“你看,你们一开始就对我误解颇深,觉得我是个卑鄙无耻穷凶极恶的人,但是只要我展现丁点美好的品质,你们就会认为我是大善人了!”


    “嗯……嗯?!”


    蝴蝶刀起初还不以为意,但是听着听着表情却逐渐凝滞。


    好像确实是这样……


    常酒这家伙,除了脑子异于常人的长风瞬之外,不管是谁对她的第一评价都好不到哪儿去,便是她那个好得穿一条裤子的挚友陆拾,评价两人用的词也是狐朋狗友!


    “原来你都是故意的吗?常酒你这家伙……可真是……”蝴蝶刀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正是如此,做好人的秘籍就是不做人!”


    常酒颇为骄傲,拍了拍蝴蝶刀的肩膀:“小刀师弟啊,所以好好跟师姐学学,咱们一定要记得要先大肆表现出邪恶嘴脸,然后再装出很好的样子——”


    话未说完,一直沉默在她身旁的长风瞬却忽然开口。


    “小酒本来就不是什么坏人。”


    他说得非常沉稳又淡定,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倒更像是在一本正经陈述某个事实。


    “……”


    常酒的后半截话都快蹦出来了,结果被他突然的打断,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她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下半句。


    “嗯……有道理。”


    常酒磨了磨后槽牙,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笑。


    “啊没错啊,我就是如此完美又耀眼的人,总之小刀师弟跟我后面好好看好好学就行了,学到丁点儿皮毛也够你受用一生了!”


    长风瞬保持着正经姿态,郑重点头认可。


    “没错,小刀好好跟着学,你也别忘了顺便教教我。”


    常酒若是有尾巴,定然要翘上天了,眯着眼笑得快止不住:“好说好说。”


    蝴蝶刀无奈的揉了揉额头,没好气的瞪了这两人一眼。


    “就知道你嘴里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


    “还有长风师兄……你第一句话我觉得也不算错,但是你这后面……唉算了!”


    他挠了挠头,刑司的嗅觉和多疑让他都快忍不住阴谋论了——


    众所周知,在常酒出现之前,长风瞬才是整个魂界最受瞩目的年轻人,且魂师盟的所有人都默契认同,他或许会成为接任蓬瀛剑尊的位置,成为长老会的核心人物。


    但偏偏世事难料,长风瞬如今本命魂物受损,修为极有可能永远停在玄阶。


    而常酒却是横空出世,以更年轻且更耀眼的姿态出现在魂界。


    且常酒这家伙张口必定得罪人,谁都说她不行,唯有长风瞬像是睁眼瞎,她做什么都能找出一堆好话找补。


    在其仿若失了智的吹捧之下,常酒的嘴脸也是越来越不遮掩,同样越来越招人恨了!


    对了!


    她是不是还张口就自封自己是魂界未来的支柱,魂师盟未来的领袖?!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对上了!


    那一刻,将逻辑梳理清晰的蝴蝶刀的后背一凉。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捧杀?!”


    “他先是让众人以为常酒是个极其伟大善良之人,然后让我们发现此人同他的描述全然不符,且始终从旁用言语吹捧常酒,让她神志不清?”


    “坏事了!”


    蝴蝶刀心下一紧。


    这莫不是两个魂界天才之间的勾心斗角?常酒这没脑子的笨蛋,要被长风师兄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但是他没有任何证据……


    蝴蝶刀表情诡异的在这两人之间看了半天,心中很是复杂。


    最终,想到常酒的救命之恩,以及她在刑司无法取代的重要位置,他心中有了决断。


    是夜,蝴蝶刀敲开了常酒的门。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常酒在门口出现人的时候,近乎本能的抄起勾魂弯刀砍过去,好在蝴蝶刀深绿色的名字让她清醒过来。


    “干嘛?半夜来我屋,想偷魂石啊?”常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眉心和鼻子都皱得紧紧的,“别想了,我都拿去喂阿猫了,现在兜里比脸干净。”


    蝴蝶刀的头低着,声音很凝重。


    “常酒,刑司的规矩素来是没有证据不能定罪,所以我接下来的话,其实是做了一个违背刑司准则的决定……”


    常酒嘴比脑子还快,当即接话:“你决定公布祖传的秘方了吗?”


    “什么秘方?没这种东西。”


    蝴蝶刀已经习惯常酒的胡言乱语了,没理她,而是一口气说完了自己有理有据的推测。


    常酒听完之后,摸了摸下巴,俨然是缓缓回过神陷入沉思了。


    蝴蝶刀见状,略微欣慰了些。


    还行,她虽然平时不着调,但是遇到大事还是很清醒的。


    然而下一刻常酒一开口,就彻底击碎了蝴蝶刀对她的夸奖。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的人格魅力就是强到无法抵挡,使得小五真心实意的拜服呢?”


    蝴蝶刀回答得斩钉截铁:“绝无可能!因为你根本就没什么人格魅力!”


    “我去你的蝴蝶刀!慢走不送!”


    常酒果断把蝴蝶刀推出门外,砰的一声送他一个闭门羹。


    笑话!


    长风瞬能对她有坏心思?


    那家伙每次出现在她眼前时,那名字都快绿得发黑了!


    在蝴蝶刀的忧心忡忡之中,云舟在外海之上飞快航行,深渊魂狱的轮廓逐渐出现在众人的眼底。


    深渊魂狱非常特殊,寻常炼魂师在定罪之前是无法进入的。


    刑司弟子们漫长假期还未结束就开始加班,如今又要护送着这群炼魂师和海生岛的孩子们前往魂师盟总部,配合调查出过去海生岛向魂界输送的卧底信息。


    在临近深渊魂狱时,刑司加班大部队护送着这一大群人前往蓬瀛山的魂师盟总部,而特殊魂司的几人坐上了来时的小云舟,等岛入狱。


    重新踏入深渊魂狱所在的山岛之上,常酒伸了个懒腰。


    “很好,总算是回自己地盘了,你别说,感觉真让人怀念啊。”


    蝴蝶刀跟在她身后,嘀咕着提醒:“你这家伙在外面就老说自己是什么典狱长,待会儿老师听到了非要教训你不可……”


    话音还未落定,就见到旁边的海水之中冒出数道黑影,赫然是十多只体型巨大的魂兽。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见它们已经热情地挥舞起手中的海带珊瑚,墨鱼大虾,风一般朝着这边冲过来,在即将抵达众人跟前之时猛然站定,排列成两队开始爪舞爪蹈。


    “恭迎常典狱长光荣归来!”


    “恭喜常典狱长完成第一次特殊任务,典狱长辛苦了!”


    常酒将手背在身后,抬头挺胸走向入口。


    “嗯,确实辛苦。”


    “好你们干得也还行,今天先不揍你们了。”


    嘴里说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嘴角已然要翘上天了。


    蝴蝶刀的呼吸逐渐艰难,喃喃自语:“不对劲,我怎么感觉,现在深渊魂狱要跟着常酒姓了?”


    跟在她身后的好友们忍不住无奈对视,而后拍拍他的肩膀,轻快的跟了上去。


    江凌寒摇了摇扇子,轻笑:“不用感觉,事实就是这样的。”


    陆拾和林宁一前一后跟上:“认命吧,有她在,再正经的地方都会不正经的。”


    炎朝华捡起一只掉落的大章鱼,单手拎上反驳:“但是我觉得现在可比刚到那会儿好多了啊,至少伙食好了百倍吧!”


