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该毛茸茸上场乱杀了 170-180

170-180

    第171章


    江家温泉别院内。


    常酒整个人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之中, 边上趴着不愿入水的常阿猫,它勉为其难的将巨大的前爪往前伸着,让常酒替它清洗着微黑的爪子。


    常小白也很是惬意的露出原型, 整只小骷髅漂浮在水面上,此刻正拆卸着自己身上骨头努力清洗, 甩了甩水后仍嫌不干, 又悄悄扯了阿猫的长尾巴擦拭。


    常阿猫眯一只眼闭一只眼, 瞥它一眼后, 懒懒的把头别到一旁不去看了。


    在她们正前方则是漂着一张巨大的托盘,上面摆了各类新鲜瓜果和吃食, 常条条抱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果子慢条斯理啃着。


    “这日子真是太美好了……难怪江少被养得这样细皮嫩肉啊。”


    常酒舒畅得喟叹一声,而后对着放在头顶的通灵镜开口。


    “陆拾, 宁姐, 你们那儿怎样了?”


    那边沉寂了片刻, 待魂力连接之后, 旋即响起一阵热闹的喧嚣声。


    隐隐约约的, 还能听到陆拾的声音传过来——


    “大家淡定, 众所周知我和常酒的关系那不是一般的好,我选中的人,就等于她选中的!”


    “今天成为我们的朋友, 明天就是我们的家人!”


    “都是家人,我怎么可能会坑骗大家呢?这才不是什么买邀请函的钱,这是助力常酒成为魂师盟领袖的赞助费啊, 来日常酒记着你们的功劳,还会少了你们的好处?”


    片刻之后,陆拾亢奋的脸挤了过来,双目放光低言道:“常酒!你别说, 现在整个蓬瀛山的年轻炼魂师们都以收到你们的邀请函为荣了!”


    他偷摸躲在角落,对着常酒比了个数字。


    “光是这三天,我足足挣了这么多魂石!”


    陆拾还未邀功结束,林宁居然也偷偷凑了上来,小声道:“我最近听说有人在开盘,赌到底是小五赢还是小酒赢……”


    “这不行,宁姐。”


    常酒“哗啦”一声从水里钻出来,严肃提醒:“我们仨被执法守备司重点监察了,上面发了话,再逮到我们开赌盘,挣多少十倍罚款!”


    林宁没忍住,脸上洋溢出笑容。


    “我没打算开盘。”


    “嗯?”


    “我把全部家当给了小四,让他帮忙押你赢了。”林宁笑出了声,忍了忍才憋住:“毕竟当初小五说过的,他自愿当你的老二,我感觉他没骗人。”


    对手都是常酒的走狗,这等于是稳赢啊!


    边上的陆拾急了,“宁姐你怎么有发财的路子不带我呢?等等,我也去找小四帮忙押注去……”


    眼看自己这边的人马进展顺利,于是常酒也关心起了长风瞬那边的状况。


    “小五,你那儿怎么样了?”


    长风瞬很快也给了回信。


    “一切顺利,师兄他们还学了陆拾教的那个方法,挣到了不少魂石,全部上缴作为特殊魂司的任务资金了。”


    “这些年幽都的侵略越发猖狂,魂师盟每日消耗的魂石都是天文数字,虽然竭力向长老会争取,但是我们特殊魂司还是没得到什么补贴……”


    “这一次,我们倒是自己挣到了。”


    提及此事,长风瞬的脸上表情也难得有了极大波澜。


    按理说,谪星剑宗作为实力最强的宗门,各类顶级资源和魂石当然不会少的。


    但是奈何剑修们上下贯彻的皆是战死光荣的准备。


    他们战得有多酣畅淋漓,事后疗伤加修复魂剑就有多心如刀割。


    长风瞬感慨道:“他们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挣魂石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扒皮这件事我们也要讲究技巧的,我们不能扒穷人的皮,因为扒不下来什么,也不能扒平常人的皮,因为扒完了就没了,要扒就扒狗大户的皮,反正他们皮厚油水足,扒了他们也没感觉。”


    常酒对长风瞬谆谆教导,后者听得连连点头。


    一通友好的交流后,两人谈及了正事。


    “这次人应该都凑齐了吧?”


    “嗯,咱们先是一招浑水摸鱼,再来一招请君入瓮,接下来就能关门捉贼了。”


    常酒的眼睛微微眯着,闪烁着晶亮的光芒,她缓声道:“与其挨个揪出那些伪人,这样一网打尽的利落做法倒更让我喜欢。”


    “更重要的是,还能抓出对你心怀不轨的人。”


    长风瞬眼睛弯了一下,露出笑容。


    “我都替你记下来了,到时候谁说了你坏话,你慢慢找他们算账去。”


    常酒挑眉:“嗯?我这么完美无缺才德兼备的明日之星,居然也有人昧着良心诋毁我?”


    长风瞬轻轻颔首:“虽然小酒确实完美无瑕,但奈何总有些人鼠目寸光,不识你的好啊。”


    “干得漂亮,但是你这算不算背后告状,好像有点小人了?”


    长风瞬愣了一下,而后学着常酒的口吻,语气上扬:“哦,没事,反正我又没说过我是好人。”


    “可恶,少学我说话!”


    “就学。”


    其实,岂止是有些人——


    过去三天之内,拜访长风瞬的炼魂师们,有超过半数都对着他破口大骂。


    骂的对象,当然是常酒。


    “常酒这个黄毛丫头已经不能用嚣张形容了,猖狂,她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猖狂!”


    “我没和常酒打过交道,但是也没少听说她的事迹,无一不是臭名昭著,简直是卑鄙无耻的代表了!”


    “吾辈炼魂师虽然还没能进魂师盟,但日后也是受魂师盟庇护和指挥的,一想到要被这样一个不知哪个山旮旯冒出来的疯丫头骑在头上,怎让人信服?”


    “让常酒当魂师盟的领袖吗?这也太荒唐了,那以后幽都的手段和魂师盟比起来都要略逊三分了。”


    诋毁声太大了。


    但是长风瞬合理怀疑怀疑,真让常酒听到这些话,她会沾沾自喜将其引之为最高赞赏!


    常酒泡得浑身暖烘烘后,从温泉之中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早就等在外面的江凌寒此刻正坐在桌旁,盯着上面放置的长长名单,眉头都快锁到了一起。


    “常酒,现在江家山下的客院住了快三百号人,里面除了我们准备解决的伪人之外,还有许多没能加入魂师盟的世家炼魂师。”


    他话语停顿了一下,也不由得头痛起来。


    “现在事情真闹大了,本来只是小辈之间的交际,但是牵扯的家族太多,你扯出来的由头又太大,连我的太祖父都来问我到底怎么回事了。”


    “现在会不会闹太大,到时候我们该如何收场才好?”


    “慌什么?”


    常酒姿态懒散地坐到了他对面,微微眯眼:“到时候该杀的直接杀了,不该杀的就凑一起吃好喝好招待好,大家都是道友嘛,不都说了吗,本来就是邀人来聚一聚。”


    “但是你聚会的名头未免太……”


    江凌寒想到此处眼皮子又猛跳了。


    那些从江家发出去的邀请函全部都是他亲手写的,所以邀人的名头他都会背了——


    “为庆贺常酒的本命魂物周岁生日,诚邀各位道友至江家祖宅喜聚……”


    没错,她的由头也很荒谬,给自己的本命魂物庆生?


    这绝对是魂界第一遭了!


    偏偏这些炼魂师们不仅来得积极,还都像模像样的给常阿猫带了生日贺礼,其中不乏价值高到让人咋舌的珍宝。


    正在登记礼物名单的江凌寒也看得抿唇了。


    “这些家伙,平时魂师盟需要征收税款的时候都哭天喊地的叫穷,现在给阿猫送礼物,倒是一个比一个阔绰了。”


    常酒凑上去打量了一下礼物单,摸了摸下巴,很想昧着良心把它们全私吞了,但最后莫名想起长风瞬之前的那番话。


    她咬紧了后槽牙,艰难吐出下面的话。


    “算了,这些到时候全卖了,当我们特殊魂司的行动资金。”


    “……嗯?!”


    江凌寒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表情都有了片刻的失控。


    “常酒……你是本人吗?”


    “什么话啊!”常酒扬起下巴哼了一声,声音小了些,嘟囔:“魂符要钱,魂宝要钱,我们一起出任务消耗的各种资源都要钱,安置凡人们也要钱……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不容易宰了狗大户捞了笔大的,不就正好用上了?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有觉悟的伟大炼魂师,膜拜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有些心虚,没忍住摸了摸鼻子。


    这种大公无私的念头可真不像她常酒啊,没法,和小五那蠢蛋待久了,难免染了些心软的毛病。


    “好吧。”


    江凌寒深深看了常酒一眼,眼底带上了些许笑意。


    “那么现在你要先一一招待他们吗?还是等到阿猫的生日宴上直接动手?”


    “先挨个把人叫来吧,毕竟除了幽都的伪人要解决之外,我还要抓点魂界的人奸出来呢。”


    常酒眯了眯眼,脸上浮出的笑容堪称邪恶。


    但是很快,她就知道自己其实还是太善良了。


    第一个进来的年轻炼魂师,在对常酒做完自我介绍后,目光忽然在常酒胸前的一块奇特勋章上停顿稍许。


    那是一块写了不知名文字的勋章,四个字,文字下方还有一条鱼的纹样。


    若是他认识现代社会的简体字,就该认识那些字组合在一起读作“钓鱼大师”。


    下一刻,他好似着了魔,鬼使神差的开始侃侃而谈献出夺权妙计——


    “常道友才是天命所托众望所归,那长风瞬如今本命魂物都已经毁了,又如何与道友相争呢?在下有一良策,不若我们将其行踪送到幽都处,来一手借刀杀人,常道友到时候尾随其后再率队灭了幽都鬼物,直接鹬蚌相争渔人得利,长风瞬也算了全他最后的价值,替魂界做出了牺牲,岂不是圆满了?”


    常酒沉默良久。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还很大胆敢言?”


    第172章


    常酒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炼魂师。


    她的手微攥着, 手指有些不耐烦的抠着掌心。


    手痒,想动手了。


    但是常酒毕竟不是冲动的人,面上还保持着和气的笑容, 仿佛刚才那句略显阴阳怪气的问话并无讽意,只有纯粹的好奇。


    那人怔愣片刻, 视线落到常酒的脸上, 确认她不会暴起杀人后, 微微心安。


    而后, 心中便是一阵窃喜。


    作为一个大家族中最不起眼的小辈,他在修行上的天赋不够亮眼, 也忍不了魂师盟那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这辈子或许只能庸庸碌碌过去了。


    家族中的资源不会倾斜给他, 耗尽人脉也难握住什么机缘。


    但是眼下时机来了!


    常酒那是谁?那可是现在魂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但凡是个人都能意识到七品觉醒者成长起来会是什么人物, 很有可能她就是下一位天阶强者, 再不济也绝对能到地阶。


    要说成长不起来?


    呵, 他可是事先将常酒过去一年的事迹翻来覆去研究过了, 只能说,长风瞬那个剑修可能半路夭折,常酒却是个命硬如铁的, 真正应了祸害活千年这句。


    无论多大的麻烦,这人都能逢凶化吉,不仅自己能逃生, 还能带身边的人逃生!


    跟随她,至少这条命是稳了。


    至于为何敢说出坑死长风瞬这等惊人之语,他亦有自己的考量。


    常酒是什么好人吗?


    当然不是了。


    不管是他从魂师盟打听到的消息,还是蓬瀛山这边的各类传闻, 都能看出常酒乃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人——


    至今东黎城还有常酒为登黄阶排行榜活剐人皮的骇人事件,且还配有流传至蓬瀛山的那张经典画面。


    对圣人,当然要说些冠冕堂皇的好听话。


    对狠人,那就得拿出自己的狠劲打动她!


    第一个敢言的人才能成为心腹,后面的人全都是跟风,这个炼魂师深谙此理。


    于是,自认已经摸清常酒本性的他侃侃而谈,背着手将如何将长风瞬变作鱼饵的大计从容不迫的一一道来。


    他甚至还为此做了详细的计划表!每个步骤都安排得妥当,为了今日的会面也是拼了。


    常酒听得还挺认真。


    你别说,这家伙的谋算还真够阴险,连常酒都偷学了两手。


    听完全部之后,常酒的嘴角扯了一下,后槽牙磨得嘎吱响。


    “但是长风瞬与我同为魂师盟弟子,日后说不定还是抗击幽都的关键人物,这等做法不是没等幽都打进来就先自相残杀吗?”


    “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道之争本就残酷,先内争,再外争,有能者抢占资源和人脉立大业,无能者自当贡献出余力乖乖托举强者,这才是振兴我魂界的良策啊!”


    他说得慷慨有力,常酒听得越发窝火。


    深吸了一口气,被边上的江凌寒按住了胳膊,才没窜起来给他一拳。


    常酒缓缓露出笑容,抚掌点头:“说得精彩,这样看来,光是凭着一张嘴,道友也算是有能力者了。”


    对方谦逊了两句,眼中的势在必得光芒却是越发强盛。


    常酒扫了一眼对方递来的拜帖上的家族和名字,语气平和:“嗯,道友很是出色啊,我记住你了,来日咱们再细说。”


    又是一阵吹捧寒暄,对方喜气洋洋离开。


    然而常酒却是怒拍桌案,瞬间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我去他的王八犊子鳖孙玩意儿,老子以为我已经不算人了,他才真不要脸,小五哪儿对不起这些坏种了,一个个都不认识他,就想着卖他了是吧!”


    这些王八蛋说着长风瞬的本命魂物受损了没价值了,所以就该当诱饵卖给幽都。


    但是他们怎么忘了,他本命魂物为何受损?


    那不正是为了完成魂师盟的任务,守护他们这群废物,这才被毁的吗!


    “我的走狗也敢动?!”


    “我要把他丢去矿场挖一百年魂石,当一辈子的黑矿工!”


    江凌寒眼疾手快扶住摇摇欲碎的桌子,无奈提醒:“常酒,冷静……”


    常酒开始挽袖,转过头瞪向江凌寒。


    “名字记下来没?”


    “记了,你说的黑名单上面有他了。”江凌寒示意了一下,又点了点两人身后的书架,“用来取证的留影石也放好了,抵赖不了的。”


    “行。”


    常酒快速冷静下来了,一屁股坐了回来,“把下一个请上来吧,我看看都是怎么回事。”


    事实证明,来常酒这边的人马,除了先前承了她人情的那些世家出来炼魂师之外,如第一个那般“天才且敢说”的炼魂师还真不在少数。


    常酒的脸和天色一样越来越黑。


    等到了后半夜停止这次荒谬的会面之后,听完了几十种解决长风瞬的阴毒手法的她缓缓转头,直愣愣盯住江凌寒。


    “不是,在他们心里我真坏成这样了?”