    端祀如若神游,悄无声息路过。


    “将不可能化作可能。”长风瞬温声道:“这正是常酒的过人之处。”


    蝴蝶刀神情莫测的瞥了他一眼。


    怎么回事?


    人不在也还持续捧杀呢?


    你这小子心机也太深了吧!


    ……


    常酒再次回到深渊魂狱,自然是受到了净化大军的夹道欢迎。


    有常小白在,其实常酒清楚这里出不了事情,不过身为典狱长,她自然还是尽职尽责地巡视了一圈,直到所有的判官和拘魂使都对她献上真挚的致意问候之后,才算作罢。


    忽然,常酒的后背一凉。


    她一回头,就看到剥皮刀盯着张黑脸正盯着自己。


    “咳,刀长老也辛苦了。”


    常酒上前同他问候一句,而后在对方脸色好转之前忍不住嘴贱开口:“守好了我的深渊魂狱,记你大功,今晚最肥美的那只大虾归你了!”


    “滚犊子!”


    剥皮刀没好气的骂她一句,而后从众人身上缓缓打量过去。


    过去这段时间,托了常酒那些问候的大福,他被魂界那群老东西们纠缠得头痛无比。


    东黎城那帮人就算了,那是常酒的犯罪老巢,全是她的同党,可以理解。


    但是怎么连魂师盟内部的长老们也都开始给自己施加压力了?!


    战司的蓬瀛剑尊就罢了,怎么连治疗司和基建司这种魂司的负责长老们也有意无意开始嘲讽了。


    什么护不住好苗子,不如把人送到他们的魂司之类的屁话,真是越听越让人生气!


    自己怎么就护不住了!


    刑司在深渊魂狱拢共不过五百号人,这次出动了一百多号!不就轻松把人带回来了?


    还有同队的其他人,大部分族中长辈都在魂师盟中身居要职,知晓他们其实和常酒一样在特殊魂司。


    所以过去这几日间,剥皮刀收到的传讯比过年还多!且没有一句中听的话,全是天大的压力。


    确定这群孩子都没缺胳膊少腿后,他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但是开口,却是一如既往的冷酷无情。


    “哼,少跟我嬉皮笑脸,这次任务算你们执行得不错,但是不代表下一次也能这样运气好,不是随时都有那么多人正好休假给你们护卫的,你们的脑袋只能算是暂时留在脖子上,晚上继续修行,不然下次可说不定了!”


    一听到这顿训话,众人立马回忆起特训的日子,一个个笑容消失,变得愁眉苦脸。


    “刚完成任务,一天假期也没有吗?”


    “现在到晚上不是还有半天吗?”


    剥皮刀说完之后话语一顿,看向其中两人:“常酒和端祀例外,你跟我来一趟。”


    正打算回去躺平睡觉的常酒嘴角一抽,摸了摸鼻子,倒也没有狗叫什么,而是老实跟了上去。


    这次叫的不止她,还有端祀。


    她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跟随着剥皮刀一路向前,终于到了他时常待的那间尸体解剖石室。


    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之后,常酒脚步变缓,心中的猜测也落定。


    坐在石室正中间的那道身影,正是本该在东黎城的端木城主。


    “老师?”


    端祀回过神来,不可思议的看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您不是该在东黎城驻守吗?怎么会突然来深渊魂狱?”


    端木城主笑得很是随和,起身走向端祀,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来看看你最近特训得怎么样了。”


    端祀的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笑脸,就见下一刻,自家老师一拳头冲他砸了过来。


    “砰!”


    端祀两眼一翻白,直挺挺的昏死过去。


    常酒默默的往边上挪了挪。


    真不愧是半步天阶的强者啊,纵然职业是丑画师,也能谈笑间拳打弟子吗?


    哦被打晕的是连常小白也不如的端祀吗?那没事了。


    剥皮刀淡淡扫了一眼,声音冷沉的开口:“此任务为最高绝密级,即便我是长老会的长老也不能知晓,我会在外面守着,摒绝一切窥视和窃听的可能,结束后你们自行出来便好。”


    语罢,他悄无声息的转身,往后一退。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张巨大的灰色面具,它甚至没有留出眼睛和嘴部的缝隙,像是一张巨网飘荡在石室上方,将整个石室都变作了灰蒙蒙的奇特空间。


    “多谢,老剥皮。”


    端木城主道谢后,将端祀从地上捞起,放到了自己先前坐的椅子上。


    常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动作。


    端祀的本命魂物织梦蝶已经缓缓飞出来了,见到对面的人是端木和常酒,也没有任何畏惧,只是安静的盘旋在两人身边。


    “好了小蝴蝶,带我们去那个梦境世界吧。”


    织梦蝶听懂了,缓缓扇动翅膀,迷蒙的白雾将两人笼罩起来。


    初进梦境世界,依然是那片看了就要人命的恐怖亡灵世界。


    在梦中醒来的端祀脸上还带着迷茫,看向自家老师:“老师,这……”


    “将你梦中虚构出来的浮生书屋重现吧。”


    浮生书屋,这是端木城主那座画中书房的名字,同时也是当年端祀和齐知意跟随他修行时待得最多的地方。


    端祀对于那里了如指掌,甚至连木板上的纹路都清楚记得,对于那个梦境自然也是了然于胸。


    不是被强行摧毁的世界,端祀能够随时重新将其重现出来。


    他心中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照做。


    “是,老师。”


    片刻之后,阴冷森暗的亡灵世界逐渐被白雾笼罩,凄冷的月光被暖色调的斜阳夕照取代,脚下连绵的大片白骨变成了略显陈旧的木地板,屋内重重书架,悬挂着的各式画作书法,屋内萦绕不散的墨水和颜料的古朴气息,全都清晰浮现。


    端祀微微躬身。


    “老师,浮生书屋梦境重现了。”


    “很好,你做得很好,小祀。”


    端祀头都还没抬起来,端木城主已然反手摸出一张空白的画卷。


    下一刻,端祀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画卷中,像是茫然的在里面绕来绕去,试图寻找出口。


    常酒眼睛都看直了。


    你们高手阴人的手段真多啊!


    端木城主瞥了常酒一眼,便看出她的蠢蠢欲动。


    他一口冷水泼上去:“别看了,这个是我本命魂物的本命魂技,除非是和我拥有一样的本命魂物,否则没法教你的。”


    “……”常酒只好作罢。


    而端木城主也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直直的带着她往前走去。


    “跟上。”


    常酒应声,跟在他身后两步往前。


    绕过重重书屋内高大的书架之后,端木城主抽出其中一本书,将其和另外一本书换了位置。


    这样做完之后,浮生书屋竟然缓缓往下沉陷。


    在缓慢的下坠之后,书屋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这里竟然变成了一座小小的花园。


    在那片茂密的草地上,赫然同时懒懒的并排躺了三个人。


    不,确切说来,躺着的只有两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年,在常酒和端木城主出现后,梦境世界中的端木坐了起来。


    两个端木?


    也不知道端祀构建这个梦境时是参考的什么时候,反正常酒瞧着梦里的端木要比真人头发浓密不少啊……


    常酒摸了摸鼻子,老实忍住了没发表锐评。


    而另一个端木已经起身走过来了。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什么,直直看着真人。


    “来了?”