    江凌寒将扇子一放,轻轻摇了摇头,“坏的是人心,而非你。”


    他的表情同样凝重。


    兴许是因为他乃是天阶强者的血亲后辈,所以从小旁人在他面前展现的都是友好面孔,说得也是堂皇大道理。


    但是当他站在常酒身后时,才看到人心显露出来的恶。


    一想到她原来面对的都是这么些人,对比之下,原本还觉得常酒行事略偏激了些,现在看来还是太温和了。


    “没事,他们坏,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常酒仰头,一口气灌下冰凉的茶水,摸了摸配在胸口的“钓鱼大师”成就徽章。


    或许因为这些炼魂师实力平平,今天这东西的触发概率还挺高的,烫得常酒心口发慌。


    她抬起手,直接拿过边上的那叠记录得密密麻麻的罪证名单,轻轻哼了一声。


    “全记着了,到时候都押去挖矿改造思想!”


    江凌寒一点也不怀疑常酒真能干出这种事。


    但是他好奇道:“不过你确定,我们这样广发请帖,真能把所有伪……伪人揪出来吗?它们就不会心存疑虑然后躲起来?”


    这个名头也是从常酒这儿学来的,想想还真是恰当。


    “唔。”


    常酒抹干嘴角的茶渍,懒洋洋的往后,整个人都倒在了椅子上。


    “你说它们来魂界主要是干嘛的?”


    “来当卧底的。”


    “当卧底最重要的是做什么?”


    “搜集情报——”江凌寒话语一塞,旋即微微睁大眼,顿悟过来了。


    “对咯,它们就想获得魂界的各种情报,所以我和小五这次闹得越大,它们越是会来,便是它们自己害怕,意识到不对劲,但是上面的鬼——”


    她说着,同时往上指了指,“那些阎罗和鬼帝,可是恨死了我和小五,它们可不管下面鬼的死活,绝对会勒令它们前来刺探情报,顺便看能不能逮着机会把我们全杀了的。”


    “所以接下来不止是我等着宰它们,也是它们在预备杀我了。”


    语毕,常酒微微一笑,朝自己的脖子一抹。


    江凌寒沉默半响,最后叹出一口气。


    “常酒,你是真不怕死。”


    “我当然怕了。”常酒眼睛弯弯,笑容惬意道:“所以我才让你带着回江家啊!看到我被追杀,你族中的亲友们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你还打了这个主意?”


    “其实不止。”常酒摸了摸鼻子,面上闪过一分心虚。


    “嗯?你还有什么坏心眼?”江凌寒警惕。


    “还有就是,阿猫真的快周岁了,想借你的豪华场子风风光光给它庆祝生日。”


    “……”


    “你这个当舅的总不能这么小气,给它弄得很寒酸吧?”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就是常阿猫的舅舅了?”


    “好歹它也吃了你那么多魂石,算是你亲手养大的大猫啊!”


    “……”


    “别忘了你半死不活的时候,是它把你叼着救回来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


    最终,江凌寒是逃一样的离开了此地。


    常酒在接下来的两日间,依然是有秩序的接待着这些往来的炼魂师。


    期间自然也有不怕死的幽都伪人在她面前露面,她也不急着动手,让阿猫给这些家伙们全部加持了“黄金瞳”的锁定,观察着它们的动向。


    同时,也不忘和长风瞬那边互通情报。


    常酒往后一倒,在难得能完全躺平她和常阿猫的大床上一滚,摸出通灵镜:“你那边怎么样了?”


    长风瞬:“一切都照着你的计划在执行,没有差错。”


    常酒:“不是,我问的是,你有把那些背地里骂我的家伙们记下来吗?”


    长风瞬愣了一下,忍了忍笑才点头:“全部记下来了。”


    “还真有人骂我?”常酒翻身坐起来,立马不困了,“读给我听听!”


    长风瞬拗不过她,只能真的跑去摸了个小册子出来。


    长风瞬头低垂着,看着上面记录的那些真实言论——


    “常酒手段恶劣,卑鄙无耻,与魂师盟的准备全然相悖,根本就是人类炼魂师之耻辱。”


    “让一个山里来的野丫头踩在头顶,和被幽都奴役有何差别?”


    “如此跋扈张狂之人,行事手段更甚幽都鬼物,说不定她才是鬼帝转生呢!早日杀之,早除后患啊!”


    他把说这些话的人全都重点标记了,然而却一句也没念出来。


    长风瞬只是眉眼低垂,温和的嗓音竭力作出严肃冷漠的口气,而后一本正经的给常酒现编了一段。


    “常酒此人手段非凡,无论是计谋还是行事章法皆非常人可比,必须对其提高警惕……”


    常酒听得眯了眯眼。


    “常酒天赋可怕,稍不注意便要做出惊人之举,哪怕在绝境中也有逆风翻盘的可能性,想压下她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常酒舒畅得眉目展开,呼出一口气。


    “常酒狡诈睿智,行事不讲章法,直到和她为敌,才知道任何算计和阴谋都是她计策中的一环,和她为敌,无异在和真正的魔作对。”


    常酒开始抚掌赞叹。


    “听爽了!”


    第173章


    蓬瀛山江家素来清净超然, 这两日却极尽所能装饰得热闹喜庆。


    懂事的管家已经在山庄四处挂上勾画了各种猫猫的灯笼和饰物,连那些堆砌了厚重积雪的枝梢上,也系上了不少软和的绒球和小猫挂件。


    回廊间挂着的风雅字画替换成了生趣的各类猫猫画像, 上面极不正经的写满了“喜贺常阿猫周岁”之类的字样。


    这可和传闻中高傲难亲近的江家的画风截然不符。


    可偏偏就发生了。


    行在江宅中的一众世家炼魂师们一边打量着这种种荒谬画面,一边忍不住三两凑近, 低语着议论。


    “看样子, 江家是真的站在常酒后面, 已经将其拉拢做自己人了。这是要和蓬瀛剑尊打对台戏吗?”


    “但是江家不是已经有了江凌寒吗, 怎么还要押注常酒?”


    “纵然江凌寒也是不世之材,可惜对方可是长风瞬啊, 虽说他现在本命魂物出了点岔子,但毕竟身后还有个蓬瀛剑尊, 说不定哪日就恢复了。纵观这数千年间, 能压过他的, 除了常酒还有谁?”


    几人凑到一起嘀咕一阵后, 越发觉得自己的分析可靠, 也更加庆幸自己来了。


    “但是……”


    有人忽然迟疑:“但照这样说来, 咱们过来此地,岂不是得罪了蓬瀛剑尊?”


    说到这里,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黑青, 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吭声。


    “嘿,还好我族中早有准备。”


    有大聪明背着手, 挺直腰板晃悠出来,眼底写满了幸灾乐祸:“我来此地,我大哥去了谪星剑宗,谁也摘不出我们的错来, 而且不管最后是常酒胜还是长风瞬胜,总有一边能跟着捞到好处。”


    这样的大聪明显然不止一人,多数家族都是这样想的。


    “所以谪星剑宗那边的动静如何?”


    “那边在开什么论剑会,听着就吓人,还好我来了常酒这儿,就算套不上近乎,看这架势高低也能吃好喝好啊。”


    “也是……”


    乌压压的炼魂师们成群结队,慢悠悠的进入江家祖宅中。


    而此刻的常酒也早早爬起来了,手中拿了一把硕大的铁梳,吃力的给常阿猫梳理毛发。


    “虽然周岁生宴什么的听上去像是借口,但也是实话啊,阿猫。”


    常酒蹲在阿猫的跟前,后者四脚朝天仰躺着,脑袋侧偏挨着她的手,任由主人梳理着自己腹部柔软细密的绒毛。


    “我们来这儿确实快一年了,算算也是你周岁了。”


    听到常酒的话,它轻轻的摇晃了一下尾巴,从喉咙里咕噜了一嗓回应。


    “嗷。”


    肚子毛理顺后,常酒索性坐下,将阿猫的大脑袋抱在自己的怀里,拿着帕子给它搓着一黑一黄的两只圆耳朵。


    当初巴掌大的一只小三花猫,现在已经成了威风凛凛的大豹子了。


    常酒心中忍不住犯嘀咕,常阿猫这血脉觉醒一次,体型就变大了百倍不止,现在一次能吞下的魂晶更是一座小山,那要是再觉醒一次……


    自己该怎么养这家伙啊?


    常阿猫浑然不知主人已经提前操心上了,它微微仰着头,金色的眼睛微微眯着,伸出粗粝的舌头舔了舔常酒的手。


    “好了。”


    常酒不再操心未来的养猫难题,将阿猫打理得干干净净后站了起来。


    “生日快乐,阿猫。”


    她揉了揉常阿猫的脑袋,郑重说出这句祝福。


    而后,常酒从须弥戒指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那是一块由拳头大的魂晶打磨成的小蛋糕,晶莹剔透的魂晶在灯火的映照下璀璨生辉,常阿猫凑近了一些,金色的瞳孔也倒映在其中,如若两粒明亮星辰闪烁。


    这魂晶的品质显然超出常阿猫曾经吃过的寻常货。


    因为这是常酒特意又去了趟宝库,用积分兑换的极品魂晶,这其中蕴含的魂力精纯到了极致,在已经变得挑嘴的常阿猫眼中也是最极品的食物!


    “喵……”


    果不其然,在看到这个特制蛋糕后,常阿猫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变得浑圆,而后微微张着嘴,两条晶莹的唾液从边缘垂下。


    还没等它吞下,盘在窗边盆栽上的常条条慢悠悠爬下来。


    它把前爪背在身后,先慢吞吞的问常酒:“要给它安排抓周吗?”


    常阿猫冷傲的呼哧哼了两声,瞥了常条条一眼,拒绝之意不要太明显。


    常酒:“……我觉得倒也不必。”


    “不抓也行。”


    常条条的性子温吞得不像话,完全没有意见,点点头又说:“入乡随俗,我也替你准备了点礼物。”


    它摸了摸,也不知道从哪儿拽出来一朵好似绒团的白色小花。


    “嗯?”


    常酒好奇,想用系统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结果显示的却是一片问号。


    好在常条条很负责,慢悠悠的给了讲解。


    “意外发现的魂界特殊植物,吃了能有效改善掉毛脱毛问题。”


    说着,它绿豆大的眼睛平静注视着常阿猫,抖了抖小爪,从自己软绵湿润的皮肤上捻下一根飘来的白毛。


    “诶!好东西!”


    常酒大喜过望,天气渐暖,阿猫居然也开始换毛,她可是受够了每天醒来粘一身毛的麻烦了!


    常阿猫嘴角的胡须跟着抽了两下,哼哼两声,勉为其难的用尾巴把这朵花收了。


    躺在边上的常小白见状,也跟着翻身起来,凑上来有样学样的摸了摸阿猫的大爪子:“桀,桀桀桀!”


    它也有给阿猫准备礼物!


    说着,常小白反手召唤出死灵之门,打开大门之后匆匆忙忙从里面扛出一根棍子——


    常酒定睛一看,却发现那棍子通体苍白发灰,俨然是一条笔直的腿骨。


    骨头打磨得很是光洁,上端歪歪扭扭画了个丑陋的猫猫头,下端则是绑了根黑线——


    没意外的话,好像是哪只长发鬼的头发搓成的绳子。


    绳子的末端,则是挂着一个骷髅头,那头骨里面还装了两块碎骨和一团魂火,一晃动,便叮叮咚咚响,且从空洞的骷髅眼眶里闪出诡异的蓝光。


    “桀桀桀!”


    常小白很兴奋,费劲爬上了桌子,扛着骨头在常阿猫的眼前摇晃。


    常酒看懂了。


    这小子是做了个逗猫棒啊!


    不得不说常小白是真能作死,虽说常阿猫是被常酒起了这样个没气势的名字,可现在的它怎么看都是一头恐怖的凶兽,和猫压根没关系。


    不对,就算它还是那只小三花猫的时候,也是按着常小白揍的,哪能被它逗着玩!


    可是常小白是一点不怕死……


    也是,这小子已经死了!


    它蹦得很高,坚持逗猫,且不断叫嚷着自己制作的不易。


    “桀桀桀!”


    腿骨是从现在能召唤出的最强死灵骑士腿上扯下来的,特意选了最白最笔直的那根。


    “桀!”


    绳子是自己手搓的!因为食尸鬼臭臭的,还特意洗了好久!


    “桀!”


    头骨是从几百只骷髅小兵中选了最圆的那颗,魂火更是召唤了几百次后,选了最亮的那朵!


    常阿猫眯着眼龇了龇牙,忍了好久,最后对上常小白期待的模样,还是臭着猫脸配合,随意挥爪配合了两下。


    “桀桀桀!”


    成功逗上猫的常小白满意极了。


    而常阿猫在心满意足的吃到了常酒准备的魂晶蛋糕后,也好脾气的没找小弟算账,看起来心情不错。


    一家子给阿猫庆祝完生日之后,常酒呼出一口气。


    “好了,过完真生日了,现在也是时候去应付下他们,开始去参加你的假生日了。”


    常阿猫舔了舔牙缝里卡着的魂晶屑,缓缓起身,跟在常酒身后朝外面走去。


    天色大亮,外面的积雪尚未融化,院中一片纯白,天光从重重楼阁空隙之间泄露而下,映在雪地上仿若光海。


    院中众人早就依次坐入席间了,江凌寒手持折扇,面上滴水不漏的应付着那些想要来探听消息的炼魂师们,视线却游移着往外飘。


    人群喧嚣忽然落下。


    在乌压压的人群尽头,忽然出现了一道并不起眼的瘦小身影。


    来者个头矮,头发草草的高束了个马尾,脸上还带了没彻底散去的稚气,面向众人之时,更是笑得略显腼腆。


    平平无奇的小姑娘,看起来没什么值得侧目的气势,更不让人觉得半点威胁意味。


    只是她身上穿着的,赫然是一袭耀眼的银边白底的魂师盟袍子。


    那是魂师盟的核心弟子外衫,说是弟子,可实则地位和寻常的魂师盟成员已是差了不知道多少倍,再往上,就该换成长老袍子了。


    她不紧不慢的走过来,手边牵了个看起来脸色苍白的短腿小童。


    而她身后,则是站立了一道如若小山巍峨的巨大身影。


    那只巨兽静静侯立于女孩身后,如雪色的毛发在冷风中微微拂动,高贵金色的双眸之中不含半点情绪,高冷淡漠。


    它站在人群末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静静的扫过死寂无声的人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坐席之中,有数十道身影忽然绷紧了身体,猝然避开了凶兽的注视。


    “是我的错觉吗……那只本命魂物看过来的时候,我感觉很不妙。”


    “不……再怎么强,也不过只是黄阶的本命魂物而已,是无法识破阎罗大人制作的皮囊的。”


    “而且我们不能离开,别忘了大人交代的任务……”


    分坐在各个角落的那几十道视线齐齐落在常酒的身上。


    “趁此机会,杀常酒!”


    第174章


    常酒从进入众人视野时, 便保持着笑脸。


    在看到她现身之后,众人纷纷起身问候,期间自然有人对她身后的阿猫极尽夸赞之词。


    “常酒道友的本命魂物属实是英明神武, 见之不俗,便是上古修真界的那些仙兽想来也不过如此啊!”


    “此兽短短一年便成长至这等地步, 想来再过几十年更是不敢想象, 怕是仅凭一兽之力便能击退那些阎罗了。”


    “什么阎罗?没有梦想的家伙, 常酒道友的天赋实乃魂界有史以来最强, 便是拿下鬼帝也不在话下啊!”


    阿猫自始至终保持着高冷的姿态,头颅高高昂起, 目光淡漠,以不紧不慢的优雅步子跟随在常酒身后。


    它如今的模样已远非当初那只弱小无害的三花小猫可比, 确实配得上这些溢美之词。


    但是更多人的视线, 却忍不住落到常酒手上牵的那个小童身上。


    魂界早有传言, 常酒觉醒了第二本命魂物——


    这是前所未有之事, 以往第二本命魂物都代表了晋升天阶, 可她不过一个踏入修行不久的新人, 怎么就觉醒了呢?


    更让人奇怪的,是她这本命魂物竟然还是罕见的人形!


    “莫非这是人类伪装成的本命魂物?毕竟御兽宗之人行事乖张疯癫,是他们的话, 为了给常酒造势干出这种事情也不算奇怪。”


    “但这确实不是人类,在它身上只能感受到神魂之力,并无半点活人生机, 属实是本命魂物无疑了。”


    “难道常酒其实已经到天阶了?”


    “胆子大点,兴许她还是某位千万年前沉睡的修真界仙人,如今展现出来的实力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


    常酒对于这些猜测并没有回应。


    人的接受能力都是循序渐进的,若是一年前甚至是半年前, 她将常小白拎出来说这是她的第二本命魂物,那她说不定就要被那些四面八方的老怪物们抓去百般研究了。


    可现在的她不仅成了魂师盟至关重要的新人,贡献出了无法替代的价值,更是坐实了“绝世天才”这个名头。


    对于寻常的天才,人们会想要超越打压;


    但是对于早已超出人类范畴的绝世天才,那么旁人便只会仰望讨好;


    至于她身上发生的一切不合理事情,都会因“天才”二字轻描淡写解释过去。


    常酒根本不需要多言,她只是抬着手友好的同这群生面孔们打着招呼,看起来热络又自然。


    “哎哟诸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吃好喝好啊。”


    “道友看着很是面善啊,有空定要细叙道友情。”


    “不用客气,都是自家道友,以后少不了共事,魂界没我不行,没有大家更不行,可别见外……”


    常酒如鱼得水穿行在这群人的问候之中,很快就带着小白和阿猫来到了江凌寒早早为自己准备的主座上。


    她跟前的桌案上摆满了各类精致的魂食和饮品,常小白和阿猫对这类吃食没兴趣,倒是不引人注意的常条条趴在她的袖口里,小口小口啃着果子。


    “今天我们来到这里,当然是为了替我家阿猫庆祝周岁生辰,也是为了增加彼此的情谊,互相了解一番。”


    常酒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笑意吟吟的同众人说着话。


    底下的一群人正要顺势开始奉承的时候,顶上的常酒却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而是不慌不忙的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想来,你们真正来的目的并不是如此,甚至觉得这只是个借口,真正想要做的,是成为所谓的‘常酒党羽’,提前一步和我打好关系,等着弄死或者彻底弄垮长风瞬,再扶持我进入魂师盟的权力中心,等着日后靠着今日的同党情瓜分一块肥肉,对吗?”


    这不带喘气的一连串话落下,场中骤然寂静。


    面对着那些仿若看怪物的震惊眼神,常酒却是咧嘴一笑。


    “干嘛这样看我,有哪句话说错了吗?”


    没有。


    江凌寒在一旁都忍不住苦笑了。


    但是正因为没有说错,所以他们的反应才这么大啊,毕竟世家炼魂师们最讲究的就是体面二字,哪有这样毫不遮掩说大实话的。


    还是这么难听的大实话。


    常酒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众人,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只是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但是这次恐怕要让诸位失望了,因为今天我来这儿不是和你们商量如何杀长风瞬的。”


    在常酒的话落下之时,视线同样飘落在人群之中,被看到的几个伪人心中一凛,皆默默的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然而常酒依然没有动作,而是就站在原地,声音清朗的开口。


    “我打算和你们先分享个故事。”


    在众人的面面相觑之下,她的声音传遍了每个角落。


    “话说外海之上有座岛,想来颇有见识的诸位也曾听过那岛的名字,唤作海生岛,话说在某年间,此岛忽现一只骇人的凶兽……”


    常酒还真有说书的天赋,隐去了特殊魂司的存在,抑扬顿挫的将海生岛的故事从十二年前的魂兽现身开始娓娓道来。


    底下大部分人的神情都是疑惑的。


    他们之中当然也有人听说过这么座小岛的故事,但也只是听说罢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晓所谓紫蜃娘娘的事迹,听常酒说起来也真像是听故事。


    但是坐席之中,已有人在听到“海生岛”三字之后便倏然站起。


    伴随着常酒的讲述,场中的氛围也越来越古怪,有人交头接耳开始低声讨论常酒到底想表达什么,有人则是悄无声息开始站起逐渐靠拢。


    终于,常酒讲到了海生岛的紫蜃娘娘。


    “……所以,那些家伙们打着所谓紫蜃娘娘的名头,佯装帮人觉醒的神明,实则把那些被送入岛上的人神魂抹除,用无数天材地宝娇养了十多二十年的后辈子女,在岛上的所谓神明赐福面前活不过两个照面,什么精心取的名字都成了过去,全部都被叫做皮囊。”


    “然后,那些幽魂和拘魂使,甚至是更强的判官,就披上这些‘皮囊’,继承了这些无辜亡者的一切,安然无恙进入到了魂界。”


    “不会被魂师盟盘查,甚至进来以后可以随意吞噬神魂——甚至包括在座的诸位,以及各位的父母或是儿女,上一秒可能还在和这些披着人皮的鬼物问候,下一秒或许就被直接吞了。”


    常酒说到这里的时候,听得心惊胆战的世家炼魂师脸上露出僵硬的笑,颤声道:


    “常酒道友所言的想来也是告诫我们要提防幽都的故事吧?应该不是真的吧?”


    “我也很想说这是杜撰的故事,但是很遗憾,这全是真的。诸位门路颇广,想来不日之后也能从魂师盟中探听到相关消息。”


    在和其他人说话之际,常酒平静的朝着下座走去。


    在她有所动作之时,人群角落之中一道暗芒闪烁,一个瘦高个的炼魂师悄无声息的朝着她的位置靠过来,眼眸深处有阴狠之色一掠而过。


    常酒一边说着话,一边朝那边看去。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在这一大片白色名字之中,这道向自己飞来的红光显得格外醒目。


    常酒几乎是和对方同时抬手,她的身形轻飘飘的往边上一闪,而后反手在正前方的空气中虚虚一握,一柄颜色格外深邃的勾魂弯刀霎时出现在她掌心——


    这玩意儿顺手且货源充足,随时能补货,在她的专属武器打造完成之前,依然是常酒的不二之选。


    在勾魂弯刀亮出来的瞬间,常酒便顺势往前一个纵跃,从惊呼的人群顶端飞过,刀身寒芒一点,刷的砍向对方的头颅!


    这一切发生得快如闪电,众人眼前一花,一具无头男尸便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常酒?!”


    亲眼目睹这一幕,场中众人瞳孔剧烈收缩,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常酒稳稳落地,而后干净利落的甩了甩手中的勾魂弯刀。


    “你疯了吗?”


    常酒却没有回答,而是冷漠道:“哦,刚刚说了一半忘说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讲故事的。”


    “我是来杀故事里的这些伪人的。”


    “等等,那什么剥皮地狱的阎罗,还真能把人皮做成皮囊完美伪装送入魂界?!”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像是在验证常酒所言非虚,数十道幽光同时亮起,伴随着森冷的气息,毫不留情的袭向常酒!


    它们每一个都带着必杀的决意,全然没有后退的意思。


    今日常酒可以死,它们也可以死,但要是常酒活下来了,它们也活着回去了,那接下来要迎接的恐怕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瞬间将常酒包围,她仿佛成为了一个赤裸裸的活靶子,前后左右皆没有退路。


    然而常酒却全然不慌,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果然是想杀我啊,是以为我不知道还是以为我不害怕啊?”


    将苟字践行到底的常酒,又怎么可能真的将自己置身于险境当诱饵。


    她回过头,对着江凌寒招呼。


    “动手咯,江少。”


    江凌寒眉目凛然,神情紧张的颔首。


    “知道了。”


    应声的瞬间,他手上折扇向正前方一点,却见平静的天空上竟然簌簌落下漫天白雪,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恐怖气息骤然降临。


    “江氏天阶魂阵——”


    “千里冰封,启动!”


    第175章


    “要说世家为何可以绵延数千年, 除了祖上确实出过了不得的修仙者,血脉不凡之外,更因为底蕴颇丰, 族中必定留了些了不得的东西。”


    “要说江家,除了世世代代都传承冰系本命魂物, 几乎人人天赋绝伦, 更是从上古修真时代就拥有祖传大阵。”


    “要说江家这些炼魂师们也争气, 经由数千年了, 那大阵本该早就失效了,偏偏他们每一代都能出个了不得的人物, 一个接一个的完善大阵,非但没有让其泯灭, 倒还一代胜过一代了。”


    “到了这一代, 更出了个天阶强者, 大阵也变成了罕见的天阶巨型阵法, 名为千里冰封, 虽然没见过, 但据说乃是整个魂界覆盖面积最大的巨阵,哪怕是千万人也能被阵法操控。”


    “而且此阵唯有江家历代嫡系后嗣方能开启。”


    ——以上,便是常酒在听江家的八卦时得知的消息。


    她选择江家, 除了想要将更多人钓入这个鱼塘之外,也是冲着这个阵来的。


    江凌寒一开始说什么也不答应,口中先是说什么先祖大阵非特殊时期不得擅自启用, 又说什么自己从未开启过大阵,也不知道是否能成功。


    但是,常酒想要达成的事,还容得他找理由反驳?


    她的手段多到江凌寒招架不住。


    所以后来江少也只能老实交代, 之前那些推诿全是借口,实则是开启大阵得先向他太祖父请示,可他本人实则非常畏惧这位长辈。


    据江少所言,他有且仅有一次,和这位太祖父直接接触——


    年幼时,有人问他“你家太祖父闭关百年,可曾突破了?”


    尚没学会如今这幅死装面孔的江凌寒不假思索,当即便是震惊的一句反问——


    “什么?我还有太祖父?他老人家不是早就死了吗?”


    不巧,那日太祖父虽未突破,但略有心得,正好暂停闭关出来了。


    还正好听到了自家孙子这振聋发聩的问话。


    自那之后,饶是知晓自家就有位天阶强者,江凌寒也从来不敢往他身边凑,每每听闻老祖在祖宅,更逃得比兔子还快。


    江凌寒怕他家老祖,常酒却是不怕的。


    她当即托了剥皮刀联络上了江家老祖,三言两语解释了由头,便成功征用到了江家大阵的使用权。


    然而最终,老祖淡淡一句话,把自家孙子的心击得粉碎——


    “区区小事,江凌寒自己做主便好,怎么还让你来问我,他是死了吗?”


    江凌寒如今一边启用着“千里冰封”大阵,一边想到这番过往,又忍不住叹息。


    他现在是真想死啊。


    好在江少心是死了,人还活着,还能默默站在角落启用着大阵。


    天空几乎在转瞬间由瓦蓝碧亮变得阴暗无光,唯有漫天的纯白雪花如同坠落的星点,错落且密集的往下飘落,眨眼的功夫,空气便变得寒凛刺骨,寒冬降临。


    却见每朵雪花落下的地方,都绽放出一大片苍白的雪,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快速蔓延开来。


    而雪花触碰到的那些人也好,原本还热气腾腾的食物也罢,也顺便被冰雪包裹,变成透明的冰雕!


    常酒手上还保持着挥刀的动作,但是刀即将落下那个位置,原本是有一个飞掠向她的黑影,可如今黑影却倏然变成苍白的人形冰雕,而后砰然坠地。


    同样坠落的,还有从数十个不同方位朝她袭来的影子!


    想要袭杀她的人也好,想要逃离的人也罢,顷刻间皆被坚冰阻拦。


    方才的热闹和喧嚣在转瞬归于死寂。


    入目所及,天与地唯有白色,万物冻结成冰,再无半点生息!


    常酒惊讶的啧了一声,回头看向江凌寒。


    “果然厉害啊,江少!”


    江凌寒忍住嘴角想要上翘的欲望,佯装淡然,回应:“一般吧,我很低调的。”


    “我说的是你们家的大阵,没说你。”


    “……”


    常酒言语间已经亮出了手中勾魂弯刀,在江凌寒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是一个利落的手起刀落。


    “唰!”


    躯体在顷刻间被弯刀洞穿斩成两半,从中窜逃出来的一道幽暗黑影嘶吼着,正想要逃离此地,然而紧随在常酒身旁的阿猫却早有准备,血盆大口嗷呜一张,全然不讲理的将其吞掉!


    “吧唧。”


    阿猫嚼了两口,毛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像是被恶心到了,干呕了两下,最后一口将一团湿哒哒的黑色不明物品吐了出来。


    “喵呜。”


    它冲着常小白摇晃了一下尾巴示意。


    常小白却不似以往那般兴奋的赶去吞噬这鬼物,小小的人脸上五官快皱到了一起。


    它“桀”了两声,最后竟然罕见的口吐人言。


    “桀,有口水。”


    “好臭,桀……”


    “喵?”


    常阿猫动作一顿,眼睛危险的眯起。


    好在常小白即将挨揍的时候,常酒已经闪身去往下一个伪人所在位置了。


    在教育小弟和保护主人之间,阿猫没有半点犹豫,选择飞身去了常酒身旁护卫。


    在天阶大阵的压制之下,原本围绕常酒进行的幽都围剿大计俨然破碎。


    她身形飘逸的游走于人群之中,手中的勾魂弯刀成了这片纯白之中最刺眼的存在,每一道幽光闪过,便代表着幽都苦心孤诣潜伏的一个伪人被斩落。


    江凌寒一边维持着大阵,一边不露声色的观察着常酒的动向。


    饶是心中早有准备,也看过无数次常酒辨认幽魂的能力,但是亲眼目睹,他还是暗自心惊。


    “若是常酒不小心杀错了人,那我得想办法替她遮掩一番……”


    然而常酒的每一次挥刀,在肉身斩落的瞬间,必定会伴随着一只幽都鬼物的逃窜而出。


    “真的一次失误也没有,绝对识破鬼物吗?”