    “嗯,来了。”


    “好。”


    假端木将一张画递了过来。


    常酒悄悄的瞥了一眼,却愣住了。


    等等?


    这张画怎么那么像悬挂在东黎城魂师盟总部的阁楼入口,通往浮生书屋的那张描绘了简陋毛笔的画卷?


    而真端木已经展开了画,看向常酒:“跟进来。”


    常酒沉默了。


    梦境世界中的人,要带她进入画中的屋?


    假人假屋假世界,假上加假,她到底要被带去什么地方?


    第167章


    正如最常犯事的刺头学生不会对班主任的办公室陌生, 常酒也没少进端木城主的浮生书屋。


    她对于这地方并不陌生,每次进入浮生书屋,都是走入那张挂在阁楼中的画卷。


    那张画卷, 常酒一直以为是类似传送门的东西。


    但是现在,她有些不确定了。


    端祀能有梦境世界, 那他的老师若是弄出了个画中世界呢?


    当然, 如今更不确定的是, 梦境世界中的浮生书屋原来还藏了一个秘密花园, 花园之中的梦中人又绘制了一张通往浮生书屋的画卷——


    那么,这个浮生书屋, 还是自己去过的那个位于东黎城的真实书屋吗?


    常酒忍着心中的震惊和疑惑,闭着嘴乖乖的跟在端木城主身后。


    她身上的系统不断发出提示音。


    【当前进入特殊地图, 部分道具和技能受到影响无法正常使用。】


    很快, 常酒便知道了答案。


    这里, 是藏匿于梦境世界的画中世界。


    画卷之中的书屋一如方才的静谧安详, 空气中的水墨香气和书卷味道越发醇厚古朴, 依然是大片夕阳自窗口铺入室内, 同摇曳的烛火交相辉映,将这里染成极其温馨的暖色。


    不同的是,这里的一方矮桌前, 背脊挺直地坐了一道清雅温润的身影。


    他手上持握着一支青竹毛笔,姿态端方稳重,每次落笔皆是平稳而慎重。


    借着黄昏的光辉, 常酒看见,他面前的长卷上已经写了齐整的字,每个都端正得像是松柏青竹。


    正抄写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


    常酒和他的视线对上。


    在那张熟悉的面庞上, 眼神明澈而温和,像极了一个温文儒雅的书生,没有半点被死气侵染的痕迹,同常小白当日看到的那人全然不同。


    “齐师兄……”


    常酒愣怔住了。


    而这个齐知意则是先起身,规规矩矩的同端木城主问候。


    “老师,许久不见了。”


    而后才看向常酒,视线中没有恶意,却也没有先前熟络后的无奈,只有她初识他时看到的温和。


    在沉思片刻后,齐知意轻声问:“你是常酒吗?”


    “是我。”


    常酒点点头,但是疑惑却越发深了,她茫然地转过头看向端木城主。


    “端木城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位是?”


    “他是齐知意。”


    端木城主言简意赅的说完这句,而后沉默了良久,眼底的复杂之色浮现,声音也沙哑了许多。


    “或者再说简单明了些,他并非梦境或是画作捏造出的假物,而是我多年前从小齐身上剥离出的一缕分魂。”


    常酒听得目瞪口呆:“啊?你没事剥自己徒弟魂藏这么深做什么?!”


    “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吗?”


    被常酒这家伙一句打岔,端木城主原本凝重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他无奈地瞪了她一眼,随意点了点书屋中散乱的蒲团。


    “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长很复杂,你先坐着慢慢听吧。”


    常酒乖巧地抱了两个蒲团过来,分了一个给端木城主,自己也垫好一个盘腿坐下。


    端木城主见状,持笔在正前方的空气中虚虚的画了两笔。


    片刻后,茶盏和热气腾腾的清茶都出现在了各人的正前方。


    常酒摸了摸鼻子,也从兜里掏了掏。


    最后摸出一大把瓜子,捧着问其余两人:“嗑瓜子吗?”


    端木城主显然要比其他长老懂生活,又或者是彻底习惯常酒的不着调了,纵容到底,竟然没拒绝她的提议,只是摆摆手示意她随意。


    齐知意则是颇为诧异地看了看常酒,似乎很是好奇眼前的这小姑娘竟然能在自己老师面前如此自在。


    “多谢常酒师妹。”


    他认真的道谢,双手捧着,小心接了常酒的瓜子。


    端木城主坐在两人的正对面,他微微低着头,头顶那个稀疏的小鬏不知何时已经白了大半,数月前还是白少黑多,如今几乎翻不出几根黑发了。


    “常酒,接下来所说之事涉及到了魂师盟最高的机密之一,想来你也看到了,连刑司长老剥皮刀也不能知晓,之所以要告诉你,也是因为你的第二本命魂物太特殊了,或许能够在这次机密任务中帮上大忙。同时也是因为你在前不久,意外接触到了真正的齐知意。”


    常酒一怔,很快脸上神色发生了剧变。


    特殊魂司的人和刑司的人都知道齐知意似乎在海生岛上现身了,但是在岛上,却并没有人再次见到他。


    唯有常小白,在水下地牢中曾经看到了如今的齐知意。


    但是,这件事常酒至今还没有同任何人提及过!


    端木城主是如何清楚的?!


    “我知道你在好奇什么,不妨直白告诉你,分魂能够感应到本体神魂那边的画面,是他同我说了这件事。”


    他看向的是一旁静坐的齐知意。


    后者微微颔首,从容解释道:“正是如此,所以虽然先前不曾见过常酒师妹,我也大概知晓你的事迹。”


    常酒逐渐坐直了。


    她严肃了许多,再也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所以端木城主,这个机密,究竟是什么?”


    端木城主却没有直接说明,而是沉默了半晌,而后说起了这道齐知意分魂的来历。


    “想来你也曾经听说过,小齐在极其年幼的时候,就被我选中带在身边教导培养了。”


    “多年以前,大概还只是同你这般年岁的时候,小齐有一日忽然告诉我,说他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他时常会丢失一小段记忆。”


    “期间他做过什么,去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自己全然记不清楚,只知道如梦初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身边有些微妙的变化了。”


    “说起来那些变化并不大,寻常少年恐怕并不会放在心上,但是偏偏他是非常讲究规矩的人,每时每刻该做什么,都会提前写出来一一照做。”


    “某日,他又未曾准时完成练字的任务,他同我说了这件事告罪。”


    端木城主的记忆逐渐被拉回当年。


    若是换成寻常的老师,此时肯定也该骂弟子是在偷懒找借口了。


    但是端木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既能纵容端祀沉溺梦境,并不强行阻拦改变弟子的选择,便说明他确实对学生很是宽容。


    他更是了解自己教出来的学生,清楚齐知意只会多练,绝对不会躲懒。


    更重要的还有另一桩事。


    彼时恰逢长风瞬横空出世,以七品觉醒者的身份震惊世人,同时震惊的还有费尽心思潜伏在魂界的两个幽都阎罗。


    要知道阎罗的气息强大,想要藏匿于魂界本就是难上加难,可即便如此,那俩杀神还是豁出去一切,在长风瞬觉醒完的第二日就出手,想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中——


    但是不巧。


    蓬瀛剑尊恰好赶回来准备抢下这个新出炉的天才剑修,顺手将那俩阎罗给宰了。


    长风瞬安然无恙,此事便也过去了。


    可是却也给了端木城主一记警钟——既然长风瞬这个才展露出天赋的毛头小子就已经引得幽都如临大敌,那自己已渐显锋芒的好弟子,岂不是也危险了?