    江凌寒屏住呼吸,遥遥看着常酒的斩鬼行动。


    终于,在常酒的新刀都快要砍折,常小白也吞噬得直打嗝时,她的动作终于停止。


    “江少。”


    常酒忽然唤了江凌寒一声。


    他错愕抬头:“怎么了?都解决了吗?”


    “被冰封的人,会看到或是听到我们做了什么吗?”


    “不会,被大阵作用的所有人的五感都会被封禁,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感知。”


    “哦。”


    常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下一刻,她面无表情的往前走,而后扬起手中的勾魂弯刀。


    “唰!”


    弯刀落下的弧度和先前的数十次毫无差别,只是这一次头颅落在白雪之上后,却没有漆黑的幽魂溢出,而是一蓬滚烫的殷红落下,如若艳丽的白梅绽放。


    那一瞬,江凌寒的心跳骤停。


    他如此聪明,又怎会看不懂,这次常酒真杀人了!


    “常酒!”


    江凌寒失声喊道。


    常酒没回头,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句:“没失手。”


    言语之中,她已经踩上就近的一张桌盘,而后脚下一个猛蹬,借力纵跃向下个位置。


    “唰!”


    在江凌寒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中,常酒依然落下果断落下刀。


    血飙出的速度太快,饶是常酒提前侧过身子避让,她苍白的脸颊上依然溅上了刺眼的红色。


    常酒无所谓的拿手背抹了一下脸,而后冷漠的继续朝下一位走。


    那些以残酷著称的幽都拘魂使和判官们,竟也没她的动作狠辣。


    江凌寒看得瞳孔紧缩,他张了张嘴,视线落在方才被常酒斩杀的那两人脸上后,愣了愣,而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两人都曾经和常酒独自会面过。


    说是独自,其实江凌寒也在场,所以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或许是自认猜透了常酒的为人,又或是内心真是如此谋划的,这些都曾经竭力给常酒提过提议——


    借助幽都之力,除掉长风瞬。


    他们甚至计划详尽,每个步骤都替常酒做好了谋划,将其呈了上来。


    而那些同样说着“为了稳妥,还是早早把长风瞬弄下来”的人,常酒路过他们身边时,虽然同样杀气凛然,却终究没有动手


    常酒从来不是什么固守陈规的家伙,江凌寒早就看懂了。


    换做是他,或许过去会认为这些人尚未真的付诸行动,不该下此狠手,而是该倾力改变他们思想云云。


    可如今,他不会再这样想了。


    最可怕的事,便是身后藏了不知何时会桶向自己人的阴狠冷刀。


    当同伴为了大家的安全,选择顶着骂名做那个恶人之时,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指点点才是下贱。


    江凌寒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无声的呼出来。


    他垂下眼眸,再无半点波澜,只是沉默的操纵着阵内雪花,将那些溅射的血色覆盖。


    常酒察觉到了江凌寒的配合。


    她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终于,她彻底停了下来。


    疲惫的常酒往后一靠,后背倚在常阿猫柔软的后腿上。


    此刻操纵着大阵的江凌寒也到了极限,眼看常酒完成这次斩杀,他缓缓开始关闭大阵。


    漫天的白雪骤然停歇。


    常酒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他们要醒了?”


    “可以马上醒。”


    “哦?怎么说?”


    “需要我继续催动大阵反向解冻他们。”江凌寒很不优雅的暗暗翻了个白眼,“但是我魂力消耗殆尽,做不到了。所以他们还是等着自己融化吧,反正都是炼魂师,多冻会儿也死不了。”


    “明智之举。”


    常酒懒懒扯了一下嘴角,大方给了江凌寒一个大拇指。


    而后她懒散靠在角落,垂眸取出通灵镜。


    “解决了吗,小五?”


    那边沉寂了片刻,最终,长风瞬持剑的身影笼着无边的血色出现。


    “杀完了,小酒。”


    第176章


    长风瞬回头看了一眼。


    同江家的漫天白雪不同, 谪星剑宗入目皆是苍翠的高树古木,满目葱茏之中有山风掠过,然而掀来气息却不似以往散发清新的草木味, 而是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血腥气。


    长风瞬的身后,躺了无数道零碎的尸体。


    他们的身躯早已变回干瘪的人皮, 黏腻腥臭的漆黑黏液同血水混杂在一起, 落在荒草之间。


    敢来谪星剑宗的伪人不算多, 或许是因为剑宗凶名在外, 外加幽都,尤其是执掌剥皮地狱的紫衣阎罗的仇恨已经锁死在常酒身上了, 所以此地的伪人数量竟然不到江家的一半。


    余下还活着的那些炼魂师早在长风瞬动手的第一时间就吓傻了。


    原本还义正辞严喊着清除常酒这个祸害的那些人,此刻呆若木鸡退至后方, 僵硬看着遍山的尸体。


    他们不敢乱动, 更不敢再乱说话了。


    都是安居于蓬瀛山世家中的炼魂师, 所谓苦修也只是对着些人偶石像进行, 激战也只是彼此间的切磋较量。


    甚至里面还有人至今不曾见过真实的魂兽, 自然也有不少人没瞧出那些尸体的不对劲, 能看出来的,现在也都被长风瞬吓傻了。


    只有无数道无助惶恐的眼神在错乱交流——


    “都说了谪星剑宗不是什么好地方,来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剑修们个个脑子有病,你们还说什么长风瞬和其他剑修不一样,现在你们信了吧!他也杀疯了!”


    “他这是想要骗我们来杀!”


    “长风瞬是不是本命魂物断了一半之后, 脑子也少了一半?”


    “都是骗人的!说什么要除了常酒这个威胁,实则他还是常酒最忠心的狗!这是想把我们全部除了!”


    他们的惊恐在长风瞬乖巧点头,温和说出“杀完了,小酒”那句话时达到了顶峰。


    此刻的江家也好, 谪星剑宗也罢,皆成了一片血腥的杀戮场。


    而蓬瀛山和其他几座大城的各个角落之间,同样进行着无声的清剿行动。


    星罗国。


    热闹的市集上人声鼎沸,这儿的斗魂场都是露天的,只有个简陋的斗魂台,可台上的战斗却是激烈。


    几个体修正斗得热火朝天,没有什么魂宝武器,甚至没什么防具,有的只是拳拳到肉的狠劲。


    台下围的一圈看客们同样激情昂扬,挥着拳头不断叫好。


    无人发现两道不起眼的身影从边缘靠近,好似无意的接近其中一个壮汉,却见一人反手一锁扣死对方的关节,以古怪的手法将其彻底束缚,另一人手中快速结印。


    眨眼间,三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东黎城。


    街区之中不知何时多了很多行走的小贩,他们一边热闹招呼着,一边不断叩门。


    只是某些门被叩开的瞬间,门内的身影便会同时跟着消失。


    与此同时,城中的魂狱之中也不断被送进入来,端木城主站在魂狱门口,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如今的麻木。


    “哦又来了是吗?行,魂狱卧底一位,进去吧。”


    他侧身一让,顺便揉了揉自己头顶稀疏的小发髻,脸上的褶子都快挤在了一起。


    “常酒啊常酒,这就是你说的替我执行了秘密任务,要让我提前准备好一大笔积分的原因吗?”


    苍昊雪原。


    一望无垠的厚重雪地之上,缓缓出现两道身影。


    “不得不说,刑司这次的顺藤摸瓜清剿任务里面,咱们这批被分到苍昊雪原的最轻松啊,都不需要做什么伪装,更不需要担心打草惊蛇。”


    “而且整理出来的名单之中,在这里的卧底也是最少的,拢共也才十多人,咱们肯定是最快完成任务的吧?”


    “是啊,咱俩都走了八百里了,活人都没碰到一个,就更别说伪人了。”


    “所以我们现在完成的抓捕数量是?”


    “零。”


    “……”


    “……”


    不管苍昊雪原的状况如何,但总体而言,魂界这次的卧底清剿行动依然非常成功。


    以往忙得不可开交的刑司弟子们,在将海生岛遗民和那群上当的炼魂师们送回总部之后,依然没能继续他们的假期,而是分散去了魂界各个角落,开始执行起逮捕任务。


    在完全没有惊动蓬瀛山卧底大部队的情况下,顺着从海生岛上获取的线索,将无数幽都伪人揪了出来!


    蓬瀛山早已掀起了巨大的风波。


    同时发生在谪星剑宗和江家的这场清洗,如若斩下来的一柄利剑。


    偏偏,这柄剑并未斩歪。


    它落向的竟是幽都。


    先前想要利用常酒和长风瞬的那些世家炼魂师们起初还想趁势闹事索要好处,然而当种种无法辩驳的证据丢到脸上之后,却只剩下沉默和惶恐。


    现在他们只想竭力证明自己的家族并未倒向幽都,自己也不是人奸,自顾不暇,哪有空为难常酒呢。


    为此,不少以往貔貅似的只想窝在蓬瀛山躲着魂兽的世家们,也不得不狠心拿出诸多资源,作为抗击幽都的资金。


    超然物外的世家炼魂师们已然陷入水深火热。


    与之相对的,是平静到甚至略显温馨的深渊魂狱——


    完成任务的众人陆续返回,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常酒同款的得意狡黠笑容。


    “据说大小世家听到你俩的名字都闻风丧胆,没人敢夸也没人敢骂。”


    江凌寒摇着扇子,面上笑容也快藏不住了,打趣道:“现在你俩可谓是魂界人见人怕的双子星了。”


    “嗯?那常酒的名声不就被败坏了吗?”炎朝华拍桌而起,愤然道:“明明常酒这是替他们清除后患,让他们免了被吞的危险,他们还敢对常酒不满?”


    “名声有什么用,能拿来当饭吃吗?”常酒嘿然一笑,全然不在乎,“而且他们不服有什么用?有不爽的敢来我面前骂吗?”


    “没有。”


    陆拾接了话回答,两眼笑得快眯起来,“我和宁姐这次光是卖小酒和小五的邀请函,就挣到了好几百万魂石!咱们特别魂司未来一年的任务资金足够用了。”


    “所以我们个人有奖金吗?”


    常酒脑袋往后一仰,眼睛提溜转到长风瞬身上,搓了搓手指。


    “领导,我们这次第一次任务是超额完成的吧,奖金呢?”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眼巴巴看向长风瞬。


    后者微微一笑:


    “已经向总部提交申请了,年底一定发放。”


    知道有奖励常酒就安心了,虽然很可能是画饼,但是无所谓,常酒偶尔也略懂些要账手段。


    “既然任务完成了,能给我们放个大假吗?”


    回答她这句话的,是从外面慢慢踱步进来的剥皮刀。


    他抬脚,不轻不重的把懒洋洋歪在椅子上的常酒的脚踢正,而后点点头。


    “有的,你想要的大假还真有。”


    “诶?具体多大?”


    常酒立马坐直,来了兴趣。


    虽然身体很诚实一直在忙碌,但常酒的灵魂始终向往摆烂的清闲日子,指望哪天回御兽宗躺平了天天睡大觉。


    封长老和余老二前些日子才传讯给她,说是新晒的鱼干和笋干都备好,就等她回去吃了。


    况且如今有了常条条的治疗能力,加上小白也升了好几级,常酒打算专心冲级,争取完成高级召唤师的晋级任务到达玄阶,说不定这样就能替大鱼治疗受损的神魂了。


    常酒心中正盘算着,剥皮刀的下一句却出来了。


    “这次都有一个月的假期,你们可以选择回家,当然若是上进心很强,想在深渊魂狱沉淀的话也不是不行。”


    然而最后这句话,却让特殊魂司的年轻人们齐齐打了个哆嗦,再也笑不出来了。


    “不用了,我要回家学□□知识。”炎朝华第一个窜的站起来,飞快道:“毕竟我家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陆拾眼珠子转了转,当即反应过来:“咳,我要回趟家,我家的风水好,能增加我对天地玄学的感应能力……”


    端祀默默往外面退:“我突然想端木老师了,他让我常回家看看。”


    江凌寒无声拿扇子挡住面容,干脆利落的就往外面走:“虽然那些人不敢追责,但是毕竟人都死在江家,我得回去一趟处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此番现行告辞了。”


    林宁也一点一点往门外移,喃喃道:“我想起家里的鸡还没喂,我得回家喂鸡了……”


    剥皮刀顶着一张黑脸面具,也不阻拦他们的逃离。


    常酒见状,冲长风瞬飞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当即自信开口:“我要回东黎城搞点钱,回来分点好处给你。”


    她才刚站起来准备跑,就被剥皮刀直接抓了衣服后领。


    “站住,你不准跑。”


    “凭什么?!我最近都没背后说你坏话了,干嘛就针对我一个!”


    常酒急眼了。


    剥皮刀:“不止你一个,长风小子也别想跑。”


    知道倒霉的不止自己一人,还有一个难兄难弟,常酒立马平静下来了,但是脑子里过了下被留下的可能性之后,她略有些心虚。


    该不会是自己多杀那几人的事情暴露,现在魂师盟准备来追究了?


    常酒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古怪。


    只是视线和长风瞬对上的时候,她发现对方的表情也略不对劲。


    素来稳重温和的小五这会儿竟然也流露出些许心虚模样。


    嗯?


    他难道也……?


    两人此刻都不吭声,只同样心虚交换眼神。


    你多杀了?


    你也多杀了?


    剥皮刀古怪看了一眼常酒,心中纳罕这家伙这次居然不吠了,但也没多想,而是直接说起正事。


    “你们两人做好准备,盟内刚传来绝密消息,仙人秘境的入口即将开启了。”


    第177章


    “仙人秘境?”


    常酒听到这个称呼后脑子第一时间愣了一下, 而后飞快的在系统备忘录里翻了翻——


    天杀的系统当初骗了她一百魂石才开启了这个功能,为了物尽所用,常酒遇到什么事都丢备忘录上记着。


    果然, 搜索关键词后,她想起来了。


    “唔……万年前的仙人秘境终于要开启了?”常酒的眼神逐渐变亮:“这是之前觉醒仪式头名的奖励?”


    “正是。”


    剥皮刀轻轻点了点头, “仙人秘境的名额极少, 而且位置难以确定, 因为早已过去了万年, 稍有不慎就会损毁,所以无法承载太过强大的魂力, 稍有不慎就会引起秘境崩塌,唯有地阶以下的炼魂师才能进去, 且每个入口能容纳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这也是整个魂界数百年来, 唯一一次提前捕捉到入口位置的仙人秘境, 这个入口残存的力量, 仅能让三人进入秘境。”


    他先是看向长风瞬。


    “你不但是你那一年觉醒仪式的头名, 在成为第一小队的队长之后, 还带队完成了数个绝密任务,所以其中一个名额给你是魂师盟内部早已决定好的。”


    “而剩下的名额,常酒——”


    被点到名的常酒倏然坐直身体, 双手摆在膝盖上,一副乖巧小孩的姿态,只是嘴角的笑容想憋又憋不住。


    见到她这幅模样, 剥皮刀轻飘飘的白瞪了这家伙一眼,而后古怪道。


    “剩下的两个名额,都是常酒的。”


    冷静如长风瞬正在喝水,听到这话都猛咳了一阵, 匪夷所思地看向了常酒。


    这还是人话吗?