    齐知意虽不如长风瞬是七品觉醒者,可也相差不远了。而且他的本命魂物甚至比长风瞬还要特殊——


    笔出法随。


    齐知意但凡写下来的事情,只要不是太过离谱,都会成为事实。


    且伴随着他魂力的提升,能实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我当时想,我的学生并不比蓬瀛剑尊的弟子差,若是让幽都知晓他的本命魂技是‘笔出法随’,那恐怕它们会更不要命的想办法弄死他。”


    “而我无法随时庇护在他身旁,难免会出疏漏。”


    “所以,我借着制作命牌之时,想办法多抽走了小齐一缕神魂。”


    “分魂抽多了,对实力会有影响,他却没拒绝。”


    “因为恰好那时候小祀已经开始沉溺于梦境长久不醒,他一直以为我是打算将他的分魂放到了小祀的梦境世界,用来庇护提醒小祀,防止他师兄真的睡死过去,所以欣然同意了。”


    “实则,我的分魂早就在梦境世界里盯着小祀了,哪需要他去看着?”


    端木城主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我这是为了护住他的分魂啊。”


    “这样即便是他死了,最好的是我能四处寻人,凭着这些年攒下的人脉和脸面,说不定能让他复生过来。”


    “次一些,是能送他转世托生。”


    “最差的,便是让这孩子能以一缕分魂活在这画中世界。”


    常酒愣了愣,“但是本体要是死后神魂湮灭,那分魂应该也存活不了吧?”


    “是的,天道轮回公平,所以为了躲藏天道,也是为了瞒住幽都,我才想出了这样的办法。”


    端木城主的视线虚虚的游移于书屋内。


    “我方才说过了,小祀梦境世界里的我并非完全的假物,亦是我的分魂,所以也能真正使用我本人的本命魂技,创造画中世界。”


    “所以我将小齐的分魂置于梦中我创造的画中世界中。”


    端木城主忍不住露出些许笑容:“在我和他师兄的双重庇护之下,甚至连小齐的本体都察觉不到这缕分魂的确切位置,幽都更是无法寻找到他。”


    他这会儿看起来没有半点城主的威严,脸上的褶子都随着笑容抖动着,像是得意于自己的灵光一闪,真的将弟子的分魂护住了。


    听完他的解释,常酒终于明白过来。


    那一刻,她第一时间想起的竟不是学到这个师门过于逆天的保命手段,而是莫名的浮现起离开海生岛前,那些所谓爱子如命的长辈们问自己的那句话。


    “紫蜃娘娘是假的,那何处才能寻到真的?”


    常酒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我也没料到,这缕分魂真的派上了用场。”


    端木城主仰起头,刚才脸上的笑容像是朦胧的雾气逐渐消散,他的嘴角紧绷了片刻,剧烈的抖动了几下,许久之后才涩哑开口。


    “在第一时间收到小齐疑似叛变的消息时,我就不信,我教出来的学生,我养大的孩子,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所以我一直等,等到了小祀归来之后,我进了他的梦境世界,找到了小齐的分魂。”


    他嗓音哑到了极致,将脸别了过去,抬手佯作饮茶,拿袖子擦了擦,才将眼角的湿润给藏了下去。


    齐知意已经悄无声息的起身,跪坐在端木城主身旁,同样沙哑地开口:“是学生的错,让老师操心了。”


    端木城主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看向常酒。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这家伙的打算。”


    “小齐告诉我,他的神魂似乎正在被某道格外强大的外来神魂吞噬同化,或许先前的短暂记忆丢失的时候,正是那道神魂在主宰身体。”


    “他猜到了那道神魂的来历。”


    “但是他不打算回魂界来求救了,因为一方面,他怕回来的自己并非是真正的自己,再给魂界惹来新的祸端;另一方面,他坦言中幽城隐忧长久不除定有大祸,明灯区之变就是前兆!”


    “所以,我的弟子齐知意,并非魂界叛徒!”


    端木城主的声音骤然抬高,饶是对面坐着的仅有常酒一人,他还是像在竭力宣布一件大事,拼尽全力,郑重道出这句话。


    “他是要以身入局,诱出所有的中幽余孽!他是想豁出性命亲自前去幽都,探出各大幽都的位置,助我们人族真正清算幽都鬼物啊!”


    第168章


    常酒僵坐在原地, 许久没能出声。


    她和齐知意其实并算不上什么挚交好友,甚至相处的时日也不算长。


    只是常酒从来到魂界后,给她好脸色看的人多是在她展露锋芒后, 在她还是那个一副要死的病痨鬼模样时施加善意的,小五算一个, 陆拾林宁也算, 齐知意, 自然也是。


    善意对于现在的常酒而言并不罕见, 人人都想要交好她,哪怕不为好处, 好歹也能少被她算计两分。


    可当时,算起来拢共也就这几人了。


    所以常酒从一开始, 便不想用“叛徒”二字来称呼齐知意, 她口头上没说什么, 但是心中总觉得那个只是因为看到自己弱小, 便不求回报加以照拂的年轻人, 不太可能主动投向幽都。


    她也曾想过, 齐知意或许是被夺舍了,又或是被胁迫了。


    却没想过,他是主动跟了阎罗走。


    瓜子像是小山堆叠在桌案上, 常酒这次却一颗没动。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看向身旁的齐知意分魂。


    “可是,中幽鬼帝的残魂也在齐师兄的体内, 他的所作所为,它难道不知晓吗?”


    齐知意的半边脸庞被暮色和烛火映照着,像是镀了层金光,那模样神似庙里香火熏笼的菩萨。


    “不知晓。”他抬起头, 很轻的笑了一笑,补充道:“是我一开始也不知晓。”


    “我并不确定鬼帝残魂是否知道我所为,但是正如当我身体被鬼帝控制时,那段记忆于我而言近乎空白,所以我也想赌上一次。”


    “若是赌赢了,我便能借着鬼帝的名头深入敌营,摸清它们的老巢所在,亦能勘破它们的潜入计划,此举可解千万人之忧;若是赌输了,死的也不过我一人罢了。”


    听到这句,端木城主已是微微侧过头,深深吸气又呼出,却半句话也没能作答。


    “事实证明我赌赢了。”


    “它只知道我的神魂尚未被完全吞噬,却不知道还有我这缕残魂,在本体神魂偶尔苏醒时,也能感应到本体。”


    他说得从容,只是常酒聪明,仅是“偶尔”二字,就能品出许多滋味。


    一开始,只是偶尔会出现记忆空白,而现在,变成了偶尔苏醒。


    可见,齐知意的神魂确实快要被鬼帝吞噬干净了。


    “那幽都为何没有抹杀掉齐师兄的神魂呢?”