    “第一个名额,便是你刚才说的觉醒仪式头名的奖励,本来不该给新人的,但是因为这一届齐聚数年天骄,连炎朝华和江凌寒这样身负特殊血脉的年轻人为此都推迟了觉醒,所以便将名额拿了一个出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剥皮刀的心中都忍不住感慨。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这名额会落在两人之间,谁知道一个常酒横空出世将名额拿走了呢?


    “至于另外一个名额,原本是留给东黎城炼魂师的。”他声音放缓了许多,看向常酒:“端木那老东西,在上个月的时候,正式向魂师盟申请将此名额交由你了。”


    常酒听到这里也愣了一下。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深明大义的人,从踏入魂界第一天起就命悬一线,所以一直以来,珍惜小命都是她的第一要诀。


    端木城主让她去参加魂师盟弟子选拔大赛之时,她当然也是一万个不愿意,那时的常酒完全没有加入魂师盟的意向,于是端木城主丢出了让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一个额外的仙人秘境的名额,让她自由处置。


    大赛期间和事后各种状况频出,常酒忙得都将此事抛到脑后了,心中虽然怀疑断木城主也是个摊饼大师,但是鉴于他承诺的积分都给了,常酒也没凑上去为难他。


    却没想到,他真的给了。


    而且名额拢共就只有三个,这样一来,常酒竟然独占两个名额!


    她愣了愣,喃喃问:“为什么这个名额可以由端木城主给出?”


    “此事说来,有多重原因。”


    剥皮刀沉吟片刻才郑重回答:“第一点,便是东黎城的历史了。当初为了设计诛杀中幽鬼帝,东黎城的强者几乎折损了大半,以至于它成了整个魂界唯一没有天阶强者坐镇的大城。于情于理,不管是出于补偿还是为了为东黎城培养未来的强者,这个名额都该给东黎城的炼魂师。”


    “其次,便是……”


    他停顿了一会儿,叹息道:“因为这个名额,当时魂师盟内部都默认是留给齐知意的。”


    “毕竟当时他的为人也好,本命魂物的特殊性和其天赋也罢,皆是无可置疑的顶尖存在。只是也不知道是端木那小子提前觉察到他的不对劲,还是其他原因,竟然将这个名额给了你。”


    他缓缓摇着头,显然是对此很不理解。


    常酒的手悄无声息攥紧。


    剥皮刀不清楚,但是她却是知晓其中蹊跷的。


    端木城主承诺将名额给自己是在大赛开始之前,而那时候,他也尚未知晓齐知意身上的不对劲,只担忧自己的弟子是被幽都的人盯上了。


    按照端木城主对弟子的护短程度,他当时绝对不可能舍得将这个名额给常酒,毕竟后者见钱眼开,多砸点魂石和积分也能执行任务,但是名额却没法用任何资源换取的。


    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或许那时候,齐师兄已经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却又不知道鬼帝的神魂何时会主宰身躯,所以亲自说服了端木城主,将这个名额让了出来。”


    常酒想明白此事,在心中也忍不住叹息。


    只是很可惜,齐知意尚且存有意识,佯装成被鬼帝彻底主宰潜入幽都之事,是整个魂师盟最不可泄露的机密,唯有端木城主和常酒知晓,甚至连参与其中的端祀都不知晓实情!


    现在,她无法将这一切说出来。


    守好这个秘密,才是对齐知意的最好保护。


    她垂下眼眸沉默,许久没说话。


    剥皮刀看了常酒一眼,按照他对她的了解,此刻她不是该得意洋洋狠狠夸奖自己一番,吠叫些什么自己能干之类的词汇,怎么突然安静了?


    他提醒常酒:“这个名额是由你自己决定的,而且你本就是东黎城的炼魂师,所以便是想要售卖给其他炼魂师也是你的自由,但是确定要给谁之后,得提前告知魂师盟,确定此人身份没问题才行。”


    “我也可以私下告诉你,江家和星罗国的两位天阶长老,皆私下托我同你打招呼,表明他们能够提供给你无法想象的魂石和魂宝,甚至愿意承下一个人情。”


    天阶强者的人情,不管是选择江凌寒的太祖父还是炎朝华的叔父,价值都是无法衡量的,这两位手里的魂石和各类资源更是旁人无法想象的丰厚。


    而且常酒本就是东黎城炼魂师,她又和炎朝华还有江凌寒交好,最后这个名额无论给谁都不是问题。


    剥皮刀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即将心中其实极其想要为蝴蝶刀争取这个名额,最后却也选择放弃。


    他临走前拍了拍常酒的肩膀。


    “无论将名额转给谁都无事,他们二人对你皆颇为赏识,也早已达成默契,不会因此对你施压为难你的。”


    常酒坐在原地,眉头却是紧锁着,许久没有吭声。


    直到夜深,众人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休假前的最后一次聚餐。


    被剥削的幽魂牛马们早就被迫练出了像模像样的厨艺,桌上摆上了满满一桌的珍馐。


    特殊魂司的一行人围坐在那张简陋的长石桌上,嬉笑着各自又掏出好些吃的喝的摆到桌上。


    “要好长时间看不到大伙儿,记得常联络啊。”陆拾热情地招呼着众人:“有没有人想和我回东黎城的,我们陆家还挺好玩的,管吃管住!”


    “说好玩的话我们星罗国也挺有意思啊,赶回去说不定还能看到春季的流星雨,要过去做客吗?”


    几人说笑着,直到看见常酒低着头走进来,笑声突然停止。


    众人同情看向常酒,他们不知晓她和长风瞬怎么被单独留下来了,只当这俩人是被剥皮刀强行留在深渊魂狱当苦力了。


    常酒一屁股坐在留给她的位置上,环视众人一眼,沉闷了半晌,在众人打算小心安慰她之前先开了口。


    “刀长老找我,是为了一个很难得的去秘境的机会,我手上多出了一个名额,且能够自由抉择这个名额给谁。”


    此言一出,除了林宁和陆拾,其他几人的表情都有了微妙的变化,显然他们都曾听闻仙人秘境的消息。


    从其他人的眼神变化里,林宁和陆拾也意识到这个秘境不寻常。


    几人都安静下来。


    “阿宁,陆拾。”常酒先转过头看向这两个好友,认真道:“你俩是我认识最久的朋友,咱们是一起闯出来的。没有你俩,在明灯区那会儿我也得死,有好处我肯定忘不掉你俩。”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江凌寒和炎朝华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下,虽然有淡淡的失落,却也很是坦然,并无芥蒂。


    看样子常酒是打算把名额分给东黎城的两人了。


    只是常酒却话音一转。


    “但是这次暂时不行,你俩别背地里骂我。”


    林宁和陆拾面面相觑,换成平日他们肯定会嬉皮笑脸打趣,只是这次最不正经的常酒竟然也是难得的严肃姿态,所以他们也收起了笑容。


    “我保证不背地骂,不高兴我都直接当面骂的。”


    “小酒,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


    常酒对着两人点点头,又看向蝴蝶刀:“小刀,你是我小师弟,我既然从刀长老那儿接管了深渊魂狱,也就顺便接管了你,照顾你是应该的。”


    蝴蝶刀嘴角一阵抽搐:“你到底什么时候就成师姐了,还有深渊魂狱啥时候被你接管了?!”


    “你别管。”常酒摆摆手,继续严肃道:“放心,以后我罩着你,这次你先拿好号码牌往后稍稍。”


    蝴蝶刀翻了个白眼,耳朵有点微红,把脸别过去:“随便你,你的什么名额我才不稀罕。”


    “小炎,江少。”


    终于,常酒看向这两人。


    她深吸一口气,方才一直维持的严肃有点绷不住了,眼底的肉痛之色越来越明显,连带着声音也颤抖起来。


    “你俩真是都有个好祖宗啊,怎么许下这么多好处来考验我!”


    炎朝华和江凌寒愣了愣,而后似乎明白过来什么。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在沉默之后,炎朝华抢先开口。


    “小酒,你自己比一比哪边的好处更多吧,江家那位老祖宗活得年岁更大,要是他给的好东西更多,你就让江凌寒去呗。”


    她抬了抬下巴,轻轻哼了一声,坚定道:“反正我生来不凡,就算是没这次机缘,也定有冲天而起的那日!”


    江凌寒微妙的看了她一眼。


    他拿扇子挡住翘起的嘴角,不紧不慢道:“说得好像我没了这机缘就会输给你似的,一切以常酒自己的选择为准就好了。”


    常酒:“哦,既然你俩看得这么开,那能不能说服你俩的祖宗白给我点好处?”


    “嗯?”


    “诶?!”


    常酒盯着众人诧异的眼神,呼出一口气,语气懒散的开口:“都瞪着我干嘛,我现在要送出去一个名额,可能什么好处也没有,想要白拿点好处安慰一下还不行吗?”


    几人都茫然了。


    唯有坐在角落的长风瞬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定定盯着常酒,有笑容从他眼底浮出。


    在众人的注视下,常酒轻轻踢了踢坐在她身旁打盹的端祀的鞋子。


    “小四,醒醒。”


    如若神游的端祀缓缓睁眼,完全没想到常酒会突然叫自己。


    “嗯?”


    “把你收拾好的行李放回去。”常酒淡淡道:“过几天跟我和小五去秘境了。”


    第178章


    端祀薄薄的眼皮颤了一下, 他眨了两下眼,迷蒙的视线逐渐聚焦,最后定格在常酒的脸上。


    在满室的寂静之中, 他先是皱眉,才喃喃道:


    “有点不对, 梦境怎么失控, 开始出现不是我所愿的画面了……”


    “还没睡醒呢?”


    常酒掰了根蟹腿戳端祀的脸蛋, 没好气道:“这不是梦境!”


    端祀思忖了好一会儿, 才像是回了神:“不是梦吗?意思是你真要我跟你进入那个仙人秘境?”


    “废话。”


    端祀沉默了片刻,他是懒得去思索很多现实问题, 但是不代表他没脑子。


    看了看身旁其他人,端祀也疑惑不已。


    就如常酒方才例举的那些事情, 从哪方面看, 她选其他人都比选自己更合理, 甚至他本人也是最不在意这个名额的。


    怎么选了自己?


    但是他的脸上也没太大变化, 只是木然的点点头。


    “行, 都听你的。”


    常酒挠挠头:“你不发表一下获奖感言?”


    端祀平波无澜:“反正老师和经验都告诉我, 你让我做什么我照做就对了。”


    虽然身上没有任何常酒施加的束缚,但是过去的教训已经深入骨髓了,他本来就不爱考虑现实的这些事情, 索性麻木听从常酒指挥。


    她说去,他觉得行。


    她要是反悔说小四别去了,他觉得也行。


    其他人也只是错愕了片刻, 很快就接受了常酒的选择。


    反正常酒总是有她的道理。


    炎朝华眼睛亮亮的看着常酒,钦佩和敬意不断在眼底闪烁,她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看起来机关算尽利益至上, 实则还是最重视朋友情谊,考虑到端祀师兄很难提升实力,所以选择将机缘无偿赠送给他吗,常酒你这家伙还真是……”


    长风瞬已然接过后半句,毫不吝啬给出了最高的赞赏。


    “没错,在纯黑的面具之下,实则无暇才是小酒的底色啊。”


    江凌寒:“……”


    陆拾:“……”


    蝴蝶刀:“……”


    林宁:“……”


    这两人的感叹出来之后,本来还挺热闹的场面有了罕见的沉默。


    只有常酒脸不红心不跳的全盘接收了。


    她挺直了腰板,往后撩了撩自己乱糟糟的额发,啧了一声,满脸凝重给出回应——


    “可恶啊,我的伪装还是不够好,竟然被你们俩看穿了吗?”


    “有天我去菜场买菜,问老板常酒呢,老板说装起来了。”


    收获了数道白眼和一连串的不客气吐槽之后,夜也渐深,用完假期前最后一顿散伙饭的众人嬉笑着各自回屋。


    端祀沉默着,一声不吭的一路跟在常酒身后。


    后者无奈回过头,揉了揉还在肉痛的心口,没好气嘟囔:“跟着我干嘛?太感动了打算痛哭流涕磕头认我做义母吗?可别这样,我不想给人当娘。”


    “我义父是端木城主。”


    “那我更不想干了。”


    “我知道。”端祀木然道:“我是想问问,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先提前准备一下。”


    “……”


    常酒揉了揉鼻子,对于端祀过于自觉的打工人态度都开始钦佩了。


    但是她这次沉吟片刻后,却认真看向端祀的眼睛。


    “小四,你要记着,这一次我不需要你配合我做任何事,只需要你去变强,你和你的梦境世界变得越强越好,甚至最好强到幽都的阎罗也无法将其轻易打破的程度。”


    端祀怔愣一下,良久之后,重重点头。


    “我知道了。”


    顿了顿,他像是发誓一样承诺。


    “我会帮你打造最坚不可破的亡灵角斗场,争取能将阎罗关进来让你折磨死。”


    常酒哑然。


    送别端祀后,她照常洗漱,最后窝进阿猫暖好的床上,歪在平稳起伏的柔软猫肚子上。


    常酒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头顶。


    为什么选端祀呢?


    或许每个人都能给常酒选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知恩图报,想要报答端木城主的知遇之恩;端祀的梦境世界很难提升,需要更多机遇;端祀对她言听计从……


    但是真正的理由,只有常酒自己知道。


    齐知意的那屡分魂就藏匿于端祀的梦境世界之中,如同一只藏匿在无人见光的暗处的萤火虫。


    他遥遥暗窥着鬼帝的动向,但同样的,他也有被发现的风险。


    一旦他的存在被幽都识破,齐知意必死无疑,他抛弃一切为魂界换来的覆灭幽都大计也将彻底破碎。


    端祀的梦境世界越是牢不可破,齐知意就越安全。


    常酒将脸一转,埋在阿猫的软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如若被阳光暴晒过后的被子的暖哄哄味道让她纷乱的思维平静了许多。


    几乎在同时,常酒的通灵镜上闪过一道光。


    她翻了个身掏出一看,是端木城主发来的传讯。


    上面没有任何喜悦的感激或是郑重的承诺,唯有一行看似简洁,实则沉重的字。


    “替他谢过你。”


    并未言明这个“他”是谁,兴许所有人都觉得是端祀,但是常酒知道,端木城主所言的“他”是谁。


    她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收起了通灵镜。


    “啊,虽然真的很肉痛,但是我当初发过誓的啊。”


    常酒自言自语的嘟囔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嘛。”


    ……


    次日清晨,海上薄雾未散,云舟缓缓浮在海面上。


    陆拾抹着并不存在的泪水,语气亢奋的同常酒告别。


    “小酒啊你慢慢坐牢,我会替你回御兽宗吃鱼干笋干的!”