    “因为他的神魂和鬼帝的残魂共生太久,早已融合在一起,唯有一方彻底吞噬掉另一方时才算了结,根本无法剥离了。”


    端木城主长长叹息,他的影子落在背后重重书架上,烛火随风轻轻跃动,影子也像是在颤抖。


    “所以,纵使小齐已经以鬼帝的身份混入了幽都阵营,却也无法慢慢筹划,因为他的神魂随时都会彻底湮灭,我们必须要在这之前,从他递送出的那些琐碎线索中找到关键……”


    “否则,他的牺牲就白费了。”


    端木城主点了点齐知意放置在一旁的那叠纸,常酒瞥了一眼,发现里面全部都是些云里雾里的诗句,她看不太明白。


    但是显然,端木城主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诗句中隐藏的信息。


    “小齐将所有的信息记录在里面,为我们递送情报。”端木城主凝重道:“海生岛之事暴露,其实也并非是意外,而是他有意为之。”


    常酒点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有关小齐分魂之事过于要紧,即便是魂师盟内部,为了稳妥起见,也至今没有半点泄露,所有事宜都由我一人负责。”


    “那为何要告诉我呢?”常酒不解,她直视端木城主的眼睛:“尤其是齐师兄的分魂藏匿的位置……这等秘事,您为何也要告知我?”


    “我确实是信任你的,常酒。”


    “但你也应该理解,我活了几百年,见过的事太多,仅仅是信任二字,其实并不足以让我做出这样的选择。”


    端木城主坦言道:“之所以对你坦诚相待,是因为我有一事想要求你。”


    在说“求”字之时,他竟是转坐为跪,深深的将身躯伏地,拜了下去。


    常酒几乎在瞬间往后一退避开这个过于隆重的大礼,而后身体灵活得像是泥鳅,同样跪坐下去。


    “你要干什么直接说!”她慌得差点叫了出来,“被前辈跪要折寿的,我很惜命的,别这样整我!”


    边上的齐知意分魂同样震惊,全然没了先前稳重优雅的姿态,狼狈起身,桌案上的杯盏茶水倒了他满身。


    他连忙去搀扶端木城主,“老师!”


    而老者的身躯却纹丝不动,只有闷沉沙哑的嗓音传出来。


    “我来到深渊魂狱后,看到了你‘净化’的那些魂兽和拘魂使,才意识到你的第二本命魂物究竟有多可怕。”


    端木城主没有抬起头,他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


    “所以我想求你的事情是……”


    在跳跃的烛火之中,常酒的表情从惊恐变为错愕,最后化作了凝重。


    过了良久,听完了这番请求的她郑重无比点头。


    “好,我答应您了。”


    ……


    自画中世界出来,再回到梦境世界,最后重归现实。


    常酒眼前的画面再次变回了那片冰冷的石灰色,在椅子上昏睡的端祀也缓缓睁眼,揉了揉胀痛的后颈,轻轻嘶气。


    “嘶……老师您下手可真快啊。”他无奈地看着跟着现身的端木城主。


    “我心里有数,疼不死你小子的。”


    端木城主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而端祀从来都是个嘴严的,对于他人的事情更是从来秉持“关我屁事”的态度,所以一句也没有多问。


    常酒深深的看了端木城主一样,同样默契的不提及浮生书屋中的对话。


    她伸了个懒腰,将眼底的恍惚和复杂情绪全都清空,很快就挂上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好了小祀,我托人在妙手宗给你定制了一颗下肚倒头就睡的灵丹,下次不用再挨打了。”


    “果真?”


    “当然是真的,但是你知道的,效果好就代表着材料好,所以嘛这个消耗的魂石你记得到时候还我。”


    “这是当然,所以具体是多少?”端祀老实掏包。


    “不多,也就二十万魂石吧。”


    “嗯好。”


    一旁的端木城主听不下去了,跳出来怒道:“常酒你这坏家伙,你把小祀当傻子骗呢!”


    “急什么,又没骗您的……”


    “没骗我的?你以为他的魂石是谁给的!我说他怎么以前一个月用不了两块魂石,现在把攒了十年的零花钱全用完了呢,原来是被你吃了!”


    “诶不是我,我无辜的,都是阿猫吃的!”


    一通笑闹之后,常酒的心情也轻快了不少。


    她回到自己的屋中时,先一步回来的阿猫已经盘成一团挤在小床上了,肚子轻微起伏着,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嗅到常酒的气息,它微睁开一只眼,又往边上挪了挪,半边身子都落在床外,给她让出一个身位。


    常酒揉了揉阿猫的脑袋,后者舒服地蹭了蹭。


    “小白呢?”


    “喵。”


    常阿猫汇报,那小子还惦记着深渊魂狱的那群走狗,这会儿出去大点兵巡视魂狱,逞威风去了。


    这家伙果然闲不住。


    常酒顺势躺在阿猫的怀里,它的尾巴一卷,绕在了常酒的手腕上。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眼前的画面顿时一转,变成了“酒神领域”的场景。


    刚一进来细细打量,她就发现这里不太对劲了。


    这里是由幽都碎片改造而来的,所以先前几乎全部被死气笼罩,简直是一片死绝之地。


    但是现在不同,常酒能够敏锐察觉到,位于中间的那片区域气息轻灵且生机勃勃,甚至要比蓬瀛山还让人觉得神魂舒畅!


    她往那边靠去。


    刚一接近,目之所及竟然全部都是苍翠欲滴的绿色,充沛的魂力萦绕在空气之中,大片大片的药材和食材长势极好,上方漂着细如牛毛的小雨。


    而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大片水池。


    常酒震惊看过去,就发现这片水池之中,竟然长满了连绵大片的透明花朵,全部都是海生花!


    “这是哪儿来的?”


    听到常酒的疑问,一条碧绿的青虫以后足站立,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这是我让小白带回来的。”


    顿了顿,它像是在思考措辞,而后很沉稳的解释:“这些花本来全部都被损毁要坏了,只是顺便捡回来的,不算偷。”


    “等等,你是说,你把原本坏了的海生花也救活了?”


    常酒大为惊叹的盯着满满一水池的海生花细看,发现这些本该比冰还要脆弱的花朵此刻盛放得极好,几乎看不到半点受损的痕迹。


    “嗯,并不算困难。”


    “海生花不是该长在海水里的吗?这是淡水吧!”


    “问题不算大,刚开始换了生长环境是不好活,但是习惯两日就好了。”常条条顺便拿透明的前爪摸了摸一朵略焉的花朵,它逐渐舒展花瓣,重新绽放开来。


    它指着这些花解释:“都是好孩子,很好养。”


    常酒:“……”


    常条条又冷静的同常酒商量:“过半月应该就会翻倍了,你帮我将外面的湖泊移过来好吗?”


    常酒连忙照做。


    做完之后,常条条开始慢条斯理的继续打理它的后花园,时不时还摘下两颗成熟的红果子,两爪高举着送到常酒手边投喂她。


    常酒顺便看了一眼它的面板,只是一眼,就看得眼皮子猛跳了。


    常条条这位慈祥的老宝宝,在她完全没空管也没带着升级的情况下……


    它竟然自己升到十三级了!


    而且原本只是初级的“甘霖赐福”,竟然也是一声不吭的悄悄升到了中级!


    “条条,你也太……太独立自强了!”


    常酒忍不住发出惊叹。


    第169章


    “嗯?怎么连‘甘霖赐福’都升到中级了?”


    常酒大为震惊。


    常条条的四只小爪扒拉, 顺着她的衣角一直爬行到她的手上,示意常酒将手心摊开抬高,一直到和她视线平齐的状态后, 才慢条斯理的解释起来。


    “是这样的,我见此地一直疏于打理, 正好睡了几千年才醒来, 闲来无事, 顺手给你收拾整理了一番, 期间使用赐福较多,积攒的经验也多了。”


    说着, 它为常酒简要的说了下自己的作息。


    “我年纪大了,不需要睡那么久, 所以之前每天分半个时辰为金瞳雪豹疗伤, 再分半个时辰采集进食成熟的这些植物, 剩下的十一个时辰便用来打理这座植物园了。”


    常酒:“……嘶。”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卷中卷了, 真正见到不用睡觉的老人家后, 才意识到什么叫恐怖。


    “不对啊条条, 你使用技能不是要消耗蓝量的吗?”


    “一边进食弥补消耗的能量就好了。”


    它的两只后爪立起,前爪一只背在身后,一只缓缓的指点着, 为常酒讲解每种药材的用法。


    “那些植物吞噬后每半个时辰会恢复……”


    常酒越听越觉得恐怖,它这是连蓝量恢复速度都安排进去了,好可怕的执行能力!


    她顺便看了一眼升级到中级后的“甘霖赐福”, “条条,使用技能让我看看。”


    “可以。”


    常条条点点头,下一刻,常酒的头顶出现了一片雾白色的雨云。


    【叮!】


    【您的召唤物“小青虫”使用了技能“甘霖赐福(中级)”, 技能覆盖范围内植物生长速度提高30%,产量增加30%,品质提升30%!植物成熟后品质等级有极小概率获得晋升!】


    【甘霖赐福,生生不息!受赐福影响,您的全属性增加20%,生命恢复速度、能量恢复速度提升20%!技能持续效果:2小时。当前负面效果清空!】


    常酒仰起头,细密的雨水落在她的眼睫毛上,湿漉漉的睁不开。


    她却只是囫囵的在脸上抹了一下,随即震惊地盯着这两条技能说明的最后一句。


    常条条的“甘霖赐福”是生活类和辅助类的双重神技,不管是种田还是战斗,都能发挥奇效,这事儿常酒一直清楚。


    但是没想到这个技能升级到中级后,竟然又增加了新的属性!


    “植物的品阶提升?”


    常酒精神了,系统的尿性她早就摸透了,并不指望它能说明概率,所以她直接问起了靠谱的常条条。


    “这个概率大概是多少,条条?”


    常条条的脑袋低垂着,头顶小小的一对角像是皱眉似的,微微向中间拢了拢。


    片刻后,它领着常酒直接去已经成熟的药材地里看。


    “这片用魂界的标准来判断,原本全部都是黄阶以下的作物,平均下来,每一百株里面,大概有十株成熟时变成了黄阶品质。”


    “黄阶以下,是百分之十的概率吗?”


    “这些是黄阶药材。”常条条又将常酒带往另一片药材地里,这边的数量显然少了许多,也还没有成熟,但是它已经报出了大致的答案:“我看了看它们的状态,一百株里面,应该只有两株有希望晋升。”


    “至于玄阶,大概是百分之一不到的概率,再往上的话,就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常条条绿豆大的圆眼睛看向常酒,俨然识破了她心中的算盘,不留情的打消了她的妄想。


    “你想要让我批量生产天阶药材,或是超越天阶的神药,现在可能性几近于零,做人要脚踏实地,莫总想着一步登天。”


    它绿色的细长尾巴翘着,很是不赞同的跟着大幅度摇摇。


    常酒老实低头:“好的条老师。”


    她转而关心起另一条属性,“负面效果全部清除,这个是包括所有负面效果吗?”


    “除了特殊的一些效果,其他常规负面效果,不管是短暂的还是长期的,都能立刻清除。包括金瞳雪豹使用技能后的虚弱,以及那些人类被死气侵蚀后的负面状态。”


    但是常条条还没等她狂喜过望,又是极其理智的冷水泼了过来。


    “但是这个附加属性是完全随机触发的,连大致的概率都没有。”


    常酒眨了眨眼:“但是我刚刚不就触发了?”


    “你运气不错。”常条条如实道:“我在过去这一个多月,每天卡着蓝量使用‘甘霖赐福’,共计使用了近千次,但是也只触发了你这一次。”


    常酒:“……”


    这概率堪比中彩票了。


    她拧着眉,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最后常酒却还是呼出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乐观的笑容:“没事,完全随机,那就说明每次用都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触发呢!”


    她拿食指摸了摸常条条头顶的那对小角,不忘夸奖这个小老三:“干得漂亮,条条!”


    常酒这些时日太忙了,以至于没有仔细观察她的“酒神领域”。


    现在闲下来,在常条条的指引下再次踏足此地,她惊讶的发现,这里已然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现在负责维持秩序的,依然是沼泽和雷电它们,看到常酒之后,这些家伙们纷纷行亡灵骑士礼,口中直呼“酒皇陛下”。


    和常条条精心打理的中心种田区不同,酒神领域这片地图的最外层,已经被布置得格外阴险了。


    三步一个陷阱,十步一条死路,百步之内必藏有攻击类魂宝和魂符,稍不留神就要灰飞烟灭。


    连这附近的地形也修建得很符合常小白的审美,入口处狰狞的黑色荒山不知被哪个天才拘魂使弄成了个巨型骷髅头,只一眼就让人窒息。


    至于最高处,沼泽正领着一群幽魂修建着什么,据它所言,是要给常酒修建个“符合酒皇陛下气质”的巨型宫殿。


    还有宫殿后面,还要给阿猫大人修建一堆巨型猫爬架……


    虽然还没竣工,但光是听着沼泽的规划,常酒就听得很是满意了。


    “所谓狡兔三窟,人想要活得安心,就是要给自己准备更多的退路。”


    常酒巡视着自己的领地,眼底的光芒藏都藏不住,“等哪天遇到大麻烦了,我往这里面一躲,诶嘿,到时候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多安全!”


    常条条缓缓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言之有理。”


    它又忙碌起来:“那我得多替你种植一些滋味好的果蔬植物了,到时候总不能让你饿着了。”


    操心的常条条顺着常酒的衣角又滑下去了,碧绿的小影子消失在重重绿荫之间。


    常酒失笑,呼出一口气,恋恋不舍的看了看这片天地。


    这里全是自己人,不用操心什么幽都,也不用担心什么卧底。但是很可惜,现在的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长留于此了。


    “希望有一天,可以一直在这里吃喝玩乐,混吃等死吧……”


    她喃喃。


    ……


    重新回到深渊魂狱,兴许是这次任务完成得着实漂亮,直接揪出了海生岛这个大患,连带着剥皮刀这几日对大家的面具都是好脸色,特训依然继续,却也没有之前那么要命了。


    常酒依然跟着剥皮刀特训,学习暗杀和身法技巧。


    最忙的人成了陆拾。


    作为队伍中唯一的情报司成员,他要负责顺藤摸瓜,揪出在过去十二年间,海生岛输送往魂界的所有伪人!


    特殊魂司的所有任务都是独立于各大魂司之外的,况且此事过于重大,为了保密,他也不敢请其他人帮忙。


    所以他这些日子和陆小蚁在海量的信息里筛选有用的线索,连熬了好几个日夜后,两只眼睛红得都快滴血了。


    最终,他熬不住了,把其他人全拖来陪自己。


    好在其他人虽然没他专业,但还是能帮点忙的。


    “前往海生岛的,有超过半数都是蓬瀛山的世家炼魂师们。”江凌寒无疑是帮上大忙的一位,他对这些世家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了如指掌。


    炎朝华摸了摸下巴:“不该啊,世家不是更清楚觉醒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会被骗?”