    “赶紧滚!”


    深渊魂狱之中少了数道身影,最后只剩下了被留下的三人。


    常酒转过身,对上了剥皮刀的黑脸面具。


    她被吓了一跳,往后一退拉开距离:


    “干嘛?现在就要出发去那什么秘境了吗?”


    “你们对仙人秘境全然不知,现在就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剥皮刀淡淡瞥了一眼三人,转身踱向魂狱深处,“跟我来,我来提前同你们说说仙人秘境究竟是什么。”


    待重入石室坐定后,剥皮刀看向端坐在正前方的三人,视线落到一手拿本子一手拿笔,俨然要做笔记的常酒身上。


    他眼皮一抖,“你又犯什么病了?”


    “做笔记啊。”


    “有可以用魂力自动记录的玉简,你非要自己写?”


    常酒一副老实巴交的姿态解释:“那玩意儿一份要十块魂石呢,我没舍得买。”


    其实她倒也不至于这么抠,只是之前有系统备忘录,没必要浪费魂石买玉简。


    今天天杀的游戏系统显示更新,说是正在上线新功能,迟迟召唤不出来,常酒只好手动记录了。


    好在靠谱的长风瞬分了玉简给她,还不收魂石。


    日常骂完常酒一顿之后,剥皮刀总算说起了正事。


    “顾名思义,仙人秘境,自然和上古修真时代的仙人有关。而且寻常的修真者称之为修士,唯有真正证得大道,位列仙班之大成者,方可被称为真仙。”


    “便是在修真时代,能称为真仙者也寥寥无几,所以仙人秘境也极其罕见。”


    “整个魂界有记载以来,曾出现过的仙人秘境也不过四次,其中第一次,我们尚且不知道秘境限制,诸多强者进入其中,却因为魂力波动太剧烈,使得秘境坍塌,无一人生还。”


    “后来的三次……足足成就了五位天阶强者!”


    “其中,尚存于人世的蓬瀛剑尊,亦是在上一次仙人秘境之中获得了天大的机缘,出来之后以常人难想象的速度一路晋升至天阶,顺利觉醒第二本命魂物。”


    听到这里,常酒三人都保持着安静,专注听着剥皮刀的每句话。


    “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仙人秘境之中究竟有什么,但根据前三次的经验,每次开启的仙人秘境给炼魂师的机缘都不一样,或许你们会进入真仙的洞府或是藏宝之地,或许会得到仙人残影的指点,又或许有幸拿到传说中的仙丹或是仙令。”


    “每次仙人秘境之中的考验还有危机都是不同且未知的,没有任何经验可以传授你们,只能告诫你们,仙人留下的一道小小禁制,或许就能要了你们的小命。”


    “至于里面的机缘和宝藏的数量,同样也是未知的。”


    “但是每个入口能够将人传送进去的残存能量却都是相似的,每个入口最多只能进三人。”


    三人若有所思的点头。


    忽然间,常酒心念一动。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出来:“那个,入口只有一个吗?”


    剥皮刀顿了顿,而后缓缓摇头:“那倒也不确定,上一次仙人秘境,魂师盟就出现了两个入口,我们拢共送入了六人进入其中,最后出来的,唯有蓬瀛剑尊一人。”


    这死亡率,让长风瞬和端祀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唯有常酒抠着指甲,磨了磨牙之后,还是忍不住。


    “那个……我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


    迎着几人的目光,她凝重问出那个极坏的可能性:“我是想问问,入口既然会随机出现的话,那它会不会出现在幽都啊?”


    “……”


    “还有就是,我们这儿是只有一个入口,那要是幽都出现了好几个入口,我们要是遇上三对三十这种局面,可不可以直接弃权,扭头就逃出来啊?”


    虽然还没进去,但是她已经想好怎么跑路了。


    剥皮刀的表情被面具阻拦,只是袖子中的手指却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天杀的常酒,不鸣则已,一开口果然就吓死人!


    第179章


    常酒一通大胆猜测, 成功把剥皮刀整沉默了。


    他许久没说话,枯瘦的手缓缓抬起,按在面具上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常酒往前凑了凑, 蹲在他面前,透过面具眼睛部分的小孔同他对视。


    “刀长老, 你咋了, 说话呗?”


    “……”


    深吸了一口气后, 剥皮刀才能硬着头皮直视常酒的目光。


    “你刚才问的问题, 我也没办法给你答案。”


    常酒很谨慎,继续追问:“那你先告诉我, 幽都的人能进仙人秘境吗?”


    剥皮刀这一次的沉默更为长久,最后长叹了一声:


    “算起来, 这是魂师盟非常不堪回首的一件往事, 但是有些事虽是耻辱, 但是也不能为了遮羞就当无事发生。确实曾有幽都之人进入过仙人秘境, 在第二次秘境开启的时候, 只不过那家伙当时的身份不是什么幽都之人, 而是魂师盟亲自送进去的炼魂师。”


    “嗯?”


    三人越发专注,这等往事,便是连长风瞬都没听过。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当然不曾亲历,只是听前辈们透露过, 那家伙的魂技是复刻。”


    他淡淡道:“无论是魂技还是魂宝,甚至是你本人……他都能完美无缺的复刻出来,这已经不是你们之前见到的那些套着人皮的寻常幽魂可比拟了。”


    “也正因如此,魂师盟也没认出这家伙的不对劲, 甚至在他‘觉醒’的时候,因为这家伙实际上并不会受死气压制,直接攀登到了问道天阶最顶峰,魂师盟的前辈们还当这是举世罕见的十品觉醒天才,直呼天道庇护,魂界覆灭幽都有望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常酒猛然想起来了。


    她在刚觉醒完的时候,曾听余老二语焉不详的提过,说是东黎城的问道天阶上曾有过所谓十品觉醒之类的话,却又说常酒实则不是什么千年第一,而是有史以来第一之类的话。


    当时听着颇为矛盾,现在顺着剥皮刀的话串联起来,一切有迹可循了!


    “没错,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位所谓前所未有的天才,实则是中幽鬼帝费尽心思送进魂界来的卧底,就是冲着即将开启的第二次仙人秘境来的。然而那时候我们并不知晓,魂师盟费尽心思将他和其他两名天骄送入秘境,却不知晓,是将魂界那千年的机遇和未来都送到了幽都手里。”


    最后一句,饶是剥皮刀这等人物,也难掩沙涩。


    “无人知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那家伙出来之后便逃回中幽城,接下来的百年间以无法阻挡的速度成长起来,最后甚至在中幽鬼帝的扶持下成了东幽城的主宰……”


    常酒霍然抬头,震惊:“他就是现在的东幽鬼帝?!”


    “没错。”


    剥皮刀的视线落回常酒身上。


    “所以无论是之前的长风小子,还是你,实则都经过魂师盟的长时间暗中考察,就怕再出现哪个了不得的未来鬼帝。”


    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尤其是你,常酒!”


    被点名的常酒无辜摸了摸鼻子:“不是,我哪儿像鬼帝了?”


    剥皮刀冷静反问:“你问这句之前,先想想自己哪儿不像鬼帝。”


    常酒:“……”


    “也是,鬼帝不会像你这般猖狂狡诈到毫不遮掩,听前辈们说,当初那家伙演得可是忠厚老实,比你看起来像好人太多了。”


    常酒:“这是在夸我吗?”


    “而且你纵然也是天赋恐怖,却也没有夸张到和鬼帝那般攀登万阶问道天阶,所以魂师盟没有第一时间把你送来深渊魂狱。”


    常酒:“咳咳咳……”


    该怎么解释,其实她和那位鬼帝一样不受死气影响,她不攀登到问道天阶最顶峰不是因为所谓的神魂天赋不够,而是单纯当时太虚,累得爬不动了……


    还好当时她没突发奇想装到底,不然真就保送入狱了。


    “至于后面,每个能入仙人秘境的炼魂师在进入之前都经过重重盘查,确定没有幽都之人了。”


    “但是正如你所说……我们对幽都的情况一无所知,所以并不知晓幽都是否也会有类似的入口。”


    每一次仙人秘境开启,都是数百年甚至千年一遇的至高机缘,炼魂师们当然是希望这样的机缘是专属于魂界的,毕竟不管怎么算,上古的仙人都是他们的祖宗,怎么看也该照顾自家后辈才对。


    可是事实证明,仙人秘境并非是平白赐予年轻炼魂师的机缘,它更像是一场公正到残酷的较量。


    较量计谋,较量实力,较量与其他人的合作与竞争,也较量运气。


    唯有天时地利人和齐齐兼备者,方能收获机缘,活着出来。


    “而且细数过去三次,能活着出来的人不过小半。出来的人所述说的所遇各类考验和危机全无相似之处,自然也毫无参考之处。至于没出来的人,也没法讲述自己遭遇了什么了……”


    剥皮刀瞥了三人一眼,试图观察他们是否因自己的话而退缩畏惧。


    端祀依然是神游天外的模样,表情木木的;长风瞬则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稳重,听得很认真;至于常酒……


    “常酒,你把你准备跑路的脚收回来,还有正在观察逃跑路线的眼睛别乱瞥了,另外手上捏着的传送魂符也给我放下来!”


    人怎么可以不争气成这样!


    “你想干嘛!”


    “我突然觉得这个秘境也不是非去不可了,我已经足够完美了,独立坚强的我决定自辟大道,就先不从仙人那里摸好处了。刀长老,帮我问问江长老和炎长老,我这个名额现在想卖还来得及吗?”


    “滚犊子!”


    剥皮刀没好气地一口回绝:“你不去也得去!”


    “常酒,这番不仅是给你们的机遇,同时或许也是魂界最后的希望了。如你所见,幽都实力越发强劲,而魂界逐渐难以支撑,等到中幽鬼帝复生,魂界百年之后怕是再无人族容身之处,你也没地方可逃了。”


    至于倒戈什么的,以前的常酒干得出来,现在的她,先不说早就成幽都头号通缉犯了,便是身边这些人……


    常酒往后一靠。


    “道理我当然懂,所以跑路什么的也只是开玩笑啦。”


    她没骨头似的坐在椅子上,叹口气道:“刀长老,你都说了里面可能很危险,那好歹给我们多准备点防身的宝物啊,什么天阶魂宝来个几件,魂符丹药之类的也多给几斤……”


    伸出虽小却黑的手。


    “你当菜市场买菜呢?还几斤!”


    剥皮刀冷哼一声,驳回了常酒的狗子大张口,但旋即话头一转。


    “但是魂师盟当然不会平白让你送死,所以我不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嗯?什么好消息?”


    “你那把定制武器,原本计划要在百日之后才能锻造出来,魂师盟特遣了数位锻造魂师,在昨日已经锻造完成了。”


    “什么?!”


    常酒猛然站起,双眼睁大,而后便是难以抑制的笑容洋溢在脸上。


    她双手握拳,兴奋往上一挥。


    “好耶!”


    ……


    这世上的悲喜并不相通,却隐约遵循守恒之道。


    譬如那边的常酒正哼着难听小曲心情愉悦,这边的幽都却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浓重怨气,路过的拘魂使也好判官也罢,全都悄悄远离附近,就怕被殃及丢命。


    “凭什么?”


    浓郁死气包裹的殿内一片死寂,只是不断重复着一句不敢置信的疑惑。


    “这是凭什么啊?!”


    “吞海巨龟那是地阶的魂兽,刑司的那群孤崽子是脑子有病吗,不好好待在深渊魂狱镇守死囚,出动那么多人,就为了来杀它?!”


    没人能回答紫衣阎罗的质问,来报信的那只小幽魂匍匐在地上一动敢不动。


    它慌得要死,因为还有好多坏事没说完呢。


    果然,待它继续汇报完下一件事之后,一道阴恻恻的冷笑从头顶响起。


    “所以你是说,我剥皮地狱耗费无数资源和时间送入魂界的那些探子,甚至不乏在魂界四大主城各个角落潜入百年者,结果在两日之内全部失去了联络,是吗?”


    紫衣阎罗说完这句,都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肩膀上下耸动了好一会儿。


    “而且海生岛的事情一向隐藏得完美无缺,加上不断有幽魂从中混入魂界帮忙遮掩,按理说是该越来越顺利才是,但是两天,不,确切说来是不到二十个时辰,我经营数百年的探子,差点全部都没了吗?”


    “所以意思是,刑司那群人全都成了神犬,现在对我们剥皮地狱的鬼一闻一个准吗?”


    紫衣阎罗起先还在慢慢踱步,但是随着自言自语的速度加快,脚步也越来越快。


    她绕着大殿转,声音幽幽。


    “最近天道是看我不顺眼吗?先是我剥皮地狱第一次试图控制东黎城,被那个剥皮千层都不解恨的常酒给破坏了;再是我为了陛下重塑身躯顺便覆灭魂界未来天骄的计划被那个常酒给摧毁;最后又是我费尽一切打开幽都通道,想要冲击东黎城,却在大事将成的最后关头,又遇上这该死的常酒……”


    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紫衣阎罗眼睛都有些酸涩了。


    死气凝成的恶鬼是没法落泪的,但是她此刻真的想要落出愤怒和憎恨,乃至是委屈的泪水了。


    天杀的常酒!


    自从这个名字出现之后,她的所有大事没有一件成功的!


    “你们说刑司新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典狱长,无论是海生岛的覆灭还是魂界探子被揪出来,都是出自其手,是吗?”


    “是的。”


    “那个典狱长是谁?魂师盟什么时候又出了个比剥皮刀还狠辣的角色?”


    “好像叫什么……常典狱长?”


    紫衣阎罗沉默。


    “6”


    第180章


    当阎罗也是很累的。


    虽然顶上没有麻烦的上司, 但这也代表了头顶无人。


    当初中幽鬼帝实力最强,效忠于中幽城的阎罗们出去也最是排场大,遇到其他城的阎罗聚餐, 吞噬神魂时都能先挑最可口的。


    现在中幽城不复存在,不少白眼鬼转投了其他几位鬼帝麾下, 若非紫衣阎罗执掌了强大的剥皮地狱, 她和其他阎罗碰上时别说上桌吃饭, 说不定都要成为那些鬼东西的聚餐内容了!