    “按理来说是这样,可惜世家更好脸面,最怕的便是自家后辈无法觉醒,久而久之甚至入了魔障,剑走偏锋行些侥幸之举也是难免。”


    “那现在怎么办?”


    炎朝华盯着已经整理出来的名单,“虽然我看不太懂,但是这些家族连我这个外来者都听说过,我们总不能直接进去说‘你儿子和你孙子都是幽都的鬼玩意儿假扮的伪人,让我来杀给你看一下’吧。”


    林宁仰着头思考了一下这个场景,脸色古怪,“要真这样的话,八成会被他们拼命阻拦,到时候其他听说消息的伪人们,绝对会先一步逃跑。”


    “所以得另想个办法。”


    常酒在角落懒懒散散躺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缓缓看向了长风瞬,倏然坐起,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诶,我有个主意!”


    陆拾双眼通红转过头来:“你说,让我听听你有什么坏心思。”


    常酒搓了搓手,盯着长风瞬,发出略显阴险的笑声。


    “嘿嘿嘿……小五得配合我一下。”


    “我吗?没有问题。”


    长风瞬也好奇了,不等她说完就先应承下来。


    “所以到底是什么?”


    常酒气息稳定,一口气念完:“我决定举办第二届常酒挑战大赛,同时也是‘关于魂师盟未来的老大是常酒还是长风瞬的拉帮结派大赛’!”


    第170章


    常酒这句话刚落下, 坐在一旁的众人反应各不相同。


    蝴蝶刀险些往后一仰坐倒在地。


    他表情霎时间变得微妙起来,一双眼恨不得分作两个方向转,以便观察分坐在两边的主角。


    “看样子常酒这家伙表面上不靠谱, 实际上还是把我的告诫听见了心里,真的开始提防长风师兄了!”


    “但是硬要算起来, 长风师兄对我也颇为照顾, 我这算不算是背刺?”


    “自古忠孝两难全啊……”


    蝴蝶刀心中五味杂陈, 半句也不敢吭。


    倒是陆拾和林宁几乎同时倏的站起身来。


    “我懂你, 常酒!”


    陆拾脸上挂着的颓色一扫而空,亢奋道:“你这家伙, 是想趁着现在声名正盛,所以趁热打铁和小五一起举办挑战大赛, 打捞一笔吗?”


    “虽然我很支持, 但是小酒, 你后半句是什么意思?”林宁摸了摸鼻尖, 先操心起后续的事项了, “我们要坑钱就好好坑, 怎么还和魂师盟扯上关系了?这样会不会被罚款?”


    一言不发的长风瞬在理清常酒这句话后,气定神闲的丢出自己的态度。


    “我支持小酒当魂师盟的老大。”他发自内心的表示:“当老大太辛苦了,我觉得当个上面有人下面管人的老二再合适不过了。”


    炎朝华一听, 迟疑了片刻,“你都支持了?那我也支持。”


    她话锋一转:“但是常酒跟我说过,她成了魂师盟老大后就封我当老二, 从此以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御兽宗的兽类顺毛的任务都归我管!所以长风师兄,你得往后挪挪当老三。”


    “这话有点熟悉啊,常酒。”


    正摇着扇子的江凌寒动作一顿, 悠悠望了过来:“我怎么记得你什么时候也曾经和我承诺过,让我当老二的。”


    “嗯?!”陆拾震惊:“要当老二肯定是我啊,我和她可是坚不可摧的狐朋狗友组合!”


    林宁幽怨看向常酒:“常酒,我记得你起码向我承诺了三次,说是让我当东黎城城主。”


    半睡半醒被带过来的端祀豁然睁眼,猛地转过头看向常酒。


    “我老师还健在,常酒!”


    这句提醒过后,他同样板着脸:“而且没记错的话,你说过东黎城未来是要交到我手里的。”


    “……”


    同时被多名客人的视线锁定,画饼大师常酒难得心虚起来了。


    这能怪她吗?她只是想要给每位好友一块地而已,要怪只能怪魂界太小了不够分嘛。


    她干咳一声,抬手往下压了压:“不要为了我而争吵,相信我,以后还有几座幽都要被我拿下,到时候保准够你们分的。”


    旋即看向了长风瞬。


    “他们都能甘心当老二,但是你不行。”


    长风瞬是一点也不挑,从善如流点头:“好,那我当老三。”


    “……”常酒哽了一下,而后摇了摇手,凑近到他身旁:“不,小五,你现在要和我竞争当老大,且拼命拉拢那些家族中的人——”


    她的手点了点陆拾手边清点出的名单。


    “我们要把他们全部凑到一起,不止方便清算杀人,也顺便钓钓鱼,看看魂界会不会真有人想做掉我俩。”


    攘外必先安内,常酒绝对不允许自己被背后捅刀。


    “反正要揪卧底是吧,那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人奸也抓出来!”


    常酒说完这句之后,胸前接连闪过两道金光。


    “人中龙凤:吸引炼魂师仇恨!”


    “钓鱼大师:增加钓鱼执法概率!”


    两枚成就勋章被常酒佩戴在胸前,熠熠生辉!


    ……


    特训暂时告了段落。


    各个魂司的新人们也都陆续结束了新人特训,开始被分配到各个队伍之中,尝试执行一些没那么危险的简单任务。


    在这之前,也有不少人告假回家,和家人或是宗门亲友们告别。


    毕竟,一旦开始正式接受任务,所有魂师盟弟子都处于随时会被一道调令带走的状态,谁也不知道下次何时才能归家,甚至不知道归家的是活人还是尸体了……


    江凌寒也不例外。


    他回到了蓬瀛山江家。


    蓬瀛山说是山,实则更像是漂浮在浩渺无边的海洋上的一大片巨大群岛,无数座截然不同的岛屿环绕成一座巨型山脉,绝大多数岛屿都由不同的世家或是宗门掌控着。


    而江家,便位于最中心的一座山岛之上,几乎仅次于位于主山脉的谪星剑宗和万法道门。


    江家人几乎都觉醒的是冰雪或是水系本命魂物,族中血脉喜冷恶火,又恰逢此时正是冬末,因而整座岛上都被霜雪覆盖着。


    皑皑的雪景将整座岛染成纯洁的白色,岛上的飞瀑也被冻结成冰凌,连绵的山脉之间点缀着同色的白梅,凛冽的香气萦绕在天地间,隐约可见自半山腰到山顶,飞雪之下皆是重重楼阁庭院,其中时有人影飞掠而过,如若传说中的仙人居所。


    而山脚下,则是停留了不少飞行魂宝和云舟,想来都是等着拜会的。


    江家是蓬瀛山最古老的世家之一,尤其在族中那位闭关了一百多年的太祖父出关,成为第四位天阶强者之后,江家在蓬瀛山的地位越发超然。


    而年轻一辈中最为优秀,从小就被当成下一任家主培养的江凌寒,自然走到哪儿都是络绎不绝想要交好的人。


    老一辈的想要交好已经成为天阶强者的江家主当然不可能,况且都是活了几百岁的人了,习惯了在人前和后辈面前摆足架子,再让他们低头,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但是年轻一辈来主动交好江凌寒,倒不算为难了。


    听闻他归来,同辈的炼魂师自然闻着味儿来了。


    江凌寒对此司空见惯,早早在山下等着迎接他的管家同样也见惯不怪,微微弓着身同他说话。


    “长公子,这是近来的拜帖,我现在就替您回了——”


    然而江凌寒却脚步一顿,而后伸手:“拿来我看看。”


    他扫了扫拜帖上面的各大世家族徽,沉默片刻后,竟不再同往常那样弃之不理,而是将他们全部接了。


    “都拿着吧,将他们安排一下,全部带来我书房。”


    “好的……嗯?!”