    更让鬼烦躁的事情还多的是。


    底下那些蠢货下属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从幽都诞生的本地幽魂们压根没多少脑子,有些判官甚至会发疯突然啃同事判官一口, 原因只是“它闻起来很香”。


    而那些从魂界倒戈策反的外地幽魂们,则一个个比鬼还精, 总是盘算着要各种好处, 不给好处就摸鱼不干事。


    要放在从前, 让鬼烦心的家伙全都吞了就是了, 但现在不行。


    现在是最艰难的时候, 每个幽魂都要留着执行任务。


    紫衣阎罗当老大的这几百年, 忙得不如牛马。


    所以当中幽鬼帝的残魂归来之时,她除了狂喜中幽城复兴大业将兴之余,暗地里更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鬼帝殿下归位, 那么这些蠢到发指的下属,干什么搞砸什么的废物,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同僚, 魂界那些诡计多端的人类,都不再是需要她继续操心的烦恼了。


    全都丢给鬼帝。


    到时候,她会找一个阴暗潮湿发霉的角落,躺在粘腻腥臭的血池里泡澡, 选上几只嘴甜懂事的幽魂在一旁侍奉,听野鬼哀嚎,看小鬼们表演剥皮技术,将自己的剥皮魂剪浸泡在血池里清洗,在骨头上磨亮,再用最柔软的人皮擦拭得闪闪发光——


    这才是一个阎罗该过的好日子。


    只可惜,现实是每天拢共十二个时辰,她至少有十个时辰要听底下派出去的幽魂汇报工作。


    那群没脑子的蠢货还分不清事情的大小缓急,全都报上来,紫衣阎罗生怕漏掉重要信息,只能全盘接收。


    其中有八成,都是废话!


    譬如——


    “今日在东黎城矿区发现了一颗会发光的巨型矿石,疑似罕见的珍宝,是否出动人马抢夺?”


    紫衣阎罗:“抢!”


    抢回来一看,什么罕见珍宝,分明是矿区的骗子们制作了骗冤大头的假货!


    又譬如——


    “西幽都执掌刀山地狱的阎罗说了您的坏话,以下为记录的原话……”


    附带厚到能砸死人的一本册子。


    紫衣阎罗:“……”


    再譬如——


    “向大人问好,这是属下潜伏在苍昊雪原的第三千六百天,今日暴雪,方圆百里内至今没有任何人类出没,附上送您的一瓶新鲜雪水。”


    紫衣阎罗:“所以意思是你潜伏十年了,一个人没看到,你鬼还趴在原地没动过是吗!”


    怨气冲天的处理完这一大堆蠢货之后,紫衣阎罗僵硬坐在自己的座椅上。


    她低头,拿手托着沉重的脑袋,许久没动。


    良久之后,她缓缓抬起头。


    “这会儿常酒死了吗?”


    自从昨天知道常酒又双叒搅黄了自己的长达数十年的计划之后,紫衣阎罗每日便多了一项工作。


    每个时辰关心一下常酒的死活。


    底下的幽魂小心翼翼回答:“好像还没死。”


    说完这句,它生怕自己被一口吞了,忙不迭的又补上一句:“大人别急,说不定常酒下个时辰就死了呢!”


    这么多次必死之局都让常酒逃过去了,现在她更是在魂师盟的重重保护之下,难不成自己还指望她会自己暴毙吗。


    “呵。”


    紫衣阎罗的头已经抬不起来了,有气无力的嗤笑了一声。


    原来当鬼也会累成狗吗?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幽幽转过头,看向另一只幽魂。


    “陛下苏醒了吗?”


    “苏醒了。”


    听到中幽鬼帝苏醒的消息,紫衣阎罗已经快到临界点的忍耐一松……


    临界点又往下调了调。


    很好,鬼帝陛下没事就行,只要他回来收拾烂摊子……不,是主持大局了,那她也可以退居后方了。


    在当初重铸鬼帝身躯的计划被常酒破坏后,紫衣阎罗曾经匆匆送了中幽鬼帝前往海生岛,想要为其选一具可做临时皮囊的身躯。


    可惜身躯没选到,反倒是刑司那群家伙像生了狗鼻子一样嗅着味道来围剿海生岛了,若非中幽鬼帝跑得够快,直接开启幽都之门撤回幽都,怕是连残魂都不剩了。


    昨天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紫衣阎罗还怀疑是内部出了叛徒,这才将海生岛的消息泄露出去。


    但是听到“常典狱长”的大名后,她的怀疑瞬间消失了。


    是常酒啊,那没问题了。


    这天杀的死小孩克自己,紫衣阎罗认命了。


    她麻木的往大殿深处走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仍在仔细考量着抓到常酒之后该怎么弄死这家伙,身周笼罩着一团几乎凝聚为实质的浓郁死气。


    这座大殿之中只有零星几盏灯作为光源,整个殿内甚至没有任何门窗的缝隙,空气中充斥着幽都特有的腐朽腥臭味,脚下地面的巨大石砖上积攒着几乎淹没到脚踝的冥河之水,她紫色的裙摆摇曳在水面上,很快被洇成深到发黑的浓郁紫色。


    比起宫殿,这里更像是一座散发着无尽死寂气息的墓穴,空气中的死气甚至浓郁到变成潮湿的小雨,持续不断的浮动在每个角落。


    这样的环境对于人类而言,纵然是强大的炼魂师,也难以支撑。


    然而对于所有幽都生物来说,这里是滋养它们灵魂的最好沃土,将整个魂界都变成这样的曼妙之地,是每个幽魂为之奋斗的最终目标。


    紫衣阎罗看着这里,脸上却并没有任何放松的惬意。


    因为这里是东幽都,而非她真正的地盘中幽城。


    东幽鬼帝是中幽城的走狗,至少曾经是。


    只是那家伙看似老实,口中也喊着要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和扶持之类的话,但是行动却一直没见到,什么侵吞东黎城之类的战术更是没有,几百年来始终龟缩在东幽都中当孙子。


    紫衣阎罗却并未因此而轻视那家伙。


    叫得聒噪的狗会咬人,比如常酒;不会叫的狗同样会咬人,比如东幽鬼帝。


    她始终提防着那家伙,毕竟中幽鬼帝残魂归来之事重大,不出意外的话,其他几个鬼帝此刻也正在权衡利弊——


    究竟是趁着当初那位最强鬼帝虚弱之时将其残魂侵吞,使得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还是助其一臂之力,让幽都实力完全碾压魂界,结束这数千年的漫长战争?


    而这座大殿所在的位置,虽然位于东幽都,但即便是鬼帝,想要擅闯进来也是极其困难的。


    因为这里,是她执掌的一方地狱。


    剥皮地狱。


    紫衣阎罗面不改色的从一道巨大的高墙前方走去。


    那是一面花纹奇特的墙壁,淡黄,浅白,各类相同的色泽错乱交织在一起,细看却发现全是大小人皮,它们被悬挂着,似是一道让人窒息的高墙,不知堆叠了多少性命方铸成这看不到尽头也望不到顶点的人皮高墙。


    这些,都是紫衣阎罗的“个人珍藏”。


    时不时的,还有幽魂漂浮而来,将仿佛还带着人类体温热度的人皮悬挂在上面。


    紫衣阎罗瞥见后扫去一眼视线,再挑剔的示意下属将其拿下。


    “这副皮囊色泽不够均匀,拿下来。”


    “是,大人。”


    幽魂带着皮囊退出殿外。


    却见外面如果蛮荒的丛林,野性生长了无数密集的树木,只是这些树却空有树干树躯,不见叶片,错乱的枝梢乱糟糟的四处延伸着,像是张开的双臂。


    被这些双臂困死的,是无数道或是昏迷或是早无气息的人类躯体。


    早已辨认不清男女老少,进了剥皮地狱,那就全都只能被称作皮囊了。


    他们的身上早被开了放血的口,顺着躯干汩汩浸透到绵软潮湿的土地深处,无数幽魂游曳于其中,毫无波澜的一点一点剜着肉,剥着皮。


    那些被剥下的人皮也悬挂在树上,远远望去白花花一大片,像是在地狱里开出的一大片死亡花海。


    紫衣阎罗走到大殿最高处的房间时,便看到那道背影正低着头,垂首看着下方的人皮密林。


    确认中幽鬼帝的残魂依然强大,没有要消散的意思后,紫衣阎罗沉重了数日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


    活着就行啊,他活着,她的日子就还是有盼头的。


    “陛下。”


    她往前,微微低着头,简短的同鬼帝说明了海生岛以及后续魂界的一切失利消息。


    “海生岛之事实属意外,超出了我的控制,未能如愿为您寻找到合适的临时躯壳是我的失职,请陛下责罚。”


    话说的是责罚,但是紫衣阎罗心中保持着稳定,一点也不慌。


    作为中幽城现存的唯一一位阎罗,她是当前中幽城阵营的最高战力,是鬼帝的庇护者,是无数幽魂的领袖,中幽城复兴大计的策划者和执行者,同时也是让魂界畏惧,让其他几座幽都忌惮的强者!


    这,就是元老级阎罗的底气。


    中幽鬼帝只是淡淡的扫过来一眼,“别装了,我现在这样子还能吞你吗?”


    “……”


    紫衣阎罗没吭声,只是默默抬起头,而后谨慎道:


    “但是陛下,一次失败并不能代表什么……”


    中幽鬼帝:“你确定只是一次吗?光是我从这具身躯苏醒之后,所了解的你的失败就不止一次了。”


    “……”


    她哑然了片刻,很想反驳,但是竟然完全找不到什么理由。


    “这一次不同,昨夜我早已想出了完全的计策,人类有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好,事不过三……”


    中幽鬼帝:“你的失败已经有三次了。”


    “只是刚好三次,说了不过三,就一定不会超过三次。”紫衣阎罗已经怕了被上司无情戳冷刀子,加快了语速,想要在对方再次打断自己之前一口气说完。


    “殿下沉睡数百年,或许不知晓,魂界如今又开启一方仙人秘境了。”


    “现在那群炼魂师也被我们幽都的实力所压制,如今听闻陛下您将要归来,更是乱了阵脚,想来也是将赌注落在了这次的仙人秘境之上,他们定然是想要借此机缘,再培养出一位蓬瀛剑尊出来。”


    紫衣阎罗条理清晰。


    “众所周知,每次仙人秘境的入口只能让三人进入,长风瞬此人已被我们废了本命魂物,魂师盟应当不会蠢到浪费一个名额在他身上。”


    “江家老怪的孙子和炎家武夫的侄女,想来会占去两个名额。”


    “最后一个,不出意外,便是常酒了。”


    紫衣阎罗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身上的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变得浓郁起来。


    “仙人秘境是另一方洞天,进入之后就和外界彻底断了联系,常酒此人和寻常炼魂师不同,卑鄙无耻没有骨气不讲武德,遇事只知道叫人,上次我们的大计便是被她叫来的那群老怪给破坏的,但是一旦进入秘境,她便再无手段叫人了。”


    “常酒此人似是克我,又或许是克我们中幽城,所以只要我们在这一次的计划中斩杀常酒,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碍事了。我再顺便杀了那俩小崽子,魂师盟自是元气大伤,未来胜负也是定局了!”


    中幽鬼帝缓缓的抬眼,语气淡淡:“你都说了她克你,就不怕这次也被克了?”


    “不破不立,留着这克星,不如早点杀了这克星。”


    “照你的意思,是已经有手段夺得其中一个名额伪装混进去了?”


    “很难,常酒如今藏在深渊魂狱,我们无法抓到她。另外两个家伙身后更是有天阶强者庇护,想来保命的手段更是强大,所以取代这三人风险极大,还不一定成功。”


    “所以呢,你准备怎么在里面杀常酒?”


    紫衣阎罗的眼底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语气放缓,认真道:“陛下,西幽都出现了两道入口。那家伙或许是找不到合适进入的名额,竟然放出其中一道入口的三个名额,现在几大幽都的家伙们都想要争夺仙人秘境的进入权,而我,已经替我们中幽城拿到了其中一个名额了。”


    当然,这其中付出了多少惨重代价只有她自己清楚,中幽城所剩无几的底蕴几乎被掏了个空。


    “陛下,仙人秘境的机缘无数,您的这副身躯虽然残破得快要无法使用了,但也因为当初那个齐知意尚未进入地阶,还是玄阶新人,所以能够帮助您进入其中。”


    紫衣阎罗微微仰着头,注视着正前方的人。


    后者此刻的模样对于幽都的幽魂们而言,是变得越来越亲切熟悉了,可若是有魂界的人类在场,则会被他如今的面貌所惊骇到。


    他的身形还保持着人类的轮廓,然而整个身躯超过大半都没有了活人的样子,长袍包裹下的身体几乎变得半虚半实,一半的血肉都被死气侵染同化了。


    昔日那张清俊儒雅的面庞,此刻早已看不清五官了,唯有一双幽深的眼,冷然看着紫衣阎罗。


    显而易见,再过上一段时日,这具身体就会彻底腐坏。


    现在的中幽鬼帝只不过一道残魂,必须寻找到能够寄托残魂的合适载体,方能慢慢滋养神魂,否则就会如同过去几百年间那样陷入漫长无涯的沉睡,甚至很可能就此溃散于天地间。


    继续待在魂界,身躯不会出问题,但是神魂很难得到幽都死气的滋养。


    但是回到幽都,这具身体崩溃又太快了些。


    紫衣阎罗对此曾经很是纠结,最后还是中幽鬼帝自己坚持要回幽都,似是对恢复自己的神魂很是急切。


    她只好照做,且因此而加快了为上司寻找合适新身躯的速度。


    “陛下,您成功进入其中后,只要夺得机缘,说不定就有机会得到一具最适合您的完美身躯。”


    紫衣阎罗低着头,已然布置好完全计策了。


    “当然,深入其中会有一定风险,您现在的状况若是觉得不合适,我也会挑选最合适的判官进入其中,从中谋求合适的资源带出。只是毕竟不是您亲临,不一定能够夺得什么好处。”


    沉默半晌后,正前方的中幽鬼帝终于开口。


    “此事你做得很好。”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安排一下,我亲自进去,会一会那个常酒。”


    紫衣阎罗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鬼帝重塑身躯圆满归来的盛况。


    她满身怨气来的,带了愉悦的轻快笑容离去。


    离开大殿之后,又遇到一个幽魂。


    紫衣阎罗还没开口,那幽魂便殷勤的上前,主动汇报起工作——


    “大人,这个时辰也没收到常酒的死讯,她还活着呢。”


    “滚!”


    紫衣阎罗才出来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一直到紫衣阎罗离去,大殿最高处的中幽鬼帝身影缓缓走回了窗边。


    不知是何质地的窗台怕平整光滑得像是一方桌案,色泽深灰,空气中浮动的血色和死气凝结而成的小雨簌簌,在上面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伸出手。


    那只手已经没有了人类该有的样子,上面的血肉早就被腐蚀得消失了,唯有苍白的指骨尚存,上面包裹着一层粘腻的死气。


    他微微佝偻的后背逐渐挺直,抬起手,以略僵硬的姿势,迎着这场血腥的小雨在窗台上缓慢的勾勒着什么。


    忽然,他的身躯一震,手上的勾画也停止。


    奇异的,口中忽然传出低哑的嗤笑声。


    “齐知意,你每日的练字习惯,到了这样的地步竟还改不掉吗?”


    下一霎,声音消失,他双眼有片刻的失神,而后一言不发,继续写着字。


    指骨尖端划过冰冷的窗台,将蒙上的那层水雾拂去的瞬间,留下一道很是端正的笔画,它们连接在一起,然而又因为持续落下的雨水很快被覆盖看不清。


    片刻之后,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你苏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每次醒来之后,不忙着逃亡也不向我质问,控诉我夺了你的身躯毁了你的一切,而是佯装无事发生,自欺欺人的保持着在魂界的习惯。”


    “如果不是从你年幼之时就一直和你的神魂纠缠,知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要以为你是被吓傻了失去了神智了。”


    在魂界的时候,中幽鬼帝苏醒的时间很少,一方面是因为怕被魂界的强者们察觉到异常,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这道当时力量过于微弱的残魂确实难以压制齐知意的本魂。


    只有必要的时候,他才会清醒过来,主宰主具身躯。


    可即便是那么少的零星时间,也足以窥见身体的主人本性如何。


    说起来,中幽鬼帝是在残魂将要泯灭时成功潜入齐知意体内的,之所以能成功且不被察觉,也是因为那家伙当时奄奄一息,神魂不稳。


    为何不稳呢?


    似乎是因为第一次外出执行斩杀魂兽的任务,为了解救一个被魂兽追杀的队友,自己陷入死境,就此让鬼帝趁虚入体。


    他就藏在齐知意的体内,起初非常小心,唯有齐知意失去意识的时候才会出来。


    而鬼帝每次出来,都会为齐知意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疑惑。


    他负伤,不是为了夺宝,是为了护住被堕落炼魂师劫走的凡人。


    他耗尽魂力,不是为了修炼,是为了一次次动用本命魂物,将那个被魂兽咬断脖子的普通二品炼魂师救回来。


    他开阔的书房里乱糟糟堆叠了许多不该属于炼魂师的杂物,更不像是他这等天之骄子该有的奢华雅致,摆了好多其他炼魂师送给他的小玩意儿,写了无数张字帖,满当当的写了诸多行程计划,甚至有时还会见到凡人送来的瓜果鸡蛋。


    有时鬼帝醒来的时候,手上还牵着个走失的幼童。


    又有时醒来,会看到桌案上工整留着他每日的工作安排。


    齐知意属实是个无趣到让人发笑的炼魂师,怜悯心更是多余到让人忍俊不禁。


    可惜那时候的他不知晓,他每次向他人伸出的援手,都让鬼帝的残魂得以趁机生长,最后死死纠缠于他的神魂,成为鬼帝苏醒的养料。


    如悬崖上摇摇欲坠却还想拉人者,每一次用力拯救他人,也代表着在将自己拉入深渊。


    “你的本命魂物堪称神迹,若是能够将你彻底吞噬同化,或许有朝一日,我也能将其召唤出来。”


    鬼帝张开另一只手,在正前方淅沥的雨幕中虚虚一抓。


    “等到那一日,你的本命魂物也能真正发挥最大作用了,齐知意,你我皆是真神。我们的先祖自域外而来,那里早是一片死寂的虚无之地,我们一路逃亡寻求生路,最终来到了修真界。”


    “正如你们的牛马啃食完一片草地后会迁徙前往另一片牧场,我们来到魂界也只是为了求生。你们的先祖修真者们苦修只为飞升去往另一个世界寻求永生,而我们这个亡者的世界,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永生呢?”


    可惜,没有人回应他。


    “你是想要给魂界传递什么消息出去吧。”


    中幽鬼帝喃喃自语,眼底的光冷漠一片,盯着完全看不出轮廓的那滩字迹。


    “可惜了。”


    “你下一次睁眼看到你的道友们时,或许只会看到他们的尸首了,而他们临死前也只会觉得是你背叛了他们,再多的消息也传递不出去了,送出去也不会有人信你的。”


    “你的怜悯也好理想也罢,你想要为魂界做的一切努力,包括你此刻始终顽固不愿消散的这缕残魂,一切的一切,都无人知晓。”


    良久之后,身躯从紧绷慢慢变得放松。


    齐知意看着早已无痕的窗台,抬手一抹,而后继续落笔,如木然的傀儡遵循残存的身体本能,抬手,起势,以骨作笔,一字一画落定。


    他借着污浊的雨水,写着无人知晓的文字。


    终有一日,某个角落会有人读懂他的手书。


    ……


    深渊魂狱。


    近来嚣张又猖狂的常典狱长这会儿微微躬着身,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正给剥皮刀捶着肩膀。


    “我英明神武睿智高深算无遗漏的刀长老啊,你知道的,我从生下来就没有一件像样的天阶武器……”


    “打住!”


    剥皮刀面具下的笑脸还没维持一会儿,就被常酒这句话给弄得想变黑脸了。


    “谁生下来就能有天阶武器了!就算是蓬瀛剑尊她也没有!”


    “之前我可能没有,但是跟随刀长老您修行了这么长时间,本就优秀的我已然蜕变得越发完美无缺,堪称刑司之光,我觉得我现在配拥有一件天阶武器了!”


    说到此处情绪激动,常酒还重重一拍剥皮刀的肩膀。


    “行了行了,少在我这儿吠了。”


    剥皮刀不耐烦的将常酒推开,完全没有招架她这通厚脸皮的死缠烂打的力气了,没好气道:“你的武器确实已经打造好了,但并不是天阶武器,先别梦了。”


    常酒脸上肉眼可见的失望。


    “啊?唉……那行吧,伪天阶我也认了,将个就吧。”


    “你少胡扯了!便是地阶武器,你现在这修为也不能发挥其作用,更别说天阶魂宝了!”


    剥皮刀对着常酒招招手:“过来吧,东西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先来试试趁不趁手。”


    常酒的脸上重新拾回笑容,清脆的应了一声好,而后乐呵呵的跟在剥皮刀身后跑。


    长风瞬和端祀也很是好奇,快步跟了上去。


    常酒当初同那个锻造大师碰面的时候足足聊了一整日,也不知道她到底提的是些什么要求,大师出来的时候额头上都是汗水,看常酒的眼神很不对劲。


    她也通口不提自己到底要定制一件什么样的武器,很是神秘。


    很快,四人便来到了深渊魂狱的斗魂场。


    这里依然空荡无人,这一次剥皮刀直接走到了斗魂台边上,对着常酒示意。


    “上去吧。”


    常酒依言照做。


    而剥皮刀则是抬手,在他的掌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匣子,而后将其朝着常酒的方向轻轻一抛。


    常酒连忙双手接过。


    匣子看起来并不算特殊,甚至略显粗糙,显然只是用来临时放置物品的容纳盒。


    常酒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小心将其打开。


    匣子之中的物品也展现于常酒的眼前。


    头顶的灯光落下,匣子打开的瞬间,一道耀眼的光芒被映照闪烁而出。


    那是一枚通体苍白的指环。


    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融合锻造而成,细细看来,指环上闪烁着如同星屑的光芒,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坠饰,却有一圈看起来很荒谬的线条勾勒成的简笔图样——


    一只圆润的猫猫头。


    一只圆润的骷髅头。


    一只长条的小虫子。


    “喵?”


    “桀?”


    几乎是在常酒拿出戒指的瞬间,本来还在召唤空间里的常阿猫和常小白同时出现,一个脑袋搭在她头顶低头看,一个爬上她的肩膀盯着瞧。


    “喵嗷。”


    “桀桀!”


    一猫一骨对于新武器上面的图案很是满意,而常酒的袖口里也悄无声息的探出一只软绵绵的小虫脑袋,专注的看着上面的小虫图样。


    将这三位小祖宗哄得高兴离开斗魂台后,常酒总算能试验自己的新武器了。


    她缓缓的呼出一口气,拿起匣中指环。


    如同抛硬币,指环随着常酒的动作旋转升空。


    在抵达顶点之时,它忽的爆发出一轮苍白的光芒,没有半点热度和暖色,唯有大片大片清冷的苍白,像是极寒白骨山上闪耀的一轮月光。


    而后,这轮月色开始坠落,以光的速度朝着常酒笼罩而来。


    她眼中没有半点惊诧之色,唯有难以掩饰的兴奋。


    常酒朝着这抹苍白光芒伸出手,它于转瞬间快速汇聚向她的掌心,并以此为起点开始从光芒凝聚成实体。


    最先出现的,是一根苍白如骸骨的棍状物体,看不清它究竟是何材质,而且它还在快速向着两边延伸变长。


    下方的长风瞬和端祀仰着头,眼睛都微微睁大。


    “常酒是突然想用棍棒做武器了吗?”


    “有点不符合她一贯的喜好,不太确定,再观察下。”


    果然,待这根长棍的长度超过常酒的身高之后,它的顶端忽然爆发出一道更加耀眼的光芒。


    仿佛一轮苍白且冷酷的残月缓缓升起,常酒抬起头,看到一柄闪烁着危险寒芒的残月形弯刀出现在眼前。


    它分明是纯白色,可是散发的气息却仿佛是黏稠而浓郁到让人窒息的死亡味道,无论是谁看到它,后背都会绷紧,心口萌发出如若被死神凝视的恐惧感。


    它甚至两边都是尖锐的刀锋,很显然,无论是哪一端斩入敌人的□□,都能将其轻松斩断。


    “嘶……”


    那一刻,常酒的眼神都有些飘忽了。


    “美,太美了……”


    她抬起手,很是小心而珍惜的碰了碰冰冷的刀身,那难以言喻的绝妙手感,让常酒兴奋得发出了怪笑。


    “桀……桀桀桀!没错,这就是我要的感觉啊!这完美的弧度,这流畅的线条,这一看就很圣洁的光芒,完美,太完美了!”


    下方,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三个人看着这一幕,也短暂的陷入了沉默。


    便是剥皮刀本人,也还是第一次看到常酒的武器。


    怎么说呢……


    剥皮刀纳罕不已:“我原本以为她会继续坚持之前的武器选择倾向,要求大师为她锻造一柄特别不凡的勾魂弯刀的,但是这回怎么变形了?”


    端祀迟疑:“这是镰刀吗?她这是对农活突然感兴趣了,准备弃武从农了吗?”


    长风瞬:“说是变成镰刀了,但是为何我感觉她手上这把大镰刀,看起来和正经农具完全无关,而且那种属于幽都的气息反而比先前的勾魂弯刀还要强烈得多了?”


    三人陷入短暂沉默。


    斗魂台上的常酒此刻单手持握着比她还长的大镰刀,动作流畅的比划了两下,而后满意的往肩上一扛。


    哟,重量也合适!


    她听到了下方三人的议论,潇洒转身。


    “什么大镰刀,我这把武器是有名字的,它叫——”


    “死神之吻!”


    这个名字出口之后,刚才还瞪大了眼睛在下方流口水的常小白一个兴奋跳跃,扯了扯阿猫的尾巴,让它帮忙把自己丢高台上。


    阿猫还真做了。


    凑上去的常小白短手短脚并用爬了起来,奔到常酒身旁:“桀!”


    它想让常酒给自己试一试。


    常酒笑眯眯的将大镰刀直接抛给常小白,后者搓搓小手就想接住,结果才刚刚碰到这漂亮大刀,整个鬼就像是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力,轰然倒地!


    “桀?!”


    常小白傻眼了,眼睛里很快就浮出不服和气愤,它不会痛,但是凭什么连一把刀都扛不动?!


    常酒咧嘴笑得更乐了,一手收起死神之吻,另一只手拉起常小白,顺便揉揉它的脑袋。


    “这次还真不是你太弱,这玩意儿很重的,你得再练练才能玩。”


    常小白又被阿猫的尾巴卷回去了,兴许是它眼底的渴望和委屈太强烈,猫尾巴也很难得的拍了拍它的肩膀安慰。


    也不怪常小白这么惦记这把镰刀。


    因为它和当初游戏里的某件神器太像了。


    在常酒倒头就睡来到魂界之前,游戏恰好出了新版本的预告片,放出了每个属性都会配备的终极神器。


    其中亡灵系的终极武器,便是这把名为死神之吻的大镰刀。


    据说战士用它可以变成物理近战武器,法师使用它则会变成魔法远程武器,但是整个游戏也只会掉落一把。


    当初的常小白对这东西很是期待,它对于一切能彰显自己邪恶气场的玩意儿都很热衷,没少偷偷用亡灵生物的亡灵镰刀来佯装过瘾。


    常酒见了好多次,虽然没有大喇喇给常小白画饼,却也默默咬牙把仓库里珍藏的好多宝贝给拍卖了,换了无数药水和卷轴,就等着到时候第一个去通关神器任务拿下这刀。


    可惜常酒和常小白还没等来这武器的上线,一人一鬼就被打包丢来魂界了。


    现在看到了这东西,常酒圆梦了,常小白也圆梦了。


    下方的剥皮刀看着常酒扛镰刀的姿势,越看越觉得眼皮子直抖,他是曾和鬼帝打过照面的,但是说实话……


    怎么常酒这家伙看起来比鬼帝还要邪门,简直邪气冲天了!


    他清了清嗓子,提醒常酒。


    “常酒,这柄武器的外形是依照你的要求打造的,为了方便携带和保存,上面由顶级魂阵大师为你篆刻了变形魂符,平时可以变作指环携带。”


    果然,伴随着常酒心念一动,杀气腾腾的恐怖死神之吻重新变成了小巧的指环。


    “这里面耗费了许多珍贵的魂材,连我也没想到,你的人脉广成这等地步,魂界数百世家为你送来了他们最珍贵的魂材,锻造出来的这柄武器也在意外之中产生了新的特性。”


    剥皮刀沉声道:“它完全无惧幽都死气的侵蚀,死气甚至可以修复它的损耗。”


    顿了顿,他才能继续道:“甚至于,它会吞噬你斩杀的魂兽,判官甚至是鬼帝的神魂力量,用以强化自身。”


    “换句话说,它是一件可以依靠杀魂兽来升级的武器,至于升级之后会出现什么变化,一切都是未知的,因为整个魂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武器。”


    剥皮刀深深看着常酒。


    “以死气来修复自身,吸纳神魂力量来进阶……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和炼魂师的武器比起来,它更像是幽都的武器。”


    常酒:“我怀疑你又想骂我。”


    “不是想骂你,常酒。”剥皮刀缓缓摇头,语气变得郑重许多:“这柄武器,魂界除了你恐怕没人敢用,因为它极有可能会反过来侵蚀主人,唯有你这个拥有‘圣洁’本命魂物的特殊存在,是唯一不受影响的使用者。”


    “但是我们担心的,是这柄武器会被幽都夺走,落在某位判官或是阎罗手中,恐怕会给我们带来大麻烦。”


    常酒愣了一下,而后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原来刀长老你在愁这个啊?那不用担心了。”


    她自信道:“我的武器,包认主的啊!”


    耳边系统早已响起清脆的提醒音——


    【检测到可升级装备“死神之吻”,是否确认绑定?】


    【绑定!】


    【叮!绑定成功,当前装备不可交易,不可窃取,无法掉落!】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熟果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我是人啊,你不是?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