    管家愣怔在原地,然而江凌寒还没完,竟然又取出一堆名单:“另外,这些家族的人,也请来江家。”


    管家顺势接了名单,毕竟主管的便是家族之间的人情往来,自是一眼认出里面这些人的来历。


    “这里面好像都是些不起眼的旁支小辈啊……”


    那些和自家长公子真正有来往的炼魂师,倒是不多,几乎都是些不起眼的面孔。


    不过奇怪归奇怪,自家公子既然吩咐下来了,管家当然一一照做。


    他正要走,却看到从江凌寒身后的云舟里又钻出好几道身影。


    “大叔好啊!”


    为首的那个小矮子热情的同管家招了招手,还带了两分稚气的脸上笑容洋溢,看起来格外纯良乖巧。


    “这位是……”


    管家在脑中过了一下,而后愕然:“这是常酒?!”


    “没错,是我。”


    常酒笑嘻嘻的上前,同管家拱了拱手问候:“接下来要叨扰了。”


    “荣幸……荣幸之至啊!”


    江管家早听说过常酒的大名,更莫提当初大赛时江凌寒的命牌都差点碎成渣了,听说就是眼前这个小姑娘拼死付出惨重的代价,这才堪堪将他救出来。


    “少爷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带朋友回家来呢!”江管家脸上的笑容比常酒还灿烂,连连吩咐下去,让族中仆从收拾出最好的客院招待常酒。


    但他到底还是忍不住,笑吟吟的询问常酒:“不知道小酒小姐来此是小住一阵还是另有要事?若是有何需要,尽管吩咐便好,您既是少爷的朋友,便是江家的大小姐!”


    常酒跟在江凌寒身后,双手插在袖子里取暖,正兴致勃勃的打量着江家风雅的雪景,闻言回过头,说话之前先两眼一弯,露出格外灿烂的笑。


    “啊,确实是来干正事的。”


    她一本正经道:


    “我和你家长公子一见如故,准备结党营私,不择手段拉拢各大世家后辈,要为日后争夺魂师盟的下一任领袖做打算了。”


    “……”


    管家僵硬站在原地,目瞪口呆,许久没能回话,更忘了跟上这两人。


    走远后,江凌寒无奈看了常酒一眼,摇摇头:“你把阿叔吓到了。”


    “这么脆弱?”


    “什么叫脆弱?我们世家炼魂师最讲究的就是风骨和内涵,你这说话的方式听着也太像反贼了。”


    “但是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嘛。”常酒心情极好。


    江凌寒叹了又叹,重重握着手中的折扇唏嘘道:“但是我的名声……还有江家的名声,现在怕是都要毁了。”


    不出意外的话,不久之后整个魂界都要知道,他江凌寒,堂堂江家长公子,甘为常酒走狗,为其夺权造势拉拢人心等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常酒挑了挑眉毛:“我在蓬瀛山还没打下地盘,唯一靠谱的就是深渊魂狱,但是你前天也看到了,我邀请别人来深渊魂狱走一趟,根本没人理我。”


    这不是不想理,而是不敢理了。


    正经炼魂师谁敢来深渊魂狱?


    “但是江家就不一样了!你信不信,从你家发出去,那些人保准来得比兔子还快?”


    “你说得也有道理……”


    “而且我都说了,要和小五抗衡了,他背后还有蓬瀛剑尊这个大人物,那些家族肯定不敢得罪她,便是想支持我都难,肯定不敢来见我;但是现在我来了你家,就等于我背后有了江家主这个靠山,他们说不定就来了。”


    “确实对……”


    江凌寒虽然认可常酒的说法,但不知道为何心跳得快如擂鼓。


    他喃喃:“但是为什么,我感觉接下来有麻烦等着我呢?”


    “没关系,反正麻烦的是你不是我。”


    常酒没心没肺的拍拍江少的肩膀,优哉游哉的走远了。


    江凌寒无奈摇摇头,小声念叨着“为了任务为了大计”之类的话,赶紧跟了上去。


    雪花一样的拜帖从江家发了出去。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谪星剑宗。


    往日总是独来独往,将神秘孤傲贯彻到底的剑宗,那是所有魂界炼魂师想要拜访却又不敢的地方。


    毕竟谪星剑宗不仅是最强的宗门,还是最好战的宗门,哪怕一条狗上了他们的山门,那都得被拉着切磋一顿才能放出去。


    没有过硬的实力和身躯,还真不敢踏足此地。


    可如今,谪星剑宗却是发出了不少邀人小聚的帖子,里面还承诺不会邀人切磋,只是叙叙道友情。


    最可怕的是,落款的名字还是长风瞬。


    这让收到帖子的那大堆年轻炼魂师们摸不着底细,心中直犯嘀咕,自己何时被这位天骄看入眼了?


    同样的状况发生在蓬瀛山各大家族之中。


    直到某日,帮着送邀请帖的赵离光,不巧同江家的那位管家撞到了一起。


    两人的帖子送到了同一处。


    赵离光当即拍桌,怒斥起常酒和江凌寒来。


    “真是岂有此理!我师弟只是受伤,又不是死了,那常酒竟然口出狂言,说是以后魂师盟都要归她管,让我师弟以后听她驱使当老二,真是倒反天罡,还要不要脸了!”


    “七品觉醒者又不是只她常酒一个,未来魂界的领袖怎么就是她常酒了?”


    “这怎么还拉拢人心了?”


    江家管家后背冷汗直冒,但是想到自家长公子似乎已经公然上了常酒的贼船,还是硬着头皮上。


    “自古高位都是能者居之,常酒乃是千古第一人,更是救下无数人,德才兼备……”


    “我们这怎么算是拉拢人心呢?只是想提前和各位道友们熟悉一番而已……”


    “……”


    这通吵闹传出去后,蓬瀛山接了拜帖的世家们总算反应过来。


    “这是常酒和长风瞬闹翻了,两边开始拉帮结派,准备为日后争权做准备了?”


    “我就说嘛,一山不容二虎,同一辈竟出了两个七品觉醒者,两人怎么可能好得了,必有一争啊。”


    “等等,我刚拿到江家的帖子,这是说明常酒想要拉拢我?”


    “我拿到的是谪星剑宗的帖子!”


    “哎呀,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同时拿到了两边的帖子吧?”


    这下子,蓬瀛山的年轻一辈们都被撩拨起来了。


    拿到了帖子的人开始犹豫到底去不去,或是去哪边,没拿到的开始忧心自己是不是没被看上,开始旁敲侧击打听属于自己的帖子何时才送到。


    更有甚者,开始以收到的拜帖数量和时间攀比起来。


    黑市中甚至开始公然售卖两方邀请帖,据说贩卖者为一男一女,要价颇高,但是来买的年轻炼魂师却是越来越多……


    沉寂了不知多久的蓬瀛山,终于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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